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天骄!”西凤皇帝看着北王离去的身影,再次大吼,他很想叫北王站住,但他不能这么做。
他知道,即使他喊出来后,北王绝不会停下来,到时候丢脸的还是他。
“陛下,息怒,息怒呀!北王妃失踪,北王已经疯了。咱,咱不能跟疯子计较呀。”梅公公都要哭了。
这北王也太狂妄了,尽是半点面子也不给他们陛下。
听闻,北王在东林也是这般猖狂,他想他有些明白,东林的皇帝为何明知东林离不得北王,也恨不得杀了北王。
北王这副张狂的样子,着实让人恨不得欲杀之而后快!
北王堂而皇之的离去,西凤皇帝气怒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满殿的大臣再次缩了起来,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这个时候,他们也不敢说,他们的陛下无能,他们的陛下无用,实在是他们也不敢上前去拦北王呀!
北王他,真得是太狂了,而他有狂的资本。
北王大步朝殿外走去,殿外布满了侍卫,可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北王,只能看着北王大摇大摆的离去。
甚至,在被北王的视线扫到时,侍卫们还会不由自主的低下头,以避开北王的视线。
北王脚步不停,朝宫门口走去。
九门提督带着人在宫门,近百驾战弩已装上弩箭,箭尖了对准了宫门,只要北王一出来,只要上面的命令一下,他就能让小兵放箭,用攻城的怒箭将北王扎成烂泥。
看到北王走出来,九门提督全身绷紧,即紧张又兴奋,他猛地挥动手中的令旗,“准备!”
“唰!”守着战弩的小兵,将战弩拉到最大,对准那个从宫内走出来的北王,只等北王走到射程范围内,只等九门提督一声令下,就会将手中的弩箭射出…
第1240章 战栗,流落在外的二皇子
宫门外,弩箭一字排开,杀气可破天!
宫门内,北王血染黑衣,气势可灭地!
“预备!”北王的身影只是一个小黑点,堪堪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九门提督就急不可奈的下令。
而命令一下,他就后悔了。
他担心北王听到他的话,会退回宫内,不给他出手的机会。而他要没有出手的机会,他就没有立功的机会,就永远是一个失败者。
一个,调动近万人,也阻挡不住北王闯皇宫的失败者。
好在,没有让九门提督失望,北王他…
压根就没有停下来!
一步一步,沉稳而平静,每一步迈出去的距离都一样大,每一步迈出去花的时间都一样多,就像是精确计算过一样,像是在参加重大的祭祀,庄重而严谨。
随着北王的向前迈步,北王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离宫门口也越来越近。
九门提督眼也不眨的看着北王,整个人像是一张拉到极致的弓,全身每一块肉都绷紧到了极致。
近了!
越来越近了!
踏!踏!踏!
随着北王的走近,随着北王越来越接按射程范围,九门提督的整个人越发的绷紧,越发的紧张,也越发的兴奋。
他看着北王,双眼闪着嗜血的光芒!
东林北王,一代天骄,神一样的人物,最终却要死在他手上。
真是光想想,就叫人全身战栗!血液沸腾!
踏!踏!
随着北王富有韵律的脚步声传来,九门提督只感觉心脏跳得厉害,北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让他紧张到无法呼吸、兴奋到无法呼吸。
他要杀北王,他即将要杀了东林的天骄!
这种感觉,就像是弑神!
将高高在上的神屠杀!
而现在,就是属于他的弑神时刻!
五步!
九门提督嘴巴微张,呼吸都止住了,全身僵住不动,只有心脏在狂跳。
来了!
来了!
北王来了!
三步!
九门提督握在手中的旗子,已高高举起,他眼也不眨地看着北王,看着北王抬脚,落下…
两步!
看着北王再次迈步上前!
一步!
就是现在!
九门提督瞪大眼睛,紧张又兴奋地看着北王抬起的脚落下,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令旗挥下,“放…”
“报!”
可就在九门提督挥下令旗的瞬间,就在他说出放箭的了刹那,一道高吭的通传声,打断了九门提督的话。
九门提督的脸刹那就变了,他咬牙,再次挥起令旗,就见传令的小兵,纵马狂奔,高声大喊,“报!方将军带重兵在城外门,请求开城门,准他进城复命。”
“你说什么?”九门提督挥到半空的手,生生僵住了,他扭头,看向骑马奔来的传令兵。
这个瞬间,传令的小兵已跑到九门提督面前,他没有拉停马,而是以高超的技巧,从狂奔的骏马上跳下来,单膝跪在九门提督面前,急切的道:“大人!方将军带兵在城门,请求开城门,他要进宫向陛下复命。”
“方见深?”九门提督的瞳孔猛地一收,“他带兵在城外?”方见深这是要干什么?要造反吗?
