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因为在会议上有了几个面试,又有个J州的现场面试希望,心情大好,积极给鲁平出谋划策,两人就在“如何踏好三只船”的讨论中回到了家。
家里黑洞洞的,一个人都没有。她看看时间不早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开车到实验室去接丁丁。
一进实验室的门,就听到一片惊呼,小温、韩国人,还有几个貌似来串门的博前博后们都赞扬她年轻漂亮有职业女性风范,女儿也一阵风似的跑上来抱住她,只有丈夫站得远远的,但神情十分受用,她觉得自己很像总统就职典礼上的第一夫人,仿佛在对民众说:欢呼吧,孩子们,但别忘了,你们如此崇拜的总统,晚上也得跟我睡觉。
她跟实验室的几个人谈了一会招聘会的事,吹嘘了一下自己那个J州的面试,几个实验女郎男郎都非常羡慕:“真的呀?那可是个知名单位呢!”
“我当初也申请过那个单位,但人家没接受。”
她谦虚说:“我也就是在会议上面试了一下,八字还没一撇呢。”
“肯定有希望!”
“绝对没问题!”
她带女儿回到家后,就把给女儿的礼物拿出来,包括自己买的和在会议上顺来的,女儿开心极了,一件一件仔细看,尤其喜欢她顺来的那些免费小礼物,因为上面都有单位名称,又做得古灵精怪的,很有意思。
她趁此机会到楼下厨房去吃饭,发现冰箱里空空如也,只好煮碗面吃。
正吃着,听到汽车开近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开车库门的声音,她觉得很奇怪,难道丈夫这么早就收工了?不可能,应该是回来拿东西的吧?
但她马上就听到了关车库门的声音,还听到了车库通往厨房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片刻之后,丈夫出现在她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但没说话。
丈夫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她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眼神还挺火辣呢,看来连这个呆子都知道小别胜新婚的说法了。但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吃自己的面。
他傻笑着说:“吃快点。”
“吃快点干什么?想噎死我啊?”
他还是傻笑着说:“我上楼去洗澡。”
她有点好奇,不知道小温此刻是什么心情?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跑回家跟老婆胜新婚去了,会不会醋海翻波?
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会。看来她这个人不适合做小三,明知对方家里有老婆,而对方夜夜都会回家,人家两公婆肯定会做那事,逢年过节对方都是属于家庭属于老婆的,小别还要胜新婚,如果她是小三,肯定受不了。
但她似乎也不适合做老婆,虽然丈夫夜夜回家,却不知道丈夫的心在哪里,时时刻刻担心丈夫移情别恋,总觉得丈夫在外面采了野花,那滋味也不好受。
如果说小三总是想占有情人更多的时间的话,那么老婆就总是想占有丈夫所有时间。占有更多时间好办,但占有所有时间就不好办。小三抢过来一分钟也是胜利,老婆失去一分钟就是失败。
真可谓攻城容易守城难啊!
记得男人有这么一句名言:女人啊,没有你们,男人的生活不幸福;有了你们,男人的生活还是不幸福。
她觉得如果把“男人”“女人”换个位置,这话仍然是名言。
以前她生活里没男人的时候,她觉得不幸福,总在寻找一个男人;等到她的生活里有了男人了,她还是觉得不幸福,不是觉得这个男人美中不足,就是担心别的女人觉得这个男人美中太足。
没男人,是没男人的痛苦;有男人,是有男人的痛苦。不知道哪种痛苦更痛苦。
她吃完了面,上楼去张罗丁丁洗澡睡觉。但丁丁正在兴奋地看她带回来的礼物,她不好扫女儿的兴,只好陪着一起看,顺便问:“这几天谁陪你睡觉啊?”
“我自己睡。”
“早上是你叫爸爸,还是爸爸叫你呀?”
“我叫爸爸。”
“爸爸送你去学校,迟到了没有?”
“迟到了一次,是第一天,他走错路了,问了加油站的人才找到我们学校。”
“爸爸实验室好不好玩啊?”
“好玩。”
“那个温阿姨是不是经常陪你玩啊?”
“是。”
“你喜欢她吗?”
