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此时此刻,这一对男女所在的地方,已经成为了宴会宫最绝对的中心。
宴会宫的穹顶是鲜艳的壁画,拱形的顶部延伸下来许多起支撑结构的梁柱,然后顺着墙面扎向地下。两人就站在这繁复柱子的下方,一位红衣似火,一位黑衣挺拔。
人们莫名为这幅场景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和美好感。
来自几十家王国最出名报社的记者纷纷挪动自己的身子,移动过来,哪怕是官方认同的媒体记者,也不禁止携带相机等设备进行拍照,所以他们努力上前,开启兜里的录音笔,要听清楚他的每一句话。
这是很有必要的事,他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私下里被人做出无数种解读,面对曼斯坦因那支已经在进攻鹰国途中的舰队,他会做出怎样的评论?如果他表示忧虑,那么很可能会让国内股市的许多领域会出现波动,工厂或许会突如其来奋发,提高工业产能,以应对可能的威胁。而如果他表现出不屑一顾,那么国内的士气很可能就会受到提振,会缓解社会的焦虑,也因此带来许多连锁影响。
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态,都将在今天这场唐宁街酒会上被记录下来,然后于事后传播开去。
倒不是说他就拥有了这样大的能力,而是自政变事件和林字军亮相之后,他林海的确是目前舆论的焦点,这意味着有很多的目光,人们注意的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那么无论他做什么,怎么做,都将会影响到民众们的判断和预测。若是他有什么失误,将可能招致人们的唾骂,不过如果他获得了成功,那便能够被人们所推崇尊重。
“林海少将,若不是大臣先生提醒我,我还不知道你早就来了…”艾威和夏尔德走上前来,这位律师出身的副首相,向林海展开双臂。
在白金汉宫那场事件之中,林海可谓是给他艾威一个从地狱转到天堂的惊喜反转,这个当初在白金汉宫痛斥林海的中年男人,事后在多次政治活动中,不止一次当众说到“我艾威的儿子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所以我将自己献给王国,我没有了儿子,但王国却有太多的好儿子,类似于林海,类似于我们在费远星上那些面对穷凶极恶西庞人的将士!”
林海展开双臂,艾威给了他一个重重的拥抱。毋容置疑,谁都能看得出副首相对他的特别情感。
这时很多打量林海的目光就有些变化了。
福多和狄洛芙在一旁呆若木鸡。
然后福多很没有矜持的扯了扯狄洛芙的裙角,低声道,“我的天,我们之前是和谁共乘了一车?没想到逛个街也能遇到帝国英雄。狄洛芙,我们从前有走过这么好运的时候吗?”
他们正站在林海的后侧面,这时有不少的眼睛会从他们身上扫视而过,狄洛芙红着耳根道,“福多,不要丢人现眼,拿出点见过世面的表现来!别忘了我们是和他一起来的,别人以帝国英雄的友人来看待我们,不要畏缩,抬起头来,挺起胸,要是我们表现得怯场,这种场合上,也会相应连累他的形象。”
福多应她的话,微微挺身,虽然他现在迎着那些平时连看都可能不会看他一眼大人物打量的目光,腿肚子微微发颤,但背脊倒是狠狠的挺得笔直,像是冷兵器战场面对锋锐枪林的骑士,凌冽而决绝。
此时方才已经是酒会主角的利马顿和密西比两人手捏着高脚酒杯,面朝着林海,都看着这位传闻中的人物。卡奇诺大捷,平定白金汉宫叛乱,的确让他多了很多传奇色彩。
只可惜,利马顿和密西比都胸有成竹,他太年轻了,而且没有一场真正军事作战上面的建树。利马顿相信自己有高加索星域作为背景,牵扯着无数高加索域推崇他的青壮年男子,好战派,在这股势力的推动下,他有信心在这场出师之争中获得胜利。
而密西比则相信一点,作为同是和江上哲齐名的人物,他比利马顿多了一个优势,那就是睿智而相对温和,利马顿太具有地方色彩,由他掌控的军队很容易在这场战争中走向失控的局面。他的背后有高加索星域的本土支持,但这也是他最大的弱点,历史上不乏一些在当时兵权过重的将军凌驾国会之上的例子,虽然这些将军不至于颠覆政权,利马顿也不具备那样的条件,但历史证明会留下许多的烂摊子和不可控制的后遗症,遗祸无穷。
而他密西比只是一个家族,家业也在首都星,效忠议会和女王的他可以保证在未来军事进程中,不会脱离控制。
对比起来,林海和他的年龄一样,似乎只是初出茅庐,只是一名战士,而没有成为一个真正的将领,甚至一位跳出来观摩全局,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军事家。
