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瞠目的是大地上,秋叶原城的城市街道,一股股由机动装甲和战车构成的钢铁洪流,正从城区主干道向前运动。城市内,无数人正在夹道相看,那些街区两旁的高楼大厦,尽是打开窗户观望的人们,黑压压一排又一排的人头攒动。
城市一片热腾景象。
看着那些景象,奥黛丽道,“东大洋王骑德克和北方王骑艾琪丝向全星域新征的军队来了…他们将前往执政府的所在地——首都卡陀罗接受检阅。”
“除此之外,六大王骑的征兵函都分别发往这片星域的各个宜居行星,翎卫虽然擅自向鹰国开战,但日落峡战役,各方面的消息回过来,我们战败了,尽管有很多人寻找各种各样的论据以证明这个消息是谣传,不接受失败的事实。但只看翎卫只顾着发布安稳人心的通告,却绝口不提日落峡战役的情况,就知道战争确实是败了的…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
清风拂面,奥黛丽发丝缭绕飞舞,“虽然我们是不愿和鹰国打仗的,但毕竟战端已经拉开,或许鹰国人就会趁着日落峡之战的声威,集结部队打过来,谈判是办不到的,就算执政府有这个意向,翎卫也会从中阻挠…现在对我们最有利的就是空间通道优势掌握在我们这边,鹰国人没有我们军用空间坐标,他们到达我们这里要好几年的时间…当然,不排除他们会全力破解我们的空间通道,将这个时间缩短,所以现在以六大王骑为首,已经在全面征兵备战了…”
林海望去,那一片军势壮观,令人动容。
天空上,空天母舰和战机群构成了遮天蔽日的阵列,地面,无数全地形适应机甲和装甲车,以及步兵团组成的长龙,从山脉的尽头,一直蜿蜒向前,军阵如地起群龙蟒蛇般穿行过城市。
林海无法想象,如果这样的一支支军队,投入向现在正处于和西庞人打得水深火热的鹰国。当已经面临西庞人压力的鹰国前线部队,看到这样的军队魔兵天降出现在战场上,向他们的阵线潮水般推过来的时候,是会生出怎样的悲凉?
四周会场的人们上了角楼恨不得探整个身子出去观望,那般军势,令奥黛丽都双目光彩熠熠,纤弱的躯体也热血沸腾,但她没有注意到一旁机械师林达的表情…
异常沉重。
第两百六十八章 清风拂面
“你知道吗,林达…”看着远方那些景象,那些或许会改变未来这片星域,乃至于宇宙格局的军势,奥黛丽破天荒的,今天她似乎有了很多待倾诉的话,“我多么希望,这个世界能再涌现出唐璜那样的伟人。”
林海愣住,因为这突然涉及到了少昊的父亲,反倒让他从见到王骑军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在此之前,他来到这里,对唐璜也只是一个印象上的信息,知道是这里人人尊重的伟人,还未曾对其有过任何的了解。
“在奥吉布家族的唐璜接手执政前,卡奇诺行星还保存着原本森严的等级制度,阿诺区的人就主要是采矿工和一些工厂工人的聚集地。类似克莱区这种地方则是精英区,那里有联排的小屋,靠海的景致,飞翔的白鸽和每家每户小院的喷水池…工人的孩子只能成为下一代工人。而精英上层的孩子则可以弹钢琴,跳芭蕾,从小可以吃着烤白面包看最丰富的藏书,接受私人教师的授课…”
奥黛丽纤细腰肢衬起的碎花裙轻轻拂动,“工人的孩子,如果向往钢琴,芭蕾,就会被毫不留情的批判为不切实际,不务正业的幻想…甚至还会被家里父母劈头盖脸一顿训,因为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孩子有了恶魔般的念头。人最悲哀的不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而是竟然连幻想一个不属于自己美好生活的勇气也不敢有。我在工人区长大,见多了无数这样的人,他们初时眼睛或许充满了慧黠,聪明,天真,活泼,灵动。但随着他们的长大,他们开始沉默,他们的眼睛开始失去了光亮,开始变得浑浊,麻木,充满了疲惫和空洞…他们终其一生的干着同样枯燥事情的工作,直至老去,直至死去。”
“唐璜成为了执政府的统理过后,他开始着手于改革。他聚拢了一批致力于改变格局的人,前往那些原本不愿意去工人区的教师,在那里开办了学堂,在那里开启了直升上层社会的通道。通过统一学堂认证的考核,便可以第一时间得到执政府的优先聘请录用,录用后开始对社会层面进行改革,改革贡献最杰出的一批人,将获得更高的职位,掌握更大的权力,然后用这样的权力反过来施加改变这片原本社会根深蒂固的世界…”