“喜欢。”
她很想说点小温的坏话,破坏女儿对小温的好感,但她知道那没有用。即便女儿不喜欢小温,也不能阻拦丈夫喜欢小温,更不能阻拦小温做出顶尖实验成果来。等女儿懂事了,还会反过来觉得她是个坏女人,爱在背后说人坏话。其实对于小温,除了有小三嫌疑以外,她还真找不出什么坏话来说。但嫌疑只是嫌疑,不能当成罪证。
她现在非常理解那些在孩子面前说丈夫和小三坏话的大奶们,她们说的,都是她们的真实感受,她们就是那样认为的,当然会那样说。人到了那个时候,满心就只想着道德啊,恩怨啊,谁对不起谁呀,谁欠了谁呀,很难理智地评论丈夫和小三,也很难理智地评论自己,所以说坏话很正常,不说坏话才需要智慧和毅力。
她问:“你喜欢那个韩国阿姨吗?”
“喜欢。她还带烧烤给我吃了。”
“她每天晚上都在实验室?”
“嗯。”女儿想了想说,“不过有时她的BB机响了,她就跑掉了。”
“跑掉了?干吗去了?”
“不知道,她说是医院在叫她。”
她估计是所谓值班,韩国人现在是身兼数职,既在丈夫的实验室搞科研,又在本市一个医院工作,具体职位她不清楚,只知道韩国人一直是两边跑,随身别着医院发的BB机,连烧烤那天都有人呼叫过韩国人,但因为是个小问题,打个电话就解决了,没把韩国人叫到医院去。
于是她想到,韩国人可能经常被医院的电话叫走,也就是说,实验室里经常只有小温和丈夫两个人。
第九章(下)
4
丁乙还在陪女儿看礼物,丈夫已经洗完了澡,找到女儿卧室门前来了。
她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没穿上衣,只穿着短裤,有点不雅,但好在短裤够宽大,还没现出蠢蠢欲动的迹象来。
丈夫命令说:“丁丁,快去洗澡刷牙然后睡觉。”
女儿撒娇说:“我不想睡。”
她看了一下表,的确不早了,于是也对女儿说:“去洗澡吧,不早了,睡晚了明天起不来。”
女儿去浴室了,他催促说:“你也快去洗澡吧。”
她起身去另一个洗澡间,在门口经过他的时候,他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她没理他,径直去了洗澡间。
他也跟了进来,搂住她。
她使劲推他:“不行的,当心丁丁出来看到。”
“她不会出来的。”
“会的,她每次睡觉前都要来跟我说晚安的,今天你在家,她也会跟你说晚安,别让她发现我们俩都在这里。”
他无奈地放开她,叮嘱说:“洗快点。”
“知道。”
他离开了洗澡间,她把门闩上,脱了衣服,站在大镜子前欣赏自己,感觉自己还不是那么年老色衰,身体还算凹凸有致,小腹也消下去不少,就是大臂还有点胖,但也没胖到有碍观瞻的地步。
她特意洗慢点,好让他多等一会。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猴急,使她很开心,而故意让他多等一会,也使她很开心,好像又达到了刚谈恋爱时对他的吸引力。
女儿果然来告晚安了,在门上敲了敲,大声说:“妈妈,晚安!”
她也大声回了女儿晚安。
她听见女儿在跟爸爸说晚安,不由得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过了一会,她听到有人在敲门,知道是他,就把门打开一道缝,努起嘴指指女儿卧室的方向:“她睡了?”
“睡了。”他挤了进来,“你怎么洗了这么半天?”
“总要洗干净吧?”她见他的短裤已经顶得老高,忍不住笑起来,“等不及了?”
“再等就要爆炸了。”
“我没测排卵哦。”
“管它呢。”
“你现在就做了,排卵时怎么办?”
“排卵时再做呗。”
“有这么厉害?”
“没这么厉害吗?我上个月不是做了半个月吗?”
