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我从头到尾就是个悲观主义者,我知道那是怎样一种尸横遍野的情景,大片大片的城市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并不惧怕和你们鹰国人作战,但我反对和鹰国开战带来的战争恶果,于是我要来寻找你们,你们或许可以作为我们和鹰国沟通的桥梁,避免这场战争。”
众人都有些震动,也为这个全新的转折而隐隐感觉血管都在贲张的振奋。谁能知道眼前的红海洋王骑亲自追上到来,竟然是为了反对这场要开打的大战呢。
“口说无凭,我们到底怎么才能相信你?”饶是墨凝说得天花乱坠,李晴冬仍然蹙眉带着戒备,因为她听过一句话,越是好看的男子,似乎越是不靠谱。
看到李晴冬的表情,墨凝忍不住笑起来,“真是可爱呀。回到十年前,我会忍不住追求你吧!”
“这位王骑大人!”李晴冬终忍不住嗔道。
墨凝笑起来,“往此前去六十海里,冰海洋王骑琉璃在那里陈兵!琉璃和我是同样反对这场战争的两位王骑…她会在那里接应并为你们提供庇护!对了…”
墨凝望着李晴冬,“冰海洋王骑琉璃,也是我的女友。现在,晴冬舰长,你该明白,对你的夸赞完全是发自内心的赞美,我对你没有别的心思…呵,心情开始莫名失落了吧…”
“谁会莫名失落啊!”李晴冬哭笑不得,“这位王骑大人你能不要这么自恋吗?”
“除此之外…我可以给你们一个连通卡奇诺行星网络的秘密端口,看一下就知道了。”
墨凝来到技术工位上,对位置上的舰员低头说了一个密码。
那名舰员脸色犹豫的看向李晴冬,李晴冬点了点头。
于是舰员开始连接上了行星通讯网络,打开网络的一瞬间,看到无数媒体报纸铺天盖地的新闻。
“晴冬小姐,翎卫向整个星域发布了公开声明,声明上指出红海洋王骑墨凝和冰海洋王骑琉璃是叛徒,意图颠覆现任执政府…有通敌嫌疑…”
“这个消息的热度正在成几何性质的增长…”有人抬起头来,诧异的看着在一旁若无其事的墨凝。
很难想象,当一个人被自己的行星宣布被叛徒的时候,他还能保持这样的冷静。
“舆论炸开了…这里,这里也有媒体表示这只是翎卫的一面之词,真实情况还并不清楚…很多人流于冷静的观摩。执政府方面暂时没有发布任何相关的布告…”
冬雪号中,众人也沸腾了,分别浏览着天讯网络上卡奇诺行星此刻发生的一切动态。
“那是因为他们也被这个信息给直接吓到了啊。”墨凝笑了起来,“翎卫单方面宣布我们是叛逆,展开通缉,又知道我们并不会束手就擒,就算是我手上的部队听到这个消息会撤走不少,但翎卫也别小看我啊,我和琉璃两个一个红海洋王骑,一个冰海洋王骑,这么多年,哪能没有培植起自主能力较高之忠诚于我们的人马?难道会引颈待戮?执政府现在可不想打这场内战。”
李晴冬皱眉,“为何拓跋圭对少昊回归执政府并没有表现太大的动静和担忧,却对你们两个王骑大动干戈?”
“呵,还不明白吗…”墨凝一笑,“卡卡特,一个唐璜的后人,唐璜在世的时候尚可能栽在他手里,拓跋圭又怎么可能把卡卡特,也就是你们所称的‘少昊’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在他看来,一个小子根本惊不起任何风雨。他任何时候都可以抽出手来对付,甚至他或许已经有将其牢牢掌控住的方法。反观我和琉璃,却是最有可能在现时打破他计划的人。试想若是我们公开反对对鹰国开战,在这片星域征召军队的计划甚至就会遭到阻碍,这偏偏是动到了拓跋圭的逆鳞,他想要征服那片星河的欲望是这样的强烈,以至于他绝不会允许他沦陷鹰国的野心出现任何差池!”
“他是为了要在这个宇宙里立下碑文,而付得起代价的人物。”
“关键是要在宇宙中立碑立像,又哪里是那么简单的,这上面要付出的代价,又该是多少个城市的人命?多少个星球的毁灭?亿万人的性命,只会沦为他在宇宙立起铜像大路铺垫的累累白骨。”
“所以这样的情况,尽量能不发生,就阻止其发生!”
墨凝面容现出自他到来后,最为坚毅凝重的模样。
一位王骑为了改变战争的走向而为了这个目标全力斡旋,让众人感觉到,原来在这片陌生的世界里,并非所有人都是麻木且充满敌意的,仍然有人能看到未来,并尽全力去阻止悲剧。
李晴冬问道,“那么,我们彼此之间应该怎么配合?”