“知道吗,唐璜可以将社会资源的一半投入用于这样的改革,所以那样的力道是非常巨大的…而这些对原本上层社会带来的冲击矛盾,他却也可以全部的进行相应的化解,他将上层的诉求付诸于可以无穷无尽拓展的宇宙外域,将更多的资源许诺给他们,让他们不必盯着卡奇诺的一分一寸之地,转而将这些资源转给那些落后社会阶层低等的区域…”
“我就是第一批的得益者,唐璜在工人区举办了学堂,我那一对开明的父母,从小就发现了我深藏着的,不敢对外人说,小心保护着的成为一名舞者的愿望…于是我被他们送往了舞蹈学堂。我永远记得我的舞蹈老师科拉·奥吉布。她是奥吉布家族,为了支持唐璜,而前往贫穷的工人区为我们这些工人的子女提供舞蹈教育的了不起的女性。根据唐璜颁布的法令,在各大学堂学有所成的,通过考核的人,可以获得相应的证书,这些证书正是对你身份的认可,你打开另一扇世界,改变人生命运的大门钥匙。”
“甚至当时导师科拉告诉我们,只要我们这样舞蹈,总有一天,我们会登上卡奇诺行星大剧院,成为万人景仰的舞者…受无数人拥戴。一个工人区走出来的孩子可以登上殿堂级的舞台,这在以前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但唐璜和因为他的号召和理想聚拢起来的那批人,他们是真正的贵族,他们可以放下优渥的生活,受人尊敬的身份,来到最贫瘠的地方,就是为了将改变命运的钥匙交给我们…”
“甚至,有人断言,如果在这样将唐璜的改革政策推动十年,卡奇诺行星将打破现有格局,涌现一大批在各个领域都非常优秀的人才,再过二十年,数量级的增长或许会将卡奇诺行星推向第一个文艺科技爆炸的前瞻期。而在唐璜用毕生的时间影响这片星域之后,马关星域或许将迎来爆发期,那是一个盛世。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推动的盛世。”
林海终于明白,为什么奥黛丽的舞蹈这么杰出,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
“这样的政策执行了九年…九年后,唐璜因为妻儿之死重病抑郁,不治离开人世…在他死亡之后,再没有人可以有魄力一力继续促成他的计划,也没有人可以压制住固有的顽固阶层势力的反弹…于是,学堂被撤消了,各个区在进行的升级基础设施建设被迫停工,设置在各个区的执政府各种管理中心,有很多都荒废了原本的职能,影响力也逐渐弱化了…顽固派的势力重新掌握了执政府…舞蹈学堂可以直通殿堂舞台的通道被关闭,你知道吗,那时候,我知道我人生的那盏灯也关闭了…”
奥黛丽柔弱的身子立在风中,她的表情都被隐藏了起来。
“我的父母最终叹了气,认为我不得不屈服于命运,眼看着我也将要到了接替他们活的年纪,我在那一天,收拾了行囊,离开了那个生我养我,我此前从未离开过的地区…”
“最后,我来到了秋叶原城…黑原收留了我…他是个好人。罗兰会场,对我来说,有着莫大的意义,因为它正承托着我作为一个舞者起舞的梦想…”
奥黛丽攥死了拳头,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你知道吗,工人的孩子只能是工人,制衣厂工的后代永远只能在流水线上缝纫,矿工的儿子只能戴着设备来回往返于坑道…这样的生活,这样透不过气的人生…我真的,不想再继承了啊!”
“我真的,只想自由自在的,不受拘束的舞蹈啊…”
林海看到她的正脸,已经泪水婆娑。
“一个女子,如果不能依靠婚姻改变命运,就只能靠自身拼命的挣扎寄望有朝一日可以离开泥潭吧…世间人的辛苦,高高在上的人是看不到的,很多人以为人生最苦不过事事不尽人意。然而只有唐璜那样的伟人,知人间最苦是如同海洋中心的溺水者,如果不能使尽浑身解数让嘴巴浮在水面喘气,就会死去,哪里有那么多闲事可想,活路才是头等大事。但人终究会老体能终究会衰竭,所以会无比清楚的明白这实际就在等死。”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悲呢?”
林海想开口,却不知如何安慰她。
很多人此时观望军队的会场中人,都看到了他们,也似乎看到了奥黛丽在哭。于是更多人的目光从远方的军势落向了他们,有的人甚至还对林海有敌视的望来,怀疑是不是他惹哭了奥黛丽小姐?
奥黛丽看着两大王骑的军队,眼睛在晶莹中透出光辉,“也许眼前这样,也不是什么坏事吧,打仗了,局势变了…也许就会改变现在的样子吧,迎来一个新的局面!”
奥黛丽突然朝他看来,“林达,你愿意和我一起,迎接这个新局面吗?”
