这是战争的苦果,不仅仅是在这场卫国战争中付出巨大代价的鹰国人,每时每刻都在吞咽,这样的苦涩,也最终会反噬向发起这场战争的西庞,只是那些发动战争的人还能高高在上巧言令色,真正已经遭受战争洗礼的人们,无论肉体还是心灵,都成为了被摧残蹂躏的怪物。
就像是那具“红龙之兆”。
那架机甲也开启了超增压模式,整具机甲裂开的部分都露出某种怪异的红光,通身像是流淌着鲜血,那些红色隙口都能向外射出高强度的等离子光束,像是怨毒的诅咒,摧毁所能触及的这个世间的一切,它连同在其中心怀仇恨的明斯克,扭曲异化融为一体。
“明斯克,这样的做法毫无意义,我们的目标是要抢下鹰国王女,不要空耗能源,这样的杀戮不会带来既定事实的改变!”利川北看着明斯克走上了歪路,不得不力图让他明白目前的任务和职责。
“你看到了吗…玛丽莲,她就死在我们面前啊!就是被这帮可恨的鹰国佬联手杀死的啊!我只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所有人!”
“能改变什么吗?”
“能让她安息!这是我…唯一最后能替她做的事!”
红龙之兆前进,毁灭和摧残也随之接近。
失去控制的红龙之兆,成为了战场上狂暴的存在,但对付它偏偏不可像是之前对付妮妲一样接近,在它方圆之内,俱是死光笼罩,想要接近都十分困难,瓦特尝试着开启万籁的机甲护盾强突进去,可只是承受了那棱镜反射的红色炽光,护罩持续度就急剧下掉,万籁最终不得已重新冲出它的狂暴范围。
可照这样的架势,要等到这架红龙之兆能量耗尽,那时候被他所杀戮死亡的可能是个天文数字。
这边,林海耳畔传来大卫的声音,“机甲修复到可用性能界限,可以行动了!”
林海立即下达指令,“将能量送入右臂。”
“受限于损伤和先前能耗过剧,现在能量只能允许你打出一发。”
“但愿够了吧!”
林海在体感座舱内前脚迈出,后脚微蹲,左掌覆盖在右掌之上。
命运右臂笔直送出。
“他想要做什么?”
西庞指挥部内,众西庞军官面对林海的举动,微微愕然。
“林海那架机甲手掌出现能量递增反应!”战情官拿着数据道。
利川北摇头道,“没用的,明斯克的那架‘红龙’可是搭载了和我们机体一模一样的引擎四台!而且他现在处于‘破垒模式’之中,四台引擎的功率,每一台都以百分之一百五十的超增压状态运作。他的机甲装载的是二级火种科技‘棱镜’,那些棱镜反射笼罩的那些等离子场,既可攻击又可防守,一个旅团的火力也无法突破!”
林海的目镜中,游标已经锁定了红龙之兆。
然后他五指骤然一缩。
命运的掌心爆发出十字红光。尘土以机甲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吹飞。
红龙之兆兴许也是警兆陡现,庞大的身躯一个摆尾,朝向命运的方向,与此同时,在它身畔飞舞的那些棱镜,迅速向前集结,整个机甲身躯也变得赤红一片,无尽的射线从躯体各个发射口贲放,然后统一被一道棱镜折返,全部作用在他的机体前方,形成了一道猩红的墙壁。
而后和林海的炮击相触,天地顿时一暗,汹涌的火流冲天而起,冲击波让即使相隔遥远的悬空机甲都摇曳不稳。
无论是西庞还是鹰国的指挥大厅,人们都为这一幕静默无言。
在滤镜里已经将爆炸的强光隔离百分之九十的机甲里,利川北被这股威能彻底的震撼了。
震天的轰鸣和弥漫的烟尘逐渐消敛,现出了红龙之兆机甲。
“根本没有被击毁…”
雷迪尔愕然,“头儿,这次你这一套不灵啊!”