奥克特和帕梅拉的表情数次由青到白的变化后,奥克特颤巍巍道,“林海将军…请恕我们刚才的无礼,都怪我们这没有张开的眼睛,竟然没有把您给认出来。对于刚才的一些小纠纷,还望您多加海涵,这是我没有把事情做好做到位。”
随即奥克特转头看向特兰,“特兰,我的好兄弟,我都不知道你竟然结识了这么了不起的人物,你一定有过人之处,我这个做哥哥的,真的是为你由衷的高兴。看来我们亚力克星球的特兰家族,未来必然崛起。”
福多和狄洛芙对视一眼,他们的心跳都在加速,胸口起伏。在如此多王国大人物的注目下,奥克特这番话,简直不亚于将特兰捧到了一个极高的地步,就凭着和林海相识这一点,他们就会在这场酒会上被无数人铭记。特兰那个亚力克星球日渐式微的家族,很可能就此乘风之上。
特兰脸色有些变化,他没有去看这个表哥,也没有看身旁显得兴奋的同伴,在副首相艾威等人投来的目光中,道,“我和林海将军只是一面之缘,偶然认识,邀请他一同上车前来宴会场所,而且那时我也并没有认出他,所以算不得深交。”
特兰知道,也许他如果对自己表兄这番话默认,他的确可能借着林海这股风,立时扶摇,完成他父亲日思夜靠他振兴家族的愿望。但是这并不是真实的。如果靠着这一点他这么做了,先不论林海究竟是什么看法,他首先会看不起自己。
男儿应有壮志,不谄媚,不巴结,凡事依靠自己能力去奠基,踏踏实实夯实基础去争取得到的东西,才是自己的。而不是用谎言和虚假堆砌成功。
福多和狄洛芙先是一愣,随即面面相觑,也就理解了这个傻子,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他也不是他们认识的特兰了。
林海点点头,“是的,我们只是一面之缘。之前并不认识。但是奥克特先生,还有这位伶牙俐齿的帕梅拉小姐,我们刚才,好像不是一点小纠纷吧…”
伴随着林海这番话,众人这才纷纷将奥克特盯着,刚才奥克特那番话,避重就轻,让人本没有在意,但是此时林海说出这些话,就让人有些玩味了。
一群人冷冷的盯着奥克特,很想知道这个不长眼睛的家伙,是如何得罪了帝国英雄?
面对着脸色已经开始僵硬的奥克特等人,道,“你们对一位希望忠诚于国家的战士,作出是为了博取富贵不屑一顾的质疑,只有内心的虚弱,才会以此去抨击打击那些让你们越加显得浅薄和渺小的伟大。热血,理想在你们眼里是一钱不值的愚蠢。荣誉和牺牲,对你们而言是可笑而迂腐的说辞,是骗取那些热血者赴死的咒语。一发现情势变化,就立即向你刚才不屑和嫌弃的表弟示好,是希望通过他,搭上我这条线吗?你们的人生充满了可笑的算计,对利益不择手段的追逐和伪善…刚才我指出这些,被你们嘲笑为不具资格的阿猫阿狗…对你们而言,一个普通人说出的真理,远远比不上一个有地位的人的信口雌黄。我向来讲究一句话,恶其始者必以剑终。也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那句‘阿猫阿狗’,叫得真是响亮啊!”
奥克特和帕梅拉面如死灰,嘴唇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万万没想到刚才说出的那些话语,以为杀得他丢盔卸甲的这些话,被林海深深的记着,反过来却是让他们片甲不留。
他刚才那番出言,的确有暂时忍辱而后攀上林海这条线的打算,而且更将林海推倒大人物的角色上,就是卡死了他这个身份,如果他跟自己计较,以他的地位,岂不是显得有些不体面,这是任何一个贵族在这种场合都不会撕破脸皮,甚至顺水推舟的。
但是奥克特虽然千般算计这些人情世故,但是这些都毫无用处,因为他面前的,是不吃这一套的林海。
第一百零七章 那些轰轰烈烈的事
“阿猫阿狗?”敏锐的听到这个字眼,无数人的眼睛如宇宙战舰的光束一样集中在奥克特的身上。有愕然表情的,有惊讶的,有震撼的,有愤怒的。那一瞬间,奥克特似乎感受到了水生火热这个词语的威力。
夏盈看着面前的奥克特和帕梅拉,妖冶的帕梅拉已经在四周围望过来的怒目中显得失魂落魄,夏盈的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超过三秒,就转向了副首相艾威,道,“副首相先生,没想到被邀请而来的宾客里,还有人侮辱为帝国出生入死的英雄,我想,这真是一种讽刺吧。”
艾威目光沉沉的盯着奥克特,“你是奥克特家族的人,你祖辈们的荣光,在今天,很可惜被你丢的一干二净!卫兵,请驱逐这样不受欢迎的宾客,我不希望今天的宴会上,还有这样人品低劣的人混水摸鱼。”
奥克特如遭雷击,直至他和头发散乱的帕梅拉,以及身边的一行人被卫兵架起来,强行带离宴会宫。
这场驱逐,对这些擅长左右逢源的人而言,可是毁灭性的打击。也几乎摧毁了他们以这种方式寄生起来的那些事业,从今天开始,任何人谈及奥克特家族,恐怕都会吐上一口唾沫,顺便带上一句“败类!”
