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嘟囔很小声,胡冰清身后两个下人,有没有听到楚九歌不知道,但楚九歌听到了,她诧异的看着胡冰清,“你知道…你的身世?”
“你知道我的身世?那更要带我出宫呀,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拿我当人质呢。北王妃,你说是不是?”胡冰清双眼一亮,一脸兴奋的建议道。
楚九歌满头黑线…
这姑娘,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楚九歌叹气,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小就知道了,我娘打小就在我面前骂,骂我为什么不是儿子,说皇上就我一个孩子,我要是儿子,她就能当皇太后了。还有,你真当我为什么那么大年纪了,还不来月事?”
胡冰清娇蛮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与悲伤。
“药吃多了?”楚九歌先前为胡冰清诊治过,知道她服的药不少,还以为是庸医开错药。
“她想把我变成儿子,你说是不是有病?”胡冰清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可她的眼中却盈满了泪水。
那一瞬间,楚九歌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好在胡冰清个性虽然不好,但却很想得开,她把眼泪一擦,无事人一般,朝楚九歌凶恶的道:“北王妃,你快给个准话,到底带不带我出宫!我对天发誓,绝不找你报杀母之仇。”要是北王妃还不满意,她不介意再装回可怜,让北王妃看到她离宫的决心。
“你明知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还要走?你应该知道,你留在这里,会过得很好。”楚九歌看着眼睛红红,却像无事人一样的胡冰清,没办法像之前那般待她,语气温和许多。
“北王妃,你在开玩笑吗?我就是一个小妾,还死了丈夫,怎么可能过得好?你不会以为,他会保护我吧?别开玩笑了。”胡冰清笑得一脸灿烂,语气轻快的,指着前殿的方向,“你知道吗?五岁那年我见过他,他知道我是他的女儿,命人把我丢出去了。那年宫里好像在办宴会,我偷偷跟我娘溜进宫,我在宫里看着他抱着另一个女孩,把那个女孩举得高高的,摸着那个女孩的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夸她,我当时可羡慕了,可我不敢出去,我怕他跟我娘一样,因为我不是男孩,就不喜欢我。”
“我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带着对那个女孩的羡慕与嫉妒睡着了,晚上我醒来,发现我自己还在宫里。我正想偷偷溜出去,那个男人走了过来,我不知道,我当时哪来的勇气,我朝他跑过去,结果…你猜怎么了?”
胡冰清看着楚九歌,头微歪,像个调皮的孩子。
楚九歌看着她,低声道:“正常来说,你被侍卫拿下了。”
“差不多吧。”胡冰清撇了撇嘴,似在嫌楚九歌无趣,“不过不是侍卫拿下我,我被他一脚踢飞了出去。”
“他不知你是谁。”胡冰清没有抱怨,没有伤心,可楚九歌还是想要安慰她。
然而,她的安慰却适得其反…
胡冰清像入了自己的回忆中,她捂着心口,蜷缩在地上,嘴里却轻声的说着:“不,不,不…他知道的,我朝他跑过去的时候,嘴里喊着爹,他把我踢出去的,我当时好痛,可我知道他是我爹,我不怪他的。我还叫了他爹,叫了好几声,跟他说我是他女儿,我当时可疼了,可我怕我爹难过,我特别坚强的爬起来,想走到他身边去。可我当时太疼了,走一步就摔倒了,我又爬起来,又走一步,又摔倒了…”
胡冰清捂着心口,蹲在地上,头抬得高高的,明媚的脸皱成一团,脸上依旧在笑,那表情很怪异,怪异的就像是生病了。
她没有哭,眼中也没有泪,但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那种努力的,拼命的,人为的将眼睛睁得大大的…
因为,只有这样,眼泪才不会掉出来,悲伤才不会溢出来。
第1223章 拉勾,真假谁人知
楚九歌看着胡冰清,轻叹了口气,“胡侧妃,你跟我说这些,没有用。”她是不会带胡冰清出宫的,太不安全了。
“北王妃,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都这么可怜了,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把我也带出宫?”胡冰清突然变脸,整个人从地上跳了起来,双手插腰,杏眼怒瞪楚九歌,“北王妃,你不知道…我当时可可可怜了。”
那一脸鲜活的样子,好似刚刚陷入回忆,沉浸在悲伤中的人,不是她一般。
胡冰清插着腰,气呼呼的道:“我当时好疼好疼的,可我疼成那样,还我记得我娘说远,要笑,不能哭,不然我爹不会喜欢我。我想到白天那个小女孩的笑,我就努力想要学她,想要跟那个小女孩一样笑得一样好看,好让我爹看到。结果,你知道我多可怜吗?”
