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九歌突然笑了,她指了指北王的心口,“你在撒谎,我看到了你的野心,在今晚孳生出来的野心。”
哪怕不去京城,皇上的目的也达到了。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北王嘴硬,可还是按照皇上想要的方向走了。
北王神色一变,脸黑了。
他不蠢,楚九歌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哪里不明白。
一瞬间,北王只觉得憋屈无比,就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本王,是为了自己!”哪怕再恶心,北王也不会赌气的,只为了跟皇上对着干,不让皇上如意,就放弃争权的想法。
他不想再发生今晚这样的事,就必须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利。
“对!你是为了自己,不为任何人。”楚九歌用力点头,没有再打击北王。
反正她不说,北王也明白。皇上根本不在意,北王为谁去争权、为什么去争夺天下,皇上只在意北王去不去做。
只要北王去做了,皇上就赢了。
当然,北王也没有输。
他会站在权利的巅峰,站在让世人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度。
对上楚九歌浅浅的笑,北王终是无法自欺欺人,不甘的叹了一句,“本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骗别人容易,可要骗自己却很难,哪怕心里再愤怒,再不满,北王也不得不承认,皇上走了一步好棋。
楚九歌轻轻一笑,没有发表意见。
皇上对北王来说,是不是好父亲,不是她能评价的。
北王来找楚九歌,并不是为了抱怨,也不仅仅是为了告别,他来找楚九歌,还有更重要的事。
“九歌,吉时赶不上,你可愿…”
“我愿意!”不等北王说完,楚九歌就点了下头。
“你知道本王要说什么吗?”北王笑了,笑得没有一丝阴霾。
楚九歌点点头,“知道!不知道也没有关系,你说的…我都愿意。”
“这是本王今晚听到的,最美妙的声音。”今晚,总算有一件,叫他愉快的事。
心中的不满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散去,楚九歌笑得明媚,“我去穿嫁衣,你…要帮我吗?”
她突然觉得,白天的婚礼已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因为…
北王给了她更多。
北王笑着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北王平时不用小厮、丫鬟服侍,可也没有服侍过别人,此刻他却不假他人之手,亲手为楚九歌穿上了嫁衣,一件一件,庄重而严肃。
嫁衣穿好,北王细心地替楚九歌整理了一番,让嫁衣更服帖,“本王的九歌,天下第一美,幸好只有本王能看到。”
北王突然觉得,婚礼不能在人前举行,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至少,除了他以外,再无人能看到楚九歌,穿着嫁衣的模样。
楚九歌忍不住笑了出来,“别这么看我,我会当真的。”
北王的眼中,只有她。
北王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惊艳,就好像她是什么绝世大美人一样。
“本来就是真的。坐下,本王为你盘发。”北王将楚九歌带到梳妆台前,扶着她坐下,笨拙的为她盘起长发,带上凤冠。
“本王,为你描眉。”看了一眼桌上的胭脂水粉,北王挑了自己唯一会用的眉笔,弯下腰,顺着楚九歌的眉形,轻轻扫过。
眉笔扫过眉骨,若有似无的碰触,带起一丝痒意。
楚九歌不由抬眸,看了一眼认真为自己描眉的男人,轻轻地闭上了眼。
她似乎能感觉到,那股痒意顺着眉心,一路往下滑,滑到了她的心底。
描完眉后,北王似玩兴大起,又拿起胭脂水粉,在楚九歌的指点,为楚九歌妆扮。
从来没有用过水粉的北王,手法笨拙又不知轻重,好几次都把楚九歌的脸戳得通红。楚九歌却没有抱怨一句,她握着北王的手,耐心的教着北王如何为她妆扮,任由北王的双手,从她的脸上一一抚过…
北王没有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却给了她一场最温馨、最特别的婚礼。
她,很欢喜,也很珍惜此刻短暂相处的时光…
第1326章 执手,我命由我不由天
在楚九歌的指点下,北王终于为楚九歌妆扮好了。
粉抹得不够均匀,胭脂太过红艳,眉形有些散,唇色太过鲜艳…