他是不想活了吗?
方见深难道不知,他们陛下手中还有护龙卫在,便是他能拿下皇城也无用吗?
“回大人的话,是的!方将军说,他奉陛下的命令,出城迎接太子殿下流落在外的双生弟弟,现已将人接到,请大人开城门,准他回宫复命。”传令的小兵缓过了那口气,把事情说得更清楚。
“你说什么?”九门提督惊得手中的令旗都掉了,“太子的双生弟弟?那是什么?太子怎么会有双生弟弟?”
当初皇后生的是双胞胎?
他们陛下还有一个皇子流落在外?
难道,这就是他们陛下的底气?
这就是他们陛下,把宗室全圈起来,无视大朝的上书,拒绝从宗室过继的原因?
为什么,他事先一点也不知情?
“方将军说,是二皇子殿下。方将军说,他不仅接到了二皇子殿下,还将相关的证人带来了,可以肯定他接到的人,就是陛下寻找的二皇子。”小兵将方将军在城门口说的话,一一复述给九门提督听。
至于提督大人听后的反应?
他可以理解,毕竟他们当时所有人,都是这副见了鬼的样子。
太子死后,福王等人虽然被关了起来,可并不安分。在外面的那些宗室郡王、世子早已按捺不住,一个个上蹿下跳,想方设法拉拢朝臣,想要争那个位置。
朝臣也认为,他们西凤皇下一任帝王必然是从宗室过继的,面对宗室那群王爷、郡王、世子的拉拢,也是半推半就的。
甚至,被关在宗人府的福王等人,也因此得到了最好的招待。
他们陛下没有儿子,西凤下一任皇帝,很有可能就是福王或者哪位王爷的儿子。本着小心无大错的原则,这个时候多照顾一二也是应该的,反正他们都是瞒着陛下做的,陛下也不知情。
然而,就在朝野上下,都默认西凤下一任帝王,出自宗室时,方将军突然说,他把太子的双生胞弟,西凤二皇子迎来了。
这…简直是,要命!
九门提督愣在当场,而就在他发神之际,北王早已步入弩箭射程范围,且人就在正中心,只要弩箭一放,就能将北王射成马蜂窝。
当然,前提是他们能射中北王。
“大人!北王!”守在弩车旁的小兵,见九门提督迟迟没有下令,不得不出声提醒一句。
九门提督猛地一惊,反应过来,“对,对,北王!”
扭头,见到北王步入了弩车的射程范围,且在最中心,九门提督顿时眼前一亮,也顾不得捡落在脚边的令旗,猛地振臂一挥,“给我…”
“本王要是你,就不会动手!”北王脚步不停,声音轻冷,那声音听着明明不大,却如同在耳边萦绕,让人无法忽视。
“东林北王,你今天…必须死!”九门提督看着北王,狰狞一笑,他的手臂挥到一半顿住了,他却毫不在意,再次往往下挥,可同样的…
第1241章 此刻,宣战的理由
他的手,没有挥下去!
或者说,他不敢挥下去!
在他即将下令的那一刻,北王说:“三日后,北域军抵达东林边境!你们西凤,最好别给本王宣战的理由。”
当日,西凤、北林、南凉三国联军,不是他北天骄的对手。
今日,只凭西凤一国,便是西凤百万大军齐动,亦不会是他北天骄的对手。
“你,你…宣战?这,这…西凤并没有与东林交恶,东林根本没有宣战的理由。再说了,你,你只是一个亲王,你有什么资本代替东林宣战!”九门提督话到嘴边却不得不生生吞下,险些把舌头给咬断了。
“本王有!所以,不要给本王宣战的理由。”北王说话间,已走到九门提督身边,刹那间,杀气四溢,“本王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尤其是此刻!”
他在九门提督身边停了一步,看了九门提督一眼,冷笑一声,从九门提督身边走过。
九门提督像是被人定住一样,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北王从他身边走过,全身战栗,如同筛糠一般。
九门提督且尚如此,其他的小兵就更不用提了,在北王的威压下,别说放箭,就是连看北王的勇气都没有了。
“踏!踏!踏!”
