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你老公为什么不让你找工作?”
“还不是怕两地分居。”
“他不能跟着你走?”
“他最没用了,怕到了别的地方找不到工作,他又不愿意两地分居,怕我把孩子扔给他管,反正都是些自私的考虑。”
她有点吃惊:“真的?我觉得你老公是挺不错的一个人。”
鲁平呵呵笑起来:“个个都这么说,很多人还说他瞎了眼睛,才会找我这么一个又黑又老又丑的老婆。”
“那是在瞎说。”她嘴里这么说,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很多人”说得不错,鲁平的确是很黑,人又胖,眼睛又小,又不讲究,总穿一些老气横秋的衣服,理一个经典的妇女头,看上去像四十多岁的大妈一样。而鲁平的丈夫刘平虽然个子不高,但长得眉清目秀,看上去简直像鲁平的儿子,最起码也是小很多的弟弟。
鲁平好像猜到她在想什么一样,自嘲说:“你别看我现在胖了黑了,年轻的时候还是很不错的。我跟我老公谈恋爱的时候,全家人都反对。”
“真的?他们干吗要反对?”
“因为我老公配不上我嘛,家是农村的,人又土,个子又小,而我爸妈是大学教授,我几个姐姐找的对象都比我找的强。”
无论她多么努力想象,都没法想出为什么鲁平全家都认为刘平配不上鲁平。但她马上想到自己,也许别人看见她和她丈夫,也想象不出当年大家都认为她丈夫配不上她。按照现在的状况,很可能每个人都像她诧异鲁平一样,在心里诧异着她丈夫怎么会找她这么一个又老又丑的女人呢。
鲁平说:“现在都想不出那时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各方面条件都不好。”
“可能他人好吧?对你总是很好的啰,那时的人嘛,都是很讲究心好的。”
“问题是他对我并不好啊!追也不会追,嘴又不会说,也不会献殷勤。”
“可能他算长得好的吧?”
“哪里呀,追我的人里,比他长得好的多了去了。”
说到这里,两人都有点唏嘘。唉,好汉不提当年勇,好女不提当年娇,现在都三十好几,孩儿她妈了,人胖了,老了,没什么可吹嘘的了。
鲁平说:“你千万别上你老公的当,能挣钱的男人都这样,巴不得你就做个家庭妇女,好好侍候他,让他干番事业出来,但真等到他干出一番事业来了,他就忘记了你的功劳,反过来瞧不起你了。”
“你老公有瞧不起你吗?”
“当然啦,动不动就说我一个博士是多久多久做出来的。”
“你博士做了多久?”
“呵呵,有年头了,主要是中间生孩子耽搁了。”
她知道鲁平两个孩子都是在美国生的,大的是儿子,小的是女儿,真是要多会生就有多会生。她羡慕地说:“那也值啊,你看你多好,一儿一女,凑足一个‘好’字。”
说到“好”字,鲁平也很兴奋:“不过也是哈,如果那时不赶着生一个,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想生也生不出来了?”
“你现在才多大年纪,就生不出来了?”
“我三十六了,现在生就成高龄产妇了,女人过了三十,生育能力就逐年下降,过了三十五,就算生得出来,也很危险,搞不好就生个痴呆儿。”
这话说得她好不伤心:“真的?那我是不是太晚了点?”
“你想生老二啊?”
“嗯。”
鲁平马上改了口:“不晚不晚,我们隔壁那个姓王的,人家都四十多了,去年还生了个儿子呢。”
“真的?孩子正常吧?”
“正常得很。”
“如果我想生老二,还用不用去开这个会?”
“怎么不用呢?怀孕又不影响开会。”
“但如果我没准备马上去工作,干吗跑去参加招聘会呢?”