这绝不是一个完美的新娘妆,可此刻在北王眼中,楚九歌就是他最美的新娘。同时,在楚九歌眼中,此刻也是人生最美的时刻。
看着镜中的自己,楚九歌眼中氤氲着一层水雾,她缓缓起身,转身,看着面前的男人,心中没有忐忑,没有不安,没有埋怨,只有欢喜,只有期待。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丈夫了。”真正意义上,让她打从心底接受的丈夫,而不是只是在官府登记,有名无实的丈夫。
“从今天起,你就是本王的妻子。”北王上前一步,握住楚九歌的手,缓缓举起,“牵尔玉手,收你此生所有。执子之手,共赴一世情长。以夫之名,挡你此生风雨,免你一世哀愁,许你一世深情。九歌,本王向你保证,此生绝不负你。”
此生,唯愿我的九歌百岁无忧。
此生,唯愿我的九歌一生平安。
“嗯。”楚九歌重重地点头,她紧紧反握住北王的手,向前半步,与北王靠得更近,“执子之手,与之偕行。执子之手,与之偕老。以妻之名,共你一世风霜,伴你万世轮回,陪你痴狂千生。北天骄,楚九歌此生绝不负你。”
此生,唯愿我的郎君一生无憾,万载无双。
…
没有喧闹吉祥的礼乐,没有繁琐庄重的礼仪,没有观礼祝福的宾客,只有对月而拜的新婚夫妻。
一拜天地。
二拜星辰。
夫妻对拜。
北王握着楚九歌的手,走出房门,在天地的见证下,在星辰日月的观礼下,握着楚九歌的手,完成了婚礼的最后一步。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九歌,本王很高兴。”北王一直紧握着楚九歌的手,直到此刻才松开。他缓缓掀开楚九歌的盖头,看着被凤冠霞帔,衬得越发娇艳的楚九歌,笑了,“本王从来不信命!更不信命由天定!本王只天信,我命由我不由天。凌乱说,错过十二月初二,我们的婚礼就办不成。可你看,我们的婚礼办成了。”
他不信凌乱的话,可凌乱的话,终是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他执意折回来,不惜打破自己的承诺,没有给楚九歌一场盛大的婚礼,也要与楚九歌拜堂,有很大程度就是被凌乱这句话给影响了。
事关楚九歌,他不愿意冒险。
“命,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信命,但也相信命运是可以改变的。”楚九歌并不知凌乱的话,但她从北王的神情中看出一丝不安,她上前,轻轻地抱了抱北王,“北天骄,命运,一直掌握在我们手中。命运不是天定,而是我们选择了什么样的命运。”
美人投怀送抱,且这美人还是自己刚刚拜了堂的新婚妻子,要说心里没有一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北王抱着楚九歌,忍不住叹气,“真不想走,真想带你一起去。”
可惜,京城太乱,时间太赶。
三天的时间,他一刻不停,一刻不歇才能赶到京城,他哪里舍得让楚九歌吃这样的苦。
楚九歌低低地笑了一声,“美人膝,英雄冢。王爷,你这样可不行。”
“本王愿醉死温柔乡,可惜美人太无情,一句也不挽留本王。”北王将脸埋在楚九歌的颈脖间,深深地吸了一口,而后果断而坚定地松开楚九歌,往后退一步,“等本王!回来!”洞房!
“嗯。”楚九歌轻轻点头,而在她低头的刹那,一滴泪珠,从她眼中滑出。
她,心里不舍!
明明之前也曾分别过,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不舍。
“九歌,本王走了。”此时,天已大亮,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北王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的不舍,决然的转身,离去…
他不敢去看楚九歌的脸,他怕看了一眼,就会忍不住想要留下来。
楚九歌没有挽留,也没有说保重,她只是站原地,看着北王离去的身影。
风,吹起了嫁衣的一角。
风,吹起了红色的盖头。
风,吹动了凤冠上的珍珠。
风,吹落了楚九歌脸上的泪珠。
…
北王已走出府,可他似乎还能听到嫁衣拂动,珍珠相撞,泪珠落地的声音。
他,不舍!
门外,暗麟已等候多时,他看到北王出来,眼中一亮,正要上前,就看到北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身后的府邸一眼,而后提气,如同大雁,飞掠而去…
“完了!”
看到北王的身影消失在人前,暗麟就知道,他追不上了!
可追不上也得追,护送北王进京,是他的任务…
天色渐亮,北王早已离去多时,可楚九歌仍旧站在原地,穿着一身嫁衣,看着北王离去的方向发呆。
暗卫隐在暗处,看着似呆傻了一般的楚九歌,不由得叹气。
他们家王爷,有点过分呀!
