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的错?”司徒老家主,毫不犹豫对延清太子的鄙夷,“消息是谁送给你的都没有查清,就急急忙忙的逃出宫。逃出宫便算了,还留个替身在宫里,让皇上拿替身大做文章。现在,替身成了你,西凤的太子死在众目睽睽之下,你还能做什么?”
“外祖父,事已至此,你再说也改变不了什么。”延清太子并不觉得自己有错,皇上一直派人监视着他,他要不把替身留在宫里,他根本不可能出来。
而且,他留在宫中也只有死路一条,带着太子的身份去死,和失去太子的身份活着,他当然选择后者。
见司徒老家主一脸不快,延清太子强压下心中的不满,说道:“外祖父,现在这样也挺好的,那替身当众惨死,皇上就可以借此朝福王他们发难,等到皇上解决福王,我再站出来说死的是替身,不是我。有您支持我,我一样可以登基。”
“哼!”司徒老家主气笑了,“你以为你真的是皇上的血脉,你说你没有死,你就没死吗?延清太子死了!你明白吗?现在的你,只是一个长得像延清太子的人,皇帝不会承认你的身份,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辛苦谋化数十年,却在临门一脚时踏空,司徒老家主吃人的心都有了。
要不是延清太子体内,还流有一半司徒家的血脉,司徒老家主恨不得将他宰了。
“皇上他不敢不承认我的身份,他要不承认…”延清太子自信满满的说道,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外,外祖父,我们,我们…”
“想明白了?”司徒老家主阴沉着脸道。
“外祖父,我们,我们现在要怎么办?”不过一瞬,延清太子便满头是汗,他甚至连坐都不坐不住,猛地起身,跪在司徒老家主身边,“外祖父,我不甘心!我是西凤的太子,西凤的皇位是我的。外祖父,你想办法,帮帮我好不好?”
“方家怎么说?”司徒老家主任由延清太子跪着,完全没有叫人起来的意思。
“方家,方微婉那个贱人…”延清太子眼中闪过一抹寒光,“福王一闹事,方家就退缩了,方微婉那个贱人装病不见我。”
延清太子想了想,还是没有把,他命人给方微婉下药的事说出来。
他现在一无所有,要是外祖父知晓,他因一时义气,不顾与方家的约定,朝方微婉下毒手,定不会放过他…
第1217章 弃子,吃相太难看
司徒老家主不知延清太子背后所做的事,听到延清太子的话,冷笑道:“方家上了船,现在想要下船,没有可能。方将军跟你来往的信件,在你手中吗?”
“在,在的!”延清太子飞快的翻了出来,司徒老家主伸出去拿,延清太子缩了一下,对上司徒老家主阴沉的眸子,延清太子不再犹豫,将手中的信件送了出去,“方将军的投诚信,我一直贴身放着。”
“很好。有这东西在,不愁方家不出手。”司徒老家主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便收了起来。
延清太子想要拿回来了,张了张嘴,终是将话给咽了回去。
他现在,还要指望司徒家扶他上位,他得罪不起司徒老家主。
司徒老家主拿到方将军的把柄,并不满足,又道:“那几家大商户呢?你跟他们来往的信件,可在?”
“外祖父…”延清太子面色微愠。
那些信是他最后的倚仗,要把这些把柄交出去了,没有身份的他,根本驱使不动那些人。
“延清,你该知道,现在你拿着这些东西也没有用。没了太子的身份,他们还会帮你吗?”司徒老家主警告地看着延清太子。
延清太子心里恨得不行,面上却强扯出一抹笑,“外祖父误会了,我只是在想,我把那些信件放哪里。”
“既然如此,你就慢慢想,外祖父就先不陪你了。你闹出这么大的事,一死了之,外祖父身后还有司徒家,可不能像你一样死了,外祖父还要想着怎么平息皇上的怒火。”司徒老家主拍了拍延清太子的肩膀,便走了。
“外祖父…”延清太子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去追,却被司徒家的下人拦住了,“表少爷,大人现在很忙,恐怕没有时间招待你。”
“你们这群狗奴才!”延清太子大怒,抬腿就踹向拦路的下人,却不想一脚踢空,身子不稳,摔了一个狗吃屎。
那下人站在原地,任由延清太子摔在他面前,半点不避,“表少爷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呢。”
“你们…该死!”延清太子趴在地上,愤愤地摧打地面。
然而,再多的愤怒与不满,也无法改变他现在的处境。
没有太子身份的他,对司徒家而言,他便是毫无用处的弃子。
宫内,西凤皇帝打发了一干大臣,便来到偏殿寻北王。
见识了北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西凤皇帝还真没办法在北王面前摆架子,让人宣北王来见他。
西凤皇帝没有让人提前通知,他过来时,楚九歌与北王正在花厅下棋,见到西凤皇帝走进来,两人便停了下来,起身相迎。
“不必客气,都坐下。”西凤皇帝快步走进来,一脸和气的道:“朕,打扰二位了?”