胡冰清一脸夸张的大叫:“我爹,他可能是世上最坏的爹,他根本不看我,叫人把我丢出宫。我当时呀,才五岁,身上疼得厉害,我一个人被丢在宫门外,你不知道我有多倒霉,我在宫外的时候,突然碰到下雨,差点没把我给淋死。我那个时候跟自己说,我就是死也不会进宫。”
胡冰清说完,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北王妃,你看,我是真的想要出宫,不是骗你的,你行行好带我出宫不好?我保证,我出宫后绝不烦你,你把我丢在宫外就行了,我一个人可以的哦!”
胡冰清就像是一个小丑,一会哭,一会笑,一会闹,她说这些时,眼中没有光,也没有焦距,霹雳啪啦的往外倒,熟练的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像是在编一个故事骗人。
可楚九歌知道,胡冰清说得的是真得,可就算胡冰清说的是真的,就算胡冰清真的很可怜,楚九歌也无法带她一起出宫。
“胡侧妃,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旁的…请恕我爱莫能助。”她还不知道,胡冰清是从哪里知道,她今晚要出宫的事。这么一个危险的人,她怎么可能带在身边。
这可是西凤皇帝唯一的血脉,哪怕西凤皇帝不在意她,可就冲着胡冰清能活到现在,还能这么无法无天,就知西凤皇帝不会看着她身事。
天知道,她身边有多少人。
“北王妃,我都说了,我不会找你报仇,你还要怎么样?”胡冰清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见自己装可怜博不了同情,顿时不高兴了,“你不带我走,你以为你能走得掉?你不带我走,我,我就去告密!对,我去告密!你知道我的身世,我有这个能力的。”
胡冰清说完,再次跳到楚九歌面前,张开双臂,挡住她的去路,“北王妃,你不带我走,你也别想走,我是不会让你走的,你要走,我就大声喊,喊的所有人都知道,我看你们怎么走。”
说完,胡冰清得意洋洋的看着楚九歌,那得意的小眼神,与在胡府胡闹时一模一样。
楚九歌好气又好笑…
这哪是什么小可怜,这明明就是一个熊孩子,熊得不能再熊的熊孩子。
跟聪明人可以谈交易,跟蠢人可以讲道理,但跟熊孩子说什么?
除了顺着他们,还能怎么样?
楚九歌无奈的点头:“行行行,晚上就去找你,行了吧!”
“你说真的?”胡冰清双眼一亮,定定地看着楚九歌,那小眼神跟小狗看主人一样。
有那么一瞬,楚九歌差点没有忍住,去摸胡冰清的头了。
这姑娘虽然性子有点歪,不怎么讨人喜欢,可有一丝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灵动明亮的,仿佛装不下任何阴暗。
原本只是敷衍,可看到这双眼睛,楚九歌突然郑重起来,“真的。一定带你离开皇宫,就今晚!”
“拉钩!”熊孩子胡冰清,高兴的跳了起来,蹦到楚九歌面前,伸出小拇指,一脸兴奋的道。
这种小孩子的动作,楚九歌已很久不做了,可看到胡冰清一脸期盼的样子,终是没有忍住,伸出小拇指与她拉钩,“我保证…”
楚九歌正要许诺,就听到胡冰清孩子气的话:“拉钩上调,一百年不许变!”
楚九歌刚想笑,就听到胡冰清一脸开心的说:“我终于,终于也跟人拉过钩了!北王妃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可羡慕别人有可以拉钩的小伙伴了。我娘说,我跟别人不一样,根本不许我跟其他人玩,我只看过别人拉钩。”
楚九歌听到这话,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身为西凤皇帝唯一的血脉,她本该尊宠一生,然而命运弄人,她的出生不被任何人期待,她活得不尴不尬。幸亏她自己想得开,看得明白,不然…
得活活郁闷死自己,就像凌乱。
楚九歌没再克制心中的想法,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拉了钩,就不会变了。”
熊孩子一样的刁蛮任性的胡冰清,突然闭上眼,一脸满足的道:“真好!”她也是有人喜欢的。
她才不像胡老头说的,是个不男不女小怪物,人见人厌、没人要的小怪物。
看,北王妃就很喜欢她。
而且,她的病也是北王妃治好的,她才不是小怪物。
“那现在,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今晚要出宫的?”她自信,没有泄露任何痕迹,北王那里就算泄露了消息,胡冰清也不可能知道。
莫不是,西凤皇帝那里知道了什么?