“我们会尽全力为你们在卡奇诺行星的安全提供庇护,还有,我要通过你们和鹰国达成一份协议。需要鹰国女王给我保证,派出军队帮助我们推翻翎卫势力,攻陷拓跋圭的冬宫。让这等妄图使整个星域都随他野心起舞的政治掮客失去他的屏障,逐出这片和平待兴的星域。
这是符合鹰国利益的。因为翎卫可以说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我和冰海洋王骑手上掌握有一部分空间通道导航数据,虽然不是核心的,但这些数据的支持,能够帮助你们鹰国通过一些独特的空间通道,这样会让你们派出的军队抵达这里的时间从六年变成短短几个月。”
李晴冬沉默片刻,“你怎么知道,鹰国人派来的将不是推平这片星域的主力?”
“具体来说,我没法保证,”墨凝蹙眉道,“但别忘记了,这样的后果将是让整个马关星域,都与鹰国为敌,我不相信现在的鹰国,还有能力两线作战,树立起这样的强敌?”
“还有,我需要鹰国女王跟我签署这份协议,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女王不会有戏言。如果这是鹰国政府答应的,我反而不相信政客们的诸般推诿和反复无常了。”
一直以来,鹰国和马关星域之间的距离是六年,那就是从一个空间通道赶赴另一个空间通道所在的宙域,然后依靠这样的方式穿越百万光年所需要的时间。在这样的年限下,两个国度的交流就像是古家园时代中古世纪两个大陆的人民几乎互无往来。文明的碰撞和碰撞产生的化学反应导致两个星域的进步和发展,几乎都是停滞隔绝的。
当然,这只是鹰国方面的时间。当卡奇诺行星的三大贵族统治了马关星域成立了执政府之后,他们所携带的空间导航数据,能够让马关星域通往鹰国流明星宙域的时间只需要一个星期。
在宇宙时代来说,这基本上就已经达成了快速通道。星域快速通道的建立,可以说将是两个星域文明的里程碑,意味着双方科技资源能够快速交换,印证,由此带来的增长变革,也是非常之巨大的。或许都可以在多个领域,爆发出启蒙运动。
这是一场冲击。
当然,亦有可能,变成灾难,当一个星域文明诞生出吞噬另一个星域文明野心的时候,就会演变成类似西庞人和鹰国这样的战争。
“两个星域如此近的空间路线,必将带来不可预知的未来和冲击…但是,时代的进步,永远不可能是一两个人和一两股势力就能阻挠得了的。”
墨凝公布他所掌握的空间通道数据给鹰国,可以将鹰国和马关星域的单位联系往来压缩到短短几个月里面,这是两个星域的碰撞,但是却可以避免一场全面战争。
李晴冬思忖了片刻,抬起头来,道,“我不得不承认,这是非常好的计划,但这个商议太过重大,我无法擅自做出决定,你知道的,我必须和林海少校取得联系,才能给你回复和决定。”
墨凝点点头,“那现在那个家伙,到底在哪里啊…这项决议,可是越快越好。”
李晴冬听着耳机里从后勤整备室汇总的信息,眼底微微泛出亮光,道,“墨凝先生,最后一个问题,你能告诉我,你的机甲制造的那种材料,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墨凝微微一笑,“你说席因合金…眼光真好,作为即将可能成为的朋友,透露你也无妨,但那种东西,都掌握在青田公司手里的吧。”
也就在这时,战舰警报大作。打断了众人的交谈。
“怎么回事?”李晴冬灵巧的身子三步作两步跃向指挥台前,美目凝重注视着地图。
“有物体高速朝我们逼近,根据轨迹和热源成像测算,是一架机甲…体量身长…超过十米。背部飞行器动能推力十分惊人!竟然有这么高大,还能具备如此高速飞行能力的机甲!”
整个冬雪号内,一片惊哗。
众人纷纷望着监测仪器显示的动静,每个人都感觉到从脚涌向头顶的寒意。每个人的表情和眼神,都无比凝重。
在冬雪号舰外的海洋世界,真实的情况远比想象的还要惊人。
远方的海洋上,是放在陆地可能有十来层楼高的两条白浪,两道巨浪在海面形成一条纵贯线。
从极为遥远的东方,笔直的朝着此刻正在海洋上静静航行并在头顶展开了烟幕光学屏障的冬雪号遥遥冲击过来。
巨浪的前方半空,是悬浮飞翔的一架机甲,这架机甲背部的两个圆柱形喷口在背后虚空拖出两条细小的光道。
看似细小但实际朝外喷发着无数不可见热源的光道产生巨大推进力,让这架机甲以超越常人想象的速度破空而行,产生的冲击波在海洋上炸出两条巨浪,即便在极高的高空,都能看到这条在海洋上迤逦的白色长线。
那速度超越战机超越大部分高速飞行器,很让人怀疑这是否就是这颗行星最快的大气层内飞行物体。
冬雪号头顶遮罩的那层烟幕渐渐散去,露出原本的战舰本体。
“我们的光学屏障不起作用!冬雪号,紧急下潜!”李晴冬的背脊涌现出无数麻点,紧急发布指令。
“来不及了。”红海洋王骑墨凝的声音传来。
他看着从冬雪号外部摄像头取进来的画面,那声势骇人的巨浪,以及巨浪前方的那个黑点。道,“是机甲‘天王’…没想到为了追杀我,拓跋圭竟然亲自到临了!”