北王没有回答西凤皇帝的话,而是道:“陛下找本王,有事?”
“宫外的事,北王应该知道了吧?”皇上放弃了上首的位置,在北王对面坐了下来。
“你们聊,我先出去。”楚九歌听两人谈正事,起身避开。
西凤皇帝没有挽留,而是说道:“北王妃,太子那位方侧妃好像病了,能劳烦北王妃帮朕去看一看,方侧妃得了什么病吗?”
“真病?”楚九歌直言问道。
太子那一正两侧三个女人都是麻烦,如果是装病,就别耽误她的时间了。
“真病,太医说很严重,怕是活不过今天。”西凤皇帝也不瞒着楚九歌,脸上的笑容一收,神情严肃的道:“朕,需要她活着。”
楚九歌没有立刻应下,而是看了北王一脸,在北王点头后,才道:“好,我去看看。”
“北王妃,这边请…”梅公公殷勤的前,给楚九歌引路。
西凤皇帝看了一眼,羡慕的道:“北王好福气。”
“本王是好福气。”北王点头,严肃又正经。
“呃…”西凤皇帝张嘴,却没法接话,不由得摇了摇头,“北王爷,你太严肃了。”这根本没有办法聊天。
“本王的王妃,不喜欢油腔滑调的男人。”他严肃怎么了?
他的王妃喜欢就好。
“朕…”西凤皇帝想说,他不严肃,可也不油腔滑调,话到嘴边才想起,北王妃喜欢样的人,关他什么事?
“咳咳…”西凤皇帝轻咳一声,打消与北王闲聊的念头,说起了正事,“宫门口的事,想必北王爷你已经知道了。”
“陛下莫不是以为,没有人鼓动,延清太子会主动离宫,并把替身留下来吧?”他知道的,远比西凤皇帝想的多。
宫门口发生的事,全都在他的预料中,甚至可以说,是他一手推动的。
“你做的?”西凤皇帝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连连追问道:“你在西凤皇宫安插了人?在太子身边安插了人?”
“本王对你的西凤皇宫没有兴趣。”北王冷冷的解释了一句,不等西凤皇帝追问,又道:“陛下,不要小看任何人,尤其是那些你看不上的小人物,关键时刻,他们很有可能,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朕小看了谁?”西凤皇帝眯着眼,不断的在脑海里,思索延清太子身边的人,思索被他忽视的人。
然,想了半天,却想不到谁有那个本事,能在那种情况下,说动延清做出留下替身,离宫出逃的愚蠢决定。
北王一看西凤皇帝的表情,就知他没有想到。
垂眸,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在眼瞪处投下一片阴影,掩去了北王眼中的嘲讽。
“是谁?”西凤皇帝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又迟迟不见北王开口,只得主动寻问。
“沈卿!”北王没有卖关子。
西凤皇帝皱眉,“他能做什么?”一个连延清都斗不过的废物,也就是命好一点,与北王妃是好友。不然,就他那种废物,死一百次都不够。
“他能…收买太子身边所有可用之人。让那些监视他的人,为他所用。”而现在,那些人正为他所用。
“你…”西凤皇帝不蠢,北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你给了延清错误的消息?让他误以为,他的身份被拆穿了,在宫里呆不下去了?甚至,误以为朕要杀他?”
延清被他困在东宫,要了解外面的消息,全凭手下人送进来的消息。
如果手下的人,送进来的消息,对延清十分不利,不需要任何人劝说,延清自己就坐不住。
这么一来,延清把替身放出来,自己悄悄离宫,就能理解了…
第1218章 杀心,北王的态度
方侧妃,方微婉中毒了!