“你这个人啊,干吗只在一条道上跑到黑呢?你找个工作放这里,又不用给它饭吃,到时候怀上孩子了就不去,没怀上就去上班,能屈能伸,不好吗?再说找工作这事,又不是一找就能找到的,你就只当是练兵嘛,到招聘会上跟用人单位交流交流,以后正式找工作就有底了。”
她觉得鲁平说得有道理,她虽然是学英语出身,但正儿八经跟美国人交谈还是有点发怵,而且从来没找过工作,不如趁此机会练一把口语,也算积累一点找工作的经验教训。
鲁平催促说:“我们先报名吧,今天是学生优惠价最后一天,从明天开始,报名费就涨到二百美元了。”
她想了想,说:“你说得对,我先报个名吧,如果到开会时怀上孩子,我不去就是了。”
于是两个人都上网报名,先填写个人信息,交报名费,下去后还要邮寄三份简历过去,会议主办方在正式开会之前会将简历转到申请人选定的用人单位去,便于用人单位筛选招聘会的面谈名单。
她报了名,当场用信用卡在网上付了报名费,但她决定先不把这事告诉丈夫,到时候再说,也许那时怀了孕,根本就不去了,何必事先唱出去惹麻烦呢?反正家里的钱袋子是她在管,只要她不说,他根本就不知道她交了报名费。
丈夫在金钱方面仍然很呆,她来美国不久,就发现丈夫对信用卡什么的一窍不通,每次信用卡公司寄印好的支票来让用户借钱,他总是拿起就用,结果被信用卡公司收取了很多的利息。
她给他指出了这一点,他才恍然大悟:“啊?是这样啊?我以为这是信用卡公司送给我的钱呢。”
后来丈夫就把钱袋子交给她掌握,觉得她还像刚结婚那阵一样,存钱生息,外加得奖,吃不尽,用不完,就算她现在花一千美元报名,只要她不说,丈夫也不知道。
2
那天晚上,丈夫破例很早就回来了。当然,所谓“很早”,也是跟他一贯的回家时间相比。如果是跟她和丁丁比,他仍然是只晚归的流浪猫。
他走进她的房间,把一个小纸盒子扔给她:“看看你姐说的是不是这玩意儿。”
她拿起一看,盒子的正面是一幅称得上“春宫”的图画,反面是使用说明,也配有示意图。她一看就脸红了,嗔道:“你还真的跑去买这玩意儿了?”
“不是你说用了这个容易高潮吗?”
她不记得自己是否说过这样的话了,但体内还真的起了一点骚动,故作不在乎地问:“是在购物中心买的吗?”
“哪里呀,购物中心里根本没有,我是听购物中心里一个老乡说了才知道哪里有卖的。”
“你在购物中心里碰到老乡了?”
“嗯。”
她想这世界也真是太小了,居然在美国碰到满家岭的人,不由得好奇地问:“你老乡在那里干什么?”
“搞按摩。”
她更吃惊了:“在购物中心里搞按摩?”
“嗯,我也按摩了一个,很舒服,你有空了可以去试试,帮我老乡拉拉生意。”
丈夫进洗澡间去了,丁乙拿起那个纸盒子,发现已经拆封,大概是他打开看过。
她从纸盒子里掏出一个粉红色的“神器”,前半段好像是硅胶之类的材料做的,模样跟真家伙差不多,但上面有些小突起,半路还长出一个东西来,像大拇指上背了个小手指一样。后半段比较硬,大概是装电池的地方,上面有个开关。她推了一下开关,前半段就动了起来,上下左右地乱晃,把她看得脸红心跳,连忙关上,放进纸盒子里。
刚把气喘匀,丈夫就走进了房间,还是只在腰间围着一个浴巾,但这次很乖觉地闩上门,眼睛盯着那个纸盒子,向她走来。
气氛有点尴尬。
她特意扯点闲篇:“你不是说你们满家岭就你一个人出国了吗,怎么购物中心里还有一个?”
“我又没说那个是满家岭的。”
“那是哪里的?”
“E省的。”
原来跟他连省都不同,不知道是怎么扯上老乡的。她开玩笑说:“像你这样说,只要是中国人都算老乡了。”
“谁说的?”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跟那个人连省都不相同,怎么是老乡呢?”
“当然是老乡,往上数七代,我们是同一个祖宗。”
“同一个祖宗怎么是老乡?不应该是亲戚吗?”
“早就嫁出去了嘛。”
她一惊:“是女的?”
“当然是女的,如果是男的,那就不是老乡,是亲戚了。”
她都顾不上质问他为什么女的就不算亲戚了,直接追问:“按摩你哪里?”