已经将艾琪丝营救到安全地带的德克道,“不一样,那架红龙之兆和刚才不同了,身边好像没有了那些飞舞的棱镜。”
众人将光学望远镜传输的画面切换放大,终于确定了这一点。
“对方棱镜系统没有再度展开,应该是在刚才那一击受损。”
洛萨之影机甲中,科帕奇只有一种荒诞,“怎么会…”没有人能比他们更清楚明斯克那架机甲的潜能,那可是搭载了四台十四代半引擎的红龙之兆,如果那台机甲进入超增压状态和他们龙门六将对敌,有一个算一个,他们只可能避其锋芒,和其正面冲突绝不明智。
而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们曾经听说过拓跋圭的独门绝技,那种名为瓦格拉的武器,据说每次使用的威力,会让无数的追随者因为那股力量而震撼膜拜。当初说起这个传闻的时候,他们嘴角确实是带着揶揄笑容的。这种描述,更像是那些偏远星域装神弄鬼的巫医。
所以哪怕是西庞人,对这份遥远的情报也并不在意。西庞人和拓跋圭合作的基础是他能够控制多大的版图给鹰国制造多大的麻烦带给西庞多大利益,而他个人掌握了什么武器,其实西庞高层并不关心。
此刻,林海那偷师自拓跋圭的超级武器,不光是让剩下的大将,甚至就是西庞司令总部的西庞指挥系统众人,眼神都为之凝固。
“敌机仍然在行动!”瓦特回复道。
红龙之兆继续前行,只是驾驶者明斯克已经被仇恨填满,循着一条鹰国阵地密集的道路杀戮而来。他环绕身畔将他机甲散发的红色光芒转化为进攻武器的棱镜已经在刚才和命运的交击中被摧毁,所以现在似乎失去了折射光束攻击的能力,但那些身躯表面的红色等离子护罩,仍然起到绝对防御的效果,没有一发能量炮可以攻击到它的实体。
此时的鹰国军团形成一个圆形的固守阵型,在北方前端,邻接沃尔芬地带的地方,第一方面军用四个精兵团筑起了坚固防线,以应对冈波斯军队的正面进攻,但事实上此时沃尔芬宙域林字军已经占据主动,现在冈波斯的军团正处于太空权丧失,空门大开的威胁之下,来自林字军的太空轰炸越加猛烈,冈波斯军团又缺乏对太空炮重装备,是以一时极为狼狈,别说冲击第一方面军防卫圈,就连调集兵力都办不到。
现在是西庞人尝到了丢失太空权的苦果,来自林字军的太空轰炸密集如火雨天降,那是一幅无比震撼的画面。
诺兰的机甲被佘清舒,楼良宇等人保护着,在林海命运身后数百米之外的位置。那里已经集结了不少骑士团机甲,以用作拱卫。
只是诺兰的红九机甲舱室因为融解变形,导致一时无法打开脱出,不过好在除此之外,机甲的维生系统还能持续运行,皇家工兵给出的建议是在如今的交战环境下,最好不要脱离机甲,让护卫保护机甲向后运动,或者等到皇家工兵携带专门的切割装置前来分解舱室营救。
在和皇家工兵通话过后,诺兰看着那架命运的身影,那双漂亮的眸子坚定道,“我不用离开,相信在这里,我会非常的安全。”
没有人怀疑,此时那个男人所驾驶的机甲背影所带来的安全感。
甚至就连骑士团的一些女性官兵,对王女这话都无不认同点头。
瓦特出现在红龙之兆上空,他的机甲提着沙塔斯机甲的长枪,对红龙之兆迎头轰击,红龙之兆虽然无法和瓦特的万籁机甲比较灵活,但也许正是因为他的机甲灵活度有限易受攻击的特性,所以那身披挂的血红色等离子流光,还赋予了一层力场。瓦特机甲持着长枪,和那层力场较劲,但哪怕是引擎出力上到了红线,仍然没有办法打破那层力场。
“无法阻拦!其表面有一层力场,实体伤害也对他有限!”瓦特最终不得不无奈得出结论。
而其他之余德克的王爵,雷迪尔的真理之盾,索罗门的索罗门王,都正在和费尔,科帕奇和利川北交战。
林海命运躯体微沉,双脚所在的地面陡然向下陷出两个大坑,半空出现一道震荡空间的黑线,命运顷刻间出现在黑线的尽头处,来到了红龙之兆的近前。
红龙之兆的表面力场构成了它的绝对防御,看上去似乎根本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打破。方才瓦特的机甲疯狂的用长枪劈击,根本都看出来了毫无作为,那层可以抵挡实弹和能量武器的力场,背后可是拥有西庞最顶尖的四台引擎所支撑。
命运出拳,一拳毫不犹豫砸在了那道力场形成的墙上。
那一拳发出,空气的啸鸣能让近前的人耳膜都被震破。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涡流,白色的漩涡气流从交击处四下迸溅。
然而并没有金属和金属硬碰的巨响。
命运这一拳的去势竟然停留在了距离红龙之兆机体外壳数厘米之差的空间,但这一拳的威能和那种力场所产生的摩擦,让命运的那一臂都缠绕着淡白色的火焰。那些火光并不是合金加热而产生,而是空气中的介质微粒,被加热后燃烧所形成的光沫。
原来就连命运,也打不破明斯克的力场。
然而林海操控机甲抽回拳头,这次站在红龙之兆下方的命运,双拳抱在了一起,双臂向上伸展,高高举起。然后抱着的双拳轰然砸下!
力场前顿时出现一道圆形的火场。
命运双拳面前的阻滞力已经到了一种极为可怕的程度,然而那两枚拳头,却没有停下,仍然不停的前进。
然后下一刻,红龙之兆面前的力场从扭曲变得极度变形,命运抱着的拳头分开,两只手从中间扒着那道无形的墙,向左右撑开!
红龙之兆周身环绕的那些力场生成器,都因为反噬而冒出火光。
“什么!?”