“啊…我胡乱瞎说的,我也没有想到会猜对。反正,我不管了,北王妃,我们拉过钩的,你不许反悔。北王妃你放心,我也会帮忙的,这宫里的我虽然只来过一回,但里面的门道我可熟了,我娘打小拿这个给我启蒙的。有我在,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胡冰清生怕楚九歌反悔,说完,不给楚九歌说话的机会,就蹦蹦跳跳的离开了,周身都萦绕着欢快的气息。
楚九歌看着她鲜活动人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却没有想到…
第1224章 凑巧,命真大
当天晚上,要不是有胡冰清,他们一个人也出不去!
他们准备的周全,可西凤皇帝也不是吃素的。
宫外的事,能瞒得了西凤皇帝一时,瞒不了他一世,而宫里的事,只要他想,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当天晚上,方将军凭借他在宫中的人脉,将宫中看守的侍卫调走了大半,给他们争取了一刻钟的时间。
楚九歌、沈卿、胡冰清与方微婉四人,利用这一刻钟的时间,悄悄会合,与方将军派来的人碰上头。四人换上了宫女、太监的衣服,正准备借送夜香的马车,从永巷离宫,却不想…
刚走到永巷,外面就响起一阵整齐有序的脚步声。
只听声音,楚九歌就知道,是宫中的禁卫军。
这时,宫中的禁卫军出现在永巷,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暴露了!
四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沈卿苦笑一声,问道:“九歌,我们现在怎么办?北王有说,会接应我们吗?”
如果北王能来,再多的兵马他们也不怕。
一夫当关,万夫莫敌。说的就是北王,有北王在,别说西凤的皇宫,便是阎罗殿也困不住他们。
“北王,有他的事要办。”楚九歌摇头,“北王给我们安排好了一切,别担心,我们可以出去的。”
“出什么出,皇上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踪迹,就算能出得了宫,我们也逃不掉。”方微婉则指着胡冰清,一脸不满的道:“我说了,不要带她,不要带她。现在好了,我们所有人都出不去了。”
先前,四个人碰头,方微婉就对胡冰清的出现极为不满,要让人把胡冰清打晕丢下,是楚九歌担保,方微婉才勉强同意。
“不是我!我没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胡冰清胆子不小,可这个时候也吓得不轻,小脸一白,举起手,连连否认。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而且胡侧妃也没有必要出卖我们。”楚九歌压低声音,呵了一句,“你我都清楚,今天能出去是侥幸,不能出去才是正常。方将军给了我们三条路,正好,你们三个分开走,方侧妃要是担心的话,你现在悄悄回东宫,不会有人发现的。”
胡冰清真要出卖他们,他们都走不到这里,在东宫就会被人拿下。
而且,她还要用胡冰清,可不能让胡冰清伤心了。
熊孩子自尊心都很强,她得照顾到。
“我…”方侧妃的脸色很难看。
她家的事瞒不久,今天她爹冒险调走侍卫,皇上肯定是知道的,她要留在宫里,根本没有命好。
沈卿一脸凝重,没有说话。
胡冰清看了看方微婉,又看了看沈卿,最后担忧的看着楚九歌:“那你怎么办?”
“总要有人,拖住西凤的禁卫军。”在北王提前告诉她,他在西凤做了什么时,楚九歌就有了准备。
北王在西凤办的事太大了,大到…
别说西凤皇上,任何一个西凤人都不能接受。
而西凤皇帝要阻止北王,断了北王的路,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沈卿。
北王曾说过,延清太子一死,沈卿也就活不了。
今晚,不一定是他们的行踪暴露,很有可能…只是巧合!
“你会死的。”胡冰清小脸绷得紧紧的。
“我跟你一起。”沈卿没有任何犹豫,走到楚九歌身边。
“哒哒哒…”脚步声越来越近,听着离四人顶天三五米的距离。
“不要再废话了,我们得快走!人来了,我们必须分开走,不然谁都走不了。”方微婉听到声音,急得不行。
“九歌,我们…”沈卿拉着楚九歌的手,要带楚九歌离开,可刚握住楚九歌的手,就被楚九歌反手一把,推给了胡冰清,“胡冰清,你说你对宫里很熟是不是?我把他交给你,你带他出宫。你们一定要安全离开宫里,明白吗?”