北王不疾不徐的离去,他的脚步仍旧保持原有的频率,不轻不重,但此刻…
宫门前,除了细细的风声,就只有北王的脚步声。
“呼…嘭!”
突然,一声巨响,把众人吓了一跳。
寻声望去,只见…
一支手臂粗的弩箭,朝宫门飞射而去。
“嘭”的一声,箭尖重重射在宫门上,将宫门砸出一个凹洞,又落了下去。
“嘭!嘭!”一声之后,又有连二接三的声音响起,被士兵拉到极致的弩箭,按它们原有的始命射了出去,可它们没有一支是射向北王的,也没有一只射中了北王,它们…
全都射在宫门上,射在宫墙上。
高大,威严,庄重的宫门,一瞬间被驽箭射得稀巴烂。
“老天呀!”
九门提督回头,就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呆滞了,张嘴就吐出一口血,随后眼前一黑,人就倒了下去。
“大人!大人!”幸亏身旁的小兵反应快,在九门提督倒下的瞬间,堪堪将人接住了,“不好了,不好了,大人吐血了。快,快…大夫,大夫在哪里?”
抱着九门提督的小兵大喊大叫,可此刻却没有人,有心思管九门提督的死活。
所有人,齐齐地看向被射烂的宫门和城墙,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都合不拢,也不敢合拢。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们居然把皇宫的大门和城墙射烂了。
他们会不会被诛九族?
一众小兵僵在原地,眼中满是绝望…
他们,完了!
宫内,险些被北王气到吐血的西凤皇帝,得知宫门口发生的事,那口被他生生压下去的血,终是吐了出来。
“陛下!陛下!”梅公公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搀扶西凤皇帝,“快,快宣太医来!”
“朕无事。”吐了一口血,皇上的脸色白了许多,精气神一瞬间消退了,整个人看上去透着几分萎靡,“别叫太医!”现在是多事之秋,要让朝臣知晓他叫了太医,指不定又要生出事端。
“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呀!”梅公公双眼通红的道。
西凤皇帝摆了摆手,示意梅公公搀扶他坐下,“跟朕说说,方见深是怎么一回事?”
他才知道,他给方见深下令,让他秘密去找什么太子胞弟了。
呵,他见鬼了,才下了这个命令。
“方将军带着兵在城外,将沈卿沈公子护送回来了。”梅公公一脸苦涩的道。
那晚,那群黑衣人闯进宫,是想要把沈卿带走,却不想他们没有找到沈卿,却阴差阳错,把北王妃弄得落水失踪了。
而沈卿…
也不知他哪来的本事,居然让他逃脱了,还与方将军碰面了。
这沈卿,还真有几分本事。
“沈卿?”西凤皇帝嘲讽一笑,“兜兜转转,他又回来了。要是延清知晓,他算计了一生,最终还是便宜了沈卿,不知会不会后悔?”
沈卿的命真的很大!
当然,命也好,有北王护着,才比延清活得久。
“陛下,这事…要怎么办?” 北王他欺人太甚了!
梅公公心里憋着气,可他也知道,这事不能义气用事。
方将军敢把人带到圣前,就是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沈卿是延清太子的胞弟。而他们陛下才在宗室面前,证实了延清太子的身份,这个时候绝不可能自打嘴巴。
西凤皇帝沉默片刻,咬牙切齿的道:“迎二皇子回宫!”
这个时候,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他还能做什么?
“陛下,就…就这么,让那个野种进宫?”梅公公心中不平,这沈卿可比延清太子还要难缠。
“呵,朕能忍延清,怎么就忍了沈卿。”这么多年,他都忍过来了,再多几天又何妨?
“那…方将军呢?怎么处置他?”梅公公心里叹息,却不敢再多说,怕引起西凤皇帝的伤心事。
他们陛下,这么年受了太多的委屈了。
“没有找到方家人,拿下他又能如何?”西凤皇帝眼眸微闭,冷声道:“他寻回二皇子有功,就封他…陈国公,统领兵部!”
“国公?这…这会不会太重了?司徒大人,也就是国公而已。”梅公公心中一跳,劝说道:“陛下,方将军得封国公,统领兵部,会不会权利太大,日后怕是尾大不掉,不好对付。”
“朕不封他为国公,他手上的权利就会小吗?”西凤皇帝冷讽,似漫不经心的道:“沈卿这次能回来,司徒家必然也是出了力。司徒家野心勃勃,必然不乐意旁人来封功劳,就让他们去对付方见深。”
要是司徒家不出手也没有关系,他自有办法让方见深对上司徒家。
一个司徒,一个方见深。
这两人,都该死!