不需要诊脉,只要看一眼方侧妃那张一脸灰败、嘴唇发紫的脸,楚九歌就知道她中毒了。
楚九歌摇了摇头,没有急着为她诊治,而是取出银针,扎在她的胸前,先替她护住心脉,才对一旁的梅公公道:“方侧妃中了剧毒,危在旦夕,去问问皇上,要怎么做。”
在场的都是人精,楚九歌这话是什么意思,梅公公脑子一转就明白了,“请北王妃稍后,小的这就去。”
梅公公过来时,北王与西凤皇帝已经谈完了,两人各自捧着一杯香茗,有一口没有一口的喝着。
“小人给陛下,给北王爷请安。”梅公公行了个礼,便道:“北王妃诊断方侧妃中了毒,怕是不好了。”
“中毒?”西凤皇帝喝茶的动作一顿,“在太子东宫中毒,延清下的手?”
“还未查到动手的人。”梅公公如实禀报,头埋到胸前。
西凤皇帝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嘲讽一笑,“对个女人下手,延清可真是长本事了!他不会天真的以为,方侧妃死在东宫,方家就会跟朕翻脸吧?一个女儿而已,只要朕还是西凤的皇帝,别说一个女儿,就是十个女儿死在东宫,方将军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陛下说的是。”梅公公适时附和一句。
北王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喝茶的动作不变,西凤皇帝看了一眼,无趣的收回眼,“北王爷要不要随朕,一同去东宫看一眼?”
“方侧妃死在东宫,方将军确实不敢跟陛下翻脸,可有先前的背叛在前,又有女儿横死东宫在后。陛下,你觉得方将军会怎么想?”北王放下茶杯,看着西凤皇帝,“陛下,方将军可不知死的太子是个替身!他不会认为,给方侧妃下药的是太子,只会认为是陛下你对方家不满,赐死了方侧妃。”
西凤皇帝眉头微皱眉,道:“北王妃能治出方侧妃中毒,又问出这句话,是有把握救活方侧妃,是吗?”
“救活了又如何?您与方将军之间的那根刺仍在。”一次不忠,百次不容。便是西凤皇帝不与方将军计较,方将军也无法安心。
西凤皇帝脸色一变,“你在…离间朕与方将军的君臣之宜!”
“对!本王,就是在离间陛下与方将军。”北王连掩饰也没有,大大咧咧的说道。
他就是离间又如何?
皇上还能如以前那般信任方将军,把锦城所有的兵力,都交给方将军吗?
方将军还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忠于西凤皇帝,为西凤皇帝卖命吗?
不会!
西凤皇帝猛地看向北王,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
殿内的气氛为之一凝,梅公公一个屏息,连气都不敢喘了,脑袋几乎要埋到胸前。
殿门口的侍卫,察觉到殿内气氛不对,一个个挺直背脊,手放在刀柄处,随便准备动手。
可就在此时,西凤皇帝忽的收起全身的威压,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坐了下去,对梅公公道:“去告诉北王妃一身,麻烦北王妃尽力救治方侧妃。”
“小的遵旨。”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的梅公公,忙不迭的点头,生怕晚了一步,又要留在殿中受煎熬。
梅公公一出去,大殿内又恢复了原来的安静,只是这一次不像先前那般平静。
北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茶,看着悠闲的很,西凤皇帝却颇有些住不住的感觉,一双眼盯着北王,眼也不眨…
许久后,西凤皇帝突然开口了,“北王爷,延清太子的血脉问题已经解决了,但是延清没有死!有不周山的人帮他,他一定会卷土重来。”
“与本王何干?”北王放下手中的茶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桌面。
“朕把福王他们关了起来,别管他们手上有什么证据…现在,太子死了,朕会以太子之礼厚葬他,也就是说太子的血脉问题解决了,那么沈卿呢?”西凤皇帝看着北王,笑了,“沈卿的出身来历都没有问题,他是延清的双生弟弟,沈卿的相貌又被毁了。你说…不周山和司徒家的,会不会让延清顶着沈卿的身份,以太子双生弟弟名义出现在人前?”