她不知道胡冰清值不值得信任,可这个时候,恐怕只有胡冰清能暂时保住沈卿的命了。
胡冰清好歹是西凤皇帝的血脉,那些人不看僧面也会看佛面,追踪胡冰清的侍卫,看在胡冰清的面子上,肯定不敢直接下杀手。
而,只要那些人,不当场杀了沈卿,他们就还有机会。
“九歌…”沈卿撞在胡冰清身上,推开胡冰清就要回来,却又被楚九歌推了一把,“别胡闹,快走。西凤皇帝一直想要你的命,只是碍于还要与北王合作才不好下手。他要知晓我们要逃,你在宫里活不过今晚,我却不同,有北王在,西凤皇帝不会也不敢杀我。”
西凤皇帝想要的,一直都只有沈卿的命。
哪怕跟北王撕破脸,西凤皇帝也不一定会杀她,因为活着的她更有价值。
这也就是北王明知有危险,仍旧把她留在宫里的原因。
她会有危险,却不会有生命危险。
“胡冰清,带着他离宫,帮我保护好她,等我出宫找你们。我们,拉钩!”楚九歌上前,飞快的勾起胡冰清的小拇指,轻轻一碰,便将人推开了,“快走!”
胡冰清和沈卿踉跄了一步,两人面露迟疑,最终还是沈卿理智一些,拉着胡冰清朝另一侧跑去…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北王妃,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好她。”胡冰清回头看了楚九歌一眼,急切的道。
“北王妃,沈卿他…不能有事。”方微婉看到楚九歌把沈卿交给胡冰清,气得脸都绿了,“胡冰清,她就是一个蠢妇,她…”
他们方家已经上了北王这船条,要是沈卿死了,这船就翻了,他们方家怎么办?
皇上绝对不会接受,一个背叛过他两次的人!
“我相信她,而且,现在说这些,你不觉得晚了吗?刚刚,我把沈卿交给胡冰清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开口?”楚九歌嘲讽的看着方微婉。
方微婉是个聪明的女人,可她太聪明了。
而且,胡冰清的身份不一样。
她得赌一把,这个时候她也只能赌。
诚如方微婉说的,沈卿不能有事,而她猜测,西凤皇帝今晚的动作,十有八九就是冲着沈卿来的…
第1225章 拖延,决算于千里之外
方微婉确实有自己的小心思,却没有想到楚九歌会直接点破,当即一脸尴尬的解释道:“北王妃,我…沈公子有伤在身,而且身体虚弱,我带着他根本走不远,到时候我们两个,谁都走不了。”
“现在说这些都迟了,方侧妃你快走吧,再不走,我纵是能为你争取时间,你也跑不远。”楚九歌当着方微婉的面,将绑在腰间和腿间暗器,装在手臂和胳膊上。
在北王告诉她,他在西凤要做什么时,她就开始做准备了。
只可惜这里是西凤,她手上没有得用的人不说,做什么都得偷偷摸摸的,这么多天下来,也只做出了,两枚能发射银针的暗器。
而银针,也只有她自己随时携带的十八针。
但好在她从西凤的太医那弄来不少药,让她配了一副强效麻醉药出来。
她先前已将银针,在药里泡了两个时辰,泡到每一银针都泛着蓝光才取出来。不需要对准穴位,只要被银针扎一下,就会失去知觉。
“这是…”什么?
方微婉隐隐看到一道蓝光闪过,眼眸一闪。
这是北王妃保命的暗器?
如若能分给她一个,她是不是会多一份保障?
“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楚九歌装好暗器,就不再搭理方微婉,沿着长长的永巷往前跑。
方微婉眼中的渴望,她看到了,可她为什么要给方微婉?
这个时候,保命的玩意儿,谁会嫌多?
这时禁卫军也追了过来,方微婉无法,跺了跺脚,朝一旁躲去。
禁卫军追过来,看到两人,立刻分开行动,一队马去追方微婉,余下的人齐齐去追楚九歌。
楚九歌穿着太监的衣服,鞋子里面特意垫了内增高的垫子,身高看上去与沈卿相仿。
沈卿前先日子回宫,虽然养了一段时间,可身上仍旧没有几两肉,瘦得吓人。
楚九歌穿个增高的鞋子,再套上太监的衣服,又刻意模仿虚弱的人走路,乍一看,绝对分辨不出,她与真正的沈卿有什么区别。
至少,禁卫军从后面看,根本没有认出她是女子,一边追一边大喊:“去,调弓箭手来!陛下有令,杀无赦!”