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呢,正是因为现有的制度让奥黛丽看到了自己的梦想和人生际遇,永远不会改变,所以她才这样的渴望新局面的出现吧。渴望又一个唐璜为这片久旱的世界降临甘霖。
林海由衷道,“我真的希望见到,新的局面在这里诞生。”
他是想着拓跋圭这个过不去的坎,这个“天王”就像是一座黑色的穹顶一样笼罩着这片星河。
然后林海这样想着之时,感觉五指突然一滑。有什么凉腻的事物缠绕了他的手掌。
他看到墙沿那边的众多会场众人目光前一刻还是疑惑,瞬间变成了震惊。
有的人干脆就那样愣在了原处,张着嘴巴,像是潮汐时嘴巴露出水面补氧的鳕鱼。
有的人分明身子远远的抖了一下,似乎是被冲击到了。
奥黛丽伸出了手,和他的手握在了一起。
两个人站在角楼的穹顶下,手和手之间连起,形成了一个“V”形。正前方有壮丽的阳光,在他们身后投下颗粒雾化的阴影。
在所有人颤抖的目光中,这两道身影笼罩了整个会场。
刚刚从维修区拿着一个伸缩螺纹钻的蓝特,看到了围观的众人,也看到了众人仰望中的两个人,啪嗒!手上的伸缩螺纹钻跌落在地。
正在装模作样视察,甚至对会场工人训话的经理魏索一干人,突然被这阵人群低低的骚动吸引,魏索顺势抬起头看去,他之前就看到了两人在角楼,时不时瞅着监视着两人,所以此时可以一下子就捕捉到目标。
而他抬头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手也是一颤,一声宛如鸭子戛然而止的错愕之后,面对那一幕,再也说不出话来。
此刻角楼上的男女,他们握着手,都在憧憬新局面的到来…他们,真的能迎来彼此期望中的新时代吗?
就像是任何事都有相反的情况,壮丽的阳光总会落下。而所有在阳光下耀眼的事物,都会暗淡无光一样。
“奥黛丽!”一声沉喝,突然从墙下传来。
墙上的奥黛丽和林海微微转头,赫然看到角楼的下方,站着一群人。
开口的正是面容如铁的黑原,在他身边可以看得到一个很突出大约三十来岁的男子,平头,身着笔挺的褐色贵族服饰,背着手,腰间配着一支只有机甲骑士才能佩戴的骑士剑,他的长相其实可以说是中人之姿,加上英伟的身材和服装衬托,可以算是出众了。只是他那张脸,此时正显得非常阴翳,眼睛正惊疑不定的看着角楼上的两人。
“文莱爵士特意找了今天你休假的时间来看你!原来你在这里,还不快下来问候文莱爵士!”黑原的目光既有暗示又有圆场的语气。
看到下方那个爵士的时候,林海分明能感受到奥黛丽握着自己手的力道突然一紧。显然这个文莱爵士不仅身份不一般,对她来说也有些特别。
林海突然想到奥黛丽刚才说过的一句话。
一个女子,如果不能依靠婚姻改变命运,就只能靠自身拼命的挣扎寄望有朝一日可以离开泥潭吧。
然后他看到奥黛丽转头,朝他看了一眼,那一眼的内容,林海一时难以言喻,但心底突然发堵。
随即他感觉手一松,奥黛丽撤了手。
朝角楼之下走去,不一会来到了沉着脸的文莱爵士身旁,说着些什么,像是解释。文莱爵士的目光,时不时朝林海方向望去,那样的目光里,有敌意还有威胁。
然后,在黑原的圆场和奥黛丽努力展示的笑容下,文莱爵士才冷哼一声,由奥黛丽带路,前行一步,离开了这处。
林海在只剩他一人的角楼上,显得形单影孤。
然后,他轻轻一笑。视这一切都如清风拂面而过。
第两百六十九章 月夜下的敲门者
林海独自一人位于深夜会场的墙檐上,墙檐地面也有七八层楼的高度,边沿是半米来宽的檐体,他就坐在这檐体上,双脚悬空,面对着眼前的城市。
远方的天空上,隐约能看到飞行器喷射出来的蓝色光焰,在城市边界来回巡弋,那些是两大王骑驻扎在附近军队维持夜哨的巡逻机。
林海感受着那些异地的风穿越海洋穿越山脉穿越城市拂面而过。有时候也会想到百万光年那头的鹰国,想到从前种种,52号行星壮丽恢宏的风暴云,自他离开那里之后,再没有任何可以能与之媲美的壮美景致。想到了河畔星,新南星的那段旅程,米兰星,乃至于后面他去往首都星的种种。这些境遇,连他想起来,都觉得时间荏苒。
此时此刻,他置身于马关星域的核心中枢卡奇诺行星,面临处处都是敌非友的局势,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将手头上的情报送出去。如果鹰国还像是以往那样轻视马关星域,以为这里不过是一群未开化的蛮子,那么将尝到巨大的苦头。马关星域的强大战争能力,已经让这个星域,不能再被忽视了。现在他们或许可能是被动防守,然而一旦对方真的聚集到了庞大的部队…那时进攻将是最好的防守。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应对那样的情况,但他知道,如果那个时候,鹰国没有任何对策,就会面临最坏的局面。
而且,当初日落峡之战中,来自独孤旗舰的安塞波照射方位显示,鹰国有人正在和他们联络…这些,都是种种谜团。
林海在夜色的遮掩下,打开了手上的一个微型装置,这是他在维修区借修表的间隙,做出来的可以向头顶天空收发讯息的装置,这个装置极为精巧,可以通过有效的屏波手段在讯息发射后将自身的位置最大限度的噪点化。
装置发出轻轻的鸣响和微弱的光芒,林海向深夜的天空,发送了一串讯息。
他知道,如果接收到讯息那一方的是搜查他的势力,绝不可能领会到他说了什么,但如果是鹰国正在活动的特工收到了他的讯息,那么鹰国国内,一定有人可以破解出来,给他回应。
发送了那段讯息后,林海就走下了角楼,返回宿舍。
在他作为宿舍的厢车那边,蓝特不出意外的早已经等待多时。
看到林海,蓝特忙不迭一把抓着他,脸上满是激昂道,“你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林达,你真的是天才!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你和奥黛丽小姐牵了手!我真傻,怎么能没看出来其实原本她是对你另眼相看的呢!”