这是司徒家,唯一可以光明正大夺位的机会。不然,就只能做那乱臣贼子,举兵造反。
可真要造反的话,司徒家胜算只有一半,一旦失败,不仅司徒家全族要遭灭绝,不周山的多年经营,也会毁于一旦。
司徒家,或者说他背后的不周山,绝不会冒这样的险。
“与本王何干?”北王还是这句话,连语调都不曾变一下。
西凤皇帝不是傻子,会想到这些再正常不过,他也没有想过一直瞒着西凤皇帝。
西凤皇帝也习惯了,半点不生气的道:“司徒家有不周山的高手相护,普通人无法潜进司徒家,但北王你,你定可以!”
“那又如何?”北王冷着脸,反问,“陛下觉得,你能拿出足够的筹码,让本王给你杀人吗?”
“杀了延清,断绝司徒家与不周山的念想,逼他们造反,如何?”话落,西凤皇帝别有深意的看了北王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北王很清楚,他没有直接回答西凤皇帝的话,而是问道:“本王有什么好处?”
“这也符合你的利益,不是吗?”北王的胃口太大了,他不可能让本王如意。
沈卿是必须要死的!
今日,本王肯退一步还好,如若北王不肯退步,就别怪他下手无情。
“对,这确实符合本王的利益。”北王眼眸微闭,轻轻点头。
“这么说,你同意了?”西凤皇帝又道。
“他的生死,与本王何干?”北王抬眸,无惧西凤皇帝的打量,冷声道。
西凤皇帝深深地看了北王一眼,起身道:“有北王这话,朕就放心了。北王爷且安心在宫里等着,等朕的好消息。”
他并不需要北王出手,他只是需要北王的态度。
北王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不放弃沈卿,可也没有说要保沈卿,不是吗?
第1219章 松手,欲带皇冠必承其重
西凤皇帝走后,北王并没有离开,而是独自一个人对着棋盘,左手执白子,右手执黑子,跟自己下了大半天的棋,直到楚九歌回来,才停手。
“怎么一个人在下棋?”楚九歌回来时,天已黑了,她面上透着一丝疲惫。
北王看到她进来,将手中的棋子一丢,往椅子上一靠,大爷似的道:“本王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楚九歌在北王身旁的位置坐下。
“本王在想,沈卿这个人,值不值得本王冒险。”在楚九歌面前,北王也不隐瞒,“西凤的情况很复杂,一着不慎,很有可能会让你我陷入危险中。”
“是…发生了什么吗?”西凤皇帝跟北王说了什么,让北王这么犹豫不决?
“西凤皇帝,要延清太子的命。”北王嗤笑一声,嘲讽的道。
“西凤皇帝要杀延清太子?”楚九歌怔了一下,道:“他其实是想告诉你,他要沈卿的命吧?”
“对。”北王点了点头,“西凤皇帝猜到本王把延清太子放出去的原因,他是在告诉本王,他不会允许沈卿继位。今日他用言语试探本王,希望本王放弃沈卿,别管沈卿的生死。”
“那你要…放弃吗?”楚九歌看着北王,问道。
“本王走了九十九步,你说本王能放弃吗?”他费了这么多精力,坐实了延清太子是西凤皇帝血脉的事实,又把延清太子弄死,让沈卿成了西凤皇帝唯一的儿子,要他放弃,怎么可能?
北王嗤笑一声,道:“本王要放弃了,不就是便宜了不周山的人吗?你以为,只有本王知道沈卿的价值吗?”
当他为什么找上沈卿,问沈卿想不想当皇帝?
延清太子一死,沈卿就会变得炙手可热,不是他,也会有别人打沈卿的主意。
与其便宜别人,甚至便宜不周山的人,自然是他把这个人情卖给沈卿了。
楚九歌沉默片刻,道:“那就只能跟西凤皇帝对上了?”而没有意外的话,她会很危险,因为…
她是北王的弱点,而她在皇宫。
北王为了麻痹西凤皇帝,为了不打草惊蛇,为了争取时间,为了保住沈卿,就绝不会让她离开皇宫。
她,是诱饵!
“你怕吗?”北王看着楚九歌,问道。
“怕,你就会松手吗?”楚九歌放在腿上的双手,悄悄握紧,脸上的笑容苦涩而勉强。
她懂北王的意思。
一旦北王与西凤皇帝对上,她就会很危险,而北王不一定能保证她的安全。
“不会。”北王毫不犹豫的摇头,“本王松手了,本王的敌人不会松手。敌强我弱,这不是本王愿意看到的。”
他要放弃了沈卿,在延清太子死后,不周山的人必然会找上沈卿。
就算不是沈卿,不周山也能找上别人。
不周山在西凤的权势很大,西凤皇帝没有儿子,下一任皇位继承人,不一定能由西凤皇帝说了算。
他不在意西凤下一任皇帝是不是他的人,但绝不能是不周山的人。
他与不周山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他不可能让对手强大。
是以,他只能冒险!