无论是费尔,利川北,还是科帕奇,甚至此刻的西庞总司令部,都对眼前的一幕震惊到无以复加。
那可是四台十四代半引擎支撑的红龙之兆力场,那样的力量,应该是除非耗尽能源,那架机甲就等同于是没有任何敌手。
要知道,西庞人虽然以苏萨为尊,整个半边人类宇宙轴心国,应该都唯苏萨马首是瞻。很多标准和核心观念,都以苏萨帝国为准绳。明斯克的红龙之兆建造之初的设计思路,就是在西庞人没有那么高的引擎科技下,集合现有的优势资源,尽全力打造一款可以在苏萨帝国等轴心国势力面前拿得出手的展览机体。
而这架机体设计的核心是,在不计能量耗损和机体耗损的超增压状态下,它在西庞-鹰国-卡奇诺-维纳斯星域是无敌的。
想要击败这架机甲,只能避其锋芒,等待其退出无法持续长久的超增压状态,或者用尽能源。
但是,表现在面前的这一刻,那架林海的机甲,竟然只是正面,就撕裂了红龙之兆最强防御的力场!
红龙之兆全身各处布满力场发生器过载的爆炸,力场终于消敛。
命运抵近抬头就是一拳!
相对于红龙之兆巨大的身躯,命运机甲虽然也算是机甲中的大个头了,但与之相比就如五六层楼和数十层楼的高度差距。
然而林海这一拳,方圆内的大地陡然一震,红龙之兆竟然离地而起。整具身躯被排山倒海的巨力轰得离地半米,向后倒去。
西庞看上去似乎是目前最强大的机甲,在那架林海操纵的机甲面前,似乎也即将遭遇被屠龙的命运!?
西庞总司令部,人人如泥塑呆滞。
然而就在此时,王下尔德脸容在颤动中,流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
“全军撤退…然后,那位人物,也该是时机出手了吧!”
就在所有人都被命运挥拳轰向红龙之兆的画面牢牢霸占着眼球,攫紧着心脏之时。异变陡生!
那在西庞左侧抵近的一支军队中,突然一架机甲以所有人都无可反应的速度,破开数百米的阵线,直扑诺兰被骑士团骑士所护卫的那块地域。
等到近处的皇家青年骑士团机师看到那架机甲雷霆万钧而来的时候,每个人头皮都陡然一炸。
那个自开战时就一直潜伏在侧的毒蝎和笼罩整个战场和鹰国人头顶的阴影,终于在这一刻,探出了无比剧毒的蝎尾蛰刺。
那是西庞人的一架“霸道”机甲!
西庞军神。
曹师道!
第一百七十六章 祈祷
十三装甲旅团录属龙首高地第三十四师,在西庞人大量涌进龙首高地后,这个旅团作为最精锐的力量,一直在担任着对西庞军队的阻截任务。
此时十三装甲旅和其他部队成一个倾斜的阵列部署在高地的东麓,这样的斜面阵型起到的是收口的作用,能够一定程度上阻滞西庞军队的前进,当然,也仅仅是阻截作用,自西庞人总攻后,所有意图正面抵挡的阵线都失守了。
这种倾斜防线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如果西庞人尽力攻击,便会付出许多让他们认为得不偿失的代价,所以更宁愿花费多一些时间绕路而行,让身后的部队来攻打这些钉子。为了争取到令王女殿下撤离的时间,这种阻滞收口的作战方式是目前龙首高地的鹰国军队最为有效的战法。
作为十三装甲旅一员的布兰特,在座舱里,面对下方交战区出现的敌踪,他操控机甲,蹲在战壕里,机甲以标准的作战姿态抬枪,他扣下机械钮,蓝色能量炮弹从他的雅克型机甲步枪射出,能量爆火不停对下方敌人的掩体和机甲上面开花。
在他的身旁,十三装甲旅的其余机甲在很多地带都能见到己方机体残骸的战壕中射击。敌人因为功率和热能源不同射出的五颜六色的光团在他们身边,上空,周围呼啸而过,有的在他们身旁爆炸,炸起巨量腾高的土层,有的命中机甲,机甲小半个身躯都遭到融解,到处都是散落发着光的铁水。
仗打到这个地步,所有的能量都必须用以进攻,能量罩都已经成为了奢侈的产物,几乎所有的机甲护盾模块里的能源都干涸了,机甲的能量全部用以作战和开火。
雅克步枪传来一阵刺耳的呲声,枪管内冒出巨量的白烟,这样的白烟在此时的战场各条战壕里都随处可见。布兰特操控机甲拍了拍枪身,下意识就要摸向腰间,雅克步枪是由机甲能量炉直接供给能量,但是很容易因为连续射击导致电容烧熔,机甲的腰部一般都携带有备用电容,但此时布兰特拍了个空。
“嘿!接着!”正在布兰特为下方越来越层出不穷和越来越靠近的敌人感到心中一丝慌乱的时候,通讯频道传来了声音,旁边的士官长机甲转身抛来了一粒电容。
布兰特机甲凌空接住,顺手就将电容压入步枪刚刚弹出滚烫无比报废电容的能量中继舱中,然后抬手,这个时候一架西庞机甲刚刚越过战壕,正持着一柄离子刃凌空下扑,布兰特将两发能量弹轰进了他的胸口,那架具有西庞典型粗犷风格,身体主干犹如一台联合收割机连接四肢的机甲,向下垂塌,轰然砸在了布兰特机体之上,与此同时,他看到了又有三架类似的西庞机甲扑上了战壕,向着刚才给他电容的士官长扑去。