“按摩背呀。”
“你怎么让一个女的给你按摩?”
“是她的按摩椅啊。”
按摩椅她知道,像个沙发椅一样,靠背上有些拳头大小的硬突起,人靠在椅背上,一按开关,那些突起就转动起来,算是按摩。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怎么不说清楚是按摩椅呢?”
“我以为你知道呢。”
她分析说:“我怀疑她是为了哄你按摩,才跟你扯老乡关系的。”
“她都没收我的按摩费。”
“真的?那更可疑了,是不是看上你的人了?”
“别瞎说了,她是满家的女,怎么会看上我的人?”
“她肯定不是你们满家的女。”
“肯定是。”
“她不会撒谎?”
“我们满家的人不兴撒谎。”
她知道一涉及满家,他的逻辑就是这么车轱辘,而且怎么点都点不醒,也就干脆不点了。
他拉开浴巾,丢在一边,钻进被子,信心十足地说:“这次肯定会生儿子。”
“你这么有把握?”
“我不是买神器了吗?”
“那也不一定生儿子的。”
“你不是说只要高潮时受孕就能生儿子吗?”
“我哪里说了‘只要’?我说的是‘容易’生儿子。”
“我这个人不爱咬文嚼字。”他一边开那盒子一边说,“来,试试看。”
“至少得用肥皂洗一下吧?”
他起身下床,又把浴巾围上,到洗手间去了,很快就折回来,边用浴巾擦那玩意儿边说:“好了,洗干净了。”
他躬着腰,摆弄那玩意,终于摸到了开关,一推上,那玩意儿自己动起来,他开心地笑了:“哈哈,真好,自己就会动,省了我不少力。”
她见他躬在那里看热闹,很害羞,催他说:“还不赶快躺被子里来?躬在那里看什么呀?”
那天,她很容易就到了高潮,与其说是“外国神器”的功劳,还不如说是因为新奇感。
第二天早上她上厕所的时候,发现下面有点出血,很少一点点,用厕纸擦了两次就没有了。她有点不安,但因为忙着送丁丁去上学,也就先放一边了。
晚上的时候,他又要用那玩意儿,她想起出血的事,不肯用了:“算了吧,我们别用了吧。”
“为什么?”
“别把人弄伤了。”
“这怎么会把人弄伤?昨天不是用得好好的吗?”
“今天早上好像有点出血。”
“真的?那是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看来美国人的东西就是不如我们满家岭的东西,你以前用我们满家岭的神器没出血嘛。”
她不说话了。
两人都呆在那里,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好像被神器彻底摧垮了战斗力,不借助神器就做不了一样。
呆了一会,她突然想到,出血可能是上次例假的残余。她以前也有过这种现象,就是到了排卵的时候,下面白带比较多,有时也夹杂一点血性分泌物,感觉是上次例假没流干净的残余物,现在随着白带流出来了。
她把这个推测一说,他立即满怀希望地问:“那不要紧吧?”
“应该不要紧吧。”
于是又用上了“外国神器”。
那几天,她一直在忙她的简历,好赶在截止日期之前寄到那个大会去。
她还是第一次为找工作写简历,一提笔就发现自己太差了,不知道该写怎么,只好发电邮给鲁平,要了一份简历来做参考。
但她把鲁平的简历一看,就更发现自己差火了。人家鲁平的简历可真丰富啊,发表的文章就是一大排,还得过一些奖,在国内是教生物的,出国之后又做助研,都是相关工作经历。
而她呢,在国内读书不是学这个的,也没干过这方面的工作,“相关工作经历”一栏完全是空白,“发表论文”一栏基本是空白,只有一篇论文,丈夫是第一作者,因为论点是丈夫的,资金是丈夫的;实验室的一个法国人是第二作者,因为活是他干的;她是第三作者,因为她帮他们做了统计分析;她后面跟着一大串名字,实验室全体工作人员都有份,结果“丁乙”两个字完全被众多名字淹没了。
她垂头丧气地给鲁平发了个电邮:“我看我还是不去参加那个招聘会了吧,去了也没用,我连简历都没办法写……”
鲁平很快给她回了个电邮:“没论文不要紧,可以把你那些学期论文都算进去。工作经历嘛,把你上课做的那些项目都写进去。有些单位本来就是招起点级的人,他们不在乎你有没有工作经历,也不在乎你有没有论文,就在乎你有没有那个潜能。”
她不太相信鲁平的话,如果人家不看工作经历和论文,你干吗写在简历里呢?