“大人,没有看到北王妃,刚刚跑掉女子,看身形不是北王妃。”
“不必管!陛下有令,只需要诛杀前面那人即可!”
“是,大人!”
楚九歌听到这话,就知她的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西凤皇帝不一定知晓他们今晚要跑,这些人就是冲着沈卿来的,只是凑巧就在今晚了。
也不是凑巧,应该说北王把时间说得恰恰好,只是…
北王人不在皇宫,没有算到突发状况。
“北王说两天,还真的就是两天,幸亏我这人一向听话,没有擅自做主,要是晚一天,沈卿就完了。”楚九歌穿的鞋子并不怎么合脚,跑得都快要累死了,可她不敢停下来,更不敢转身,叫那些要发现她不是沈卿。
现在的沈卿很危险,她得为沈卿争取时间。
楚九歌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跑,可男女之间先天就存在体力上的差距,这不是后天拼命训练能改变的。
楚九歌现在的体能不错,暴发力也强,可还是无法跟训练有素的军人比。
跑了两息的时间,双方的距离就越来越近了,而这时弓箭手也到位了,唰唰的从两侧冒出,张弓搭箭,对准楚…
“放箭!”弓箭手一到,领头的那人就即刻下令。
这时,楚九歌也顾不得暴不暴露了,她停了下来,举着手中的机关,对准拿箭指着她的弓箭手,高声大喊:“你们,确定,你们陛下要杀的是我吗?”
“停!”
楚九歌的声音一出,领头的那人就震住了,他飞快的喊停,可还是慢了,最前排的弓箭手,已将箭放了出去…
“咻!咻!”
数十字利箭,飞向楚九歌,呈半圆状,对准楚九歌每一个部位。
永巷长且乍,平时只能容一辆马车经过,弓箭手在排阵时,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左右死角的位置都安排射手,让人无法往两侧躲避。
楚九歌无法朝左右两侧躲避,又没能耐跃上墙头,只能不断往后退,可是…
她快,飞射而来的箭矢更快。
“快,挡下箭!”领头的人脸都白了,举起刀就跃了出去,挡在楚九歌面前。
这可是北王妃,陛下再三强调,绝不能伤的北王妃!
“当当…”那人举刀横在面前,手腕一动,就挡住了数支箭,可还有三箭朝楚九歌射了过去。
“该死!”楚九歌避无可避,跑也来不及,气恼的低咒了一声,在箭矢朝她射来的那一瞬间,楚九歌一脚踏在右侧的墙壁上,猛地一个借力,在箭矢射中她的瞬间,楚九歌借着墙壁的力道,凌空跃起,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生生避开了那三箭…
“咻!”箭从楚九歌所站的位置飞射而去,射空,“咄”的一声,插在地上。
楚九歌这一招,可谓漂亮至极,然而…
漂亮不到三秒。
在箭矢飞射而去的刹那,在没有任体力武功功底、半空中漂亮的翻了一个圈的楚九歌,失去支撑后,重重地摔在地上了。
“啪”的一声,别说离得近的领头人,就是后面几个禁卫军,也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嘶!”几个大汉,听到声响,不由得倒抽了口气。
摔断骨头有多痛,他们可是清楚的。
可不想,从半空重重摔下去,手臂着地,明显摔断了骨头的楚九歌,在地上趴了不到两秒,就像是无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要不是她抱着胳膊,众人都要怀疑,刚刚摔下去的人,不是她。
“北王妃,你怎么在这?”领头的那人转身,看着楚九歌,一张刚硬的脸严肃异常,看楚九歌的眼神,凶狠的像是要吃人一样。
别说姑娘家,就是穷凶极恶的犯人,被领头的大人一瞪,也会吓得两股颤颤,可楚九歌却像是没有看到一样,笑盈盈的反问:“我不能在这里吗?”
楚九歌站在那里,抱着摔伤的胳膊,一张脸白得没有血色,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
对视的两人都知道,楚九歌这并不是害怕,而是疼的…
第1226章 无视,气到吐血那么气
楚九歌身份特殊,禁卫军不敢动她,领头的那人命手下把楚九歌押回宫,就带着人继续去找沈卿了。
他们今晚是奉命来诛杀沈卿的,却不想带人赶到偏殿时,沈卿却不见了。
他们还以为,是沈卿提前收到消息躲了起来,抓到了楚九歌就明白了,沈卿没有提前收到消息,只是大家太默契了,都选择在同一天动手。
只是沈卿运气好,先一步跑掉了。
不过,沈卿的好运到这里就结束了!
