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王梓钰苦笑一声,双手交叠,郑重地给北王行了一礼,“是…下官逾越了!”
北王说的没有错,不管这些刺客是谁派来的,出现这样的变故,他们第一时间要做的,是保护北王。
王梓钰不再试图劝说北王出手,他对身后的护卫道:“你们,去…拿下刺客!”
“大人,你怎么办?”王家的护卫,一脸犹豫,有一个甚至责怪的,看了北王一眼。
北王本事高超,出手制服刺客怎么了?
这些人,本来就是冲着北王来的。
北王冷笑…
“本官无事。”王梓钰面上闪过一抹难堪。
遇到刺客,他都知道先保护自己,却要北王出手,他果然…在官场混久了,也俗了。
“是,大人。”王家的护卫虽担心王梓钰的安危,却不敢违背王梓钰的命令,当即提刀冲入人群,帮助禁军制服刺客。
有了王家的护卫的加入,禁军压力大减,不再一味的抵抗,而是有余力反击刺客。
六部尚书就站在王梓钰身后,北王与王梓钰的对话,他们听在耳朵里,一时间也不由得面露羞愧之色。
这些刺客到底是什么来头,现在还没有查清楚,就凭他们一句“奉王妃的命令”,就认定他们是北王的人,要北王出面制服这些刺客,确实是他们过分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北王是本王高强,可这不是遇事,就要北王出手的理由。
一出事就要北王出手,那要侍卫何用?
而且,万一北王因此出了什么事,谁负得起这个责?
“下官羞愧,还请王爷见谅。”礼部尚书是个老学究,哪怕他并没有说什么,可他心里责怪了北王,想了想,还是上前给北王赔了一个不是。
“老大人不必客气。”北王虽冷酷,但也不是不讲理之人,礼部尚书诚心道歉,他虽不当回事,但还是抬了抬手。
余下的官员面状,不由得面面相觑,暗暗叹气。
他们本以为,北王回来了,京城的混乱会平息,不想…
北王来了,京城更乱!
第1343章 出手,你所擅长的
礼部尚书上前给北王道歉后,余下的官员也冷静下来了。
北王冷眼旁观,没有出手制止刺客,除了不愿意出手,更多的是因为没有必要。
这群刺客集中在城门口,除去最初趁众人没有防备,砍伤了不少百姓外,后面受伤的百姓,大多数都是践踏、推搡造成的。
伤害已经造成,北王出手制止,也改变不了什么。
相反,北王要出手了,那群刺客为了困住北王,会杀更多的百姓来制造混乱,将北王拖入战局。
王梓钰开始没有想明白,冷静下来后,尤其是看到那群刺客在杀了一批百姓,不见北王出手,就放弃围杀百姓,转而与禁军交手,楚九歌就明白了北王不出手的原因。
看到礼部尚书向北王致歉,王梓钰迟疑半步,也上前,朝北王作揖道歉,“请王爷恕罪,下官失仪了。”
“无能!”北王对王梓钰,可没有对礼部尚书那么客气。
今天本就是王梓钰安排失误,却要他出面平息混乱,王梓钰真是当官当久了,旁的没有学会,有功自己上,有错就是别人错的官场哲学,倒是学会了。
王梓钰苦笑,却无法辩解。
北王说的没有错,出现这样的混乱,确实是他的无能,但好在禁军和王家的护卫本事不差,在双方的配合下,虽没有第一时间拿下刺客,但好歹将局面控制下来了,百姓没有再慌作一团,乱跑乱蹿,踩踏同伴了。
然,局面控制下来了,那些刺客却没有那么好解决。
那些刺客的本事不弱,显数量又多,哪怕有王家的护卫相助,也无法拿下那些刺客。甚至有两个突破了重围,杀到了路中央,幸得北王及时出手,拿石子将人击倒,不然又是一场混乱。
“多谢王爷救命之恩。”在场的官员也看明白了,这时候也只有北王身边最安全,一行人悄悄地朝北王靠拢。
北王连个眼神也没有给他们,看了一眼与禁军僵持不下的刺客,北王眉头微皱,对王梓钰道:“立刻疏散人群,没办法就先出城。”
这群人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王梓钰也反应过来了,让百官立刻往后退,可现场这么多人,一个个吵吵闹闹,王梓钰的命令下达下去,等到后方的人收到开始执行,已过了大半柱香的时间,而就在这时…
刚刚被禁军疏散开,朝城内分流的百姓,不知为何又朝城门口跑过来了,连跑边惊恐的大喊,“救命!救命!”