面对眼前这个脸上有着些雀斑,雀跃至极的男子,林海内心流过一丝温暖的触动,蓝特的话语充满着由衷的感慨和惊喜,那是一种真的为他自豪的情感,没有半点作伪。可以知道在他看来,无论是他能够征服奥黛丽,还是“林达”获得奥黛丽小姐的青睐,都是同样值得骄傲的大事件。甚至更可能是人生的一个顶点。
林海发现似乎没办法跟他解释。
兴奋劲发泄完毕后,蓝特似乎被拖入了现实,神色渐渐凝重了下来,“我刚才看到黑原怒气冲冲,但他一时半刻没来找你的麻烦,这还是咱们的事业充当了我们的保护伞,要知道你现在可是L.D表的创始人,黑原再盛怒,也不好对你撕破脸皮。更会想办法斡旋保护你!”
“要知道,文莱爵士可是一位机甲骑士,可以在自治区享有不纳税权和自行使武力权的人物!连天王拓跋圭都要拉拢他。文莱爵士一直就对奥黛丽小姐有意思,在很多人看来,这可是非常登对的。说到底,林达,我们面对现实,就算你制作了L.D表,但如果没有黑原为我们充当庇护伞,我们会被外面那些人吃得骨头都不剩的!”
“现在的情况是,你已经进入了文莱的视野,就算他不会对你做什么,也难免他身边的那些人会因此找我们麻烦,我们必须严加提防!”
“也许,没有到这样的必要吧。”林海道。
蓝特露出一抹苦笑,“的确是没有必要,如果文莱想要动你…怎么逃都没有用的!唯一能为你说得上话的,就只有…奥黛丽小姐了吧!”
…
西大洋的某个小岛,岛屿曾经是一处居住地,后来这里的居民陆续搬离,去了海岸的大城市中,只有一个小镇坐落在这里。
在这个岛屿中心,一片参天树林遮掩的地方,是一座发射塔,这座发射塔离地十米高,地面有厚实的水泥墩,然而在这不起眼的发射塔和水泥墩下,却是一个隐藏在地下的基站。
基站内部的管线和一应的设施,还有核心中枢的量子反应场,说明了这里其实是一个宇宙安塞波发射塔。
除了这个核心发射塔之外,小岛周围还有一些信号接收器,看上去像是一个个的大锅盖,当然这里是可能维持岛内小镇和外界通讯的必要设施,并不引人起疑。信号接收器已经接到了来自西大陆的讯息。
基站内的人珍而重之的将这条讯息输入计算机,然后启动安塞波通讯塔。他们要将这条讯息,发送到那片百万光年以外的鹰国去。
“零零八号回信了!”基站的负责人是一个头发卷曲的中年人,戴着一副方框眼镜,他在卡奇诺行星的身份,其实是一名致力于研究宇宙科学的大学教授,他叫阿里。但事实上,他是三十年前,被送到卡奇诺行星的鹰国特工。他在现实中德高望重,受无数人尊敬,也同样领导着几个课题,手下面有大把的学生。
基站内有数十名人员,这些人都一脸惊喜的盯着阿里。
零零八号。是基站内部的代号。代表着自阿里在这里接手以来,所处理过的第八桩事件。
对阿里而言,三十年在卡奇诺行星的岁月,其中只穿插过七起事件,这些事件就像是深海航道时而亮起的灯塔一般,让他不至于怀疑自己此前的人生是幻灭的,不真实的。
他已经融入了卡奇诺行星,距离故乡,有百万光年的距离,就是通过那些公开的空间通道,返回都要六年时间。阿里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朝一日能够回去。他在卡奇诺行星安了家,并有了孩子,他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带着自己的孩子,去往当初生他养他的那片土地,告诉孩子,这就是你的祖地。当然,或许这个愿望永远不会实现。
当第八号事件呼叫之后,阿里就像是从长睡中被唤醒了,给他所在的贵族区大学请了个假,告诉老婆孩子出差去做研究,然后登上了航班,再提着箱子辗转来到了这个西大洋的小岛,接手基站,看到那些同样是来自各处聚集起来的数十名人员,阿里也只来得及朝他们微笑,道一声,“同志们。”
第八号事件的目标人物就是林海少校。作为这个可能是击破太空中独孤旗舰,杀死了独孤的人物,可想而知,当他们收到了他的讯息,基站里面是怎样的激动振奋。
尽管他们手头上的事情半点没有放松,但可以看得到,他们神色难以抑制的溢起忘我的笑容。
将数据输入计算机。阿里将自己的指纹印在发射钮上,然后摁动下去。
一阵电子搅动空气轻噪的声音过后,安塞波发信站启动,朝天空以及宇宙深处发射了一道安塞波。
近乎带着些神圣仪式般感觉的阿里回过头来,“我们可以确认了林海少校的存在…接下来,就等鹰国方面破译密码,然后和他取得联系吧!”