墨凝给出了一个坐标位置,“冰海洋王骑琉璃在那里接应你们,在琉璃和他冰海洋舰队的保护下,就是拓跋圭也不敢以身犯险…”
“那么,就由我来拖住他吧。”
“墨凝先生!”李晴冬攥紧了拳头。看着那个身着黑色笔挺礼服,欲走向整备舱的男人。
墨凝转过头来,她看到面前这个优雅的男人脸庞突然显得有些忧郁,“我之前认为,阻止战争这种事,让星域里的儿郎们尽量避免在战争中凋零,为这片星域化解一场浩劫,会很容易办到。没想到我还是天真了。”
“这片星域的未来是个什么样子,也许只有你们为我去见证了…别忘记了我们的约定。晴冬小姐!另外…如果见到了琉璃,告诉她,照顾好她肚子里,我们的白胖小子!”
海面上,伴随着巨浪划过,然后是这条蜿蜒数千公里白线的终点,冬雪号所在的前方,海面仿佛被巨人踩了一脚,形成一个深陷的弧面,然后炸起冲天水龙。
瞬间乌云密布,漫天瓢泼大雨中,巨大的黑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架悬浮在海面的金属巨人。下方海洋以机甲为中心朝外澎湃出一圈一圈的迭滚白沫。
机甲掌心和双脚底部喷射出四股火球,这架足有十几米高的机甲浮空,面目仿佛是一个对世间众生没有任何悲悯的古代天神。
沿着机甲面部下下颌往下,是流体雕塑般的身躯。肩部,肘部关节,都有庙宇爱奥尼柱式的涡卷。整体看上去望而生畏,这个巨人并不狰狞,但却充满着仿佛动辄就能淬灭周遭一切的威能。
墨凝和他的王骑坐骑“三千月”,从冬雪号出击。
红海洋王骑,迎战天王!
第两百七十二章 种子
当“三千月”出击拦截牵制拓跋圭的“天王”之时,冬雪号将引擎转为空气动力驱动模式,从海底脱离战场。
海洋的广袤和下面宛如另一个世界的环境,就是目前的先进科技也没有办法对整个海洋进行逐寸的扫描和完全声纳探测,冬雪号在深海潜行,放出的探测器,将海面上一切的战斗动向都观察得一清二楚。
他们看到“三千月”先制出击,狠狠撞上敌机甲的近防圈,那里爆发出等离子光刃交锋的环形辐射状散光晕,三千月朝后急退数百米有余,又化作一条红芒,重新攻入“天王”机甲的格斗范围。
双方以看不清楚的速度闪电交手无数记,天王似乎一直悬空海面原处,三千月重新倒飞脱离战圈,划出一条大弧,重新绕回冲击过来。
卡奇诺行星六大王骑,每一位都是从执政府的机甲军官学院走出来的佼佼者,是当时一时站在最顶峰的将领,这六人在先后时间里和那些威胁星域的外部强敌作战,他们经历无数艰难险峻的战斗,手上都斩敌无数。在外部敌对星域,一位王骑的出现,往往就能让敌群溃败望风而逃了,连对抗的勇气也不具备。
不说等闲的空贼,游侠联盟,雇佣兵团…就是一些小国的全体国力,都不是一位王骑军的对手。一个王骑在马关星域或许是六位统领一方的大将,在星域外宇宙,那可就是传奇。高居星盟红巨星榜上,有些广袤拥有上亿人口居住的星域,也找不出一个来。
星际时代的人口分布并不密集,有上亿的人口,基本上就算是个大的居住地了。但就是这样的居住地,要有能够登上宇宙舞台的人,也是渺茫的很。这不光因为科技,还有社会层面,甚至你所在的星域,是否位于宇宙重心所决定的。每一位在这个宇宙中登上前台的人,都拥有惊才绝艳的能力,浩瀚深厚的背景,以及用概率学来说几乎可以算是奇迹的运气。
但笼罩在这片星域之上的,还有一个谁都无法绕过去的身影,乃至于其威望,可以直接辐射向广袤的宇宙,撼动星盟。
只要有他的存在,就无人质疑他武力统霸这里的事实。
机甲战神,“天王”拓跋圭。
每一个人都想挑战这位驾驶坐骑后就堪称为神的存在。但所有挑战者都在最后一步望而却步,仿佛天堑鸿沟。因为他们只有一次机会。这是类似于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旅途。
然而未必就有那么多人愿意以武证道。
因为很多人放不下牵挂有所执,现实有太多事物让人更为眷念。
而现在,墨凝放下外部的一切执念,全身心的投入到这场战斗中来,因为他很清楚,面前的是怎样的对手,他必须烧尽生命全情投入这一战,才有可能成为站着离开这里的那一个人。
但是,这个传闻中实力不在号称六大王骑之首索罗门之下的红海洋王骑墨凝额头,泌出了细密的汗珠。
因为,他从面前这架肃穆的天王身上,感受到了那股让他要凝聚全部精神,才能迫使得自己不会大失方寸的杀气。这会让他精神损耗变得非常巨大,墨凝知道,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对手。
但却又隐隐兴奋。
因为眼前的,可是这片星域勇武第一的存在啊!