“牛!疯牛!好多疯牛!”
“救命呀!”
“不要,不要踩我!”
“救我,救我…”
越来越多的百姓,从城内涌向城门口,就好像身后有恶鬼在追赶他们,哪怕是禁军的长枪,也挡不住他们冲过来的决心。
“不好!要出大事了!”王梓钰听到前方的动静,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他抬头看向北王,想要向北王求助,就见北王凌空跃起,脚踏禁军、百姓的头颅,朝城内方向奔去…
北王出手了,应该能控制住!
“王爷已经去前面看情况了,大家快出城,不要挤在这里,不要给王爷添负担。”王梓钰暗松了口气,开始疏散百官出城,以免所有人都集中在这里,造成拥挤、踩踏。
当然,王梓钰也没有忘给北王宣扬,以免大家记恨北王不出手的事。
北王不是不出手,而是在其他人能处理的情况下,他不会出手,真要遇到了危险,北王还是会出手。
“快走,快走…不要给王爷添乱。”
“王爷出手了,应该很快就没事了。”
“大家都往前走,不要挤,速度快一点。”
在场的官员,看到城内百姓疯似的朝他们这边跑,也不敢多停留,一个个脚步飞快的往城外走。
而禁军也咬牙拦住了大部分的百姓,没让这些人冲进来。
在场的普通百姓确实无辜,可是…
谁敢保证,没有别有用心的人,潜在百姓当中,想要趁混乱下黑手?
安全起见,必须要将普通百姓,与官员隔开。
但普通百姓不懂这一点,他们看到禁军挡住他们出城的路,一个个对着禁军又哭又喊又打。
这时候,他们也顾不上害怕,疯似地撞开禁军,推搡身旁的人,把身旁的推到禁军的枪口,借此为自己争取机会逃走的机会。
王梓钰没有走,他站在原地,看到这一幕,叹息了一声。
北王说,在边境时常有这样的事发生,北王他该是早有预料,预料到这群百姓的反应,也预料到平王还有后手。
毕竟,平王出手,怎么可能只安排一批刺客。
只凭那批刺客,可没有能力杀得了北王。
幸亏北王冷静,没有与刺客交手,没有中平王的计。不然,被刺客缠住,无法脱身,北王根本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去前方处理混乱。
知晓北王心中有盘算,王梓钰心中大安,看到大部分官员都出了城,便给禁军下令,命禁军放百姓一一出城。
王梓钰知道,普通百姓不会向官员那么配合,他走上前,将行刑的架子踢倒,而后踩在上面,振臂高呼:“大家不要乱,一个个排好队!北王已经去前方处理疯牛了,有北王在,疯牛伤不了大家!”
“是二公子!是王二公子!”王梓钰在京中的辨识度极高,京中的百姓不知皇上的长相,不知那些高官的长相,但没有人不认识王梓钰。
王梓钰一站出来,就有人高喊起王梓钰的名字。
王梓钰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又高声喊道:“本官保证,只要你们听从本官的安排,所有人都不会有事。现在,大家一个个排好队,不要挤,不要推…你们放心,我!王梓钰就站在这里,你们没有脱离危险,我王梓钰绝不动一步!”
“王大人,你说真的,我们没有脱险,你就站在这里不走?”原本吵闹、不安的百姓,听到王梓钰的话,顿时安静下来了,有胆大的不敢相信,大声问了一句。
这话一出,骚乱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齐齐看着王梓钰,等待他的答复…
第1344章 小孩,救还是不救
王梓钰看着冷静下来的百姓,毫不犹豫的点头,“我王梓钰!以王家百年清誉作保!”
北王能在这个时候,冲到最前方去控制混乱的源头,他王梓钰站在这里,等城中百姓先一步离开,有何不妥?
王梓钰的话落下,杂乱的城门口有片刻的死寂,随即便暴发出一声声呐喊:“我们相信王大人!”