“你会看着我…死吗?”楚九歌又问。
“没有人敢冒着惹怒本王的风险,要你的命。”楚九歌会落入危险中,但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
北王看着楚九歌,一字一字说道:“楚九歌,本王是北域的王!本王的敌人遍布四国,本王的女人,不能做温室的花朵,笼中的家雀!本王的女人,要与本王并肩而站!”
他的女人,享受多大的荣耀,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
他以为,这一点楚九歌早就知道了。
“欲带皇冠必承其重嘛,我懂。”楚九歌告诉自己,要习惯,习惯被北王推入危险中的生活,因为…
这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可是,有人问过她,她愿意带皇冠吗?
她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楚九歌努力扯出一抹笑,告诉北王,她懂他的为难,她理解他的想法,可是那笑,却比哭还要难看。
北王的脸沉了下来,“如果不想笑,就别笑。”
“好。”楚九歌从善如流的收起笑。
北王叹气,“九歌,本王不会让你有生命危险,你可以相信本王!”所以,楚九歌在担心什么?
楚九歌这是不相信他?
“我也不会让我自己陷入危险中。”她相信北王的话,只是…
她不相信北王的保证。
她真要落入危险中,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北王救不了她。
楚九歌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那一点点不快,说道:“我很高兴,你提前告诉了我,没有让我一无所知。”
“九歌,本王这么做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不周山一日不除,你就永远不可能真正的安全。所以,九歌,理智一点,为大局着想。”他思考了许久,仍旧无法放弃。
而且,就算他放弃,不周山也不会放过他。
“我懂!我真得懂。”她都明白,理智告诉她,北王这般冒险是对的,是对他们有利的,只是…
情感上,难免有些接受不了。
她没有想过,要北王为她意气用事,不要江山只要美人,但真当北王在权势利益与她的安危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时,她还是无法不难受,还是觉得很受伤。
楚九歌只觉得鼻子一酸,她连忙抬起头,才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给压了回去,“北王爷,你不用担心我的,我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沈卿不能死,更不用落入不周山的手上,你也不能放弃西凤的利益。”
诚如北王所说的那样,北王放弃了,不周山的人却不会放弃。
真要让西凤的大权,落到了不周山的手里,对北王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是以,哪怕冒险,哪怕再危险,他们都要放手一博!
“傻姑娘…”北王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楚九歌面前,在她面前蹲下,指腹从她的脸颊划过,“这只是最坏的打算,本王不会让最坏的可能出现,你也不会真正有危险。”
不周山在的一日,楚九歌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安全,哪怕是为了楚九歌的安全着想,他也不能让不周山强大起来…
第1220章 人质,风起锦官城
接下来的日子楚九歌很忙!
方侧妃的毒虽然解了,但人还未清醒,还需要进一步治疗,除了方侧妃,东宫其他两位的状况也不太好。
司徒嫣然过敏症虽有所缓解,可身上的红肿未退,刚清醒过来,得知太子死了,司徒嫣然一口气没有喘过来,人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就大哭大闹,要出宫,要回家。
西凤皇帝虽然宠着司徒嫣然,但还是有度的,至少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任由她出宫。
东宫的下人试图阻拦,却不想司徒嫣然泼辣的很,跟东宫的人打起来了,推搡之下伤了脑袋,流了一地的血。
太医为她医治,她却不肯让太医近身,不断的打砸太医,好几个太医都被她打伤了。
她嚷着要见皇帝,西凤皇帝正忙着对付司徒家,忙着清算福王等人,自是没有闲功夫搭理她,可又不能真看着司徒嫣然去死,便拜托楚九歌看着一点。
当然,楚九歌很清楚,西凤皇帝会拜托她为方侧妃和司徒嫣然医治,并不是她的医术好到非她不可,而是…
给她找事情做,用事情合理的拖住她,让她安心做她的人质,别想着出宫的事。
这一点,她和北王也清楚。
楚九歌这两天也确实没空想别的,三个女人一台戏,东宫成天都是一出大戏。
司徒嫣然伤了脑袋,成天在东宫闹腾;方侧妃中毒人未醒;胡冰清倒还好,那夜流血过多,但她身体好,第二天下午就醒过来了,人虽虚弱但并无性命之忧。
她也知延清太子死了,可这姑娘却一点也不伤心,甚至楚九歌还听说,她偷偷地拍手叫好,叫下人给她多送一碗饭。
这事楚九歌这个外人都知道了,可以说皇宫上下都知晓了,可这姑娘却毫无所觉,有人提醒了她,她也不收敛。
套她那句话,人生短暂,她才不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影响生活。
楚九歌听罢,沉思了许久,一时间竟是有几分羡慕胡冰清。
是呀,人生短暂,何不及时行乐?