只要沈卿还在宫里,就别想活过今晚!
领头的人那人担心沈卿跑远了,根本没闲功夫管楚九歌,把人丢给属下,就带着人满皇宫的寻找沈卿…
楚九歌胳膊伤的严重,但这个时候却没有人管她,押送楚九歌的禁卫军,将楚九歌团团围在中间,推搡着楚九歌朝前殿走去,根本不给她脱困的机会。
很快,楚九歌就被带到前殿。
西凤的皇帝还未入睡,殿外站满了侍卫,一个个肃穆庄重,手持长枪,目露凶光,杀气外露。
殿内,灯火通明,宫女、太监站成两排,一个个低眉垂眸,像是木桩子一样。
西凤皇帝盘腿坐在榻上,面前摆放着一张棋盘,他左手执黑子,右手执白子,自己跟自己下着棋。
西凤皇帝的心腹梅公公,如同幽灵一般站在西凤皇帝身后,弯着身子,存在感极低。
楚九歌被侍卫押进来,殿内的人却毫无反应,像是看不到她一般。
等到楚九歌走近,西凤皇帝才说了一句:“来了?坐吧。”
他说这话时,连看都不曾看楚九歌一眼,自顾自的盯着棋盘,好似这世间没有比棋盘更重要的事。
殿内诡异的气氛让楚九歌莫名的不安,她看了一眼西凤皇帝,又看了一眼梅公公,轻叹了口气,在西凤皇帝对面,盘腿坐下。
身为阶下囚,她没有提要求的资格。
坐下后,西凤皇帝并没有理会她,依旧自顾自的下棋。
楚九歌刚开始还全身紧绷,高度戒备,脑子飞速运转,思索着如何应对西凤皇帝的质问,却不想…
楚九歌等了半天,也不见西凤皇帝开口,殿内安静的,就连呼吸稍重都显得异常突兀。
足足等了一刻钟的时间,久久没有等到西凤皇帝开口,楚九歌索性不管他了。
西凤皇帝想耗就耗,只要沈卿平安离宫,她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扫了一眼棋盘,知道西凤皇帝一时半刻下不晚,楚九歌便用完好的右手取出银针,扎在左肩上,封住左胳膊知觉,然后…
摸骨,将折断、错位的骨头,一点点捏正。
“咔!咔!”声时不时响起,梅公公抬头看了楚九歌一眼,又看了西凤皇帝一眼,见皇上没有说什么,梅公公也不敢开口,悄悄地瞪了楚九歌一眼,继续低着头,站在西凤皇帝身后。
楚九歌见状,就更无顾忌了,弄出来的响声越来越大,而随着她的动作,她的脸色也越来越白,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更有几滴落了下来,滴在矮榻的软锦上…
然,不管是西凤皇帝还是楚九歌都不在意,两人一个专心下棋,一个专心给自己接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楚九歌虽然将自己左手知觉封住了,但并不是全无痛感,至少每将一块骨头捏正,楚九歌的脸色就要白一分,呼吸也会加重一分。
在场的人,哪怕就是两旁如同木桩子一样的宫女、太监,也知楚九歌这会怕是不好受,可就是如此,殿内仍旧无一人出声。
两刻钟后,楚九歌将左臂摔伤的骨头一一捏正,而她本人则一身大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自己却毫无所觉,拿帕子摸了一把汗,便取出随时带着的药丸服了两颗。
不知是药丸的效果,还是不用捏骨,没有那么痛了,楚九歌的脸色迅速红润的起来,她却没有消停,她自顾自的拿出一瓶药,打开…
瞬时,药味冲天,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奇怪的辛辣味,不好闻,也不难闻,就是异常的刺鼻,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梅公公没有忍住,抬头看向楚九歌,就是西凤皇帝也无法专心下棋了,手握棋子迟迟没有落下,一脸不快地看着楚九歌。
楚九歌察觉到西凤皇帝的视线,抬头,朝他笑了一声,自顾自的就将衣服解开。
梅公公愣在当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呆呆地看着楚九歌,嘴巴张成了O院字型,久久没有合拢。
西凤皇帝也没有看到哪里去,握着棋子的手都僵了,瞪大眼睛看着楚九歌,收回目光不是,不收回又不是。
而这还不够,楚九歌将衣服解开后,又直接将左侧衣服扯开,露出青紫发黑,肿成馒头的左肩…
“北王妃,你在干什么?”梅公公终于回过神,大呵一声。
“啪”西凤皇帝手中的棋子,重重落在棋盘上,将布局缜密的棋盘搅乱了。
西凤皇帝低头看了一眼,已乱了的棋盘,眼中闪过一抹懊恼:果然,一子错,局便不成局。
“我在上药,梅公公。”楚九歌像是没有发现殿中气氛变了一样,神情自若的举了举放在面前的药瓶,而后小心翼翼的将瓶子里药倒在伤处,用力按揉。
“唔…”按揉伤处,不可避免会疼,没有封住左胳膊的知觉,楚九歌痛得受不住,轻呼了出来。
压抑的痛呼声从楚九歌的嘴里逸出,轻柔婉转,听着近有几分别样的意味,西凤皇帝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北王妃,你是不是太过目中无人了?”