这一次,就是他们也没有底气,为王爷辩解了。
轻叹了口气,暗卫硬着头皮现身,“王妃。苏公子、剑客大人和池少来了,他们想要见你。”
今日是北王大婚的日子,北王早已昭告天下,各国、各地前来参加婚礼的人不知凡几,现在婚礼突然取消,总要给出一个章法。
府中的下人已知晓此事,正原地待命,等楚九歌安排下来的事。
如若是平时,哪怕再疲累,再不愿意,楚九歌也会强打起精神处理此理,但此刻…
她不想见任何人。
“告诉他们,婚宴取消。其他的,让他们看着办。”楚九歌淡漠的开口。
“是,王妃。”暗卫应声,恭敬的退下,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他怕,怕多说一句,就会引得王妃伤心。
暗卫离去,楚九歌默默站了片刻,便穿着嫁衣回房。
回到房内,她会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子,笑得苦涩。
凤冠很重,嫁衣很繁琐,可她却舍不得取下来,更舍不得脱下来。
她真是着魔了。
然,没有让楚九歌伤怀太久,一个丫鬟的到来,打破了她的感伤…
第1327章 出事,楚九歌没有选择
丫鬟走进来,给楚九歌行了一礼,不等楚九歌叫起,就站了起来,大胆地走到楚九歌面前,倨傲的甩出一封信,“王妃,这是我家主子给你的信。”
“你的主人,是谁?”这丫鬟一进来,楚九歌就发现了不对劲,她冷冷地看着对方,并没有接信。
“王妃看了便知。”丫鬟十分无理,直视楚九歌,隐隐有几分轻蔑。
“抱歉!本王妃从不看陌生人的信。”楚九歌抬手,打掉丫鬟的手,同一时间,拿起摆在梳妆台上的发钗,反手就刺了过去,“来人,有刺客!”
“北王妃!”丫鬟不防楚九歌会突然出手,狼狈地躲开,听到楚九歌喊人,急着大叫道:“谢玄!他的生死,在我家主人一念之间,你不要太过分!”
“嘭!”暗卫听到响动,破门而入,看到正与楚九歌缠斗的丫鬟,想也不想,举刀就杀了过去。
“留活口。”有暗卫加入,楚九歌没有在上前,她捡起丫鬟落在地上的书信,展开…
一眼扫过,楚九歌眉头微蹙。
黑雾森林出事了?
为什么,她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
“王妃,人拿下了,要怎么处置?”丫鬟本身战斗力并不强,不过三五个回合,就被暗卫打得跪倒地上。
然,那丫鬟却半点不惧,她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楚九歌,面上只有张狂没有惧意,“北王妃看了信,现在可以放了我吧?”
“不周山的人?”楚九歌看完后,不急不缓地将信装了回去。
“是。”丫鬟承认的异常爽快,“北王妃,我劝你立刻放了我。不然,我的主人绝不会放过你。现在,荣兰可没有一个人,是我主人的对手!”
楚九歌点头,“行了,拖出去,能问就问几句,不回答就杀了。”
“是。”暗卫拖起丫鬟就往外走,那丫鬟脸色一白,挣扎地大喊,“北王妃,你没有听到我的话吗?你,你敢杀我?”
“太吵!”楚九歌语气微冷,不满地道。
“属下失职。”暗卫立刻请罪,并将丫鬟的嘴堵住。
“唔…唔…谢…”丫鬟不甘,拼命的挣扎,瞪大眼睛看着楚九歌,愤怒地大喊。
然,楚九歌却连个眼神,也没有施舍给她。
“苏公子他们走了没有?人要没走,让他们等我一下,我有事要与他们商量。要是走了,立刻追回来。”楚九歌拿着信,拍打着手心,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暗卫一听,就知出了事,应了一声,就拖着那丫鬟走了。
楚九歌此时已顾不得舍不舍,暗卫一出去,她就摘了下凤冠,取下了首饰,走到内室,将嫁衣脱下,换上了常服。
“端水进来,我要梳洗。”
楚九歌喊了一句,便有丫鬟端着洗漱盆鱼贯而入。
“给王妃请安。”府中的下人皆是训练有素,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楚九歌,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她脸上不匀称的妆容。
当然,就算看到了,楚九歌也不会在意。
不等丫鬟服侍,楚九歌自己动手,飞快的将脸洗净,而后才让下人为她梳头。
梳妆好,下人后退一步,恭敬的问道:“王妃,早膳摆在屋内,还是花厅。”
“摆在花厅。”楚九歌说完,就起身往外走,走时还不忘带走那封信。
楚九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她赶到花厅时,苏慕白几人还没有回来,楚九歌也没有说什么,坐在一旁,看着手中的信,叹了口气。
真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北王一走,这封信就送到了她的手上,这是巧合?