第1242章 秘道,胡家的秘密
北王离开皇宫后,并没有出城,而是去了胡盐商的宅子。
胡夫人死后,那座宅子就被北王征用了。胡家原有的下的人都跑光了,留下的都是北王寻来的,算不得有本事,但却是本分老实,北王不用担心喝口水,都会被人下毒。
北王一出宫门,西凤皇帝就出西凤最好的探子,十二时辰监视他,得知北王住在了胡宅,西凤皇帝一时间竟是不知说什么。
“北天骄他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西凤皇帝不认为,北王挑上胡盐商的宅子只是巧合。
北王明知胡夫人与他的关系,还住在胡盐商的宅子,必是发现了宅子里的秘密。
突然,西凤皇帝灵光一现,他一拍脑门,道:“朕知道了!朕知道沈卿是怎么离开皇宫的了!”
沈卿那一夜,突然从皇宫消失,又没有落到不周山的人手里,他是怎么离开的一直是个迷,大家想破脑袋都不想明白,而此刻…
西凤皇帝想到了。
梅公公一听,眼睛瞪得大大的,“陛下,是…是那条通道?”
皇宫有一条秘道可通往胡盐商家,不过那条秘道只能从皇宫到胡家,却不能从胡家到皇宫,或者说到了也进不去,因为秘道的门,只有从皇宫这边才能打开。
“嗯。”西凤皇帝沉着脸,点了点头,“有一段时间,朕常去胡家,想必冰清看到了。”
难怪,有一段时间,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多疑了,现在看来…
他那个女儿那么怕他,那么厌恶这个皇宫,又不肯嫁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要知道,他每次去胡家,除了凌虐胡夫人外,并不会做其他的。
“这,这…是老奴疏忽了。”梅公公这了半天,却不知说什么,只能认错。
皇上去胡家,除了他什么人都不会带,每次都由他看守,让胡冰清发现了这条秘道,必是他的疏忽。
“那个孩子…倒是有几分聪明,跟她母亲很像。”西凤皇帝嘴上说着夸奖的话,面上却满满是讥讽。
胡夫人要不是聪明,也不会从一个宫女,爬到连当朝一品夫人都惧怕的位置。
不过,就是太聪明了,才误了性命。
梅公公低头,并不敢接话…
冰清姑娘再怎么样,那也是皇室现今唯一的血脉,皇上可以说冰清姑娘不好,他一个奴才却不行。
室风陷入死寂,风吹过,挂在屋檐下的风铃,发出一阵悦耳的响声。
风铃声婉转清扬,时有时无,让人不由自主的闭目倾身聆听。
梅公公悄悄看了西凤皇帝一眼,见皇上听到风铃声,全身放松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唇角上扬,也跟着笑了。
果然,只有皇后才能让陛下的心情,瞬间变好。
只可惜,皇后死的太早了,没能多陪陪陛下,也没有看到陛下为她亲手挂的三千风铃,亲自为她点的三千繁灯。
梅公公暗暗叹了口气,见西凤皇帝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梅公公轻轻地上前,拿起一旁的披风,小心翼翼地盖在皇上身上。
刚将披风盖好,梅公公踮着脚,正要退下去,殿下却响起一阵脚步声…
“不懂事的小崽子。”梅公公在心里骂了一句,给一旁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让人出去把外面的人赶走。
小太监收到梅公公的示意,没发出一点声音就跑了出去,没多久又跑了进来,走到梅公公身边,低声道:“公公,方…”
“发生什么事了?”西凤皇帝本就浅眠,外面的脚步声一响他就清了,只是没有睁眼罢了。
“陛下。”梅公公行了个礼,示意一旁的小太监开口。
小太监麻溜的跪下,“陛下,方将军与二皇子殿下,到了宫门口。”
“二皇子?”西凤皇帝玩味一笑,梅公公见状,手中的指尘一扬,反手就给了小太监一记,“什么二皇子不二皇子,胡乱咧咧什么。”
“公公,小的…”小太监委屈摸摸头,扭头看着梅公公,清秀的脸上表情特别丰富,眼睛红红的,还沁着水珠,那模样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梅公公狠狠瞪了他一眼,把小太监吓得一哆嗦,老实的跪好。
西凤皇帝被他丰富的表情逗笑了,起身道:“行了,别跟个孩子计较。二皇子回宫了,朕这个父皇,总要去见一见。”
“陛下,小心。”梅公公极有眼色的上前,搀扶起皇上往外走。
西凤皇帝抵达大殿时,文武百官都在,方将军与沈卿也在殿下候着。
方将军与沈卿来得正是时候,被皇上留在宫内的大臣们本可以回去了,但为了不在宫门外与北王撞上,文武百官皆默契的选择晚一点再走。
这一晚,就让他们等到了,方将军奉皇上的命令,找到了延清太子双生弟弟,把西凤二皇子接回来的消息。
文武百官听到这个消息,又惊又喜,哪里还肯走,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方将军把传说中的二皇子迎进宫。
“皇后当年生的是双生子吗?怎么没有听说过?”