侧面,紧随其后的一架西庞机甲跳上来,手中刀芒闪动,向着布兰特劈来。
布兰特操控机甲蜷腿,引擎猛烈嗡鸣,将压在身躯上的机甲蹬起,砸向那随后的西庞人机甲,同时向旁边猛打操纵杆,机体滚向侧面,手中步枪侧转,向那架西庞人机甲轰出连番炮弹。
那架西庞人机甲本是将扑砸过来的友方残骸单手拨开,离子刃进逼,但一看对手鹰国机甲开枪反击,连忙紧急侧转,两发炮弹从他机甲前胸和后背左右掠过,在他前胸的装甲上划过了一道融痕,但他调整机甲体态,又杀气十足的扑来。
布兰特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了最为激烈和残酷的机甲近战,西庞人已经漫过了最后的防线,士官长被三架机甲包围,他们这条战壕上的每一个战友,很可能都身被群敌,他们最后的结局,应该也已经来临。
他大吼一声,机甲也做出响应,引擎功率怒吼着拔高,他一手持步枪开火,另一只手反手拔向腰际,抽出了电光斑斓的离子刃。这个时候,机甲内显示能源仅于百分之三。
那架西庞人机甲面前的空间一振,能量罩出现,能量炮弹砸在能量罩上面,爆开连番飞溅的能量光华,布兰特“嗷嗷啊…”大吼着扑上前去,离子刃猛烈的劈上能量罩。
能量罩最大的作用在于面对远程火力,对于射击过来的能量炮弹,能量罩在中和抵御的同时,也会生出偏转力场,最大限度偏移能量弹的正面能量释放,但是对于拥有极高能量输出的离子刃,这架本来抵御了能量炮弹摇摇欲坠的西庞机甲能量护罩被正面劈中。
离子刃和护罩爆发出光芒,布兰特面前能源急剧报警,从百分之三跌落百分之二,到只剩百分之一。
但布兰特仍然一往无前。
西庞人的能量罩被他一刀切开,然后离子刃再无阻滞的劈下。直至机甲丧失动力。
面前西庞机甲已经被这一刀歪歪扭扭的切到了胸口部分,可以看到驾驶舱已经被切断,而对手的离子刃正停留在他腰部的位置,此时离子刃已经熄灭,只剩下了机甲手持着的一个刀柄,但是腰部边缘的装甲,正有一道刀口,如果再晚半刻,这道刀口就会扩大拦腰将他和机甲切成两段。
此时两架机甲像是定格的雕塑,从他的位置看过去,士官长被切断只剩一臂的机甲正面对着两架西庞机甲,显然刚才他用机甲一条手臂的代价,干掉了对方一人。而现在,双方的战斗暂时停滞了。
那两架西庞机甲似乎放弃了和士官长交手,开始后撤,在这条战壕的各个方位,正在缠斗的西庞人也停止了进攻,纷纷撤退。
士官长的机甲上前两步,而后直接跪在了地上,显然也是油尽灯枯。
但是通讯频道里,已经响起了无数的欢呼声。
大地上,西庞人的部队正在潮水一样的撤退。天空中,那些战机正受到了太空之上战舰的撤退信号,向天空扎去。
“西庞人撤退了!林字军打开了沃尔芬地带宙域,费远星上的西庞军队开始撤退了!”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鹰国万岁!王女殿下万岁!”
“林字军万岁!”
战壕之中,无数残破的鹰国机甲和灰尘仆仆的士兵们,丢起了帽子,举起了枪械,疯狂的欢呼。
胜利,正以久旱逢甘霖之势,浸润这颗饱经风霜的星球和大地。

林字军突破了沃尔芬宙域,在这里集结的西庞四支圣象级舰队,已经无法抵挡林字军凶猛的屠杀和火力,已经成为了覆灭之势。太空上的战争一旦遭遇一面倒的失败,其所造成的毁灭性损失往往可以达到地面作战都难以企及的可怕程度。
而且这些都是真正受过精锐训练,培养了很多年,有丰富战争经验的西庞有生力量。
现在都随着沃尔芬宙域林字军的挺进溃灭。
西庞人在费远星高歌猛进的态势,遭遇了最为重大的挫败,现在无论是王下尔德还是西庞最高层的决策,都明白,一个全面撤退的时候已经到来。林字军的出现意味着向米兰星区进攻的曼斯坦因失败,鹰国已经培养出来了一批战斗力强横的部队,战争之初西庞人的进攻态势,再也不复存在。
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了西庞所有自命不凡的高层将领头顶。
而现在,他们唯一的寄望,只能放在王下尔德那最后逆转的底牌上了。
西庞军神曹师道,在这场决战前夕,就已经到达了费远星战场,他乘坐着西庞最顶尖科技打造的特殊“霸道”机甲,将在这场战争中发起最为致命的一击。
只要擒下诺兰,西庞人就还有机会。
他们可以放弃费远星,还有另外两颗星球,在鹰国人王女受制无法全力调集部队赢取战争的限制下,他们就仍然能够稳住败退的阵脚,以期待重振旗鼓!
只要诺兰在手上,他们就不会彻底惨败!