不!
对方是故意的,故意等北王走了,才把信给她。
对方想必早就知道,北王要去京城的事。
这东林,真是…
没有一点隐秘!
一刻钟后,苏慕白、剑客和应池走了进来。
应池跟楚九歌熟,一进来,就大大咧咧的开口道:“九歌…唉,不是。王妃,找我们有什么事?还要我们特意跑回来一趟。”
他们先前来时,就从暗卫嘴里,得知今天凌晨,北王来找过楚九歌,并且两人已经拜了堂的事。
听到暗卫详细的转述全过程,应池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特别有默契的笑了一声:你北王还是你北王爷!
不听皇帝的怎么了?
他们家王爷,又不是第一次不听皇上的话,皇上能奈他家王爷何?
“你们看,这封信。”楚九歌将手中的信,递给离她最近的苏慕白。
苏慕白展信一看,脸色一变,“这…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应池是个急性子,抢过信看了一眼,顿时大叫,“谢玄出事了?要毁了黑雾森林?这不是真的吧?黑雾森林那么大,里面毒虫毒草毒气遍地,谁有能力毁了黑雾森林?”
“这信,是怎么到你手上的?”剑客接过信,看完后,神色凝重地看着楚九歌。
“一个丫鬟递给我的,对方有恃无恐,十分傲慢,应该是真的。”要不是如此,她也不会急着把他们三人叫来。
“不周山的手笔?”苏慕白问道。
楚九歌点头:“除了他们,没有别人可以做到。”
“王妃您打算怎么做?按他们说的,孤身去黑雾森林?”苏慕白说完,见楚九歌有所意动,急切地劝说了一句,“王妃,这明显是一个陷阱。不周山的人一直在盯着咱们,王爷一走,他们就给你传信,明显是居心不良。您不能去。”
“是呀,九…王妃,黑雾森林肯定很危险,你要去了,便是上了他们的当,要是你落到他们手里,王爷对上不周山,就会束手束脚。”应池也跟着劝说,唯有剑客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看着手中信,暗暗叹了口气。
不周山的人,根本没有给楚九歌选择的权利。
不周山的人,在信上告诉楚九歌,从她接到信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开始着手毁灭黑雾森林。
他们要楚九歌立刻赶往黑雾森林,楚九歌什么时候赶到黑雾森林,他们就什么时候停止。
要是楚九歌到晚了,他们会将黑雾森林连同谢玄一起,一起毁掉。
这是威胁恐吓,同时也是告知,因为写信的人,有十足的把握,他们能做到。
“我想知道,黑雾森林有没有什么消息送过来?黑雾森林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不是她想不想去的问题,而是…
她必须要去,哪怕明知这是一个,针对她的阴谋,她也得去。
因为…
第1328章 权利,要做大事
黑雾森林有谢玄!
事关谢玄的安危,即使明知是陷阱,她也要去一趟。
“黑雾森林…”苏慕白面露犹豫,悄悄地看了剑客一眼,用眼神寻问他:要不要说?
剑客看到了,而后默默地转头,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
他又不蠢,才不会掺和这种事。
苏慕白表现得这么明显,楚九歌就是想要装作看不出来都不行,她强压下怒火,道:“苏慕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瞒我?”
“不是,王妃,这事…”苏慕白暗叫倒霉,在心里悄悄地把北王骂了一通。
北王丢下一个烂摊子,拍拍屁股去了京城,什么都不用管,却留下他独自面对楚九歌的怒火,这太不公平了!
楚九歌受不了苏慕白的磨叽,冷着脸道:“快说!”