看着被架出去的自己表哥,特兰还怔怔的没从这番阵仗中回过神来。
整个会场瞩目的焦点,由帝国偶像夏盈责难,唐宁街副首相艾威下令,将自己表哥直接驱逐,还有些电光火石,让他一时间不敢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刚刚一句话就将奥克特和帕梅拉打下深渊的艾威又看过来,注视着他,“你是亚克力星的特兰家族的子嗣?现在在做什么?”
“刚刚完成了桑赫斯特的学位,我现在是少校军衔,副首相大人。”特兰郑重回应。
“刚从桑赫斯特军事学院毕业,就已经是少校军衔了,我记得是要拿到二级学位才能晋升这个军衔,这说明你非常优秀,正是我们所需要的军官…”艾威侧头,对夏尔德笑道,“怎么样,我今天又给你挖了到个宝,你再欠我一个人情了!”
夏尔德正欲开口,林海却先一步道,“实在是要打断一下,人我们林字军,已经先预定了。”
夏尔德无奈摇摇头,对艾威道,“你看看,这支军队已经无法无天了,对长官也要先摆摆谱!”
在艾威和夏尔德随后的笑容中,特兰和福多,狄洛芙三人傻傻站在那里,有一种完全无所适从的眩晕感。
他们只看到视野中,夏盈桃腮上的双目注视着林海,道,“知不知道你今天这身打扮,其实并不像是参加这种场合,而是正要去舞台的某个曾经很出名的默剧表演家。”
默剧是滑稽的代名词,林海知道让李晴冬为自己打扮,这似乎就是一件错误的事,你能指望这个有时候性格比男人还要彪悍的女孩,在给一个男的穿着进行建议的时候,能打扮出一朵花来吗?
不过想到李晴冬为自己忙上忙下,又有一些温暖,所以林海微笑道,“是吗?我和我身边的人,对这些都没有什么研究,也许更擅长的只是打仗吧。”
“你…和身边的人…原来,我们不知不觉间,已经隔得这么远了啊。”夏盈目光中,却没有多少哀伤,反倒是宁静悠远,像是秋云下原野的黄叶地,一望无际。
然后她微笑,“但不过,其实你穿着这一身,还是挺帅的。”
此时的会场很静,其实还沉浸在刚才被驱逐出去奥克特的余韵中,因为这大概是唐宁街酒会首次公开驱逐几名贵族。
而夏盈和林海的碰面,对人群而言,又是一幕冲击。虽然一直有传这位帝国偶像和林海有不仅限于友情的交集,但这毕竟是传闻,虽然她曾经为他们林字营正名而站出来过,但当初那一次更像是作为友人的打抱不平,和追求真相的公正。
然而此时此刻,她对他说的这番话,任何明眼人看来,都说明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曾经绝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四周围几十家媒体的记者,立时感觉到了明天可能会爆发出的大新闻,他们屏住呼吸,静静的等待两人的交谈。
而几乎所有人都放缓了呼吸,头朝向这里,仿佛视野里只有这一男一女,其他都并不重要。
夏盈这句话,是在对这么一个青年男子表示好感吗?这可真让人意味深长啊。
夏盈绚烂一笑,歪了歪头,略有些俏皮道,“请允许我暂时充当一下记者的角色,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你有好的演说,给我们大家分享吗?毕我们很想知道作为王国的英雄对时局的看法,你的信心,你的准备,还有你希望我们配合你去做的事。”
“这简直是作弊啊…”
有深谙这场酒会目的的人微微咧了咧嘴。
舞台就这么大,每个人都想争取自己表现的机会,但架不住林海现在这样,一个帝国偶像为他铺路。
这些征询,实际就是引导,是夏盈对现今民众们的心理最深刻了解的提问。可以说,林海的这场演说只要在标准上,明天保证王国各星球大街小巷人们拿着的电子报纸上的内容,有关他的讲话绝对是在其中最为显眼的位置上面。
利马顿和密西比只是短暂而片面的在这种场合表现了一下军事构想。但夏盈一句顺手而为的请他演讲,林海就能将自己的军事才华,志向,信心,以及现金王国民众们最渴求知道了解他的,带到每一个人面前。
这是对他而言,最大的宣传,是人们和他产生共鸣的绝佳机会。
但林海却很清楚,他哪里准备过什么演讲?
在最初的设想中,这是酒会,他会在这里和人们打招呼,聊天,解答一些人们的迷惑,算是加深彼此的了解。要不然呢?谁会知道这将是一场考较?
但面对无数此时对着他的灼灼目光,林海知道如果不说点什么,似乎难以让众人满意。
夏盈注视着他,从他的略微迟疑中,心思剔透的她立即洞察到了某些不妥,打算将场面圆回来。
这时林海的声音从旁传来,“抱歉…我事先没有做准备,所以没有演讲。而至于军事构想,那是属于机密的范畴,也不能透露…”
人群传来一阵失落的嘘声。
不远处的记者埃尔文微微愕然,心忖怎么会这样?
如果林海没有半点表现,那么可以想象明天的新闻中,在报纸头版上寻找的那些帝国民众们,会有多么的失望?