他这是恼的!
楚九歌简直没把他当男人看!
“啊?”楚九歌正疼得抽气,脑袋都疼懵了,根本没有听到西凤皇帝说什么,一双眼因疼痛泛着泪光,此刻正茫然地看着西凤皇帝,带着一丝不知世事的纯真,就像是被人狠狠疼爱过的无知少女,单纯而美好。
西凤皇帝气得吐血!
这女人,真得没有把他当男人看。
但凡把他当个男人,都不会在他面前,露出这般纯真而诱人的表情。
楚九歌知不知道,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面前,做出这番姿态,是什么意思?
第1227章 隐秘,北王也不行
“楚九歌!”
西凤皇帝气得脸都变了,连名带姓的朝楚九歌吼道。
对男人来说,不能人道乃是逆鳞,触之必死。
西凤皇帝是帝王,可他也是男人,一个不能人道的男人!
楚九歌此时此刻的举动,在西凤皇帝看来就是挑衅他,羞辱他!
要不是顾虑到北王的存在,西凤皇帝恨不得掐死楚九歌!
这个女人,可真懂得怎么羞辱他!
这个女人,她也真敢!
在西凤就敢羞辱他,离了西凤,那还不要上天!
“陛下终于开口了?”楚九歌看了一眼伤处,有些心疼还未揉散开的药,可现在也没有办法了,西凤皇帝开口了,她得打起精神应付这位主。
楚九歌暗叹了口气,将衣服整理好,端正的坐在西凤皇帝面前。
“你眼里,还有没有朕的存在?”西凤皇帝眼中跳动中杀人的火光,因盛怒,两侧胳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梅公公吓了一跳,连忙垂眸,屏住呼吸,以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许久,没有见到他们陛下这么生气了。
北王妃今天怕是要惨了!
“陛下,我等了您一刻钟,您迟迟不肯开口,我这伤…你看到了,实在等不了,如有冒犯之处,还请陛下见谅。”楚九歌无奈叹气。
她当然知道,当着西凤皇帝的面上药很失礼,可她的胳膊不能废!
自她进殿后,西凤皇帝一直晾着她,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天知道这位主要等到时候,才会放她去治伤。
她的伤虽不至于致命,可要医治不及时,很容易留下残疾,在失礼和胳膊废掉前,她只能选择前者。
而且,她也不敢保证,再晚一步,西凤皇帝会不会收她的身,会不会把她身上的药都拿走了?
她也不敢保证,稍后会发生什么,稍后她有没有逃命的可能。
为防万一,她只能当着皇帝的面,先把断骨接好了。
“楚九歌,你是不是忘了,朕是男人?”西凤皇帝特意咬重“男人”二字,提醒楚九歌,她不仅仅是冒犯了他,还羞辱了他。
一国帝王,不能人道,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也是他此生唯一不能示人的伤。
楚九歌当着他的面将此事点破,挖出他的伤不说,现在又拿此事羞辱他,他要不弄死楚九歌,都不配称帝王!
“陛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楚九歌细想了一下,她刚刚的动作,嘴角一僵,默默地将衣服拉紧,苦笑道:“陛下,我只是急着上药。”她真的,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不把西凤皇帝当男人看的意思。
好吧,她潜意思里,没把西凤皇帝当成一个有攻击性的男人。
在她眼中,西凤皇帝与梅公公无异,而且…
她也没有出格呀?
她就只露了半个,青紫发黑的肩膀而已,西凤皇帝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果然,身体残疾的人,内心都特别敏感,是她大意了。
“呵,你在北王面前,也是如此?”西凤皇帝冷笑。
“有区别吗?”楚九歌故意装傻,“我在北王面前上药,也不止一回两回了,北王没有说什么呀?”