嘭!三千月在半空发出引擎二段加速再提一截速度的破空声,腰部的装备插口,连续射出三支离子光剑剑柄。
三支剑柄抛射而出,剑柄身上的微型喷射口亮起蓝芒,使得剑柄可以随机师意图飞舞。
第一支剑被他握住,一剑斩在拓跋圭抬起的机甲掌心,同时第二支剑划出“S”形线落入三千月的左臂掌心,持握,第二剑鬼斧神工的错开拓跋圭的右掌朝着他的座舱方位斜提而上。
天王左掌抬起,虚按向那把离子光剑。置于掌心的反应能量场和离子光剑爆发出剧烈的火芒,这是极为凶险,毫无花巧互拼双方引擎功率的硬撼。
三千月机甲通体掠过微不可察的颤抖。
颤抖的幅度开始变大,三千月同时撤手两柄剑,机甲以肩为锥近前,撞入天王机甲怀中,第三支剑应召落入三千月虚抓的右掌中。然后朝着天王的座舱刺去。
这一套繁密的变化,其实只是呼吸之间的事情。
而就在这一瞬间,墨凝原本以为自己将要创造不世之功的一击,陡遇变故。剑刃的前端,“天王”机甲的左掌掌心,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掌心有一个类似琥珀玻璃珠的装置,刚才就是其发散出等离子场,让这架天王可以仅凭机甲手,就能挡住高温高热的离子剑。
而现在,掌心的这个装置,亮起了冲击前一刻的光芒,以透镜前部空间开始散出一道贲张的光环,光环中央,冲击性的能量场轰然爆发。
海洋之上,仿佛升起了一轮太阳。
“墨凝先生!”通过探测器看到这一幕的冬雪号内,李晴冬攥紧了五指。周围林字营战士们,都沉默无言,但此刻每一个人眼底,都涌现出忧虑。
也许是回应这样的祈祷。
在那片巨大的光芒过后,海洋上空因为被高温蒸发成的无数气雾雨水之间。那架残破的三千月机甲正在勉强保持悬浮。
机甲断了一只手和一只腿,就连半个躯体都残破不堪,上面电芒密布。
而置身于其中的机师墨凝,可想而知此刻身体所承受的负担。
机甲仍然倒拖一支鲜红的离子剑。
正被电芒侵蚀的墨凝整张脸都青筋毕露,显得异常狰狞。
天王拓跋圭的声音,灌入他的耳朵里,“放弃你那不切实际而可笑的幻想,跪倒在我的面前请求宽恕,你或有一线生机…”
他停顿了一下,续嘲弄道,“对鹰国人作战,我需要一条疯狗!至少能吃掉他们几名大将!”
回应他的是来自三千月机甲里近乎于残酷的嘶吼,“啊啊啊啊…”
三千月化作一道红芒,扎向那架天王。
轰!两甲的冲撞之间。暴起一团扩散的红光。
天王终于从那自开战以来就没有移动过的海面上空,朝后掠了十米有余。
然后,暴怒的拓跋圭瞬息重回那架几乎支离破碎的三千月机甲面前,五指探出,拦腰抓实三千月。
千丝万缕的光芒从“天王”掌心逸散。
点亮了眼前的世界。
巨大的爆炸吹动海面上的烟云如鞭子般朝外交错扩散出去。
冬雪号放出的探测器也被冲击波波及,传回冬雪号的光幕讯号瞬间变成了雪花。
面对这一切,冬雪号内,是一片安静,有人垂下了头去,咬紧牙关。有的人死死攥着拳头,有的人将头扭向一边,眉宇因为自己做不到什么,而不甘无能的拧起。有的人望着那片雪花,睁着红目,似乎要将这一幕深深刻入脑海,不愿遗忘。
墨凝这个身份是王骑的优雅的男人,带着他悲悯的理想而战,谁敢说他死的不其所?

“海底出现声纳反应!根据信号传馈,是一艘小型潜水艇…对方打出了军方通讯密码!”
“保持无线电通讯静默,声纳通讯接驳,对方传来信息:‘冬雪号,我叫阿里,是鹰国军情局第七情报处下属特工…’我们和军情局的特工连线了!”
在红海洋王骑阵亡之后,这是冬雪号在哀莫中获得的唯一安慰和好消息了!
李晴冬重振精神,下达指令,“和他们通讯,说明情况!”