林海环顾周围,“但如果真的要我说点什么,我就随便谈谈吧。”
嘘声和失落声立时小了下去。
“这不是热血沸腾的战争宣言,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分享。我是个私生子,这点可能全王国都知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在垃圾星长大,当然,‘垃圾星’并不是这些星球真正的名字,这些星球,在王国中被称为‘排污染处理行星’,在那些星球上,有的只是无数座大型的回收利用工厂,大部分在这里的人,都为这些工厂工作,从而获得生存的资本。”
“我从小会想,在这些行星的外面,会是什么样子,我从那些破旧的电视上,看到过繁华的城市,美轮美奂的建筑,我想,居住在那里,是否就能看上不会有噪点的电视光幕,电子书里面就不会有过时和被损坏的芯片,我能完整的读到很多知识,看清楚这个宇宙的全貌,我捡到的每天可以抱着睡觉的‘大卫’就不会断了条手臂,对了,大卫最早是一条被丢弃布偶熊的名字…这就是一个当初在垃圾星上,小男孩的梦想。”
林海的话语里,数百人的会场寂静无声,人们侧耳倾听,同时感到在他的描述下,他们的心脏被一股力量渐渐攫住。
“在垃圾星尚且如此,在这个王国中,还有无数的小男孩小女孩,他们都同样有各式各样的梦想。但是,战争像是洪荒猛兽袭来,让他们被迫跟着父母逃难,或者承受着丧亲之痛,亦或者因为奔波身患重病而无处医治。更多的是,被掩埋在战火后厚重的废墟下,他们娇小的身躯无法抵抗那些机甲和火炮,面对战争的可怕破坏力,他们再也没有了做梦的权利。”
“这个王国原本很大,可以容纳孩子们各种各样的梦想,未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做出什么样的贡献,想要一件玩具,希望全天下露宿街头的小动物都能找到安栖之所,希望伤残的人可以痊愈,希望自己未来能发明各式各样的东西,挽救这个世界种种的不好…这是没有被社会所污染的,最纯粹的美好和坚持。最重要的是,他们拥有未来。”
“战火降临,当孩子们只剩哭泣着抱着自己父母的尸体,眼睛里充满仇恨的时候。那些原本色彩斑斓的世界,都消失一空。我们只能将刚成年或者尚不足年的孩子推向战场,我们或许能够预见孩子未来都将在战乱中长大,然后还有他们的后代都将活在阴霾的乌云里,他们再也不知道和平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躲在防空洞中,听着那些有如传说的过去…我见过那样的绝望,所以我不希望他们被迫去面对面对这样一片废墟的世界。”
“你们问我有没有信心。我没有信心,宇宙大战爆发,没有人会面对这样的局势信心十足,除非是那些意图颠覆世界的人…但是我为什么要去作战?”
林海看着众人,眼神平静。
“逼着我向前走的,不是前方那可能获胜的微弱希望,而是身后已经无法逃避的万丈深渊。为了无数像当初的我那样的小男孩和小女孩的梦想,不以悲伤和泪水为伴。为了未来有一天,我们的孩子抬起头来朝上看,不是防空洞厚厚的水泥墙壁,而是湛蓝的晴天。”
…
在短暂的静谧之后,先是有人零落的拍掌。
随即是思索了这句话之后,感同身受的人们,随处搁下了手中的酒杯,用力鼓起掌来。越来越多的人汇入到这股掌声中,很快便是雷鸣般充盈了整个会场。
是的,为了什么而战?有太多的答案,比如荣誉,比如血仇,比如为了这片土地,不被奴役征服,同胞手足,不被敌人牲口般肆意的宰杀。
但最终的最终,还是为了子孙后代,不要生活在今天这样恐慌的世界里,能够有自由做梦的权力。
因为如果连做梦的权力都失去,那才是真正的满目荒夷寸草不生。
林海的演说激发了所有人的共鸣,勾动了在场每个人最柔软的地方。想必今日之后,他这句“为了无数像当初的我那样的小男孩和小女孩的梦想,不以悲伤和泪水为伴。”将被每一个人所耳熟能详。
埃尔文深吸了一口气,他也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如果自己的女儿未来要承受战争的颠沛流离,那么他也不惜为了保护她做任何事。
他轻轻的闭上了眼,然后睁开眼,尽管这仅仅是林海的理念。并没有在今天这原本是该展示自己能力的场合表达任何的军事才能,也已经无所谓了。
利马顿,或者密西比,亦或者夏洛克这些将领,最终谁会率军出征,又怎么样呢?