有人忍不住道,“上尉,你说我们能够亲眼看到林海少校吗?”
“我能和他握手吗?”
“签名!我要签名!如果以后我们得以送走林海少校,鹰国的人民,会记得我们做出的功绩吧!”
“或许等到空间通道打通的那一天,我们也能够回去了!那时候,告诉民众们是我们秘密营救林海少校…嘿嘿,面对电视采访的时候我该说些什么…”
“你这臭小子,想多了吧…”
基站内的工作是危险而紧迫的,此前他们在另一个大洋的基站里的同志们,就被消除掉了,大家都在这样的压力下做着事,并坚定的做着手中事。有时候彼此之间这样的打趣,反倒成为了他们对抗孤寂无聊恐惧的凭仗。
突然,基站内发出红色警告。
“头儿,外海监测到热源反应,有战斗正在打响!”
“根据热波谱对比分析,爆炸导弹型号是科斯特型改制三导弹…是鹰国制式导弹!难道是…冬雪号?”
阿里扑到海域监测仪面前,框镜下的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上面反应的各种监测函数,这些函数在一般人看来完全就是一大堆天书乱码,然而在阿里专业的眼睛里,这些直接反映着海面上战斗的情况。根本不需要肉眼可见真实情况,他就洞若烛火。
“冬雪号在不断打出近防弹幕,这道高能反应数据显示物体速度非常快,冬雪号的炮火不起作用,没有撞击数据曲线,他们在规避,对方在紧追不舍…冬雪号被什么难缠的东西咬上了!是机甲!”
阿里眼睛不断注视着那些瀑布般刷落的数据,“机甲函数非常出众,设置参照物,根据检索回应没有现存可套用模型…但可变数列口径宽阔,难道是,王骑的坐骑!?”
…
海洋上,冬雪号正在劈波逐浪。
“对方咬得太紧,如果潜入海底,航速会更加慢,对方会直接抓住我们!”舰岛内,传来不断汇报。
“只可惜我们可以操控四架十五代机的机师一个都没在!”有人喟道。
李晴冬在指挥席位上,秀美的眉头此时蹙成了“川”形。从侧舷的那些摄像机传回来的,是他们很难想象的画面,海上升明月,那颗月亮是卡奇诺的卫星。在这样的夜色中,海面上有一道流火,划着Z字形,不停朝他们接近。遇到冬雪号近防炮火的强势压制,流光就一个转折飞退数几十米外,等炮火的间隙,又折飞而来。导弹打出后,流光周围闪现火芒,和一波又一波导弹碰撞,导弹最多只能阻滞一下它的前进,最终他还是会穿破而来。
冬雪号的炮火不断点亮这个浩瀚的海面,爆炸的火光朵朵绽开。
自他们通过掩护,登上一个旧港口,通过伪造的身份,混入一个海边城市弄到了补给之后,就因为补给清单中的敏感零件,而遭到了追踪。冬雪号一路高速奔驰,就是为了躲开身后跟随的这个怪物。只要甩开对方,他们再从容潜入海底,也能避开头顶人造卫星的监控。但现在,就是甩不掉对方啊!
“来了!”
进入冰川地带,只看到那道一直追着他们的流光在海面的冰块上连续跳跃,瞬息间就突破两道夹击而来的能量炮火,朝着甲板跃落。
李晴冬沉声道,“希罗!莎莉!”
通讯频道里,这一对兄妹同时传来,“收到!”