三个小时后。
在秘密情报港和驻守在不知名小岛阿里等军方特工接洽了的冬雪号,建立了和这个安塞波发信塔台的联系,也得到了这个塔台收到了林海讯息,至少确认林海目前安然无恙的更振奋消息。
这个塔台将成为他们和林海的交接通讯站。
完成了部署之后,冬雪号重新发动引擎,开始在深海沿着预定的航线前进。
然后在目的地,如期遇上了前来接应的北冰洋王骑的独立舰队。
舰队为首的那艘旗舰之上,一个身罩卡奇诺行星传统女子服袍,袍子绣有奇异飞鸟,满头垂肩银发,面貌极为冷峻美丽的女子,正立于弦艏。
只是此刻的这位女子眼眶湿红,但身为北冰洋王骑的骄傲,让她不能流下半滴眼泪。
她承受着爱人死去的消息,看着这艘由墨凝用生命换取送来的“种子”向他们靠拢。
这是星域的未来。
第两百七十三章 审判
穿越遥远的星河,在那个名为鹰国的星图里,首都星的核心区正入冬,但这绝对将是这里最漫长的一个冬天。
犁田的桐树变成了枯木,在凛冬的街道,排成了两旁稀稀疏疏光秃秃的枝桠。
开始有雪花降下来,路边的自动陆航车站上有人哈着白烟气在停下打开的车门面前拾级而上。车厢里的悬浮光屏播放着新闻。
上车的人刚开始还大声的说话,但随即就小声了下去,静静的在座位上,和旁边人看着电视光屏。
目前最令人狂热最受欢迎的新闻,不外乎就是那场日落峡全歼翎卫舰队的壮烈战役。
帝国的民众们没事就扎堆一处纷纷讨论,将那场战役解剖开来,分成各个阶段讨论,每一个环节都能津津乐道,说得眉飞色舞时,有人还斩钉截铁道,“我们的军队就像是一头睡狮,正开始在这一场场战斗中苏醒,开始崭露我们的獠牙,这将是我们在这场卫国战争中于漫长黑夜里迎向胜利的曙光!”
人们在尽情享受这场胜利赐予这片大地甘美的果实。
翎卫大军被击溃在日落峡空间通道,流明星的叛乱平息,犯下了滔天罪行的马维因被汉佛雷舰队抓捕,而和翎卫大军溃败同样令人激动的,就是在西玛轨道圈犯下滔天罪行的“人间恶魔”铁弗被俘虏回来,准备接受审判的消息。
在对铁弗的审判前夕,无论是王室,战时内阁,还是军方,都在为第二日的审判坐着充足的准备。
审判前会议上,夏盈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她今天穿着一身紫色套裙,庄雅不可方物,但此时的长眉,有如飞入孤远的寒山小径,迷离中透着清冷的烟气,她面前有二十小时以后就将审判铁弗的全部资料,手印在这套资料上,她仰起头来,面对会议室里来自各方的大人物,发出了自己的质问,“为什么会这样?”
哪怕她的面前有国会下议院联席议长,有上议院的议员代表。有军方胸前悬挂着各种金星勋章的高层,亦有来自王室的代表和圣橡树的贤者书记官。
这些都是可以排进这个国度权力前三十位的人们。
而此时,夏盈对他们,发出了质问。
她看向一旁的汉佛雷中将,道,“汉佛雷将军,你我应该都很清楚,究竟是谁擒获了铁弗。为何在这份资料上,却对其绝口不提?”
是的,夏盈现在质问的,就是次日将对铁弗的审判中,官方目前统一的口径,那就是汉佛雷的舰队擒获了铁弗。
夏盈在这之前,有听到一些官方放出来的消息,但她都忍住了,直至现在,亲眼在审判前会议上,见到了这份审讯资料上的内容,她心中怒不可遏。此时纤秀素净的手在私下攥紧了数次,才起身问出这个问题。
面对满屋的核心权力者,夏盈起身并质问,这个行为完全就是一种冒犯了。
但是这些大人物此时神情没有任何愠怒,而是略微有些复杂而尴尬,甚至还有些愧色,有的人干脆直接回避她的目光。
汉佛雷面容也是沉郁如一块寒铁,面对夏盈的质问,面对这双清澈深邃的眼睛,汉佛雷沉声道,“抱歉,我是个军人。首要执行军方的命令,有些秘密,出于某些考虑,我们必须将其隐藏起来。”
“汉佛雷将军,你该知道你是如何取得今日的成就的…到底是什么,能让你这样罔顾事实?”夏盈的凛目注视着面前这个面宽耳阔的将领。
汉佛雷神情复杂,道,“相信我,我现在的愧疚,不比你少多少…我也很清楚,没有他,我汉佛雷或许今日便不能站在这里。然而,我必须遵守军方的安排。哪怕这是一个谎言,我们也要睁着眼睛把这个谎言说下去!”
“这是欺骗和刻意的隐瞒!你们都是骗子。”夏盈抬起头来,道。
会议室内响起一片低沉掠过的无序嘈杂,显然这里有些“大人物”被夏盈的咄咄逼人激的怒意横生。有的则安静的看着这个女孩,觉得她终究还是太幼稚。这是一场战争,她却偏偏要去追寻什么真相,能够最大化最符合眼下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临铁弗的审判只有倒数不过二十个小时,她却在此刻要用那双娇嫩的手去撕开既定的铁幕,只会搞得自己鲜血淋漓而已。
“夏盈,不要胡闹了!”开口的是夏尔德,他面色凝重,“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铁弗的审判,他将获得正义之锤的降临。”
“至于他…”停顿了一下,夏尔德似有重重顾虑,道,“林海会获得他的荣誉,日落峡之战,是他召集了讨伐军舰队率先进攻牵制了独孤,战略上来说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他是功臣,他的贡献,必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夏盈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这个她最亲近但却从来就猜不透的男人,道,“夏尔德…将军,我并非不是要为谁争取什么荣誉…那些都没有意义。而是…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害怕难道到连公开或者承认一个事实,都没有勇气吗?”