只要大家的目的是一样的,只要能够击退苏萨,抗击侵略,只要能同样的能赢得未来孩子们自由做梦的权力和机会,不被家园被摧毁,陷入战火的悲伤所笼罩,谁来统帅那支部队,都将是能者居之,没有你我之别,没有利益得失之分。
就是利马顿和密西比,此时都是如此的想法。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共同举起了酒杯。
酒杯在空中碰撞。
两人同时道,“我们的孩子抬起头来朝上看,不是防空洞厚厚的水泥墙壁,而是湛蓝的晴天。”
然后一饮而尽。
在重新热烈起来的环境中,夏盈望向林海,打趣的微笑,“现在我面前的这个大男孩,还有想要抱着一只毛熊睡觉的梦想吗?我可以送你一车,不要钱。”
林海颇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
夏盈纤长的睫毛律动,咬了咬嘴唇,犹豫了片刻,认真道,“有关之前,那晚你从郎勃北风的府邸出来发生的事情…对不起。”
林海微愣。没有想到,居然能听到这个倔强女子亲口说出的一句“对不起”。
但旋即她又抬起头来,宝石般的黑色眸子微微闪耀,“但这件事,本也并不该怪我,相信任何人处在那样的情况下,看到你帮助自己的杀父仇人,而且偏偏是你,都会产生误会吧。”
会场中一部分人同时转头看向夏尔德。夏尔德眼观鼻鼻观心,咳嗽了一声,假装目光在别处。
林海倒是释然,微笑道,“这才像是你,之前多少让人有些不习惯。”
夏盈的左手轻轻搭在光滑的右肘弯处,这副模样约莫是有些温婉了,“但是,我想之所以我们之间会造成这样的误解,是因为我们的距离,还不够近。”
“不够近?…怎么样才能算得上够近?”
林海微微怔住,看着她茕立优雅之间露出的那么一丝清媚的笑容。
她的声音动听如清泉,又如高地悠扬的风笛,遥远而无畏。
“林海…我们结婚吧。”
星历一六年,苏萨突破烈日要塞,进攻超级大国格兰美,掀起席卷宇宙的大战,鹰国身不由己的陷入这场战争里,成为格兰美同盟国,向苏萨以及以它为首的轴心势力宣战。
在这样纷乱的宇宙时节里,同样有些事情,在轰轰烈烈的发生着…
第一百零八章 乱我心者
“怎样才能算得上够近?”
“林海…我们结婚吧。”
夏盈的声音的每一个字节都像是暴风雪般冲击人心。
但这一切却又是那样的明朗秀丽。
这句话下,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宴会宫穹顶的壁画色彩鲜艳而浓郁,有白絮染着清辉降落,穿过这些轻舞的流萤,所能看到每一个人的脸,都神情各异,或是凝滞呆怔,或是脸部肌肉正往后牵出一个不知如何形容的惊愕表情,有忽闪着眼睛的人,先是继续着自己的惯性动作,而后猛地扭过头来,狄洛芙更是下意识捂住了嘴,“天呐…”,太多人的神情,在这一息间气象万千。
“是说了结婚吧?”
“是结婚吧…?”
“难道真的是结婚…?”
在一些人的震撼中,有老成持重的贵族也忍不住抿了一口红色的酒液,心神激荡道,“这是多么明媚的春天啊!”
很多老人们看着那一对青年男女,真个是璧人一对,般配到了极点。他们虽然已经青春不在,或许已经不会为等闲的事物激起内心的波澜,但此时也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攒动。像是回到了年轻之时,那久违的,令人心醉的美好。
从这头到会场的尽头,接下来才是一片如潮水涌起的轰然。
那是谁?帝国偶像夏盈!国防大臣夏尔德的女儿,在军队里,每一位士兵都将她视作女神。仅次于王女诺兰殿下。在王国,她的声音没有人不重视,民众们对她的喜爱和印象,超过任何一个政治家,明星,甚至将领。所以她既有偶像一般的属性,又有毋容置疑的名望,甚至有笑言说,如果她愿意去竞选首相,没准她将是近一个世纪以来鹰国唯一的,同时又是最年轻的女性首相。
而现在,人们觉得他们仿佛见证了历史性的一幕。
虽然有很多的男性青年从心底感觉到十分的不舍和不甘心,然而面对这一幕,又能怎么样?就算能摞开膀子和林海单挑,但他们确信能够打得过这个连拓跋圭都干掉的男子?
在这头,距离林海最近的特兰和福多感觉到他们整个身体难以挪动分毫,他们能完全的感受到夏盈在面前的威慑力,令人完全无法逼视。
副首相艾威来到夏尔德身边,和他并肩而立,道,“贵千金之气魄,王国大多男子亦追之不及啊!”
夏尔德回以一笑,重新看着两人的方向,但目光并没有欣慰或者说别的什么情绪,而是依然平静无波。
大概此时所有人所受到的冲击,都不如此时就在女子面前的年轻伯爵了。
宴会厅的灯光在他的眼瞳镀上了些许澄澈的光芒,但是他整个人都仿佛处于一种恍惚之中,“结婚…”
夏盈仰头道,“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可以有你的考虑时间。”
但那头的无数青年,已经歪起鼻子咧着嘴巴,这种事还要考虑?如果此时那头换上的不是林海而是他们…甚至根本不可能出现眼前的这一幕,早就率先向女孩求婚了百八十次了。又怎么会让一个女孩将这种话率先说出口?
“而且这件事也急不来,甚至,我会在这场战争之后等你…”
在角落这头,作为和夏盈一同赶赴过来她最好的友人的弥思朵,靠着一角,仰头喃喃道,“你这样…真的值得吗?”