曹师道那架霸道来的如此的令人猝不及防。事实上,曹师道从开战以来从未亲赴地面战场,只是指挥太空潜艇打破交战,一度迷惑了鹰国高层的视线。而让人暂时忘记了,曹师道也是一名极为强大的机师,甚至可能是西庞有数的宗师级机甲师。
他蓄足全力的出手,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被破解的。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保护在诺兰身边的皇家青年骑士团,前面的拱卫防御在肉眼可见中瓦解崩溃。
那架霸道所过之处,就像是飓风肆虐,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他一时半刻。
楼良宇,佘清舒,唐思南,伊万罗孚,维尔逊五人齐齐出手,朝着曹师道攻来的那架机甲扑去,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五人操控机甲火力全开。
但实际上曹师道的霸道所攻来的方位已经全部被火光和爆炸冲天的尘瀑所遮盖,只是他的机甲就在那其中若影若现,甚至这些狂轰滥炸,让他机甲身畔的防护罩,都仍然淡淡的存在,根本没有被攻破的迹象。
楼良宇看到伊万罗孚和维尔逊的两架机甲倒在了曹师道身后,随即是佘清舒和唐思南,两架担任中途掩护射击的机甲步枪碎成齑粉,两人的机甲在烟尘中倒下。
在诺兰的身前,就只剩下他了。
前方尘雾猛地一荡,曹师道机甲探出,楼良宇暴喝一声,铁拳轰向霸道。
霸道向他出了一拳。
楼良宇只感到脑袋嗡一声闷响,全身都被安全拘束带死死的桎梏住,然后就完全的失去了知觉。
人们的视野中,他的几十吨重的机甲平飞出去,直至陷入耸立的山壁内才停下来。
曹师道稳稳落在了诺兰红九的面前,此时诺兰身边已经没有还能站立的机甲,霸道单臂搂过搭载了鹰国王女的这架机甲,尾部粗大的喷射口喷射出巨大的光流,就那么腾空而起,要挟着诺兰,在鹰国防空武器集体哑火之时,破空向着西北方向飞掠。
这一幕,就被电视面前的鹰国民众亲眼目睹。
女王从宽大的胡桃木椅子上站了起来。
首相穆夫对着一众军政大员,声音颤抖道,“立即阻止曹师道,救回诺兰殿下,不计任何代价,任何后果!”
鹰国各个星球各个城市目睹这一幕的人们,都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那架机甲是诺兰殿下所搭载,最显眼的标识。
而就这么被对方那架机甲用武力直接掳走。
这一刻,鹰国人处于崩溃的边缘。
地面,再度腾空起一道火芒。向着曹师道飞掠的方向紧追。
和先前双方防空力量都集体失效不同,这一次,西庞人的防空火力不顾一切朝着那道火芒倾泻。
反应过来的鹰国军队也紧急行动,炮火轰炸西庞人的防空阵地,而战机和可以飞行的机甲升空,以掩护的方式,为那道追去的命运机甲分担西庞人的拦截火力。
“一定要,阻止他啊…”望着腾空而去的命运,在此间战场的所有鹰国官兵们,都只剩下了祈祷。
第一百七十七章 苍穹之下(上)
王女意味着鹰国在星盟法理上的未来,而这样一个未来如果落在西庞人的手里,那么鹰国将在这场战争中步履维艰。
被敌所趁,身处于曹师道的挟持之下,诺兰在座舱里,确定了重新掌控机甲的动作都不可行之后,饶是聪敏的她,也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挫败。
自己怎么会这么的无力…身处于狭窄的座舱,只能通过光学传感仪器看到自己身处于茫茫虚空,自责的情绪就如同纤细却锋锐的铁丝,将她全身缠绕起来,缓慢勒入肉体,缠绕她的喉咙,四肢,窒息且钻心的疼痛。
她能想象西庞人拿到她做什么,在他们的占领区,可以轻而易举的扶植起一个政权,用以瓦解鹰国抵抗的勇气和决心。很明显这个政权或者所有代表“她”所发布的信息,都不可能真正来自于她,甚至为了更好的控制住她,西庞人还可能切除她的大脑额叶,就像是曾经他们秘密进行过的那些人体实验一样…
诺兰的双手渐渐搭上了肩膀,开始将裹在紧身作战服中的自己抱紧。
谁都有害怕的时候,她曾经很多次体会过恐惧,她被刺杀的时候,看到身边最亲近的人或者朋友代替自己死在面前,那种恐惧和绝望,哪怕是经过时间的风化,一度让她以为已经淡忘,但是偶尔一次从梦里大汗淋漓的惊醒,她才知道原来那些伤痕仍然刻印在她意识深处,刻骨铭心。
而现在,应该是以后都不必怕了吧。都不必,环绕于这样的恐惧之中了…
结束这一切吧。
她环抱攥着双臂的手松开,没有人知道,这样的松开需要多大的勇气。
操作台自动弹出一方键盘,她纤细的五指在键盘上跳跃拨动,像是拂过尘封的琴键,但这一次不是奏响叮咚如泉的乐章,而是为她的生命走向终结的铺垫。
输入的编码激活了机甲内的某处隐秘设置,座舱变成了红色,屏幕上现出了“03:00”代表倒数三分钟的数字,她打开了头顶的一块长方形玻璃罩,手握住了里面启动计时的红色拉闸。
人们还有大段人生的时候,会经常做一个假设题,往往都是以“假如你只剩一天的生命,你会做什么?”而开头。
可是对这样的问题,她从来不以为然,因为在她看来,与其在这样的话题中消费末日的情结,还不如脚踏实地一步步去完成你只能借着世界末日才敢去实现的事物。
讽刺的是她现在就连一天也没有,生命仅剩下最后的三分钟。
如果昨天知道今天生命就会结束,她会做什么?也许她不会躲在机甲里,她会稍作装扮,兴许还会化上点淡妆,而不是这幅在战场风尘仆仆的模样,然后和那个男子,真真实实的见上一面,亲手触碰到他手上的温度和柔软。
堂堂王女,在生命的最后竟然想到的是这样的事,要是其他人知道了,会不会太过可笑?