“半个月也不是天天做。”
他不吭声了,爬到她身上,继续他的未竟事业。没做多大一会,就搞定了,从她身上翻下去,进入了梦乡。
她被他弄了个半生不熟,很不舒服,想拿“外国神器”来完成未竟事业,又怕他醒来看见,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躺了好大一会,都没办法入睡,而身边的他已经睡得咬牙切齿了。她豁出去了,起床去拿了“外国神器”,跑到他那间卧室去,关上门。
“外国神器”不负她望,很快就让她达到了高潮,她关掉那玩意儿,喘了一阵气,再开,又到一次高潮。就这样关关开开的,累得她筋疲力尽。
她到洗手间冲洗“外国神器”的时候,又发现上面沾着血丝。算了一下时间,可能又是排卵期,大概又是本月的水水把上月的残余冲刷出来了。
她偷偷潜回自己的卧室,把“外国神器”放好,然后在床上躺下,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她收到库柏女士的邮件,又把面试结束时提的要求重申了一下,并给了个信箱,让她把成绩单等材料都寄到那个信箱,还交代她把这个地址发给推荐人,让推荐人把推荐信直接寄过去,不要交给她来寄,搞得神秘兮兮的。
她给鲁平打了个电话,鲁平说也收到了这样一个邮件,于是两人商量该找谁写推荐信。
鲁平说:“推荐信非常重要,你自己说什么,雇主不一定相信,但推荐人说的话,他们比较相信,所以一定得找几个会为我们说好话的人。”
她问:“韩国人怎么样?”
“韩国人自己是很抱团的,如果你是跟一个韩国人竞争这个位置,他肯定会帮那个韩国人,但如果你不是跟韩国人竞争这个位置,就不要紧。”
“那美国人呢?”
“美国人一般比较正直,也最不讲情面,他觉得你好,就会说你好,但如果他觉得你不好,哪怕你给他送礼他也不会说你好,还会把你送的礼交到系里去。”
她一听,似乎没什么人可以找了,但不找推荐人又不行,所以只好矮子里挑长子,选了三个推荐人。一个是她的导师,韩国人;另一个是生物系的一个教授,美国人,她帮他做过数据分析;还有一个是本系的教授,美国人,五十多岁,她感觉那个美国人比较喜欢她,爱跟她扯点课业之外的事,甚至有点爱往男女关系上扯,老向她打听中国的鸡啊鸭啊之类的事,她觉得这样的人应该会愿意为她好好写封推荐信。
她跟鲁平一碰头,发现鲁平找的三个人有两个都跟她一样,因为生物系那个教授,就是鲁平系里的老师,项目还是鲁平拉来的,她们俩一起为那个教授做的数据分析,是她们一门课的学期项目。而她系里的那个教授,鲁平找他的理由跟她一样:那人有点色,爱跟鲁平扯点课业之外的事,甚至有点爱往男女关系上扯,老向鲁平打听中国的鸡啊鸭啊之类的事。
两人一对照,不由得哈哈大笑:“我还以为就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呢,原来你也有?看来这人对谁都色。”
两人分头跟自己选定的教授联系,请他们帮忙写推荐信。三个里头有两个都很爽快地写了推荐信,寄出去了,只有那个色教授,拖拖拉拉的,老说没时间写。
她们两人有点犯嘀咕:不会是要我们付出一点代价吧?
她开玩笑地问鲁平:“如果他向你提个不雅建议,你答应不答应?”
鲁平说:“我才不会答应呢,光他一封推荐信也不起作用。你呢,你会不会答应?”
“我也不会。不值得。”
然后两个人又打趣自己:“算了吧,我们这么老了,人家怎么会打我们的主意?看来老了也有老了的好处,如果他为我们写得好,那说明我们是真好,不是靠脸蛋换来的。”
就在她为J州面试的事忙碌的时候,她的体检结果出来了,医生打电话通知她,说有几样需要复查,跟她约了个时间,让她去一趟。
她一听就慌了,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立马觉得心跳太快,肝区隐痛,尿的颜色也不对,好像五脏六腑都烂掉了一样。
好不容易等到见医生的那天,医生却没具体说究竟是什么问题,只给她开了两个单子,一个是联系乳房复查的单子,另一个是预约妇科医生的单子,叫她到医院的服务处去联系复查事宜。
她去了,那里推荐她就在本医院复查,给了她电话号码,让她打电话过去定时间。她立即打电话过去,约了最早的时间,但所谓“最早”,也不是当天。乳房复查算老病号,只等两天,但妇科检查算新病号,要等一个多星期。
她真是服了美国的医疗制度,完全不考虑病人的心情,先是直筒筒地告诉你体检有问题,把你吓个半死,然后让你等个十天半月的,把你等个半死,难道他们就没想过,在这等待的时间里,病人的心情有多惶恐多难受吗?遇到那些性急的,早就熬不住跳了楼了,还复查个鬼!