似乎说完了她今天到来,最终要传达的东西,夏盈对他露出最后一个微笑,转身离开了宴会宫。
独自站在穹顶之下的林海,是所有人对那场唐宁街酒会的记忆中最后的画面。
…
“…当时他就站在那里…那时候的他仿佛并不是一个统帅,一位帝国英雄,反倒像是每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士,在这头,有人守候和等待他的归来,等一个很可能是王国最受瞩目新娘的婚礼。”
在自己的房间里,连夜写完报稿的最后一段话,埃尔文站起身来,走到了窗前,面对头顶如怒星河,他扶着栏杆,重重的吐出一口积郁之气,唐宁街酒会的一幕,还在他脑海里萦绕不去。
同时他知道,当他手里的这份稿件,在明天见诸报端的时候,会造成怎样激荡的浪潮。
夏盈的这场求婚,普通大众的人们会为这件事情所震惊,愕然,随即振奋,激动…然而对于他这样敏锐嗅觉的记者而言,他知道夏盈的这一出,从结果来看,很可能让林海的声望瞬间超越利马顿、密西比和夏洛特将军,得到军方和民间的全力支持。
论声望,林海是帝国英雄,夏盈是帝国偶像,两人的这场结合,将很可能成为王国近几十年来最大声势的婚礼。
论以往林海最弱项的军队资历,军事指挥的战绩。如今夏盈背后的国防部,整个军方都可能是那个女孩的嫁妆,那么林海这一切可能受到质疑的地方,都自然而然再不存在了。
埃尔文向着宇宙星空挥出一拳。
半晌后,喃喃道,“开启您的征途吧!林海将军,大战来临,灾难也相应伴生…但通往星辰大海的道路,从来没有如此刻般壮丽过。”
…
当消息席卷到唐宁街附近的那座酒馆之中,米修斯在内的一众青年,都全部的傻了眼。
“这不是儿戏,这不是玩笑…我再问你一遍,唐宁街那场酒会上面,情形真的如你所说?”米修斯抓住了刚才冲进雅座里,向他们报告的那位友人的衣领,用力摇晃着,狠狠盯着他。
以米修斯为代表,他们是一群军人和贵族的后代,也同时是夏盈身边最坚定有力的支持者和朋友。如果可以,他们会用一切去保护她,甚至不惜付出生命。有关夏盈的一举一动,对他们而言都是无比着紧。他们对夏盈的忠诚,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有半分改变。
而现在,他们在这里,听到了这个深夜从那场酒会快速向这个帝国扩散的那个消息。
夏盈向林海求婚了!
“千真万确。”那名报信的友人重重点头。
米修斯松开了他。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在片刻之后,众人也是各有神态,有人还是觉得太过荒诞的轻笑着摇头,有女子表现出憧憬,有人嘴里不甘着道,“若是林海敢让她受到半分委屈,我第一个不饶过他!”
米修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吧!你怎么饶不过他?是打算用你那军队评分A级的狙击水平扛把重狙去找他麻烦,还是你六级的机甲水平驾驶机甲和他来一场对战?如果是前者的话,你可能还没到他的面前,就被林字营的那帮猛人给干掉了…但是后者的话,恐怕我们这里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如他驾驶机甲只用左手厉害!”
“这么说咱们就算是拿他没办法了?”
米修斯这次一巴掌拍他的脑袋上,“以后你见他或许就要叫一声将军,亦或者伯爵大人了!你还想跟他耀武扬威?一只鸡对一只孔雀炫耀羽毛有意思吗?”
米修斯注视着众人,端起酒杯,似做出评价道,“…真是彪悍啊!”
众人纷纷举杯而撞,发出密集清脆的响声。
“敬夏盈小姐!”