“半个月前,谢三公子给王爷送了一封信,说有几个魔族人突然衰竭而死,一连死了好几人,而且死亡的人年纪越来越小,谢三公子觉得不对劲,写了信给王爷,希望您能去一趟。”早死晚死都是死,苏慕白也不管了,一股脑的全往外倒,“我向王爷禀报了此事,王爷说先压着,等婚礼结束后再跟王妃您说。”
“半个月前?”楚九歌气的一拍桌子,“你们真是胡闹,这么大的事也瞒着我?你们知不知道,黑雾森林那些人都是药人,他们之所以选择在黑雾森林生活,就是想要活得长久。按照以往的惯例,在黑雾森林生活的药人,大多能活到四十来岁,有些甚至能活到五十岁。他们突然早衰而死,你们就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
她知道北王要苏慕白隐瞒这个消息的理由,可她这一次没有办法理解。
“北王,我,还有凌乱,我们三个都是药人。我们虽然跟黑雾森林的药人有所不同,可本质上还是一样的。此事不仅关系到,黑雾森林的药人的生死,也关系我跟北王还有凌乱的生死。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瞒着我,还瞒我这么久,你们简直是…不知所谓!”楚九歌放在桌上的手,死死握紧,她看着苏慕白,即愤怒又失望。
她咬着牙,气急败坏的道:“北王任性,不管不顾,你也一样任性不懂事吗?你以前的胆子不是很大吗?不是惯爱自作主张的吗?这一次,关系到北王的生死,怎么不见你自作主张了?”
“请王妃恕罪。属下听命办事,王爷的命令,属下不敢违背。”苏慕白被楚九歌骂的头也不敢抬,单膝跪下,向楚九歌请罪。
他这一跪,站在他身后的应池,不由得尴尬了起来,“那个,我,我…”他好像也有错,可他没有办法,对着楚九歌跪下去,怎么办?
呜呜呜…明明是一起玩耍的小伙伴,怎么动不动就要跪下来请罪呢?
“给我坐好!”楚九歌瞪了添乱的应池一眼,“等会再找你算账。”应池明明是她的人,结果却只听北王的命令,真是想想就叫人生气。
“哦,哦…我,我坐这。”应池看了苏慕白一眼,默默地闭上眼,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不等楚九歌说话,剑客也抱着剑,跟应池坐到一块。
开玩笑,楚九歌明显不高兴了,他才不去触楚九歌的霉头。
“你也起来!”楚九歌也没有让苏慕白久跪,没好气的唤了一声。
“谢王妃不罪之恩。”苏慕白倒不觉得有什么,他沉稳的起身,给楚九歌行了一礼。
“黑雾森林现在什么情况?那之后,谢玄可有再跟你们联系?”楚九歌冷着脸道。
“回王妃的话,那之后谢三公子,就再也没有给我们传信。不过,属下让人查了,这半个月,黑雾森林又死了两个人。”谢玄给他们写信没有多久,北王就在全城放烟花,诏告天下楚九歌是他的王妃,随即又像外界宣布了婚期。
北王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谢玄肯定也收到了消息。
收到楚九歌即将要嫁给北王的消息,谢玄伤不伤心苏慕白不知道,但苏慕白知道,依谢玄的体贴,哪怕有再大的事,谢玄也不会在婚礼前打扰楚九歌。
楚九歌点了点头,又问:“你能调动北域的兵,去黑雾森林救人吗?”
“王爷昨晚走得匆忙,并没有把兵符给属下,属下只能调动三千人左右的兵马。”这是北王给他的最大权限,不过…
苏慕白看了楚九歌一眼,迟疑了一下,终是说了出来,“王妃您可以调动五万人以下的兵马,这是北王府王妃的权利。”
“北王妃有这么大的权利?”楚九歌不可思议的说道,她以前怎么没有听说?
真要有这么大的权利,皇上以前还会任由北王的未婚妻横死
“以前没有,但现在有。这是王爷在半个月前下的命令。”这条命令并没有在聘礼上,北王昨晚也来不及跟楚九歌说,楚九歌自是不知。
原来如此!
她就说嘛,北王妃要有这么大的权利,皇上早年能放过这个机会?
楚九歌点点头,又问:“要我本人,才能调动兵马,是吗?”
“您目前还没有,可以调动兵马的信物。”苏慕白委婉的说道。
调兵遣将是大事,楚九歌之前也没有一个,能让全军上下都认识,并且无人可以仿制的信物,她要调兵必须自己亲自出面。
“那就是说,我必须要去一趟北域,是吗?”楚九歌原就打算要去,现在更是不会迟疑。
北域有六万兵马驻守,她能调动五万人,便是与不周山的人对上,她也是不怕的。
有兵,万事足!