那天晚上,她打电话给丈夫,想叫他早点回来,跟他说这事,但他说很忙,不能早点回来。她生气了,就在电话里说:“如果你老婆要死了,你也不能早点回来?”
“别瞎说了。”
“谁跟你瞎说?我的体检结果出来了,两项都要复查。”
“复查就是要死了?”
“肯定是有问题啰,没问题怎么会要复查?”
“要你复查就说明还没确诊你有问题。”
“但总说明有问题吧?”
“没确诊你慌什么呢?”
她见他一点也不在乎,生气地说“反正你看着办吧”,就挂断了电话。
过了一会,电话铃响了,她以为是丈夫打来的,很后悔刚才对他发脾气,但接了电话才知道不是丈夫,是韩国人。
韩国人说:“也许我不该过问这事,不过我听满博士说你体检有两项要复查,到底是哪两项啊?”
“是乳房和宫颈。”
“别着急,这两项很多人都需要复查的,绝大多数人复查都没事。”
“为什么很多人都需要复查?”
“乳房嘛,如果没有你从前的片子作对照,医生很难决定究竟有没有问题,所以为保险起见,会要你复查。宫颈嘛,很多人的抹片检查都会报告说有异常,但一般都没什么问题。可能你的医生比较谨慎,让你去看妇科,那边一般会做个阴道镜检查。”
她想起她联系的那个妇科医生是说过这个,但她因为没听说过这个词,所以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检查,本来还准备上网查一下的,但一下就忘了是个什么词,查也没查成。现在听韩国人提起,赶快追问:“什么是阴道镜检查?”
“就是用一个仪器看你的宫颈,医生在宫颈那里滴一点醋,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变白,如果有,医生会切一点下来送去检查。”
她想起妇科医生也提到过“醋”,在她心目中,“醋”就是家里吃的那种食用醋,跟妇科检查没关系,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现在听了韩国人的讲解才搞清楚什么是醋,不由得十分佩服,也想起韩国人是未来的妇科专家,肯定知道这些东西,以后有这方面的问题就请教韩国人。
她给姐姐打了个电话,说起复查的事,姐姐安慰说:“没事,我体检也复查过。”
她自嘲说:“还是不体检的好,不检查,什么事都没有;一检查,什么事都来了。我好多年没体检了,一点事都没有;这次体检一下,查出这么多问题来。”
“可不能这么说,疾病不是检查出来的,而是本来就在那样的。早检查出来早治疗,结果会大不同。”
“你觉得我这两项会不会有问题?”
“应该没有。”
“那医生为什么叫我复查?”
“医生嘛,多一项检查多收一项钱。反正你有医疗保险,这些应该都是保的,复查就复查,肯定没事的。”
有复查的事悬在那里,她也没心思找工作了,就算现在找到工作,到时候发现身体有病,也去不了,何必白费精力?
5
丁乙先做了乳房复查,还是乳房X光检查,不过这次多拍了几张,很刁钻的角度,把她的乳房左挤压右挤压,弄得像块饼,令她十分担心,像这样大力挤压,如果里面真长了癌,还不被挤破了?
这次医院还比较体贴,没等个十天半月再出结果,而是做完之后就叫她等在那里,过了一会,一个医生把她叫到另一间诊室去,让她看荧光屏上的乳房X光照片,拍得那是相当的清晰,根根脉络都看得清清楚楚,既不暴力也不黄,即便是色狼看见都不会有杂念,因为完全是病理的感觉。
医生说:“我们在你的左乳上发现了一个光点,看见没有,就是这里,但右乳上没有,这个有可能是瘤,也有可能是你两边长得不对称。如果你有以前的片子作为对照就好了,你以前拍过片没有?”