“真的是延清在太子的胞弟,不是耍我们玩的吧?”
“陛下还有一位皇子,这可真是太好了!陛下有皇子,西凤后继有人,咱们这群老东西也能安心了,不用担心西凤会乱起来了。”
“这位二皇子是太子的胞弟,是不是与太子长得一模一样?”
…
西凤皇帝进殿时,大臣们讨论的正热烈,便是皇上进来也没有看到,直到梅公公高声喊了一句,“陛下驾到。”
一众大臣才反应过来,纷纷站正,朝龙椅所在的方向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西凤皇帝台阶下,毫不掩饰兴奋与激动的老臣,眼中浮现出一丝讥讽与不屑。
他扭头看了梅公公一眼,梅公公轻轻点头,上前一报,高声道:“传方将军进殿!”
“踏!踏!踏!”一身戎装的方将军,大步走了进来,站在殿中,朝西凤皇帝行了一个大礼,“臣,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西凤皇帝没有在第一时间叫方将军起身,而是任由他跪着…
第1243章 证实,造化终弄人
西凤皇帝高高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大殿中的方将军,眼中闪过一抹伤怀…
为什么,他们要长大?
为什么,他们…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连方见深都背叛了他,这世间还有他能信的人吗?
西凤皇帝的眼中隐有泪光浮现,氤氲的雾气,遮住他凌厉的眸子,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方将军,双眼没有焦距,眼神迷茫而空洞,明明是在看方将军,却又像是透过方将军在看其他,眼中有眷恋、有怀念,却没有厌恶与不满…
此时的皇上,已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他虽然在“看”方将军,却早已忘了跪在那里的方将军
方将军也不吭声,就那么默默地跪着,稳稳地跪着,一动不动,像是雕像一般。
大殿,静寂无声。
谁也不敢开口,打破殿中的死寂,提醒皇上方将军还跪着…
站在前排的两位相爷,还有两位一品武将,心里暗暗嘀咕:方将军不是完成了皇上交待的差事吗?皇上怎么不高兴?莫非是皇上对方将军不满了?
四人暗自琢磨了一下,悄悄地抬头看向皇上,却见皇上笑的亲切,看方将军的眼神也充满了温暖,周身散发出来的暖意,就是台阶下面的他们都能感受到。
没有不满?
为何不叫方将军起来?
陛下,这是何意?
皇上陷入自己的回忆,已忘了殿下的大臣,也忘了跪在他脚下的方将军,而满殿的大臣,也没有一个人敢吭声,打破殿中的死寂。
满殿的君臣,就这么沉默着,沉默着,直到…
一刻钟后,西凤皇帝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回过神来。
他的视线,仍旧落在方将军身上,眼中的暖意倏的一下消退,眼中的情绪复杂的无方用言语描述。
旁人有没有察觉到皇帝的异常,方将军不清楚,但方将军是察觉到了的。
皇帝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又没有落在他身上。他很清楚,皇上刚刚看着他,在想什么。
毕竟,这不是第一次,想来也不会最后一次。
“方…将军,起来吧。”方将军的名字到了嘴边,西凤皇帝又咽了回去,淡漠的开口。
“谢陛下。”方将军起身,神色自若,好似被皇上晾了一刻钟的人,不是他一样。
众朝臣不由自地看向方将军,在心中是暗道:方将军不愧为是皇上的心腹,这底气就是足。要换作他们,被皇上当殿晾着,别说一刻钟,就是一柱香,一盏茶的时间,他们都要吓尿了。
“朕的…令牌呢?”西凤皇帝嘲讽的开口,旁人不懂,但拿着令牌,假传皇上命令的方将军必然是懂的,可方将军却仿若未闻,淡定从怀中取出令牌,双手呈上,并道:“臣,幸不辱命,已将二皇子平安带回锦城。”
梅公公下去,接过方将军手中的令牌,西凤皇帝拿着手中,把玩了片刻,将其紧紧握在手心,道:“宣二皇子进殿吧!”