她打电话跟姐姐商量,把自己的担心讲给姐姐听了,说:“我觉得鲁平主要是自己不怎么会开车,才老想叫我一块去。”
姐姐说:“别管她是什么动机,反正你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我觉得我条件还不成熟,又没工作经验,又没论文。”
“别怕,学生嘛,有几个会有工作经验呢?都是刚出校门,肯定都没工作过。”
“但别人以前都是学这个的。”
“那也没什么,你不也补了本科生的课吗?你英语好,占优势,搞你这行的,要跟那些专家打交道,英语不好不行。但学你这行的,很多都不是美国人,他们英语没你好。你放心大胆去参加那个招聘会,我保证你大受欢迎。”
听了两个前辈的胡乱鼓吹,她终于鼓起一点虚勇,整了个简历出来,寄给了大会。
过了几天,她的例假来了,她知道这回又没中标,不由得垂头丧气。
丈夫更是沮丧:“怎么搞的?怎么又没怀上?”
她没好气地说:“你问我,我问谁去?”
“你到医院去检查一下吧。”
她懒得跟这个不讲道理的人多说,反正要检查两人都去检查,他不去检查就拉倒。
既然孩子没怀上,就该着手准备参加会议的行头了。她来美国之后,很少买衣服,都是买些T恤衫牛仔裤之类的东西,因为这里的学生都穿这些,她一个人穿得太正规怕别人笑,但现在要去参加学术会议,还要找工作,得好好打扮一下。
学校有专门的培训班,讲解简历怎么写,面试如何打扮之类。她跑去听了一下,很受启发。这次的简历已经寄出去了,没办法更改,但按照培训人员的说法,开会时还可以带上修改过的简历,到时候交给面试人员。
于是她按照培训班的指点,跑去买了布纹的打印纸,又照着培训班提供的格式,把自己的简历很好地修改了一下,尤其是形式,尽量整漂亮点,以弥补内容上的不足,争取能吸引住招工人员的视线,至少愿意往下看。
至于面试的服装,培训班说一般是深色西服,可以配同一质地和颜色的西服裙,也可以配长裤,如果是裙子,要长过膝盖,如果是裤子,要盖到脚面,里面的衬衣最好是白色,其他浅色也行,但不要花里胡哨,不要敞胸露怀,脸上要化淡妆,发型要简洁干练。
她约了鲁平一起去买服装,两个当妈的趁孩子上学的机会跑到一个厂家直销中心里去逛。
跟鲁平一起买衣服,使她感觉良好,因为不管哪套衣服,鲁平穿上都没她穿着好看,不光号码比她大,还穿不出那味道来,鲁平是名副其实的虎背熊腰,后脖子那里也十分肥厚,穿什么衣服都像个驼子,显得臃肿,小腿又特别粗,像两个纺锤。
而她虽然有点小肚子,上臂也有点粗,但她腰还算细的,小腿也不粗,掐腰放摆的西服很适合她,掩盖了她的小肚子,凸显了她的三角背和细腰,胸也显得很挺,再蹬上高跟鞋,简直就是“扬长避短”这个词的最好解说。
她生怕鲁平会在两人的鲜明对比之下失去买衣服的兴趣,如果换作是她,就肯定会这样。但鲁平好像并不在乎这些,仍然兴致高昂地一套套试穿,令她很感动。人家长成这样也活得这么兴致勃勃,她就更没道理自暴自弃了。
那天她一共买了两套西服,一套黑色的,一套藏青色的;两件衬衣,一件白色的,一件浅条纹的,因为要在会议上待两天,不能老穿同一套衣服。她挑的都是比较便宜的,因为这种衣服只能穿着面试,其他场合压根儿用不上,买太好的就浪费了。
不过,即便是拣便宜的买,也花了几百,再加上皮鞋啊、包啊、旅行箱什么的,差不多用掉了一千美元。
她做贼心虚地把买来的东西都藏在她卧室的衣柜里面,没向丈夫汇报。她知道只要她不提,丈夫根本不会注意到她一下花了这么大一笔钱。到时把这些东西带到大会去穿,回来又挂进衣柜里,他一辈子都不会发觉。
看来嫁一个不关心妻子衣着打扮的丈夫也有好处。
第八章(下)
3
丁乙买的几套衣服,都略微有点紧。她是故意这样买的,为的是强迫自己减肥,衣服已经买了,钱已经花了,那么为了能穿进去,特别是为了穿得合身,就只好减肥。