此刻希罗和莎莉正驾驶着两架雷鸟,正左右位于甲板,手里的能量步枪连续朝那道流光开火,只看到那道流光在半空左右规避,竟然将两人射出的能量弹全数闪避。
近身。希罗和莎莉抛下步枪,反手擎出两柄头端是离子刃的长矛,一左一右攻向对方。
希罗和莎莉毕竟是林字营成员,习有和林海一脉相承的七个动作,机甲骑士指南。两人协同出手,加上兄妹的默契配合,其联手的实力,恐怕一个大机甲师都要着了道。
而袭来的机甲内机师显然也微微吃了一惊,但对方应变也不可谓不快速,两条机械臂左右交叉探出,电光火石间啄住两条长矛的刃下三寸合金杆,只不过那股冲击力,让机甲掌心爆发出两蓬火花。
冲击力顿失,对方机甲停顿。然后两人撤手长矛,两架雷鸟在腰间一抹,抽出两道离子剑,一左一右划向被钉在落脚点的来袭机甲的胸舱。
却看到那来袭机甲双臂一动,原本反持的两条长矛纷纷跳起,在半空旋转一圈,分别落入两条金属手的持握中。
悾!悾!两声巨响。坚固合金构成的长矛弯折开来,而希罗和莎莉的两架雷鸟都被打飞出去,显示出对方机甲强劲的性能。
对方船型的机甲合金双脚落实在甲板上,抛下两道长矛,机甲直立,月光下,现出一身流体力学的躯体。最特别的是这架机甲头部额头是一个月牙般的仰角,眼角下是两条细长的眼睛,看上去有种独特的美感。
冬雪号上的众人只感觉非常颓丧,士气低落,林海,雷迪尔,沙塔斯少昊四人目前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落在卡奇诺行星后,接二连三的遭遇这样强劲的机甲,偏偏他们舰内的四架十五代机甲都失去了驾驶者,而且还有二十分钟的作战极限时间限制。简直让人感觉来到了地狱。
“啊啊啊…”希罗和莎莉重新操控机甲,准备反扑上去。
却看到那架古怪的机甲朝两人伸出了手,掌心平展开来。
那是一个“制止”的动作。
机甲传出宇宙通用语的声音,“在下是负责统领红海洋舰队的王骑,墨凝。率坐骑‘三千月’,前来参上拜访!”
冬雪号指挥塔中众人面面相觑,此刻通过外置摄像机看到这架令人敬畏的机甲,他们的背心也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感。难道他们对对方来说,不是一个将给他们带来大祸的敌国入侵者么,应该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啊!
一位王骑孤身驾驶坐骑对他们穷追,追上了,却不忙着歼灭他们,反而像是登门拜访一样?
李晴冬带着复杂的心情,下命令道,“可以,但首先请对方从机甲里走出来,然后我们再谈。”
第两百七十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红海洋舰队王骑墨凝,是六王骑中四个男性之一,不似西大洋王骑索罗门那么刚愎自用,也不是地中海王骑瓦特那样的‘狂人’,但就是有‘行星战车’之称的东大洋王骑德克,对其也是仰慕有加,据说德克曾经称赞他为‘外表冷静内心刚毅,行事日中必湲,当机辙断,论谋略不输贺兰,论勇武只怕精芒内敛也不在张狂外放的索罗门之下…’是个不简单的男人啊!”
冬雪号内,众人辗转打探了不少卡奇诺行星情报的人们,都在讨论着登船上楼来的墨凝和他的机甲“三千月”。
那架“三千月”进入了冬雪号的整备舱,此刻后勤人员正在下细打量着这种王骑的坐骑。在冬雪号作战的林字营战士们来说,对林海雷迪尔四人之前和西大洋王骑索罗门的机甲交手还记忆犹新。当时本以为卡奇诺行星科技力量都及不上他们的想法,被索罗门的那架机甲颠覆,强大的性能给了众人一个深刻的印象。
现在这架同样是王骑的机甲,虽然不能进去,但在外面进行研究,也是争分夺秒获得情报数据的机会,更何况,那个驾着坐骑就单枪匹马追上他们的墨凝到底是敌是友,真实目的如何,还真的难以料定。只是当三千月收拢进整备舱之后,冬雪号全舰就打开了电磁屏蔽装置,这是避免墨凝的机甲带有定位系统,向外界传输他们的坐标,虽然现在看来被墨凝追上他们也等同于吉凶未卜。
虽然无法进入机甲研究,但林字营上下都是何等角色,吃过的亏绝不再吃一次啊。
后勤整备部鬼鬼祟祟的搬出了所有仪器,将管线接入“三千月”一方面是想侦测破解其内部系统,另一方面则是研究它到底是怎么制造出来的。总之一阵捣腾。
“这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合金啊!”一名后勤人员看着测试仪惊叹。
林字营的一个科研人员扶了扶眼镜,镜片上掠过一抹闪光,“是席因合金!在咱们林海带回来的冯远征大师材料笔记上面有记载,就是在大鹰帝国的五大星域,这种合金也是第一坚硬的金属,但是却极其罕见,其罕有度以至于根本不会进入一般研究者的视野,他们听都没听说过。因为极其稀少,这种合金的炼制技术也是个谜,没想到…王骑的坐骑是这样的金属打造成的,难怪有如此的性能战斗力!竟然能够用这么多材料打造成一架机甲,这么说来…难道马关星域这种合金,含量会比鹰国丰富些?”