可这个想法刚浮起,楚九歌就将它拍了下去。
及时行乐的代价太大,她付不起,她还是老老实实的,过自己的人生。
楚九歌被绑在东宫,每天上午、下午都要来东宫一趟,得了空闲就去隔壁的院子看望沈卿,跟沈卿聊聊天。
就像北王说的那样,不管世事如何变,沈卿还是沈卿,朋友还是朋友,只要沈卿一天没有成为西凤的皇帝,他就还是沈卿,他们还能是朋友。
楚九歌忙进忙出,北王也没有闲下来。
这几天,北王成天早出晚归,楚九歌没有问他在忙什么。有她和沈卿这两个人质在,西凤皇帝也没有干涉北王的行动。
这是对北王的尊重,也是西凤皇帝的自信。
像北王这样的强者,不可能任由他人差遣,也不可能允许旁人干涉他的行动与决定,而有沈卿与楚九歌在手,西凤皇帝有那个自信,可以掌控北王。
北王一连忙了三天,每天都是清晨离去,半夜回来。
这一夜,近子时,北王带着一身水洗不净的血腥味,回到房间。
“你又受伤了?”楚九歌早已习惯北王不在身边的日子,早早就睡了。
北王进来时动静很小,还特意沐浴过后才进来,可仍旧没有掩住身上的血腥味,楚九歌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刀伤罢了,不碍事。”无视黑夜的阻碍,北王走到床边,双手按在楚九歌的肩膀上,不让她起来,“本王已经上过药,不用折腾。”
“我能问,你去干什么了吗?”楚九歌没有坚持起身,而是抬头看着北王。
这几天,北王每天早出晚归,身上时常会带着血腥味,不过都不浓,大多是别人的血,只有今晚,血腥味浓郁的压不下去。
“本王去救人了。”北王摸了摸楚九歌的头,“很快,咱们就可以离开西凤了。”
“你救了谁?延清太子?”夜色太暗,门窗关上好,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楚九歌根本无法视物,也懒得一直仰头看北王,索性靠在北王身上,双手顺势搂住北王的腰。
北王的劲瘦却有力,她紧紧贴着北王,双手正好可以环抱住。
“不周山的人会保他,用不着本王出马,本王去救方将军了。本以为没有希望,不曾想遇到不周山的人狙杀他,倒是便宜了本王。”北王看着全心依赖在他身上的楚九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方将军欠本王一个人情,他就是不想上船也得上船,有方将军在外面做接应,你就不会有危险。”
“今晚,是不是很危险?”虽只有聊聊数语,但楚九歌却能想象得出,北王为了说服方将军,花了多少心力。
要收服一个手握重权的将军,光凭嘴炮是不行了。
毕竟,这世间谁也不是傻子。
争皇夺位,那是把全族的性命别在裤腰带上的事。先前东林兵变,王家的机会就在眼前,可王梓钰都生生收手了,不敢参与进去,可想而知这里面的风险有大。
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轻易掺和;但凡值得拉拢的人,手中的权势都不会小。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轻易被说服,也不会因为你一个小小的救命之恩,就让人上你的船,为你卖命。
北王一个东林的亲王,根本没有资格参与西凤皇位之争,便是手上有沈卿这张牌又如何?
而沈卿一无所有,在西凤半点根基也没有,人家凭什么放弃背后有司徒家支持的人,转而投资沈卿?