这个办法还真管用,她自从买了那几件面试的衣服之后,就十分注意饮食和体重,每顿饭都克制点,吃个八分饱就停了。隔两天就把那两套西服拿出来试穿一下,看看紧不紧,如果还是紧,就加倍节食。
她本来还想到学校健身房去锻炼锻炼,学费里都包含了体育器材费的,不去用真有点亏。但她去了一次,就把自己给吓回来了,健身房热闹得很,每个机器都有人在用,看上去都是常客,用得老练自如,有的边跑步边听音乐,有的边蹬车边看电视,看那些人的身材,根本就不用健身,都挺结实的。她真不知道那些人是在健身,还是在表演。
再看看她自己,从来没用过那些器材,连怎么开怎么关都不知道,搞不好会从跑步机上掉下来,跌个嘴啃泥。再说她也没健身穿的服装,要去学校健身房健身,还得去买一整套行头,太麻烦了,还是在家里做做仰卧起坐吧。
也不知道是她的心理作用,还是热胀冷缩的原理,反正过了一段时间,她穿那两套西服就不觉得紧了。有时晚上洗过澡后,一个人关在浴室里,把那身行头里里外外都披挂上,还化点淡妆,在镜子前搔首弄姿,感觉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至少年轻了五岁。
看来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尤其是像她这种生过了孩子的黄脸婆,打扮真的很重要。
对自己外貌的信心增强了,做客访友的兴趣也就上来了,刚好丈夫实验室的那个韩国人请大家去家里烧烤,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推脱不去,但这次不同,丈夫一提,她一口就答应了。
答应之后就忙着置办行头,因为去人家里烧烤不是面试,不能穿西服。这次她没约鲁平,自己一个人跑到购物中心里去逛,顺便观察一下丈夫的那个前七代同宗的“老乡”是个什么模样。
到了那里,她先去找那按摩女郎。找了一会,没找到按摩女郎,却找到一个按摩大妈。两排店铺之间的空地上摆着四把黑色的按摩椅,有个中年女人在那里照应,大概就是丈夫的那个“老乡”。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那女人,应该比她老,四十多了吧,打扮得倒也精神,但眉毛画得很夸张,像是全部拔掉后用眉笔画出来的;嘴唇也抹得太红,像旧社会妓女爱用的那种红;头发本来就不多,还梳得紧巴巴的,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越发显得头发少;额头尖塌,还把前额扒得光光的,不留一根刘海,越发显得倒脸。
总而言之,那女人已经从外貌和打扮上让她彻底放心了,丈夫应该不会看上这样的女人,否则只能说他瞎了眼。
她刚走到按摩椅附近,那女人就迎了过来,操着一口蹩脚的英语跟她打招呼。她因为知道那女人是大陆来的,根本就不用英语接腔,直接用汉语问:“你是中国来的吧?”
那女人像遇到了救星共产党一样,立即如释重负地抛弃了英语,改用汉语:“是啊,是啊,你也是中国来的吧?打哪儿来的?”
“D省的。”
“哦,那我们还是老乡呢。”
“我听你口音不像是D省的。”
“嗯,我老家是D省的。”
她知道那女人连老家都可能不是D省,肯定是在套近乎拉生意。果然,说着说着,那女人就向她推荐按摩椅,说可以免费试用五分钟。
她谢绝了:“不了,我要到前面去看看。”
她走了一段,回头一看,发现那个女人正在向一个男顾客拉生意。再走一段,回头再看,那男人已经坐到按摩椅上去了。看来真是鱼有鱼路,虾有虾路,如果让她去干那种活,她肯定一天都活不出来,但人家也没饿死,还活得那么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