房间里一直有悉窣的声音,周围的人或深沉或讶然或冷漠或嗤笑的望过来。
在一旁阿萨斯家族的陈星睿开口,“其实,我也是非常欣赏林海的,虽然素未蒙面,但那个人,却一直给我们惊喜…到得如今,他的人生绽放出了最靓丽的光华…我是非常赞同夏盈小姐的说法,有的时候,我们连公开一个事实,都没有勇气吗?”
众人看着陈星睿,但多数人都收敛了额之前对夏盈表现出的冷漠和傲慢,这些人物,哪能不知道眼前这个阿萨斯家族的继承人是怎样深不可测,所以即便他和夏盈说着同一样的话,他们也知道另有深意。
“但是,能不能想一想,也许并不是我们没有勇气公开?这个国度的人民,有足够的勇气去应对一切,”陈星睿一笑,露出洁白漂亮牙齿,“我们质朴,善良。一度认为,我们这样高尚的节操和品德,会成为这片宇宙里非常珍贵的标尺…但是,直到战争,直到那些将我们的纯净善良撕咬得鲜血汩汩爪牙的出现。那是狡诈而凶残的敌人,一个应对不敷,我们就将万劫不复!”
“林海身死未卜,如今或许已经身陷敌众险地…我们不能浓墨重彩的宣传,如果我们不遗余力将他推到前台,塑造成为一位卫国战争的伟大英雄,那么试想,一旦敌人捕获了他…再看到我们不遗余力打造这么一位英雄,”陈星睿看着夏盈,翕开嘴唇的牙齿,泛着寒光,“敌人会怎么做?一切对对手最大的打击就是不遗余力摧毁他们的信仰。我想,会用尽一切手段折辱他,会用最残酷的刑罚把他折磨得体无完肤,将这位在我们心中鼎立的英雄,打落尘埃。”
夏盈身体在轻轻颤抖。
陈星睿继续道,“试想…当敌人将相关视频公开,当我们亲眼看着这位英雄遭受何等非人折磨的时候,人们树立起来心中的丰碑,会不会倒塌?哪怕再义愤填膺,但萦绕在心底的悲怆和全盘的士气崩溃,却是不可避免的。那个时候,官方只能矢口否认或者承认悼念两种选择,前一种民众们不是傻子,他们心知肚明!如果这么做,公信力将荡然无存。而另外一种,则会将整个鹰国陷入更加人心惶惶的局面,人民都是期望正义永远战胜邪恶,英雄永远毫发无伤的,如果正义被毁灭,英雄被屠戮,人们脆弱的精神支柱,就会塌陷,引发的连锁反应,是毁灭性的!”
整个会议室里,只有陈星睿的声音,当然,哪怕在场有敌视阿萨斯家族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确实的道理。是不得不面临的风险。
“因此,为了避免这样的坍塌效应,帝国必须在一定程度上先预防遏制这件事情的发生。”
夏盈静静的站在原处。手无力的垂下来,又轻轻攥紧。
这场会议最终还是以达成了共识结束,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
郡政大楼的窗外,以往茂盛的大树在凛冽的风中凋敝得枝零叶落,夏盈记得曾经的那个夏天,她在那条街落满的树荫下无忧无虑的微笑,而现在抬起头来,只能看到乳白无垠的苍穹和光秃的树枝,像是坟墓边界参差不齐的野草。
那曾经会对着她笑的无比和蔼的父亲,现在也变得功利而冷峻。也许这就是战争,终究会将每一个人熟悉的人,变成彼此都陌生的样子。
可是,那个如今对她而言已经不陌生的人,他…又在哪里战斗呢?