可是,这真的是她很想去做的事啊!哪怕这件事情是这样的不值一提和那么琐碎简单。
她手上用力,就要拉动拉闸。
然而一个声音,猛地灌入座舱内。
“不要死!”
林海的面容,从屏幕上出现,“不要死!给我时间,我能救出你!”
诺兰的动作戛然而止,她百感交集的看着屏幕上的林海,她看到他眼里的担忧和不加掩饰的焦灼,她知道他此时正在用一切办法,为营救她而出力。
然而面前的男子,却在之前的王都面对另一个女子大庭广众下的求婚而沉默。
她总是不可抑制的想到皇家青年骑士团基地外的那条铁轨,那条地面轨道仿佛没有尽头的向地平线延续,就像是她的人生,在铁轨上飞驰而过的列车,能够经历雪原和峡谷,沙漠和海洋,甚至路过全世界的风景,貌似轰轰烈烈,却总是带着不容置疑的铁律和规则。
只有当时他们站在那个山坡上聊天,清风拂面,身旁是男子身体传来风琴木般淡淡的味道,她才有一种跳脱出了铁轨,身披草香的轻松和自在。
身为这个国家王室的王女向一个年轻男子分享自己的心事和过去无疑是失礼的,但是和那个清静闲逸的男子在一起,她总是希望他更能知道她,而她也能更知道他。那从从内心深处勃发的怦然心动和心跳的频率,是无论再如何尊贵的身份,再怎样显赫的身世和经历,都无法高高在上的隔离和掩盖的。
以至于就是她对他所说的那句“两情相悦,贵在自然”,来得是那样的惊世骇俗,甚至意味着对鹰国而言延展无数光年版图的巨大震荡。
可是,他或许只是她想象的样子,只是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她所想象的那个不拘世俗,不惧权威,敢于抗衡一切压迫的形象的投影。她所附加给他的,只是理想中的样子。
或许他真实的人生,是该和夏盈一般一样的女孩结婚,有令人羡慕的生活,有可爱的儿子。他们会来到她面前,对她鞠躬致敬道一声“陛下!”
万众瞩目的是她,幸福的人生才是他们。
这才应该是那样的结局,才应该是符合所有人想象的,无数诗歌戏剧里歌颂的最好的结果。
她不甘她愤怒她歇斯底里,这些都不过只能是脑袋里的反抗而已,面对那样的一切,她只能微笑着,说出祝福的话语,尽管很可能那时内心翻江倒海,外表却必须雍容如雪峰圣洁俊美。
这就该是她的人生吗,这样的人生会不会是某种桎梏和枷锁呢?
只是,无论如何,她也要问出口。
当时,他到底在沉默什么?
诺兰抬起头来,对屏幕中的林海道,“根据数据分析,这架机甲不具备逃逸星球能力,所以应该是有另外的运载飞行器,我相信你,我会等你…除非到了最后时刻。”
看着屏幕那头诺兰双目透出的坚毅和决然,林海郑重的点了点头。

命运在天空所过之处,尽是绵延的火海。来自西庞防空阵地和防空机甲发射具射出的无数导弹和防空覆盖火力幕,成为天空上看似夺目但实际非常可怕的景致。
炮弹和导弹在命运身畔不停爆炸,周围的空间尽是巨量的冲击波和能够融化钢铁的高温高热。如果是普通的机甲哪怕是星舰,恐怕现在外层装甲都要全数毁坏。
然而即便是命运机甲,在这种情形下,仍然并不好过。
在体感座舱里,林海高密集的进行操作,以至于现在的命运在空中,也是姿态迥异,或是骤然悬停,或是蓦然由静转动,或是翩跹如飞鸥,或是蜷缩如虾。
绝不算优雅好看,但却是目前天空中最佳的实用动作。能够大幅度减小机体受周围爆炸的炮弹导弹的冲击波能量高热伤害范围。
但是对于林海而言,却绝不是什么有趣的事。为了保证机甲最原始的机械感,他的驾驶舱仍然保持着对外部环境的反馈,所以那些密集的爆炸和震荡,传递进座舱中,再加上他极高密度进行操作,时刻保持着躲避大卫在屏幕上显示的致命炮击位置,那是对体能和精神极大的消耗。
然而奇迹的一点是,曹师道挟持诺兰的逃亡方向完全是在西庞大部队内部,而他在西庞人军队主力的上空飞行,竟然没有被那些凶猛的防空火力给打下来,这简直可以说是战场上的奇迹。
西庞的指挥官对这一幕暴跳如雷,负责防空系统的装备大员,此刻才是感觉额前止不住的渗着汗珠。
在一艘刚刚通过轨道加速桥撤离飞往太空的亲王旗舰之中,王下尔德看到了传回的这一幕,方才整个西庞指挥最高层欲击掌欢呼的局面,又再度陷入沉寂中。
“看来曹师道一时甩不掉林海那架机甲,原定的脱出轨道要改变了。”高级参谋官道,“距离曹师道最近的方位是第三基地,那里有舰船正准备撤离。不过第三基地撤退的舰船按照预定的撤离计划是通过海雷星门,和主力部队跃迁的方位不同。属于比较偏僻的地带。”
王下尔德道,“来不及顾虑那么多了,通知第三基地,清理一号轨道加速桥,我要那里就绪一艘驱逐舰,以保证将鹰国王女带离。”
“明白,立即安排下去!”旁边的人接通通讯。片刻后,参谋官道,“第三基地海王号已经准备就绪!”