“好像没有。”
“那就要做个超声波检查。”
于是又约时间,做超声波检查。
这个小亮点仿佛刻在了她脑海里,一直在那里闪烁,她几乎不敢碰自己的左乳了,怕把那个小东西碰破了。她记得她妈妈有个同事是乳腺癌,动手术把两个乳房都切掉了,保住了命,却失去了丈夫。
她想象自己两个乳房也被切掉了,胸前是一片平坦,对外还可以装“胸”作势,但在丈夫面前就装不成了,不知道丈夫会不会跑掉。
过了几天,到了看妇科医生的时间,她忐忑不安地去了医生的诊室,是一个女医生,她特意选的,如果她不计较男女,至少可以早三天复查。但她想到那些令人尴尬的检查,觉得还是选女医生好。
那个女医生有个很奇怪的姓,长相也很外国,自称Z医生,让她躺到诊疗床上之后,就用一个仪器观察她那里,感觉跟抹片差不多,不疼,有点胀。她原以为滴醋会火烧火辣地痛,但她还没感觉到火烧,医生说已经搞定了,让她怀疑到底用了醋没有。
她边穿衣服边问:“有问题吗?”
医生说:“要等化验结果。”
“什么时候才有化验结果?”
“一周左右,到时我会打电话给你。”
她感觉自己又被悬起来了,乳房要等做过超声波才知道结果,宫颈要等化验之后才知道结果,一等就是一两个星期,这哪是人过的日子?为什么美国的医生要直截了当把真相告诉病人?印象里中国的医生都是能瞒就瞒,只告诉病人家属的。
她也懒得催系里那位教授赶快写推荐信了,都不知道活不活得下去呢,还找什么工作?还是赶快把论文写完吧,免得查出癌症来,连论文都来不及写完,一个到手的美国硕士学位就飞掉了。
但她写论文也写得很不安心,老是惦记着复查结果,又没个人可以说说,老向姐姐诉苦也不好意思,诉了姐姐也会说“没事没事”,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搞不好人家当她是祥林嫂。
想跟丈夫谈谈,但两个人就像太阳和月亮一样,很难碰到一起。有天她实在忍不住了,把孩子送到学校之后,就去了丈夫的卧室,把他摇醒了,说:“喂,醒醒,我想跟你谈谈。”
他睡眼蒙胧,很不高兴:“干什么呀?这么早把我搞醒。”
“还早吗?我已经送完丁丁回来了。”
“你睡得早嘛。”
“谁叫你睡那么晚呢?”
他很勉强地问:“什么事呀?”
“还是体检复查的事。”
他答非所问:“怎么你这个月没查排卵?”
她没好气地说:“人都快死了,还查什么排卵!”
“什么人都快死了?你一天到晚瞎说些什么呀?”
“我总共就对你说了两次,上次在电话里没说几句,这次才刚开始,怎么就是‘一天到晚’了?”
“你就是爱咬文嚼字。”
她已经没兴趣跟他说复查的事了,知道他不仅不会开解她,反而会责怪她,于是赌气地说:“懒得跟你说了,你睡你的觉吧。”
他叫住她:“喂,你怎么回事?把我搞醒了又不说了,你是存心捣乱不成?”
“有什么说头?你又不关心,不在乎,我跟你说有什么意思?”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她想了想,走回他床边坐下,把复查的事说了一下。
他说:“就这事?那干吗搞得吓死人似的?不就是复查吗?”
“你说我会不会生了癌?”
“检查结果没出来,我怎么知道?”
“你是医生,怎么会不知道?”
“我又不是妇科医生。”
“你以前不是说你们做医生的什么科都懂吗?”
“我说过吗?”
她把若干年前的对话重复一遍,他皱着眉头说:“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算了吧,我也懒得跟你说了。”
他又叫住她:“喂,你跑什么,话还没说完呢。你在J州找工作的事,到底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