“我们相信二公子!所有人排好队,一个个走,别再挤了,挤下去,谁也走不了。”
“让老人、孩子和妇人先走,大家都不要挤。只是疯牛而已,大家也看到了,北王爷去控制疯牛了。北王是什么人?那是凭一己之力,抵御千军万马的大英雄,有北王在,大家都不会有事。”
“二公子在这里呢,大家都不要害怕,二公子都不害怕,我们怕什么。走走走,一个接一个的走,谁要敢挤、敢抢,老子的拳头先招呼上。”

普通百姓没有见识,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们是最容易被人煽动的,最容易被人利用的,但同时他们也是最可爱的人。
王梓钰的保证一出,不需要禁军维持,挤作一团的普通百姓,自发的排好队,更有人站出来维持次序,引导众人撤离。
这些站出来的人,平时就是在京中混的,他们的话比禁军的话还要好用,大部分百姓都听从他们的安排,一个接一个的往前走…
有了前面的人带头,后头拥挤的人也平静了下来,按照前面的次序,一一离开。
有几个小娘子,在路过王梓钰身边时,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悄悄看了王梓钰一眼,可脚步刚顿下,身后的人就催促了起来,“快,快,快,都别耽搁,后面还有很多人。别看了,二公子就站在这里,以后有的是机会看,现在不是看二公子的时候。”
催促的人说得又白又直接,直把那小娘子说的满脸通红,连忙低下头,匆匆跟上了前面人的脚步。
“大家都快一点!不要盯着二公子看!”那几个带头维持次序的汉子,高声嚷嚷,他这么一嚷,生生让严肃、紧张的现场,多了几分轻松,就连挡在两侧,奋力抵抗刺客,不让刺客靠近的禁军,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们本以为这么多人挤在街上,发生暴乱必然会很严重,没想到…
只是开头乱了一下,就在北王和王大人的疏导下,恢复了次序,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事。
“快!快!快!一个接一个,不许挤,不许抢位置,更不许停下来。”城门口,百姓有序的疏散,而在他们后方,在北王出现后,被疯牛追赶地乱跑的百姓,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街上突然跑出一群疯牛,胡跑乱撞,伤了不少人,百姓们都吓疯了,一个个没命的乱蹿,可他们跑得再快,也没有四条腿的牛跑得快,眼见身后的疯牛就要撞上他们,眼见他们就要死在疯牛的蹄子下,北王出现了…
北王如同天神,从众人头上一跃而下,在疯牛撞向人群时,挡在众人面前,一拳挥下,将数十个禁卫都挡不住的疯牛,一拳砸倒在地,为逃蹿的百姓,争取到了逃命的生机了。
“嘭!”又是一拳,轰的一声巨响,又一头疯牛倒下!
北王挥拳的速度不快,但他每一拳挥出地,都能将一头疯牛砸倒,很快…
冲在最前面的疯牛,就被北王一一砸倒在地,可北王却没有停下来,他冲上前,继续砸向其他的疯牛!
“轰…”一头头疯牛倒下,看得慌乱的百姓热血沸腾。
“北王!是北王!”
“是镇守北域的北王,是凭一己之力,抵达三国联军的北王,有北王在,我们不用怕!”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不用怕了!”
看到与疯牛正面较量,英勇无比的北王,慌乱的百姓兴奋的大喊大叫,看北王的眼神更是火热异常,完全忘了他们先前,在心中是怎么骂北王残暴、可怕的。
“你们看…北王他好厉害呀!一拳,一拳就将疯牛打倒了。你看那些当兵的,真的太没用了,十几个人围着一头疯牛都制不住。幸亏有北王在,这要是没有北王,我们今天就死定了。”
北王的出现,稳定了民心;北王的英勇,让慌乱的百姓有了依靠。
急着逃命的百姓,这会也不跑了,找个角落站着,崇拜的看着北王,全然忘了北王先前的冷漠与见死不救。
街上的疯牛很多,目测至少有上百头,饶是北王再能打,也无法再短时间内,将所有的疯牛都解决掉,看到有不怕死的,在他挡住疯牛后,不仅没有走,还站在一旁看热闹,北王的脸刹时就黑了,“把那群人赶走!”
“是,王爷。”禁军正帮着北王一起,阻挡疯牛伤人,陡然听到北王的命令,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禁军快步上前,驱赶看热闹的百姓,大半都配合的离开了,毕竟看热闹要紧,命更重要,而且民不与官斗,普通百姓对官差有天然的畏惧,哪敢跟官差对着来,可是…
人群中不缺反骨的,嘴上应得好,禁军一赶就走,可禁军一转身,他们又悄悄地折回来了,更有胆大不怕死的,直接往前凑。
这一凑,就出事了!