“通知曹师道,他的撤退方位是第三基地。”
“已经通知。”

整个费远星的西庞军队都在撤退,林字军在太空宙域上取得的成果,再加上鹰国太空舰队的协助,战果正在逐渐扩大,但是这个时候,西庞人仍然占据着不少对他们而言安全的宙域通道。
无数的机甲和士兵进入了运输舰,运输舰通过数公里的地面轨道加速桥加速后飞向太空,然后和等候在那里的星舰驳接。满载了撤退兵源的战舰开始撤退,因为西庞人没有预料到这次失败,所以这场撤退显得非常仓促,许多战舰简直是人满为患,超过额定满员数倍的在进行运输。
而前方的战舰还要抵御林字军和鹰国太空军舰群的步步进逼。巨大的动荡正席卷整个西庞军队。
西庞费远星第三基地的加速桥前,一艘驱逐舰已经就位,登陆舱大大的豁开,整个基地被命令停止撤离,基地的钢铁巨墙之上,所有的防空炮台都指向远空,防空机甲都到了墙垛之上,双肩扛着的密集阵似防空导弹发射器,已经全部解锁。
在这片严阵以待的前方,一道光芒正急速赶至。
霸道机甲尾翼喷射出巨大的火芒,然后直接掠过了这道巨墙,飞向了那架等候着的驱逐舰打开的机甲回收舱之中。
霸道机甲进入了巨大的腹部,而后内部穿着作战服训练有素的西庞军人打着手势,将这架霸道和它所挟持的那架鹰国机甲,送上了运输台,向着驱逐舰的核心舱运送过去。
与此同时,这艘驱逐舰尾部喷射阵列开始点火,加速桥的辅助推送平台也开始运动。
此时此刻,这艘驱逐舰的撤离,已经成为了西庞所有大人物的焦点,一旦驱逐舰顺利进入太空,那么这就意味着,王女,就真的被装入囊中,彻底到手了。
但是,意外似乎总是如影随形。
第一百七十八章 苍穹之下(下)
“曹师道上将已经进入海王号,海王号准备脱离加速桥…”
听着参谋官的汇报,以及这个消息在旗舰内参谋高官中激起的振奋,坐在剑桥环绕式玻璃幕前的王下尔德,此时只望着舷窗的外部。
费远星泛着蓝白色泽的巨大轮廓正在下方,这片宙域上空,尽是飞出星球的无数西庞运输船和战舰。
“星空如此辽阔,但自由之树却只能依靠血火去滋养,当自由被囚禁于这样的枷锁中,那么只有征服才能造就真正的英雄。”
面对那片史无前例的战败大撤离,王下尔德伸手摁着他那深凹鼻根两侧的眼角,揉了揉,然后他那双冷峻无比的眼睛睁开,倒映出下方那颗星球,续道,“确保那艘战舰离开的海雷星门通道畅通无阻…我们会再回来的。”
王下尔德起身,“顺便通知曹师道上将,安排好剩下两个星球的固防,我会亲自回去帝都向陛下汇报,我很期待在那里和他碰面。”
众参谋军官和将领纷纷起立,向王下尔德敬礼,多少有些悲壮。
然而好在,并没有失去希望。

桎梏锁粗重的气压泄阀声响起,诺兰的机甲红九被放置在了一个平台上面,通过光学摄像机,她看到外部的西庞军人正在尝试分析她这架机甲的构造,而且激光切割机已经就绪,他们已经打算将她的机甲分解,将她从中攫取。
诺兰打开了通讯系统,发出声明,“我是诺兰·阿尔伯特·威廉·诺曼,这架机甲已经植入了炸弹,一旦你们强行开启,那么在那之前我会启动自毁。我拒绝任何形势,任何情况下的会面,除非王下尔德亲自来见我。”
听到了机甲中诺兰的声音,周围环绕的西庞人自发的保持了距离,在和上层交涉过后,西庞高层迅速就所掌握到的情报就这位王女的性格和面临极端情况下的反应进行了模拟分析,最终下达命令,这些西庞工程师们停止了行动。

后面有追兵,有敌人还在赶来,但是并没有人对此担忧,第三基地的全部防空能力都运作了起来,战舰已经在加速桥上运动,一旦从加速桥脱离,那么便能高速飞离星球,在短短几分钟内便可以到达太空。
这一切的一切,让无论是战舰上的人,还是第三基地的西庞官兵,都胸有成竹,这场大撤退意味着战略上的败退,这让一直对西庞征伐能力引以为傲的他们心里憋着一股火气,他们认出了那架霸道机甲,也知道即将有追兵到来,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细节,但只看来自最高指挥部的命令,让他们整个基地暂时放弃撤离掩护那两架机甲撤退,就知道肯定非同一般。
在临撤退的时候,能够在这种重大环节上给鹰国人一个挫败,也足够让他们扬眉吐气!