“宣…二皇子进殿!”梅公公高喊了一声,宫门口的太监,也跟着高喊了一声,在外殿侍候的太监又喊了一声,一连三声才传到,在外门等候的沈卿耳朵里。
“二皇子?”沈卿笑了一声,摸了摸脸上那道,毁了他相貌的伤疤,在太监的引路上,朝正殿走去。
“二殿下,前面就是…”引路的小太监,殷勤地为沈卿介绍,恨不得将一砖一瓦都告诉他。
沈卿笑而不语…
这正殿,他来过无数回;这地方,他比这小太监熟多了,但现在他却是“第一次”来,他必须装作不熟。
一路听着小太监的介绍,沈卿的脑海里,浮现出他以延清太子的身份,在宫中行走的日子。
不知不觉间,尽将心中的慌乱压了下去,步入大殿的那一刹那,沈卿一度将自己与延清太子重叠了,就好像…
他还是那个如履薄冰的假太子!
“踏!”重重地一步落下,踏踏实实的踩在地面上,脚踏实地的触感,让沈卿瞬间清醒。
他!
已不再是那个,不知有没有明天的假太子。
现在的他,就是沈卿,西凤的二皇子。
一瞬间,沈卿踏实了,也稳住了,哪怕是面对百官或友好或冷冽的打量,沈卿也是从容不迫,无所畏惧的往前走…
现在的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下。这世间,再也找不到一个,与他相似的人,他是独一无二的,他再也不用担心,有一天会被人取代。
他想,他大约明白,为何皇室没有双生皇子的原因。
任谁,处在那个位置上,都不会允许,有一个与自己相貌相似的,很有可能会取代自己的人存在。
沈卿唇角勾起一抹笑,走到方将军身边,双手双叠,向西凤皇帝作揖,“东林,沈卿,见过陛下。”
“沈卿?”西凤的官员,因这个名字,注意力从沈卿的脸上移开了。
是的,他们一直盯着沈卿看,除了沈卿的身份外,更多的是因为沈卿的脸。
沈卿的脸毁了!
一条刀伤,从眉眼至嘴唇,将一张好好的脸彻底的毁了。
虽然,从他的面容上,依稀还能看出与延清太子的相似之处,但这道伤疤太深了,深到…
已破坏了沈卿的脸。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一年轻的文官,看着沈卿,陷入深思。
“我记得,东林有一位连夺三元的寒门状元,好像就叫沈卿,可是这位沈卿?”有记性好的大人,出声道。
“对对对,我记得沈大人的文章,当时还传到了西凤,引得人人传阅。不过,后来听说他的家人惨遭杀害,就不再他有文章现实了。”有几个年轻的大人,连连拍掌,大声说道。
西凤皇帝也不在意,饶有兴趣的看着…
左相悄悄看了皇上一眼,没见皇上不满,心下稍好,和气的问了一句,“可是…那位沈卿?”
“是!”沈卿大大方方的承认,没有一丝迟疑。
“这,这…可真是!真是太好了!”左相眼前一亮,一拍大腿,高兴的手舞足蹈,“东林沈卿的名声,我们都听过,二殿下真是,真是…人中龙凤,不愧为是陛下的儿子!”
左相这就是想拍一拍皇上的龙屁,不想他的话刚落下,就听到西凤皇帝冷声道:“当年,皇后生的确实是双生子,朕也确实有一个儿子流落在外。但,天下相象之人并非没有,沈卿是不是朕的儿子,现在说了还不算,得宗室验过后才能确定。”
想要做西凤的储君?
可以,只要你有那个命!