“王妃,黑雾森林这件事,明显就是一个陷阱。属下劝您三思,您要是不放心,属下可以和剑客先去一趟,有属下和剑客在,定能保谢三公子无事。”苏慕白冷静地劝说道。
“你不能离开荣兰。”楚九歌摇了摇头,“北王不在荣兰,北林、南凉甚至西凤都对荣兰虎视眈眈,你要离开了,那些人怕是会吞了荣兰。王爷在京城要做大事,后方必须稳定,在王爷的大事未成之前,你不能离开荣兰。”
荣兰是北王的根基,就像当年的北域一样。
应颐虽好,可对北王不够忠心,荣兰便须要有北王的嫡系镇守才行。
“可是王妃您…”苏慕白承认,楚九歌考虑的很周全,他此时确实不宜离开荣兰。
可他不去,楚九歌就得去,事关楚九歌的安危,他实在不敢冒险…
第1329章 人选,是危机亦是转机
苏慕白顿了一下,找了一堆似而非而的理由,极力劝说楚九歌不要去北域,不要去冒险,指不定她去北域,去黑雾森林,救谢玄不成,反倒会将自己陷入危险中,可他劝说的话刚说完,还没有等到楚九歌做出决定,管事就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王妃,刚刚有一飞鸽,送来一封信。上面写着您亲启,落款是第二封信。”管事说完,恭敬的将信呈到楚九歌面前。
信封是羊皮纸,上面不管是楚九歌的名字,还是落款都是鲜红色,异常的夺目,哪怕是坐在角落的剑客与应池,亦看到了信封上的字。
“和上一封一样?不周山的来信?”应池猛地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想要一看究竟。
楚九歌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和上一封一样。”
说完,她就将手中的信,递给了苏慕白,笑的苦涩,“不周山,没有给我选择。他们明晃晃的告诉我,黑雾森林就是一个针对我的阴谋,他们的目的是我,但即便如此,我也得去。”
第二封信,没有威胁,只有利诱。
楚九歌想要寻找到,可以医治药人、延长药人性命的药,就必须去黑雾森林,必须赶在黑雾森林被毁前,进入黑雾森林…
她想要的药材,只有黑雾森林有,黑雾森林被毁了,这世间便再也寻不出,可以医治药人的药材。
“可恶!”苏慕白看完信,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写什么?这信上写什么?”应池见楚九歌与苏慕白这般反应,颇为好奇,飞快的走过来,抢过苏慕白手中的信,可不等他看信,手中的信纸就落到了剑客手里。
“剑客,你过分了!”应池气得大叫,想要去抢,可剑客身高腿长,手一抬,应池就只能瞎蹦哒。
好在,剑客是个厚道的,看完,就递给了应池。
应池生怕再有人抢他的信,飞速的看了一遍,而后叹气,“王妃,不周山这是非要你去独自去北域不可。黑雾森林肯定很危险,你还是别去吧。”
不周山给出的筹码和诱惑越多,就表示他们所图越大。
这世间没有天上掉的馅饼的好事,不周山不择手段的引诱楚九歌去黑雾森林,铁定不是好事。
“王妃,您看…应池也这么说,可见此行真的很危险,咱们再从长计议如何?”苏慕白本来都不知如何劝说,听到应池的话,顿时来了精神。
“没有什么可以计议的。”可是,这一次否定的他的,不是楚九歌,而是剑客,剑客冷冷地开口,“黑雾森林,王妃必须去。”
“王妃现在去黑雾森林,要是出了事,谁去救她?”苏慕白回头,狠狠地瞪了剑客一眼,“黑雾森林那个地方,普通士兵根本进不去,就算王妃能调动兵马,又有什么用?剑客,王爷不在,咱们得冷静、理智下来。三天,我们等三天,三天后,王爷就到了京城了,届时我们跟王爷联系上,看看王爷怎么说?”
“王爷不在,就是一个机会。对方故意选择在这个时候,你还不明白吗?对方不会给我们三天的时间。”不周山的人,就是要楚九歌在北王不在的情况下,独自冒险,落入他们的陷阱。
北王要是在,事情就不是这样的。
“可王妃要是出了事,王爷…王爷他…”苏慕白气急败坏,可还算有理智,没有把话说出来。
不周山针对楚九歌的阴谋,是为了谁?