“我说过,你是日落峡之战的功臣,你要归来,民众们要明白是谁在为他们而战斗…”夏盈呢喃着说道,“我也曾说过,要在那片桐树街,等人喝一杯咖啡。现在,民众们是否明白谁为他们战斗,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你能回来,我只想在那里,就陪你一个人。”

白金汉宫。
皇室顾问同时兼军情局负责人的罗威,经过花剪小径,来到了觐见厅。
谨遵礼节进入觐见厅后,罗威就看到了那个身着格纹外衫,坐在充足照耀进宫殿冬日阳光下的女人。
看到她的时候,连罗威这个混迹在生死线的情报战线老战士,也能感觉到一种被置于她所有护荫之下的感觉。像是自己只是一个孩子。
从军情局里的一个老特工,被女王直接钦点上任,成为军情局的头脑,当时这场举动实际上已经引发了帝国内情报界的震荡。
然而没有预料之中的遭遇掣肘,也不似很多暗中嚼舌根者设想的那样会将军情局带翻了船,相反那年所有的在外人看来所有会遭遇的地震,都在风平浪静中完成了更替。海洋表面的风平浪静,并不代表着内部就不暗流汹涌。所以当时看清楚其中门道的,才真正用一种敬畏的神情看这位由名不见经传的老特工接任军情局头脑的罗威。
有敏锐者更能感受到女王的不简单。从而汗流浃背。
“我们的特工已经确认截获了林海的消息,但是,现在马关星域执政府所在的核心星球上,也是情势复杂…”罗威谨慎的措辞汇报着。
名为温莎的女人点点头,她沉默着看着和檐顶遮罩的阴影半线之隔的花园,那些含苞待放的花蕾可以在眼前的温室穹顶之下生存,鲜艳于四季,然而若是一旦这个穹顶被打破消失了,这些从未经受过霜风的娇嫩花朵们将全部枯萎衰败,连野草都不如。
这样静默了数分钟之后,她仰起头,道,“从我个人的角度,我真的希望他在日落峡那场战斗后,就安然返回,不要那般逞英雄…这之后,擒获铁弗者也好,日落峡之战的首功也罢,这些都是他实实在在对这个帝国的贡献,他将加勋进爵,他和他的家族,都将获得王室的器重和民众的认可,就是百合花贵族,也得让步。”
罗威在她停顿时,道,“恕我直言,林海能够顺利回归的可能性…并不大…但是,相关的努力,我们一直全力在做!”
女王道,“明天就是铁弗的公审判决了…”
罗威道,“在这场判决上,明确了俘获铁弗的将是汉佛雷将军。这也是您通过的决议…”
女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而是只望着那片鲜花簇。罗威知道她累了,适时退下。


首都星奥巴蓝区,这里有一座尖顶,外部漆着红漆的建筑。
这里就是即将对铁弗进行审判,万众瞩目的海牙法庭。
此刻的尖顶法庭之外,被护栏围起来的地段外,记者媒体云集。法庭上空禁止任何飞行器途经。而在法庭内,每一个死角都装置了摄像头,以保证这场审判可以清楚无误的展示在公众门的面前。
上午九点。一架重型运输机抵达了海牙法庭附近的机场,数十辆车和机甲,以及附近的空军基地都随时处于待命状态,保证今天这场神圣审判仪式的进行。
押送铁弗的重型防爆车队,正在直播之下,赶赴即将开庭的法庭。
第两百七十四章 报复
海牙法庭的广阔大厅,此时已经聚满了人,在数盏可以将大厅每一个角落都映得无比明亮的巨大水晶灯照耀下,第一排红木阁台前的首席法官们已经全数准时列席。
三扇几乎占满开间的玫瑰花窗就悬在他们后方的墙壁上方,这十二位头戴灰白色马鬃假发,身着黑色丝绸长袍的法官让气氛无形凛冽肃重。
下方的陪审听证位,座无虚席,有来自民间的陪审团,其中大部分席位是西玛轨道圈选出来的人。观察员席上坐着一群来自星际国际社会的观察员,这些人大抵还带着对鹰国人在这场战争中擒获了铁弗的怀疑。
伴随着脚步在木制地板上踩出时促时缓的回声,侧面的红木大门缓缓打开,然后是一阵低低的哗响,其中掺杂一些民众激动情绪。
脚步声没有侧门的遮挡,更为清晰了,那是沉重的叩地声。
戴着合金手铐,就连双脚都有负重的铁弗,正在警卫的押送下,从走廊步入大厅,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发出敲击人心咚咚的声响。
很多人站了起来,激动的指着他喝骂。
人们无比凝重的看着这个战争罪犯走进审判大厅。
他的面部没有表情,然而正是因为没有看到他脸上那些恐惧畏缩或者说愧疚,才让人感觉倍加愤怒。
汉佛雷此刻就坐在下方,皱着眉看着面前的铁弗,他心底有种隐隐的不确定,在押送他返回的路途上,他很清楚这是一个如何危险的人物。哪怕是他现在满身都是枷锁,被重兵押解,汉佛雷的眉宇之间仍然有一丝针刺般的警觉。
他看向法庭四周,每一个边缘角落都站着荷枪实弹的警察,甚至他的目光还和其中一些人有了交流,那是他安插进去的人,作为押送铁弗回国的将领,他有权在这个时候加入自己私人警卫队,那些人可都是舰队特种部队的精英。
现在帝国上面的大人物们都希望看到这场审理的顺利进行,甚至为了这场审判,昨天帝国上层还在为审判庭旁听席前两排的座次人选争论博弈。此刻那里都被各大家族的代表和下议院部长级的议员给占据了。