…
安娜苏居,在这一栋占地有四千六百平方米的庄园中,今天有一场茶会。
自首都星雪狼之乱,宇宙大战爆发以来,安娜苏这座著名的庄园,很长时间都很寂静,只是今日却有不同,源于一对来自两个传承久远家风极好家族的男女定了亲,男方是多罗门特星的侯爵,女方则是首都星的另一颇有渊源名望的齐尔弗雷格家族。这对男女的结婚将是贵族圈未来的一个大新闻,女方百丽儿是安娜苏的好友,今日这场茶会就是为百丽儿表示祝贺。
百丽儿在贵族名女圈中颇为有名,是香榭榜排名第七的女子。而她的结婚伴侣多罗门特刚刚从前线轮战退下来,这位第二机动骑兵师的军官独力带领了一支深入敌后的小队突破了重围,安全抵达撤退位置,成为了全师的英雄,军衔更是晋升中校,退下来将获得两个月的休息时间。
百丽儿的订婚自然成为一个贵族圈很重大的话题,事实上香榭榜上的女子,但凡有所归宿,都必然引人瞩目。注定牵动无数焦点,为贵族圈津津乐道。
兴许是唐宁街酒会也在进行的缘故,今日茶会到来的名门贵女也很多,至少香榭榜上的女子,今天在这个庄园的就有五人。
除了主人安娜苏,青龙家族的李瑞秋,百丽儿之外。还有目前在宜居星球海德拉长居,鲜在首都星露面的莎莉丝特,她今天穿着一件丝质长裙,皮肤有在海德拉星球适宜的阳光下晒出的古铜色,却显得健康而明丽,这倒是令很多人羡慕,以往安娜苏邀请过了她多次,但她从来不喜社交,且罕见绯闻,所以都不常出现,今天她的到来是以十分出人意料,百丽儿也大感与有荣焉。
而卡蜜拉在香榭榜位列第六,祖父是蒙哥马利将军的她曾经为国防部拍摄了一次征兵广告,那次征兵广告之上,歪戴着太空军帽,穿着制服的卡蜜拉,随着征兵广告海报的发送而一度成为了全王国的热门。这位曾为鹰国立下汗马功劳蒙哥马利将军的孙女,立时被联合杂志登入香榭榜,卡蜜拉在这之后并没有出席公众活动,却还比频频进入人们视野的百丽儿排名还要靠前,便可以知道她的受欢迎程度,据说那则征兵广告发送过后,王国有十万青年男子参军。
此时这位穿着一双露趾凉鞋,上身白色小翻领礼裙的纤瘦女子,正听人说起伊静雅,而略微感伤。
那位曾经和安娜苏过从甚密的伊索家三小姐伊静雅却已经离开了首都星。这是因为伊索家族所依托的雪狼家族政变失败,伊索家族的现任家主下狱,为了稳定国内政局,以及家族内部的自保清洗中,伊静雅所在的主支自然被家族旁支所替代,伊静雅也受到了驱逐的命运,她将离开首都星,然后前往沧州星区的某个家族的庇护庄园,在那颗三级星球上了却余生,兴许一辈子将再也没有重返首都星的机会。
这是最好的结局,伊索家族毕竟是圆桌贵族。之所以郎勃北风的政变失败之后,并没有连锁反应给王国带来灾难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些家族可以保留曾经的荣誉,并没有彻底的被摧毁。
王室扶植的旁支接管了家族的实际控制权,以获得家族继续存续下去的可能。但相应的,所有原家族内部的印记都将被清洗一空。这是温和的过渡,激烈的手段可能会一劳永逸,然而积蓄的势能却给王国带来巨大的隐患。那些圆桌家族内部的派系若是没有参与政变却遭到连带屠戮,甚至传承久远的家族彻底被摧毁,下一次很可能类似的情况,就会有人选择玉石俱焚。鹰国有数千年的历史,在这些治理的手段上面,处处看得到一脉相承的女王所拥有的凌厉和怀柔。
百丽儿即将嫁给多罗门特英俊而前途无量的未来侯爵,但原本无论香榭榜排名还是身份都高她一筹的伊静雅却流放到了一个三级行星,以伊索家族参与这次政变的遭遇,未来能有一个贵族能看上她,她能够明媒正娶而嫁给一个有爵位的贵族,就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更多的大概是会垂涎她香榭榜榜上有名的美色,希望把她金屋藏娇。而真正更大的可能就是她为求在一些吃人不吐骨头见不得光的法则中自保,会选择一个很有势力但却和贵族界沾不上半点关系的人物庇护,这可能只是交易,而非爱情。
两下相对比,今日安娜苏庄园中的这些女子们,多少会有很多的感慨。
真正的幸运,莫过于门当户对。
女子们自然而然便聊起了这些平日会让人面红的话题。
除去香榭榜排名第一的安娜苏本就有江上哲这位良配,青龙家族的李瑞秋也已为人母,今日到来的香榭榜排名第四第五位的莎莉丝特和卡蜜拉都还是大好年华。
一直如同天鹅般让众多贵族男子无从捉摸,无数自忖有资格的青年都在她面前铩羽而归的莎莉丝特似乎从来在这方面都骄傲得让人发指,仿佛没有任何男子能够入她的法眼,唯一听说她曾经公开表示过对《伏里施乔夫》这部幻想史诗的作者的欣赏,后来这名作者受到莎莉丝特的邀请,兴冲冲的到了海德拉星球和她共进午餐,就在当时无数人认为这位贵族诗人很可能超越王国那些青年才俊得到莎莉丝特入幕之宾青睐的时候,那名作者最终也同样从那座似乎没有男人能攻陷的庄园败退。