所有在基地钢铁巨墙垛上面严阵以待的那些机甲之中,机师们发现了座舱共享侦测雷达里出现了代表目标的红点。
但是让所有人莫名惊诧的是,原本以为会是鹰国的大股空中部队,光学雷达却只是锁定了一个目标。
只有一架机甲。
开什么玩笑!
整个基地严阵以待的西庞军人,他们预想中的敌人是精锐的鹰国空中部队或者机甲旅团,他们将一次给予其重创,即使撤退,也要这样趾高气昂的离开,然而令他们无比失望的是展露的视野里,真真只有一架机甲。
这是对他们的侮辱吗?第三基地尚留存有西庞第八重步旅和四个锐刺防空营,这些都是西庞自战争以来极为精锐的力量,如果派出去,足可以担当对一支鹰国进攻师级部队的阻遏任务。
现在,却来围堵一架机甲!?
在短暂的失神过后,西庞的军人很快调整过来,他们不是不知道战场中某些机甲师,拥有超乎异常的单兵作战能力,所以这种时候,他们仍然没有轻敌,所有的武器同时释放,导弹和火芒集射。
“你们这些机甲师,真的以为穿上了那身皮,自己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了?我西庞重步兵第八旅准将奥奇微,就偏不信这个邪!在讲究集群协同作战的战场,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战斗可以左右的!”
面前的人,真的只是一个人在战斗。
迎着密集的弹火直冲第三基地,无疑是送死的行为,但是那架机甲却丝毫没有这样的觉悟,他的双手交叉往前架起,以抵挡炮火,就那么前掠一千米有余。
无数密集的爆炸在他的前端散布。第三基地巨墙上的所有火力都集中轰向那片空旷地带,那里已经变成了足以让金属都瞬间融化的半球形光团构成的光爆海。
这样的火力如果轰向一座小山头,恐怕那座小山头都会变成平地。
而那片地域,地面正是出现一个又一个的大坑,土层物质在大幅蒸发削减。
第三基地高墙上的炮火猛然扭转,那片宛如地狱火场的爆炸区,那个处于风暴核心中的身影高速侧移,林海操控机甲,身体被惯性压向左侧,到了极致之时,命运右脚向地面杵下,同时背部的菱形喷口调整叶扇,配合喷出蓝色推力火芒。命运骤然转折,避开集火,又向左前方高速突进。
在机甲中的林海反复进行此类操作,命运成“Z”字形突进,令高墙那处射来的无数艳丽射线,在过大角速度的变化中丢失准头。
然而这类操作,百之有三击中机甲,都会释放出恐怖的爆炸威能,但是那架机甲,就是不见被摧毁,仍然在突进。
“45号位压制射击!目标尚存!”
“46号位压制射击!目标尚存!”
“74号位散布射击!目标尚存!”
“83号位…目标尚存…”
西庞守军从最开始的不停射击汇报,到后来密集的射击中,干脆略过了对目标状态的判断,只是带着震惊和沉默倾泻弹药。
那位第八重步旅的指挥官奥奇微,不知不觉捏着随身携带叠成方块状的手帕,反复擦拭着额角滑下的汗水,瞪大眼睛,看着那挑战他从军以来阅历的场面就这么在眼前发生,额前的青筋突突暴跳。
在这样极致的Z字突进中,没有人知道命运座舱里的林海正在经历着什么,为了避开那些恐怖火力而进行的高速转折对人体能和精神,都是巨大的负担,甚至有那么几刻,他的眼前逐渐出现密密麻麻黑白浮点,意识处于险险中断的边缘。
但是极为坚韧的神经,让他在这样生死一线的战斗中,又在以最快的速度适应这样的境遇。
很快,虽然机甲仍然在转折突进,但他已经逐渐脱离几近昏厥的状态,在极限的状况下,他也将自己逼上了极限,而后逐渐打破极限,攀向更高的彼端。
一声巨大的轰鸣。伴随着那道身影划出极快的弧线落在第三基地的高墙之上,命运手握着的令空气都在高频高温下波动的光刃劈出,高墙上的几座固定炮台直接离开了固定座,几十吨重的炮塔腾空而起,在天空翻滚,和基座的断口处,因为能量系统的短路,直接殉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