“朕要没有说错,你与北王并未同房,对吗?”楚九歌仍是少女,这自然不是西凤皇帝看出来的,而是宫中那些经验老道、眼光毒辣的老嬷嬷看出来的。
西凤皇帝并非有意派嬷嬷去看楚九歌,而是想知道,延清太子除了把苏微婉睡了,还睡了谁?
嬷嬷去东宫时,正好碰到楚九歌也在,嬷嬷发现楚九歌仍是少女,不敢隐瞒,这才叫西凤皇帝知晓了此事。
也正因为此,西凤皇帝才会在外面的事一有变,就下令诛杀沈卿。
楚九歌还是少女,并不是北王的女人,那么…
北王绝对没有,他表现得向那般在乎楚九歌,楚九歌的价值,也就没有那么大了。
为防万一,他只能不顾与北王的交易,先下手把沈卿给弄死。
“是呀。我们还差一个婚礼,北王是个守礼的人。”楚九歌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女子该有的羞怯。
她这般自然,西凤皇帝要是扭扭捏捏,揪着不放,倒显得他是个女人似的。
想到这里,西凤皇帝的脸又黑了,嘲讽的道:“美人在怀,北王却能坐乱不怀,莫非…北王也不能人道。”
一个“也”字,道尽了西凤皇帝的不满与嫉妒!
楚九歌已知触了西凤皇帝哪个神经,再蠢也不会撞上去,见西凤皇帝拖北王下水,楚九歌眼中一亮,顿时有了对策。
在心里默默地对北王说了一句抱歉,楚九歌故作为难,支支唔唔的道:“这个…陛下,那什么,你知道的,北王早些年,那啥…被当作药人养着,你知道药人的…”
“你说什么?”西凤皇帝差点跳了起来,猛地提高音量道:“你说…北王他真得不行?”还真叫他给猜对了?
莫非,这就是楚九歌毫无女子的自觉,在他面前解衣上药的原因?
因为,北王也不行,她在北王面前毫无顾忌,所以在她面前也毫无顾忌。
“还请陛下保密,这事…不能对外人道。”楚九歌愁眉苦脸,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在…骗朕?”西凤皇帝自是不会轻信,他眼眸微闭,凶光毕露,“你以为这样,朕就会放过你吗?”
楚九歌苦笑,“我倒是想骗陛下,可这种事…只要一查就知道了。”
楚九歌说完,叹了口气,又道:“北王身边从无女子,一连死了九个…不是,是八个未婚妻,陛下就不觉得奇怪吗?我平安到了北域,北王宁可抗旨也不娶我,陛下就不觉得奇怪吗?”
“北王的未婚妻不断横死,你不知道原因吗?”西凤皇帝仔细琢磨了一下,他收集到的与北王相关的信息,发现…
北王身边,还真没有女人。
西凤皇帝仍旧不放心,朝身后的梅公公摆了摆手,“北王可有通房丫鬟?”
“回陛下的话,小人没有听说过。”梅公公上前,弯着腰道:“倒是有听说,早年有侍女爬床,被北王给丢了出去。”
“莫非,北王真的不行?”西凤皇帝没有发现,他问这话时,透着一股隐秘的兴奋。
“这个…小的也不知药人能不能行。不过,没听说药人有后代的,大抵是不行吧。”梅公公一脸为难的道。
他明显看到了皇上上扬的眼角,哪敢让皇上不快。
至于北王行不行?
梅公公看了楚九歌一眼,冷笑:这与他一个太监有什么关系?
这是楚九歌这位北王妃要担心的问题。
北王妃最好祈祷,北王是真的不行,不然…
就凭北王妃羞辱他们陛下,又欺骗他们陛下,死一万次也不够!
第1228章 高招,下黑手
在楚九歌果断把北王卖了好,殿内的气氛陡然温馨了起来,楚九歌明显感觉到,西凤皇帝的心情变好了,眉眼中的兴奋遮也遮不住。
甚至,西凤皇帝还和颜悦色的对她说:“北王妃,你也不容易啊!”
“呃…”楚九歌一脸懵逼,她是学医的,也辅修过病人心理学,但是…
她还是不能理解,不能人道的人间帝王,在遇到病友时的诡异心情。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为了保命,继续卖北王。
楚九歌朝西凤皇帝重重点头,“这些年,确实不容易。”连皇帝都敢骗,瞎话张嘴就来,她真是不容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