明显是为了王爷!
他们是要拿楚九歌威胁王爷!
楚九歌跑到黑雾森林,就算有危险,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后倒霉的,受到威胁和束缚的就只有王爷,甚至王爷都会有生命危险。
“逃避不是办法。”剑客冷冷的开口。
苏慕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说的倒是轻巧!要出事了,你负责吗?”
“王妃不去,出了事,你能负责吗?”剑客冷静地反击。
苏慕白一默,无力的叹气…
他负不了责。
“行了,吵这些没有用的,有什么意义?”楚九歌没好气的,打断两人无意义的争吵,“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不周山一直盯着我们,以有心算无心,他们拿我做突破口,想要用我来威胁北王,同样我也是撕破他们乌龟壳的最好利器。不周山藏得森严,他们要是躲在山上不下来,就是王爷也奈何不了他们。现在他们主动出手,这对我们来说,何曾不是一个机会?”
危险与机遇并存,她不是一个冒险份子,甚至因为是大夫的原因,她行事和用药一样,以稳妥为主,但这并不表示,她骨子里就没有冒险的精神。
她的胆子,比苏慕白想象得大。
楚九歌看了苏慕白一眼,冷声道:“黑雾森林我是一定要去的,不管是为了谢玄,还是为了我和北王还有凌乱的性命。”
她找苏慕白三人来,不是商量去与不去的问题,而是怎么去?做什么准备。
“王妃…”苏慕白还要劝说,可他刚一开口,就被楚九歌打断了,“好了,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
苏慕白一阵纠结,可最终还是朝楚九歌抱拳,低头道:“属下明白了。属下跟您一起去,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行了,你留在这里,为北王守住大后方。”楚九歌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坐在角落里的应池与剑客身上。
应池想也不想,就跳了起来,“九歌,我跟你一起去。我手上还有几个老兵,带上他们,我们一起杀进黑雾森林。”
楚九歌一脸嫌弃,“你别瞎闹,赶紧的给我把药房开出来才是正事,旁的都别想,跟你没关系!”
她是疯了,才会带应池这个累赘加麻烦去。
先不要说,她把应池带上,是应池保护她,还是她保护应池,就说应颐那个冷面少将,绝不会允许他的宝贝弟弟,跟着她去北域冒险。
此次,陪她去黑雾森林的最佳人选,只有…
第1330章 防备,提前做好准备
“我陪你去!”
剑客心里门清,不等楚九歌开口,就主动说道。
他这人确实不爱揽事,但此事关系到北王能活多久,他不可能不管。
“如此,那便多谢了。”楚九歌听到剑客主动开口,心下一松,起身,朝剑客作了个揖。
剑客能主动请缨最好不过。
剑客身份特殊,不是门客,不是属下,她不可能像命令苏慕白一样命令剑客,也不可能像用应颐一样用剑客。
剑客与北王,很大程度来说不是主从,而是友人。
剑客会听从北王的命令,为北王办事,但不一定会听她的,就算碍于北王的存在,听她的,也不一定会尽心。
现在,剑客主动提出陪她前往,她就不担心剑客出工不出力了。
苏慕白听到剑客的话,高悬的心也落到了实处,“这般也好,有剑客大人在,王妃您的安全也多了一重保障。”
他不敢让楚九歌知道,在看到第二封信,他心里是赞同楚九歌去黑雾森林的。
天知道,谢玄给他传信,说黑雾森林的药人,接二连三早衰而死时,他心里有多么害怕与不安。
王爷也是药人,且年纪不小了,黑雾森林的药人,有腐烂的食物中和体内的药性,都一一提前早衰而死,他们王爷怎么办?
现在,有机会在眼前,哪怕明知是毒,他们也得闯一闯。
楚九歌赞同地点头,对苏慕白道:“对了,你让人给我一纸任命书,和一支亲兵,我要换了北域的负责人。黎英回来了吗?让黎英跟我一起去,以后北域就由他负责了。”
“北域的负责人,有问题?”苏慕白皱眉问题。
那人是北域的老人,在战场上也十分能打,早年还曾为保护北王,被魔族的人打伤,躺了大半年才好。
当然,当时北王根本不需要他保护,他的保护行为,完全是多余的。
“我不知道有没有问题,我只知道他不听我的话。”她要去北域,要用北域的兵马,自然要用顺手的,听话的,至于能力?