说话的人们已经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
对于材料科学来说,这个发现也将是一大突破了。
就在众人在后勤整备舱里对这架墨凝的“三千月”评头论足,宛如一群山贼面对着抢到手的大家闺秀,恨不得将其外罩蛋糕裙剥个精光看个通透的时候。此刻机甲的主人墨凝,正在四周全副武装林字营战士的戒备下,沿着舱壁前行。
墨凝身线极为修长,这个卡奇诺行星六大王骑之一的男子有种奇异的高佻,还有一张好看的面容,眼眸子深黑如墨,令人一眼看不透的深邃。鼻梁像是笔直的岩棱,再往下是两片薄薄轻抿着的,仿佛透着无穷神秘感的嘴唇。
他从走下机甲,再到被林字营战士押送前行,都有一种举手投足间无形的气场,充满他即便手无寸铁,也让人压力倍增的感觉。要知道,这些可都是身经百战的林字营战士,换成等闲只沾染了点战场杀气的军人,恐怕胸腔里充斥的那股压力,就让他们胸闷气短,难以自持了。
“这就是那艘冬雪号啊…真的是能一力把索罗门的舰队耍的团团转的鹰国战舰…真是闻名不如一见呐…”墨凝抬头观望着舱壁周围。但事实上,心底也是有些惊讶,四周这些护送他的战士,都站在距离他数米之外,看似对他防范很宽松,他们也只是时而用目光扫视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墨凝气机探出去,有几次设想穿过他们彼此之间相隔稍远的那些空隙,都无声无息碰壁而回。
他相信如果自己有什么异动,这些看似闲散的战士,会立即变成猛虎。
真是一群令人意想不到的人物呢。
电子门成两片倒扣的半叶向两旁打开,进入指挥塔,正前方的舰长席自动转了过来,李晴冬卷发下的两条蛾眉清秀的扬起。
和墨凝面对面相视。
两人相对片刻,似乎都想看到彼此的指挥官,这个身姿高佻的王骑片刻后,笑了起来,“竟然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请阁下注意您的措辞,从另一个层面来说,这等同于是我代表了鹰国,你代表了你所在的马关星域,这是一场正式的交涉。”
墨凝举起了双手,这幅样子宛如一个被某个咄咄逼人的女孩弄得无可奈何的大人,“好了好了,我道歉。”
“但是,我也不是俘虏吧…”墨凝朝四周看了一眼。
“这可要根据我的心情来决定了。”李晴冬道。
墨凝苦笑,“有我这么自动送上门来的俘虏吗?”
“那么,阁下究竟为什么会进行这次行动,你这么到来,应该不是简单的原因吧。告诉我们,我们需要答案。”
“林海少校呢,他在哪里?”墨凝扫视四周。
“如果你是想故作弱态潜入舰来,目的是针对林海,那你就打错算盘了,你绝不可能找得到他,而他一定会反击…哪怕我们冬雪号逃不出去,他会为我们报仇的…我很清楚这一点。”李晴冬目光凝重而认真道。
墨凝能分明感到这个女孩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四周指挥塔里的舰船人员,都无形的挺直了腰杆,哪怕这是个陷阱,他们也会这么挺着腰战斗至死,而他们相信,在他们身死以后,有那么一个人,会收捡起他们的躯体,把他们安放在坟墓里,然后化作复仇的死神,燃烧这个世界。
墨凝也感觉到了这样的底气或者自信,微微咋舌,叹道,“我此前从未见过那个来自鹰国的少校林海,但现在看来,我真的很想和他见一面。无所谓了,等你们听明白我的意图,再做决定不迟。”
李晴冬从指挥席上起身,走了下来,俏丽的眼珠盯着这位六大王骑之一的人物片刻,“那么我们就洗耳恭听了。”
墨凝正欲开口,却四面瞅瞅,众人被他这副迟疑的样子弄得有些心里发紧,毕竟他这样一个人物,在这艘船上的任何一个动作姿势,都值得让人揣摩。
“这个,请问你们,有没有水果?”墨凝左顾右盼,这个高佻优雅的男子思忖后,终于腆着面开口。
“吓?”这是众人反应过来的唯一念头。
“这个…”墨凝舔了舔嘴唇,“全神贯注的追逐了你们两个小时,有些渴了,听说鹰国的水果,有的因为日照充足,水分饱满,清甜无比,我很想尝尝…就作为待客之礼吧…”
看着眼前这个优雅但却又得寸进尺的男子。李晴冬半垂着眼脸对餐厅发布了通讯,“请拿点火龙果上来…”
…
临时用的指挥桌变成了餐桌,众人惊讶的看着这个高佻的男子用刀叉将那一块块的水果切得纤薄有致,那细致的切片让李晴冬都自愧不如,甚至观人度己,还有些赧然,作为一个女孩,她竟然还比不上一个男人的细致,这样的优雅或许也只有夏盈可以媲美。而让她在餐桌上摆弄摆弄机甲引擎可能还过得去。
只是墨凝一边吃着那些丰美多汁的水果,赞不绝口,一边则娓娓道来一个令所有人都震惊的事实。
“唐璜是这片星域的伟人,但是他却命途多舛,导致壮年而逝,这是我们整个星域的损失…然而,这里面究竟会不会有些意外的情况发生呢?比如有些什么人,想要对他取而代之。”
“我们一直有所怀疑,众王骑中,也不是就没有人动摇过…但却是没有任何人提出来,不是因为没有蛛丝马迹,而是因为受怀疑者的地位不可撼动的事实…”
“你是在指你们的‘天王’拓跋圭吗?”李晴冬道。
少昊已经指出了拓跋圭的阳奉阴违,但事实上,这么多年,他一直不可撼动,没有人真的敢在公开场合,将唐璜的死归结于他的捣鬼上面。
墨凝不置可否,继续道,“不久之前,有一个自称是唐璜后人的卡卡特出现在了执政府首都卡陀罗,而这个卡卡特,相信不用我多说,就是搭乘你们这艘战舰来到卡奇诺行星的。”
“呵!”指挥塔内,众人眼睛募然睁大。
李晴冬也没有想到事件竟然有了这样的转折,“你是说,少昊并没有隐藏起来,而是直接前往了执政府总部,表明了他的身份!?”