能让方将军无视危险,同意为北王出力,那就说明今晚的风险,比夺位的风险还要大。
北王察觉到楚九歌的担心,连忙拍了拍她的背,“没有你想的那般危险。”
安抚好楚九歌,北王抱着楚九歌,顺势在床边坐下,让楚九歌躺在他的大腿上,“一次不忠,百次不容。方将军已是穷途末路,他不想与司徒家为伍,也无法再取得西凤皇帝的信任,对他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另择明主,他的选择范围并不大。宗室那些世子虽有机会,但他们的亲爹、叔伯都被西凤皇帝关了起来,他们的父兄沾上了逼死太子的事,想要被皇上过继,很难!”
“你这么急着拉拢方将军,是西凤要兵变了吗?”楚九歌担忧的问道。
“放心,不到最后,没有人会兵变。”
兵变的代价太大,后果太严重,不是什么人都承担的起得…
第1221章 问责,带兵入西凤
夺位,除了要有身份,要有参与的资格外,兵权和财富一样不能少。
先前,延清太子有司徒家支持,还要拉拢西凤那几个大商人,甚至娶盐商之女为侧妃,图的不就是银钱。
北王拉拢方将军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拿方将军当噱头,去拉拢西凤其他几个商人,便是拉拢不了,也要让他们吐些银钱出来。
养兵是要费银子的,收买大臣,收买军中将领也是要费银子的,没银子能办什么事?
西凤叫的出名号的大富商,有大布商沈家,大粮商薛家,大茶商晋家,大盐商胡家,大马商万家。每一个都富可敌国,能选择的范围很广,但这些人都不在北王考虑的范围内。
能成为大富商,独占一个行业的人,手上绝不可能干净,他们背后也不缺朝廷的背景,像胡盐商就是西凤皇帝的人,而能成为马商,跟朝廷做生意,为朝廷提供战马的万家,也必然是朝廷的人。
北王倒是想要与那位大马商接触一二,战马一直是稀缺资源,哪怕不是为了沈卿,北王也要跟那位大马商见见面,好好谈谈战马买卖的生意。
不过,不是现在!
至少在沈卿的地位没有稳固前,他是不会跟西凤这些大富商接触。
至于北王跑去找谁了,楚九歌并不清楚。自那晚后,北王已连着两天没有回宫,而她和沈卿身边突然多出了许多人。
这些人毫不避讳,半点也不怕他们知晓,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罪犯,眼也不眨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且一个个脚步轻盈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
“九歌,北王这段日子在做什么?”沈卿呆在屋内养伤,也明显感觉到宫内气氛不对,趁楚九歌来看他时,沈卿终是没有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楚九歌摇了摇头,“北王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了,宫里怕是不安全,我们得出宫。”这是北王那晚交待她的,想来北王已经有预感。
想想也是,西凤皇帝又不是蠢货,北王能糊弄他多久?
“出宫?怎么走?”沈卿一点也不意外,这宫里的危险气息,他都嗅到了,楚九歌要是不离开,他才觉得奇怪。
“方侧妃。”这是北王为她安排的后路。
北王曾说过,要是他一连两天都没有回宫,就表示外面的风向不对,让她立刻带着沈卿离宫。
方侧妃会送他们出去,方将军会在外面接应。
北王拼着受伤救下方将军全家,不仅仅是为了给沈卿上位积攒力量,也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
“她可信吗?”沈卿担忧的道。
“北王救了方将军全家的性命,方将军欠北王一条命。”北王相信方将军,楚九歌也就信。
“北王安排的,那就没问题了。”沈卿最后一丝担忧也放下了。
北王清楚他的价值,他也清楚自己的价值,北王不会轻易拿他的命冒险,更何况还有楚九歌陪着他。
他相信,北王给他们留的这条路,必然是安全的!