“孩子!我的孩子…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救救的我孩子。”
一个妇人疯狂的大喊,朝大街上冲去,禁军连忙跑过来阻拦,听到妇人的话,顺着妇人所指,就看到一个小孩,已跑到了路中央,跑到了疯牛的中间。
“孩子,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女人嘶声大喊,而她这一喊,就引来了众人的目光,也引起了正在打杀疯牛的北王的注意。
北王听到喊声,眸光一扫,就看到离他不到五米处,一小孩跌跌撞撞朝疯牛跑去,据他的预判,如无人相救,那小孩下一刻,就会葬身疯牛的蹄下…
第1345章 阴狠,本王不如你
“该死!”北王低咒了一声。
他不是一个心软的人,见死不救更是常态,甚至他有七成的把握,这是一个陷阱,可是…
那是一个孩子!
北域数十年,也不曾出现的一个孩子!
有三成的可能,那个孩子是无辜的,他要是不救的话,那个孩子必死无疑!
是救?
还是不救?
在那个小孩,跌跌撞撞朝疯牛撞去的刹那,北王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算平王狠!
他赌,赌那三成的可能!
如同大鹏展翅膀,如同一道光,下定决心后,北王没有犹豫,朝小孩飞奔而去,在疯牛即将撞向那小孩的刹那,在千钧一发之际,北王伸手一捞,将小孩捞了起来。
“得救了!北王救下了,救下了那个孩子!”
“孩子没事!孩子没事!”
“北王太厉害了!”
围观的百姓兴奋的大喊大叫,可就在他们欢呼时,北王的身子突然僵住,他抱着小孩僵在原地,疯牛撞向了他。
“啊!快跑!快跑!”围观的百姓吓得大叫,恨不得冲上前,把北王拉开,可是…
晚了!
“嘭!”的一声,疯牛撞向北王,北王被撞飞了出去。
围观的百姓,不敢置信的大喊:“我的天啊!怎么会这样?”
“这是北王?这真的是北王?”
“王爷!王爷!”禁军也吓疯了,飞快的跑上前,意图接住北王。
而下一秒,就看到北王飞出去的身子,在半空中转了一圈,他足尖踮在地,抱着孩子原地一个旋转,稳稳地站在地面上。
小孩稳稳的依在北王的怀里,发出欢快的笑声,以为这是什么好玩的事。
“孩子!我的孩子!”那疯狂寻找孩子的妇人,见到她的孩子平安无事,顾不得害怕,狂喜的跑上前,甚至比禁军还要快一步。
“孩子的外衣脏了!”北王的身体绷得死紧,在妇人冲上前抢孩子时,侧过身,将孩子身上的外衣脱下,才将孩子递给妇人,“你的孩子,看好!”
“我,谢,谢…民妇谢谢王爷。”妇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抱着孩子,朝北王连连鞠躬。
“叔叔,叔叔…好玩!好玩!”小孩被妇人抱在怀里,胖乎乎的小手,欢乐的在半空中拍打,小脸笑得灿烂而纯真。
北王看了一眼,眼中一片淡漠。
比狠辣,他不如平王!
这一步,他输得不冤。
妇人惧怕北王眼中的寒意,抱着孩子连连退下,禁军这时也赶了过来,“王爷,您没事吧?”
“没事!”疯牛又冲了过来,北王将手藏在身后,下令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这些疯牛击毙!”
至于看热闹的人,他不会再管了!
“是,王爷!”禁军得令,举着长枪上前,七人一组,联手斩杀疯牛。
虽说,他们的能力差了一点,斩杀的速度也慢了一点,可好歹将疯牛控制住了。
疯牛不再乱撞,街上的百姓也不再胡跑乱撞,暴乱就这么消弭了,可是…
匆匆赶来的王梓钰,却没有一点喜色,“王爷,你受伤了?”
他闻到了血腥味,北王身上传来的。
如果只是血腥味,他还不会这么肯定,他看到…
北王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动。
这不正常。
“嗯。被平王算计了。”北王淡漠的点头,没有一点隐瞒的意思。
“是,那个小孩?”王梓钰来之前,已问过发生了什么事。
北王没有说话,将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他的手中拽着一件小衣服,衣服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细针,针尖黑的发亮,密集的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王梓钰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胳膊。
有点恶心。
“毒针。”北王抱着小衣服的手,乌黑青肿,看上去可怕极了,可也只有手是如此,别的地方仍旧如常。
“我让人拿东西来装。”王梓钰强忍着恶心说道。
北王摇了摇头,“不必,本王的手不能松开。”
“封住穴位,不让毒血流入体内?”王梓钰猜测道。
“嗯。”北王应了一声,再次将手背在身后,无事人一般往前走,“本王先走了,这里交给你。”
“王爷,你的手…”王梓钰哪能让北王这么走,连忙追了上去,可北王却扬起完好的手,朝王梓钰摆了摆手。
王梓钰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他总感觉,哪里不对?