今天会出言指控铁弗的人,除了西玛轨道圈的受害者,还有不久前和内阁首相穆夫会见过的检察官,以及此刻在圆桌贵族一方的一名年轻检察官。这位检察官是阿萨斯家族年轻有为的子嗣一辈,可以说是现任继承人陈星睿的堂弟。此刻他正在和阿萨斯家族的一位叔长,还有坐在旁边的陈星睿交头接耳。
阿萨斯家族的那位入座时,在场有半数的首席法官都朝他点头致意的叔长道,“铁弗最大可能就是死咬牙关,沉默到他被判决的最后一刻。要知道在此之前,据说他之和汉佛雷将军在返程中说过一些话之外,到了鹰国被关押这段期间,我们用尽手段,也撬不开他的嘴巴。哪怕是威逼利诱,甚至许下若是他能认罪,交付马关星域空间通道导航数据,便能给他戴罪立功机会,西玛轨道圈的屠杀啊,也能给他推到罪魁祸首拓跋圭身上…但此人不愧是那个号称‘天王’的男人手上三大徒弟之一,冥顽不灵,就是齿缝都不动一丝。宛如被人毒哑了一样。”
“试想若不是要进行这场公开审判,甚至上面还有星盟的观察员下来看着,军方那些人很想对他使用吐真剂,或者更激烈的一些刑讯手段,妄图让他开口。”
“妄图?”那位家族年轻检察官扬了扬眉头。
一旁的陈星睿只盯着那个正走向听证席的铁弗,看到他头发垂散至肩前,那些编绳一样的头发错落之下,是一张犹如奇诡山岩的脸。
这张面容乍一看并不让人觉得冷沉,然而仔细看他从乱发间透出的眼神,那是分明带着对这个国度的笑谑,刻意压制自己的气魄,从而要让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一头被驯服的老虎。
这立即让陈星睿感受到了这和他以前压服过的对手绝不一样。意识到这一点,陈星睿莫名从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明的怒意。
在此之前,对于那个新晋崛起的林海,他一直都持着一种傲峙山颠而轻睨山腰那些步履蹒跚之徒的超然。夏盈对他的悔婚,尽管首都星这边静水投石般砸出激烈簸荡,他知道根本不是出于他的横空出世,而是因为白金汉宫那位女王出了手。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是她俯视之下不愿见到一个圆桌贵族和国防大臣缔结盟约。还是因为她出于很喜欢夏盈这个女孩,为了她的个人幸福?
无论是什么,陈星睿都没有将那个林海放在眼底,只是因为,站在圆桌贵族的角度上面,有些人如果起到了威胁,压服就是了,如果压服这套不管用,那么就可以出手捻去。
但是雪狼家族的郎勃拉姆和藤棘的惨败,让他开始着意起了林海,有的时候,他也不可避免将自己和他进行比较。如果他换成那个贫民窟来的小伯爵私生子…他的人生,能不能做到这样?
陈星睿有自己的自负和骄傲,他相信以自己的素质,天分,哪怕就是出生在一个小贵族的家庭,他也能出类拔萃于这个时代。
但是,当他看到眼前的铁弗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内心的动摇和他不愿触及足以让他背脊寒冷的反问,对调一个位置,他能不能拿下面前的这个战争重犯?
旁边家族那位叔长的声音重新进入耳膜,“是的,只是妄图而已。我敢保证,哪怕就是用上我们的一切刑罚,也不要想从他嘴里套出任何的话来。最多利用生物脑波信息提取把他变成白痴,但这种技术成功率至今都无法保证…重要信息很可能会缺失,而使得没有任何意义。”

当铁弗站在了被指控席上的时候,所有的在场人和那些经过变焦以使得他面目更为清晰的摄像机,都看到了这个恶魔的样子。
那些在庭上的,以及电视光屏面前的,对这个恶魔的斥责都不遗余力。同时又生出一种扬眉吐气。欣慰的是帝国的军人,终究没有让他们失望,在这样的局势下,给了所有人一针强心剂。能够以这样的姿态来审判一位曾经差点就给这个国度带来更可怕战争灾难和践踏的敌人,无疑能让人感受到国度尚有能捍卫尊严和回击一切挑战力量的宝贵。
在宣布开庭之后。一位在听证席上,从刚才开始情绪就轻微激动的老者拄着拐杖起身,来到了指控席前,他是西玛轨道圈一个小镇的镇长,而就在惨剧当天,小镇被屠戮,他的一家老小都死在了铁弗其机甲团的手上。他对铁弗发起指控,尽管那场惨剧过去了很多个月,但遭受巨大的创伤带来的恨意,也是他能支撑到此时的动力吧。
在他以及陆续开始走出的西玛受害者一一指控下,法庭上的首席法官们一一质问铁弗对这样的叛国罪行是否供认不讳。
无一例外。
他的那张嘴巴,像是沉重的岩石堆叠在了一起,不动丝毫。
那些受害者看他的态度,更是无比激动,只怕若无法庭秩序,他们甚至会过来撕烂他的脸,咬断他的喉管…然而即便是这样,铁弗都会保持眼前的这种态度,才是真正让人感觉到无力而悲恸的。
“我要提醒你!铁弗!不要妄图以沉默来面对这些指控,证据确凿,你即便带着沉默的对抗态度,最终你的审判结论也是你默认了你犯下的这一切战争罪行!”
铁弗仍然无动于衷。
那位受首相穆夫所指派的检察官抱着资料电脑走了上来,面对全场,开始痛陈铁弗和他与独孤联合的舰队和军队制造的种种侵略和惨案,法庭电子大屏幕上,不断显示出收罗出来详实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