能力要排在听话与顺手后面。
“属下明白了,这就让人写任命书。王爷的印鉴在应颐和剑客手中,要他们两人同时同意,才能盖章落印。黎英早就休养好了,也可以跟着王妃去。他的资历和能力都足已胜任北域将军一职,王妃可以放心用。”苏慕白说到这里,心里有一丝丝失落。
以前,王爷的印鉴都是由他保管的,王爷完全信任他,从来不会放一个人来监视他。
那时,论得王爷心任,管着北域外面生意的江河,就是拍马也不及他。
可现在呢?
剑客比他更得王爷重用,他不说什么,剑客和王爷是什么交情,他嫉妒不来。
应颐比他更得王爷重用,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应颐的本事摆在那里,而且他也知道,应颐是皇上的人,王爷就是重用应颐,也不会像信任他和剑客一样信任应颐。
可应池算什么?
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小崽子,居然也快要跟他平起平坐了,真是想想就叫人伤心。
好在,王爷只让应池打理生意,叫应池把被江河毁得七七八八的君子阁重新建起来,要不然他真得要憋屈的吐血。
“我去跟应颐说。”楚九歌点点头,没有为难苏慕白。
楚九歌没有留饭的意思,正事谈完,就起身送客:“那就这样了,先散了,午时在辰门口碰头。”
“属下告退。”苏慕白想了想,也没有什么事可以说,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剑客与应池也跟着起身,应池喊了一句“王妃”,似要说什么,可他还没有把话说出来,就被剑客拉了出去,“走了,她比你清醒。”
应池一下子忘了要说什么,朝剑客大吼:“喂,你什么意思?看不起人?”
“呵…”剑客扭头看了应池一眼,冷笑,大步离去。
应池怒了,小跑地追了上去,“你呵什么呵?剑客!你给我站住!给我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意思呀你?”
楚九歌看着两人打闹的身影,笑了笑,便朝一旁的花厅走去。
楚九歌刚落座,下人就将早膳端了上来,简单的用过早膳后,楚九歌就一头扎进药房。
府上的药房,是北王让人为楚九歌准备的,先前忙着婚礼的事,楚九歌虽然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却没有进去过。
这会一进药房,看到数量充足、药材齐全的药房,饶是楚九歌也不得不说一声,北王有心了。
有了足够的药材,想要做什么药都方便,楚九歌屏退左右,就地取材,配了不少迷药和毒药。
当然,毒药不是那么好配的,药房里虽有不少稀少的药材,可楚九歌配出来的毒药也极为普通,那什么见血封喉,一沾必死是不可能的。
配好了药,楚九歌还将凤环里面的细钢丝抽了出来,将其浸泡在毒液中。
不仅仅是凤环,就连她平时用的匕首,楚九歌也全部浸在毒液里。
除了这些外,楚九歌还着手做了一些小暗器。
不是什么精巧的杀人玩意,只是平时用来自保、防身的小东西,楚九歌很快就做好了。
看了一眼屋内的沙漏,楚九歌算了算时间,将浸泡在毒液里的凤环和匕首取了出来,将余下的毒液小心的收好,确保没有任何遗漏,这才出了药房。
“封了药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楚九歌出来,交待身侧的侍卫。
不周山的人能装成丫鬟潜进来,就能装成侍卫、小厮潜进来。她虽做了遮掩,可难保不会有人,通过查看她用了什么药材,而分析出她做了什么准备。
为防意外,她还是把所有的可能都堵死的好。
“是,王妃。”侍卫应声,在楚九歌走后,就立刻将药房封了,并派人在外看守,不许任何人进出。
府上一负责整理药房的小药僮,在楚九歌走后,打着整理药房的名义想要进去,却被侍卫阻拦在外。
小药僮也不敢与侍卫争执,只能默默地退下,趁人不备,将消息传递出府…
第1331章 难堪,第三封来信
临近午时,做好了准备的楚九歌,正要去城门口与剑客碰头,人还未出府,管事就来报:“王妃,苏公子有急事求见。”
“苏慕白?”这个时候?
楚九歌迈出去的脚步,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收了回来,冷着脸道:“去请他进来。”
说话间,楚九歌又折了大厅,刚坐下,就看到苏慕白一脸肃穆,脚步匆匆的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