北王先前一直把手藏在身后,一动不动,是不想让人知道他遭了算计吧?
可为什么他一来,北王就把手露了出来呢?
北王他这是要干什么?
王梓钰忍不住思索起北王的用意,可现场一片混乱,一大堆的事等着王梓钰决定,哪有时间容他多想,他还没有想出一个头绪来,禁军就跑了过来,“王大人,何大人正在找您,商量着如何安置受伤的百姓。”
“好,我这就去过。”王梓钰刚想到一点眉头,就被禁军打断了。
他叹了口气,看到一片狼藉的大街,不得不收敛心神,强打起精神处理善后。
平王这一步棋,走得太臭了。
北王一进京,就出这么大的事,但凡有脑子的人,都能猜到此事与平王脱不了干系。
要是平王有那个本事,能借此事除了北王还好,偏偏平王没有那个能耐。
王梓钰可以肯定,经此一事后,百官对平王的印象更差了,便是北王无意要那个储君之位,百官也不会支持平王上位。
无他,平王他又蠢又毒,真要扶这样的人上位,他们宁可劝说六皇子凌乱还俗!
但可惜是,平王不这么想。
他得知北王救了那个孩子,并且被毒针所伤,高兴的哈哈大笑,“北王,完了!”
不周山在东林的行走,却没有平王那么乐观,他急切的追问:“你们确定,北王真的被毒针扎中了?有中毒的反应?”
他为北王准备的毒,是黑雾森林深处的魔毒,那毒如同附骨之蛆,别说被毒针扎破皮肉,就是沾着也必将全身腐烂而死。
甚至为了让北王中招,他们准备了很多后手…
第1346章 炸毛,本王有楚九歌
刺客屠杀平民,疯牛冲撞百姓,这些都是不周山的手笔,他们做了安排,自然会派人混在人群中,查看事情的进展。
不周山的行走一问话,潜伏中人群中的探子就站了出来,思索片刻道:“回大人的话,属下可以肯定。属下藏在看热闹的人群中,亲眼看到北王抱起那个孩子,也亲眼看到他发黑的手。不过北王藏得很深,并没有别人看到,只有王梓钰过去时,北王让他看了一眼。”
探子说得十分仔细,就连北王与王梓钰的一举一动,也说得清清楚楚,生怕有误。
“右手青肿发黑?那就是中毒了!北王…等着变成白骨吧!”不周山的行走听罢,一扫先前的担忧,笑得眉眼都看不到了,“还是平王殿下英明,可惜北王太蠢,咱们还为他准备了那么多后手,没想到只一个孩子,他就中招了,真可惜了我为他挑选的美人了,没机会让北王去英雄救美了。”
“不可惜,那美人…现在就可以派上用场了。”躺在床上的平王,一脸阴鸷的开口。
他说过,他不会放过北天骄,北天骄怎么羞辱他的,他必会十倍报之。
“怎么用?”不周山的行走,问了一句。
平王邪笑,“美人你说怎么用?自然是给男人用!”