“你等我消息,记住!一定是要我亲自来你,或者是方侧妃来接你,你才能走!”楚九歌与沈卿说好,走之前,又再叮嘱了他一句。
她不敢保证,她能安全脱身,但她必须保证沈卿安全脱身。
北王把沈卿交给了她,而沈卿的生死比她更重要。
西凤皇帝不一定会杀她,但绝不会放放任沈卿活着出宫。
必要的时候,她得留下来拖住西凤皇帝,好为沈卿争取出宫的时间。
这些话,北王没有告诉她,可楚九歌心里比谁都明白。
楚九歌出了门,看到门外戒备森严的侍卫,垂眸,掩去眼中的深思。
前两天,她去东宫偶尔还会遇到梅公公,这两天不管她何时出宫,都碰不到梅公公不说,前殿的侍卫也多了起来,大臣们进进出出,每一个人都行色匆匆,颇有几分风雨欲来的气息,让人莫名的不安起来。
楚九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提着药箱匆匆去东宫找方侧妃。
养了这么多天,方侧妃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见到楚九歌进来,方侧妃眼眸微闪,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北王妃。”
方家发生的事,她知道的比北王妃要早。
也知,那一日,如若不是北王一人一剑,挡在方家门口,方家满门二百六十七口人,就会像司徒家一样,全都被屠杀干将。
他们方家欠北王数百条命,他们方家上下的命,都是北王的!
北王北天骄…她曾远远看过一眼,那个如同神明一般的男子,在她方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后,一人一剑,为她方家挡下所有的死士。
那个男人,太厉害了!
厉害的,叫人心动。
“方侧妃的气色不错,可惜外面天气不好,不然方侧妃出去走一走,对身体更有利。”楚九歌的手指,轻扣在方侧妃的脉搏上,忽快忽慢的敲击着方侧妃的脉搏…
旁人见到,只当楚九歌是在为方侧妃诊脉,可作为当事人的方侧妃却是神情一紧,可很快她又恢复如常,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我这身体,哪里有力气走动,倒是北王妃来我西凤这么久,却一直在宫里,没有看到我西凤真正的美景,着实是可惜。”
“没什么好可惜的,早晚会看到。”楚九歌看了方侧妃一眼,方侧妃正好也在看她,两人四目相对,方侧妃微不可闻的轻点了头。
楚九歌见状,就知方侧妃已知晓她的意思,她也没有多留,提笔写了一张药方给方侧妃,便提着药箱告辞了。
在刚刚的诊脉间,她已经将她要说的话,“告知”给方侧妃知晓。
方侧妃可信,那今晚沈卿就一定能安全出宫,要是方侧妃不可信也没有关系,她还有别的路。
楚九歌提着药箱走出东宫,看着外面阴冷、昏暗的天,不由得将身上的衣服拢紧。
变天了!
楚九歌轻叹了口气,提着药箱再度往前走,可刚走两就,就被人堵住了去路…
第1222章 身世,乱拳打死师父
来人带着两个武孔有力的丫鬟,从拐角跑出来,双臂一伸,挡在楚九歌面前:“北王妃,你给我站住!”
“胡侧妃,有事?”明知她的身份,仍旧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只有胡冰清,楚九歌知道她是西凤皇帝的女儿,也懒得跟她计较。
胡冰清挡在楚九歌面前,一脸娇蛮的道:“你要出宫对不对?你们带上我,不然别想走!”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楚九歌看了胡冰清一眼,垂眸,掩去眼中的深思。
胡冰清这是知道了什么?
“北王妃,你就别装傻了!你跟方微婉那个女人眉来眼去,你真我看不懂呢。我知道,你肯定是想出宫,正好,我也想出宫,你带上我一起,我跟你们一起出宫。我保证,带上我,你们不会吃亏的。你们要是不带我,你们也别想走。我帮不了你们的忙,但捣乱的本事却是数一数二的。”胡冰清下额微扬,眉眼张扬而肆意,比在胡府还要嚣张几分。
怕楚九歌不信,胡冰清说完,还补了一句,“北王妃你别不信,我添乱的本事,我娘都受不住。你别以为,我是吓唬你的,你不带上我,你肯定也走不了。”
楚九歌看着胡冰清得意洋洋的脸,笑了,上前一步,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娘因我而死,你不怕…我弄死你吗?”
楚九歌气势全开,胡冰清吓得后退一步,面上闪过一抹慌张,底气不足的朝楚九歌吼道:“我,我都不找你报杀母之仇,你,你还要怎么样?”
“你真是…胡夫人的女儿?你娘才死了几天?刚过头七吧?你就一点也不伤心?”楚九歌从上到下看了胡冰清一样,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悲伤。
甚至,她今天还穿了一件明蓝色的衣服,一点守孝的样子都没有。
“我为什么伤心,又不是我想她生下我的。”胡冰清面上没有一点伤感,说完,还嘟囔了一句,“你真当她想生下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