第1244章 血脉,阳光下没有秘密
皇家总有那么一两手鉴定血脉方法,当初福王等人逼宫,就是要皇上同意延清太子,接受皇家的血脉鉴定。
这对延清太子来说是一种污辱,也是对皇上的羞辱,但是…
让宗室为沈卿鉴定血脉,却没有污辱或者不屑沈卿的意思。
沈卿长在乡野,只凭那一张脸和方将军提供的证据,确实可以证明沈卿的身份。但证据是真,人却可以做假,便是证据一字排开,总会有人不信,总会有人在背后诋毁沈卿。
事关皇位继承,这事麻虎不得,沈卿的身份也不能有一丝瑕疵。
皇上让宗室来为沈卿鉴定血脉,哪怕没有证据,只要沈卿真是皇室血脉,就足够让所有的人闭嘴。
殿中的大臣,不知西凤皇帝的心思,听到西凤皇帝这话,只当西凤皇帝心疼沈卿,不忍沈卿受到一丝诬蔑。
然,熟知内情的方将军与沈卿,心里却明白西凤皇帝的险恶用心。
西凤皇帝是承认了,延清太子是他的儿子、他的血脉。西凤皇帝也承认皇后生的是双生子,他还有一个皇子流落在外,但这并表示,西凤皇帝承认沈卿就是那个孩子,是西凤的二皇子。
沈卿想要成为西凤的二皇子,想要成为西凤的储君?
可以,用血脉来证明。
西凤皇帝此举,可以说是阴险至极,他默认下方将军所有的举动,让人称呼沈卿为二皇子,却又在此刻反手一击,逼沈卿接受宗室的血脉鉴定。
一旦,得出沈卿不是皇家血脉的结论,那么无论是沈卿还是方将军,都要完!
而西凤皇帝心里很清楚,沈卿不是他…儿子!
西凤皇帝的话落下的瞬间,方将军抬头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西凤皇帝看到方将军眼中的沉重与震惊。
西凤皇帝笑了,眼中闪过一抹轻蔑与嘲讽:方见深,你变了,还奢望朕不变?你太天真了!
皇上金口玉言,且要认回的,是有可能继承皇位血脉的皇子,再怎么谨慎都是应该的,满朝大朝无一不赞同,方将军与沈卿自然也是赞同的,也只能赞同。
现今,管着宗室的是福王,福王被皇上给关了起来,要给沈卿鉴定血脉,就得从大牢里把福王放出来。
再加上,认回皇子是大事,西凤皇帝大手一挥,命人把关在牢里的宗室都放出来,美其名曰:“这是皇室的大事,自该让朕的叔伯、兄弟们一起参与。”也正好,让他们看看,惹怒帝王的后果。
“是,陛下。”台阶下的大臣们,听到皇上的话,有人淡漠,有人却是苦笑。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都暗中照应过福王等人,等到福王出来,让皇上看到福王等人神情气爽,身体健朗,丝毫不像坐牢的人,会不会找他们算账?
然而,这么大的事,他们也不敢站出来说,不让宗室的亲王、郡王们参与。
侍卫把马狂奔,赶到宗人府,将福王等人提了出来,“奉皇喻,请福王、静王,诸位王爷进宫。”
“发生了什么事?”福王等人被关了大半个月,但面色红润,精神疏朗,衣着整洁,完全看不出坐牢的邋遢样。
“诸位王爷请。”传令的侍卫吝于言辞,一个字都不多说。
福王等人问不出个所以然,本想借着梳洗之便,向牢中的人打听一二,然而传令的侍卫,根本不给他们机会,“陛下有令,请诸位王爷立刻进宫!”
得,肯定是出了大事。
福王等人面面相觑,眼中有兴奋、有不解、有期待,唯有没有害怕与紧张。
皇帝无子,便是皇帝再不高兴,下一任帝王也必然从他们这些人的家里出,皇上这个时候急诏,十有八九是与储君之事有关,而下一任储君,只能在他们的儿子当中选,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福王等人兴奋异常,不等侍卫催促,就主动上了马车,时不时还嫌马车太慢。
他们这股兴奋劲,一直持续到进宫,步入宫门才稍稍收敛了一二,可哪怕他们极力压抑,西凤皇帝也能从他们面上,看出“人逢喜事精神爽”得意劲了。
西凤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又扫了一眼,底下那几个将头埋到胸前的官员,笑了:他就喜欢看这些人,在他面前露出心虚有害怕的样子。
不要急,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皇上这一次没有走神,在福王等人行礼后,就将人叫起,而后点了左相,让左相将事情经过说给福王等人听。
左相三言两语将事情说完,福王等人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你说…太子有一个双生弟弟流落在外?当年,皇后生的是双生子?”