“殿下说的是,女人嘛…不就是那么一个用途。”不周山的行走与平王对视一眼,两人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不周山的行走意气风发的起身,敷衍地朝平王拱了拱手:“殿下好好养伤,余下的…交给我安排就好了。”
平王眸光微冷,微微垂眸,掩去眼中的寒光。
北王与王梓钰碰了头,就独自离去,半句没有提进宫的事,王梓钰这时候也不敢说。
北王进城,皇上命他率百官相迎,却险些发生暴动,要不是北王及时出手,整个京城怕是要乱起来。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哪里还有底气,要北王进宫去见皇上,想来就是皇上也没有那个底气。
如王梓钰所想,皇上知道城门口发生的事,一度昏死了过去,太医一番折腾好不容易才醒过来,太医建议皇上静养,皇上叹了一声,有气无力的道:“朕,老人,没用。”
服侍他的宫人也不敢吭声,一个个低下头,沉默不语。
好在,皇上并没有迁怒宫人和太医,他靠在软枕上,闭目道:“去,让人把乱道人和天一派的人,全送到楚九歌住的那个小院去。”
依天骄那个性格,必然不会进宫,至于他的北王府,那就更不可能去了。
“是,陛下。”宫中的下人听到皇上的话,暗暗松了口气。
自皇上病倒后,脾气越发的阴晴不定,叫人琢磨不透,宫里每天都有宫人无故被处死,但自从三天前,皇上的心情突然间就好了,宫里服侍的人别说被无故处死,就是犯了一些小错,皇上也不会计较。
今天皇上突然晕了过去,他们本以为要遭殃了,不想…
皇上居然半点不计较。
果然,这世道变了。
以前,北王是灾星,一来京城,皇上就要大动干戈,近身服侍的人就要倒霉,现在…
北王是福星。
宫里的下人,知道皇上现在很重视北王,片刻也不敢耽搁,北王还未抵达楚九歌的那间小院,凌乱等人就先到了,就连服侍的下人都到了。
下人将屋内收拾一番后,就在门口等着,北王一走近,就有下人去通知凌乱。
凌乱一张俊脸又冷又硬,不情不愿的站在门口,在身旁的下跪下来给北王行礼时,凌乱一个人站在那里,冷傲的看着北王,眼中是满满的抗拒与不屑。
北王脚步一顿,看了凌乱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对下人说了一句免礼,就朝府内走去。
从凌乱身边经过时,凌乱看了他一眼,板着一张死人脸,没好气的道:“你居然来了。”
“嗯。”是呀,他居然来了。
凌乱的死活,与他何干?
可他还是来了。
北王没有看凌乱,脚步不停地从他身边走过。
“王爷,热水与吃食都备好了,您是要先沐浴还是先用膳?”楚九歌这处小院,已换上了皇上的人,管事的人也是宫里的太监。
北王看了他一眼,道:“去,端一盆水过来。”
“是,王爷。”管事的太监一个哆嗦,高声应了一句,应完后才发现反应过激了,正要请罪,北王却已步入花厅。
管事的太监不敢耽搁,亲自打来干净的水端进花厅。
步入花厅,看到北王与凌乱分别坐在两侧,两人冷着脸不说话,管事的太监连一句话都不敢说,轻手轻脚地将水盆放在北王身侧,就退了出去,并把守在门服侍的下人也叫走了,让人站得远远的。
北王和乱道人,一看就是有话要说,他们还是远着一点好。
下人走后,北王伸出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
“你的手?”凌乱一直看着北王,在等北王说话,也在想怎么跟北王说话,北王一动,他全副注意力就放在北王身上,看到北王的手,凌乱惊得猛地站了起来,“你中了魔毒?”
北王没有搭理凌乱,将手中的小衣服丢在桌上,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取出一粒药丸丢入水盆中,待到药丸化开后,便将黑紫的手放入水盆中。
片刻后,北王放入水盆里的手,以肉眼所见的速度好转。
凌乱惊得瞪大眼睛:“怎么可能?这是魔毒了?你怎么会没事?”
“本王有楚九歌!”北王抬眸看了凌乱一眼,一脸的嫌弃,“你以为,谁都跟你这样没用?”
“我怎么没用了我?我…我不就是被骗了吗?这能怪我吗?”凌乱一听,就炸了,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死人脸也端不住了,气得走跳脚,“他是我老子,他吃的盐比我吃的米还要多,我会被他骗那不是正常的吗?你还说我,你还不是一样,被他骗的连婚礼都不办,赶死赶活的跑来京城了!”
大家半斤八两,北天骄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凭什么说他蠢了!