据那位史诗作者后来撰写的回忆录中所述,他以为这本是一出浪漫的开始,是他人生最巅峰的时刻,在葡萄酒和榉木桌上的丰盛食物间,在面朝海洋沙滩高崖峋石的庄园最好观景处,他们畅谈人生理想,而后受全国瞩目的香榭榜上贵族女子受到他独特的人格魅力感染,倾心于他,从此两人造就一番美谈。
然而令这个早就打好腹稿有所期望的作者幻想破灭的是,莎莉丝特仅仅只是作为一名欣赏他作品的读者,邀请他到家里来吃一顿便饭,谈一谈他的创作心路,而整个过程中他们四周有八名仆人对他虎视眈眈,两人根本没有私密的话语空间,那名风流作者事先想到的一切说辞,最终在莎莉丝特面前都毫无用处。最终只能全程以仪式性的语气交流,最终午餐后,又仪式性的告别。以至于憋屈到那名作者多次提及这段回忆的时候,都用了无数幽怨的语气。
是以没有人会询问莎莉丝特意中人这类的东西,也大概不是没有人她能看上眼,恐怕她根本还暂时没有选择另一半的念头,不过毕竟这点也不是迫在眉睫。
和莎莉丝特相比,卡蜜拉就大不一样了,她小时候喜欢兰德家族的继承人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那是因为去往自己祖父基地度假的她一次和他的偶遇,据说这位将军的孙女就对那个青年产生了好感,如今陆铭是以皇家青年骑士团骑士的身份在王女身边护卫,一旦回来,如果两人能够走在一起,大概是比百丽儿和多罗门特侯爵家族联姻更震撼的新闻吧。
是以人们对卡蜜拉旁敲侧击,但卡蜜拉最终却毫不避讳的摇头,“那不过是小时候的胡闹而已,现在的陆铭兄长,为国家存亡英勇无畏的奋战,是王国军官的楷模…相信会有更为般配他的女子。”
众人愕然狐疑,你不正是配得上他得很么?不过若是真正对陆铭有意思,卡蜜拉是万万不太可能如此表态将后路堵死的。于是人们也不禁猜测,难道她真的是已经度过了青涩时单纯仰慕的年龄?
于是有位和她关系不错的女子睁着好奇的眼睛,试探着猜测询问,“若不是陆铭,难道我们的卡蜜拉已经伴随着成长而另有心仪的对象?我猜猜,难道是波顿家族的安东尼?或者是玄武家族的秦思汉?这两人对你颇为殷勤,话说回来,能够和你门当户对般配的,掰着手指头也能数的过来…不就是那几个人吗…”
这名女子说着的时候突然呃止愣住,因为她看到卡蜜拉那张似乎任何时候都显得亲和的美丽面容似乎并不是太高兴。
都是贵族圈的女子,更多的知道察言观色的道理,这名女子知道虽然和她关系不错,但如果再不打住,很可能她和卡蜜拉的友谊将到此为止。
她停止了列举,但她很不明白,为什么卡蜜拉会流露出那样的心烦意乱,也就是说,她所说的众人猜测的都不对,而且很可能距离现实相差甚远,甚至她和心目中男子的距离,也相距甚远。
这个时候,安娜苏突然得到了一些消息,从房门那头走了过来。因为看到了安娜苏接电话的神情,众人一贯知道安娜苏这样正式的走进众人的核心处,是有事情要宣布,于是众人纷纷注目。
安娜苏来到中间,深呼吸努力压抑了一些她心潮的起伏,环顾四周,道,“唐宁街酒会有新的消息…国民偶像夏盈,就在三分钟前,当众向林海说出了‘我们结婚吧!’这句话…”
在一大片突如其来的吸气声和冷不丁的惊呼声中,安娜苏摇了摇头,失笑道,“出师之争出师之争…在这种出人意料的情形之下,还有什么意义,那个人选,也就此尘埃落定了吧!”
乒!一枚杯子从持有者手中拿捏不住落地粉碎的声音吸引了众人,朝着那个方向的人们瞳孔突然遽缩,他们看到面对这个震撼消息的卡蜜拉,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本该有的惊讶或者意外,那张原本苹果一样红润的脸庞上,现在完全是一片青白。
刹那间,人们像是顿时明白了些什么,刚才和卡蜜拉说话的几个贵族女子,看着她的方向,缓慢的将手抬起来,掩住了嘴唇。
而这个时候,莎莉丝特也同时放下了酒杯,拿起了手包,面对着众人,强颜的微笑掩饰不住那充满磁性的嗓音深处的落寞,“抱歉,我突然身体有些不舒服,你们继续吧…我先走了。”
第一百零九章 雪流沙
积雪的雪峰,若是积雪内聚力受到外部的某种冲击时,便会崩塌,形成无数白色雪龙的流沙,呼啸扑向大地。
此时的王国之上,也是如此,唐宁街酒会形成的雪崩效应,正以汹涌之势,轰动整个帝国。一夜之间,不知道有多少人侧夜难眠,有多少人心急火燎的等待着事情进一步的发酵。
第二天,几乎所有的最大型报纸,第一时间刊发了帝国偶像求婚林海的爆炸性信息。而次一级的知名报纸,也在随后跟进,相关消息推送到每一个人智能设备的信息首页之上,人们拿着手里的智能设备,看着电子报纸,有聚会的友人们则或激动或振奋的互相迫不及待的探讨,交流,消化这样的信息。
也许在其他宇宙国度的人看来,鹰国人很奇特,当宇宙大战的爆发灾难般牵连了整个宇宙的时候,他们却还能够为国内一对年轻男女的爱情而憧憬祝福,认为这是一个明媚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