福王说话间,就顺着左相所指,看到了沈卿。
初见,福王就被沈卿脸上的疤给吓着了,正想说什么,就发现沈卿与延清太子还真有七分相似,顿时眼前一亮,心里就有了主意。
指不定,他可以借这位延清太子的双生弟弟,把皇上拉下来。
到时候兄死弟及,岂不是美极?
“是!有宫里身边的老人可以作证,皇后当年生的确实是双生子。”左相一板一眼,福王问什么,他答什么,但问题以外的话,他绝不会多说一句。
“皇后生的是双生子,为何对外宣布只生了一个?另一个,为何要送走?”福王又问。
然而,这一次左相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福王说完就知自己犯了蠢,轻咳了一声,以掩饰尴尬,“既然人已经找到了,那就开始鉴定吧,正好可以验证,本王当日说的话是不是对的。”
福王这话充满了陷阱与暗算,在场的都是人精,哪会听不懂。旁人不好说什么,梅公公却不用顾忌,他上前一步,冷笑:“福王殿下,皇后当年生的确实是双生子,但沈卿是不是二皇子,是不是当年那个孩子,还要等宗室验了再说。”
福王皱了皱眉,虽然很想借此事,坐实皇上不行,将皇上从皇位上拉下来,但还是忍住了。
“是,是,是。沈卿是不是皇兄流落在外的儿子,还得验后再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皇上现在一无所有,他要是把皇上逼急了,指不定皇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他等着皇上的真面止,在朝臣们面前暴露出来的那一天,也等着皇上的秘密,在阳光下暴露的那一天…
第1245章 沉稳,被人牵着走
皇家有特殊的鉴定血脉的手法,以往也有流落在外的皇子、公主,在被寻回来后,接受宗室的鉴定,但那都是由宗室去鉴定,大臣们只要知道结果就行了。
多一个皇子、公主,只要不影响皇位继承,大臣们一般都不会过问,但此次不一样。
此次,事关西凤国祚。
在大臣们的请求下,皇上迟疑片刻,就同意大臣们随同前往西宫,与宗室一同鉴定沈卿的血脉。
西宫摆放的是皇室祖宗的排位,放的是西凤皇室的祖谱、玉碟,西凤所有皇家血脉,死去的、还活着,都记录在里面。
要确定沈卿的身份,也要在西宫进行。
西宫的太监早就宫殿收拾好了,但就算是这样,皇上一行人一过来,还是把小小的西宫挤得满满当当。
“福王,开始吧。”西凤皇帝早就知道结局,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沈卿一眼,一到西宫就不耐烦的开口。
“是,陛下。”福王已知晓西凤皇帝的秘密,虽然遗憾延清太子死了,这沈卿的身份又无法明确,没法借沈卿把皇帝拉下来,但能让皇上没有继承人,也算是圆满了。
而且,皇上这次把他放出来了,再想把他关进去,那就不可能了。
福王的好心情,就是强压也压不住,他朝众位大臣拱了拱手,道:“本王要去后面做准备,为保公证,请方将军随本王一同去,可好?”
左右不是皇室血脉,福王不屑动手脚,自然不介意把事情做得更漂亮。
“准!”不给方将军说话的机会,西凤皇帝同意了。
圣上有令,方将军的意愿就变得不重要,他沉默的跟在福王身后,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沈卿一眼,也没有看皇上。
沈卿很沉默,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随同众人来到西宫后,也是独自站一旁,自成一个世界,但此刻却没有人忽视他的存在。
此时,此刻,他才是主角。
哪怕,他一言不发。
福王走后,皇上就一直没有开口,但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沈卿身上,将沈卿来来回回打量了数遍…
这要是换作普通人,被人这么盯着,尤其是被一国帝王这么盯着,怕是要手足无措,但沈卿却没有,他像是看不到西凤皇帝的打量一般,淡漠的站在那里,如同孤立于雪中的松柏。
他落落大方的样子,落在朝臣的眼中就是沉着稳重,有皇室之风。
有不少老臣,都暗暗点头,对沈卿颇为满意。
福王与方将军这一去,就花了近两刻钟,皇上没有发话,众人也就只能站着。刚开始,大家还能保持庄重、沉默,时间一久,就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皇上也不管,自顾自的坐在龙椅上,见沈卿不受他的视线影响,也不再盯着沈卿看,时不时地喝两口茶,眯着眼,惬意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