第1347章 嫌弃,不再奢求
凌乱虎着一张脸,不断往外散发冷气,气势极强,一副我就是大爷,我就是占理的样子。
然而,熟悉凌乱的人都知道,他这个越是心虚,越是爱在人前,摆前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相反,他心底自信十足,便没有任何情绪,寡淡清冷的像是只饮风霜的仙人。
北王跟他是过命的交情,比凌乱自己还要了解凌乱,哪里不知凌乱这会心虚得不行。
淡淡地瞥了凌乱一眼,北王就别过眼,不搭理他。
他没心情哄小孩。
药丸在水盆中化开,清水变得浑浊,北王将手上的小衣放在一旁,将肿起来的手浸泡在水盆中。
不过片刻,盆中的水就一片污黑,散发着难闻的臭味,北王青肿发黑的的手也渐渐恢复正常。
凌乱瞪着眼睛看着,看到北王的肿成包子的手,在他眼前一点点消了下去,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忿的将一旁的毛巾取了过来,等到北王将手取出来,及时的递上毛巾。
然,凌乱动作殷勤,面上却是一脸傲娇,“快擦擦,臭死人了。”
北王将手擦净,便用毛巾裹着沾了魔毒的小衣丢入水盆中,本就恶臭的水盆,越发的难闻了。凌乱嫌弃的后退一步,抬眸,看到北王的手上,像是覆盖了一层粗皮,顿时一乐,“你这手怎么了?不是说有楚九歌的吗?怎么?楚九歌失灵了?要不要求求道爷我,让道爷我给你画一张灵符,赐你一碗灵水?”
“这是手套!”北王斜了凌乱一眼,开口道。
没有意外,凌乱的脸瞬间爆红,僵了片刻,嘴硬的道:“什么手套这么丑?这么难看?连个魔毒都挡不住,这手套有什么用?我劝你…”
“本王的母亲,留给本王的。”北王轻哼了一声,打断了凌乱的话。
凌乱再次被咽住,手指轻勾起衣摆,不自在的道:“那,那什么…挺好看的,这手套越看越耐看,尤其是还能挡住魔毒,太厉害了。”
“呵。”北王不客气的嗤笑一笑。
凌乱眼珠子乱飘,不敢看北王,心里虚得不行。
北王也懒得跟凌乱废话,在一旁坐下,道:“三天内,带着你师门的人,回去。”
“回去?回哪?”凌乱顾不得尴尬,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北王。
“南矶山,天一派。”不回自己的老巢,凌乱还想去哪?
“哼,用完就要赶我走?没门!我不走!”凌乱不高兴哼了一句,一屁股在北王对面坐下,双手环抱,傲娇的别过脸,浑身都散发着,我不高兴的气息。
北王摇了摇头,放缓语气道:“这里很危险,你是道家中人,你应该知道帝星陨落,群龙相争代表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要留下来帮你。”他和北天骄好歹也算是兄弟,危险时刻北天骄没有丢下他,他又怎么能丢下北天骄?
“帮谁?”北王看着凌乱,反问道。
“当然帮你了。”凌乱理直气壮的说道。
北王嗤笑,“你确定,你留下来,是帮本王?”而不是帮着他的对手,坑他?
“北天骄,你这是什么话?”凌乱拍桌而起,不高兴的道:“我留下来不帮你,还能帮谁?帮老大不成?”
“你确定,你能帮本王,而不是拖本王的后腿?”北王半点面子也不给凌乱,凌乱气得不行,张嘴想要反驳,可想到北王就是因为他,才不得不提前卷入京城风云,气焰又弱了下去。
凌乱悻悻地坐下,声音微弱的争取道:“我把我师父、师叔、师兄他们送回去。你别说我帮不了你,我前不久才为了你,把佛子欠我的人情全部用尽,才换得佛子为你出头。”
凌乱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功劳很大,腿一架,得瑟的道:“北天骄,不是我说的,要不是我,你以为人家佛子愿意搭理你这点俗世。”
“嗯。”这一点,北王不否认,也否认不了。
要不是西凤的事非凌乱不可,他也不会让凌乱赶过去。
“你承认了?承认承了我的情,得了我的帮助了?”凌乱顿时乐了,也不坐了,一个跃起,人就蹦到北王面前。
北王含笑点头,“嗯。”
“这就对了!承了人情,就得认。”得了北王肯定的答复,凌乱好心情的坐了回去,大爷似的拿起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口,“北天骄你就放心吧,我会把我师门的事处理好。这京城的事,没有我,你还真不行,除非你想要承认,你是那老东西的儿子。不然,你坐上那个位置,哪怕是老东西传给你的,那也是篡位。”
“有你就行?”北王没有否认,他决定要那个位置的念头。
他这人不喜欢吃亏,更不会意气用事。不会因为皇帝非逼着他继承皇位,就死拗着不要那个位置。
皇位,他要!