四周的冬雪号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少昊居然如此之大胆,竟然不走寻常之路,在所有人都认为他的身份关系重大,不能轻易露面之时,竟然直接前往了执政府首都,面对三大贵族组成的元老会,难道他是想对奥吉布家族认祖归宗?然后以此寻求助力?
只是这个信息,太过于震撼了。
“奥吉布家族的人现在已经将他软禁了起来,说是要进一步证实他的身份,或许,这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吧,对奥吉布家族来说,就算不相信,但也不会放过那万中之一的机率…但据说,也就是这短短十来天的时间里面,他就已经遭遇了几次暗杀,有人说他其实已经死了,现在只是奥吉布家族在故作姿态罢了。有的人说杀死他的是尤利,毕竟他现在是执政府的代理总理,如果证实卡卡特是唐璜的后人,那么他就将接受严格的考核,如果考核通过,证明他足以有领导全星域人民走向幸福的能力,尤利就要让出他的代理总理职务,交给唐璜的后人!”
“而另一方面,也有无数质疑的声音,索罗门王骑坚决认为他是一个骗子。东大洋王骑德克和北方王骑艾琪丝都并未对此事表态。地中海王骑瓦特本就是一个‘狂人’,但也在此事上表现得模凌两可,坚称自己相信执政府能给出调查公论,他支持一切合理的诉求!”
此时的冬雪号中,所有人都瞠目结舌,谁都没有想到,一石激起千层浪,现在的卡奇诺行星高层,竟然爆发出这样的动荡。一股搅动时代的滔天巨浪正扑面而来。
而李晴冬知道,少昊绝不会死。因为他越过了百万光年,万水千山来到这里,绝不会舍得死去。
少昊和他们一样,都是为了对抗战胜业障,而被命运安排聚集在一起的人们呢。
第两百七十一章 别忘记了约定
李晴冬知道他们已经置身这片星域掀起的巨浪漩涡之中,绝不可能抽身而退了。
“那么,阁下呢?”李晴冬开口,“您也是一位王骑,您对这件事应该也有了决定性的看法,否则也不会和我们碰面吧?”
李晴冬心里多了些冀望。能不能争取到一个王骑站在他们这边?
“我对那个声称自己是唐璜后人的青年真实性并不感兴趣。”吃完了水果,将刀叉并行的搁在餐盘里,用一张冬雪号舰内用的纸巾擦拭了嘴角之后,优雅的男子抬起头,深黑而好看的眼珠眯起,“唐璜已经死去了,这个时代再也没有了英雄伟人。我会偶尔怀念那个时代,但我知道这是不可复制的,那些妄图以为唐璜的后人就能重新接手他的辉煌,纯粹就是一种理想主义的思维…”
“那么…”李晴冬愕然。
“你真可爱。”墨凝看着她的样子笑起来。
李晴冬面容微染红泽,板着脸皱眉道,“墨凝先生,我们这是在交涉!”
“明白明白!贵国的舰长都像你这样严肃吗?”墨凝再次举了双手,道,“说到底,理想主义也好,或是为了有可能重现唐璜辉煌的一丝尝试也罢,总之都是为了这片星域的大利益。而我本质上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与其让我相信唐璜的儿子能够重现其父的能力,我更愿意相信他将是一个被各方架空的傀儡,只能成为各方为了彼此利益妥协中需要的撑起的一个面子符号化人物。”
“那么…”李晴冬略微焦急。
墨凝伸出手手掌示意稍等,“相比起来,我更担心的是即将到来的未来。我更担心的是和鹰国的战争,我不认为我们在这场战争下就能全身而退,即便能全身而退,能够获得胜利,所付出的也将是我星域无数儿郎的鲜血和生命。我在乎这些,我知道战争没有那么简单的只剩下胜利失败和荣誉,他还关系着无数人的生死,以及无数家庭的灾难。”
“而最大的得益者,却是绑架了星域和鹰国为战,却最终只为了实现他们政治抱负,攫取最大利益的翎卫和它的统领者——拓跋圭。”
“翎卫擅自和鹰国开战,将马关星域拖入战火,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恐怕是拓跋圭想要以我们为跳板,帮助攻陷鹰国,然后打开更大的局面…他的目光望向的是那更遥远的星河,为了这个目的,他可以不惜把我们整个星域摆在棋盘上,用作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