但,不需要别人给予。
他北天骄出生至今,想要什么,都是凭自己的双手争取,皇位也不例外。
“当然了,我好歹是皇子,是登记在册的皇子。我便是出家了,我身上的皇家血脉也不容人怀疑,而且我还是道家的传人,只要我说你是天命所归,你就是天命所归!”凌乱说到这里时,眼中闪过一抹冷厉,语气越发的坚定,“北天骄,你放心。那个位置,咱不需要老东西给,凭我们两人,别说要那个位置,就是要这天下,咱们也能打下来。”
他凌乱,绝不会再像那老东西妥协半分,也绝不会再祈求那老东西多看他一眼。
那老东西看不起他,不把他当儿子,他也不会再把那东西当父亲,就像北天骄一样,他不会再奢望任何人爱他,他凌乱自己爱自己,他凌乱想要什么自己会去争取。
“凌乱,这京城的事与你无关,与天一派无关,你不应该卷进来。”北王隐约察觉到凌乱不对劲,劝说了一句,“凌乱,记住,你是道家的传承人。大道无为,道法自然。修身修心,才是你的正道!”
北王隐约察觉出凌乱不对劲,想必在京城的这三天,凌乱怕是经历了不少的事,只是…
他会尊重凌乱,凌乱不说,他就不会去查,更不会问。
第1348章 不凡,纵是人间帝王
北王点到即止,说的并不多,但他话中所含的深意,是个人都能听明白。
“我…”凌乱一怔,跌坐在椅子上,双眸无神,面上也没有表情,周身散发着孤冷与寂寥的气息,泪水缓缓从他眼眶流出。
他的道心,乱了!
连北天骄都能看出来,他却自欺欺人。
北王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起身往外走。
他赶了三天三夜的路,不是来开导凌乱的!
北王这一睡,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睡到外面的事都结束了。
王梓钰平息了城门口的骚乱,就进宫向皇上请罪。
皇上精力不济,但还是见了见王梓钰。
他虽知城门口的骚动,可毕竟没有亲眼看到,手下的人知晓他脾气不好,向来是报喜报不忧,便是报忧也是精心挑选过后的。但凡会让他不满,惹他生气的,他手下的人都不会说。
皇上自然也生气,只是…
人老了,就得服老。他手下的人,知他精力不济,命不久矣,会另做打算再正常不过。
他当年,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不过,王梓钰不同,王梓钰不会欺瞒皇上,因为没有必要。
他再生气,现在也动不了王梓钰,动不了王家半分,王梓钰根本不怕他生气。
果不其然,不等皇上详细寻问,王梓钰就将城门口发生的事,一一说给皇上听,平王的抹黑、陷害,王梓钰也没有瞒着,全都给皇上说了一遍。
当然,北王出色的应对,王梓钰也说给皇上听了。
皇上听罢,并没有发怒,而是笑了,“天骄,果然没有让朕失望。他回来了,朕就放心了!”
“北王爷天生不凡,他从来没有让陛下失望过。”王梓钰适时附和了一句,心底却是隐隐发笑,叹一句命运无常。
以往,北王的出色,是皇上心中的一根刺。
北王表现得越出色,皇上就对北王越发的不满,每每听到北王的丰功伟绩,皇上嘴是夸北王,暗地里却下黑手,不断拖北王的后腿,或者抹黑北王的名声。
现在,却完全想反。
北王的出色,是皇上的骄傲。
现在,皇上最想听旁人夸北王好。
“是呀,天骄这个孩子,从来没有让朕失望过。”皇上心情好了,精神头也好了许多,在宫人的帮助下,还勉强的坐了起来,兴志颇高的道:“梓钰,你仔细给朕说说,天骄进城后的一举一动。那孩子心底对我有怨,现在还不肯来见我,我也不舍得他劳苦。”
皇上说起北王,连“朕”的自称都忘了。此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王大人哭笑不得,他很想告诉皇上,城门口的骚乱虽然平息了,但外面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去办,他实在没有时间,在这里陪皇上闲话家常,然…
看到皇上脸上的灰败,看到皇上眼中的期盼,王梓钰暗暗叹息了一声:这只是一个被死气缠绕,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老人,他不跟快要死的老人计较。
王梓钰一向不会委屈自己,当着皇上的面,让宫人搬了把椅子来,就坐在皇上对面,细细地将北王的表现,一一说给皇上听。
皇上听完还不满足,又让王梓钰继续说,“说说你们以前相处的事,以前呀,我那对孩子亏欠许多,平时有人跟我说他做了什么,也只往坏里说,想要听一句中肯的评价,都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