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突然搬进袁家旧宅,让京中众人都懵圈了,也让苏慕白措手不及。他急忙派人去查,却没有查到苏家最近为任何人做事的痕迹,苏家就好像是突然冒出来,意外得到袁家旧宅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意外,也不是巧合。
“拿袁家的旧宅出来,是为了对付我吗?如果是的话,我只能说,你们成功了。”苏慕白看着手下人交上来的消息,无助的看着屋顶。
越查越发觉得苏家这次崛起有猫腻。
什么也查不到,有两种可能,一是苏家真的什么也没有做,就是有人为了离间他和北王,故意把苏家抬起来了。
对普通人来说,袁家的旧宅代表了地位,代表了身份,但对某些人来说,那一处宅子屁也不是,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收回,随时都能把里面的人赶走,比如皇上。
还有一种可能是,苏家办的事很隐秘,隐秘到他也查不出来。
这,对一个情报人员来说,是侮辱。
“罢了,牵扯到了苏家,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不适合呆在这个位置上。”苏慕白叹了口气,重重地坐了下去。
他深得北王信任,一直负责北王在东林的情报收集与分析,他手下有上万细作,权力之大超出外人的想象。坐在他这个位置上的人,要么孤家寡人,誓死效忠,要么把家人亲眷,交到主子手上做人质,但他什么也不是,也什么都没有做,却仍旧得到了北王深深的信任。
北王对他的信任很重,重到他要用尽全力,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忠诚,才能对得起北王的信任,他一直以为都做得很好,但现在他却不敢肯定了。
苏家的崛起,让他不安!
第809章 推断,他累了
作为一个游走在黑与白之间的情报头头,苏慕白很清楚信任建立难,但要毁去却很容易。
北王是信任他,他也忠于北王,但这是现在,谁敢保证在未来,在层出不穷的意外后,他们还能保持初心?
做了这么多年的情报头头,苏慕白无比清楚,人心是最坚不起考验的,他不想,也不愿意去考验,他与北王之间的信任与忠诚。
赢了,他多得不到什么;输了,却会很惨烈。
这种稳输不赢的事,他苏慕白绝不会做。
苏家的崛起,让他明白有人对他出手了。而他身上到处都是漏洞,很容易被人利用,根本不适合掌管情报。
苏慕白不想毁掉他与北王之间的信任,也不希望有一天两人变成敌人。是以,一确定不对劲,苏慕白就给北王写信,让北王派人来接替他,他…累了,该退下来了。
北王收到苏慕白的信时,谢玄也在,他来找北王,是为了魔主的事。
他敏锐的发现魔主的大限似要到了,而且不止他一个人发现了,黑雾森林也有不少人发现了。而有些看到机会来了,蠢蠢欲动,不断挑衅魔主的权威,就连谢玄也受到了波及。
没办法,谢玄是魔主看好的接班人,他挡了某些人的路,那些人自然不会放过谢玄,而谢玄本人…
先不说谢玄有没有那个意愿,谢玄在黑雾森林生活不到半年,他在黑雾森林根本没有建立出自己的权威,想要接替魔主,成为黑雾森林的掌权人,很难!
而且,他与黑雾森林那些人也不同,那些人根本不信服谢玄。
黑雾森林那些人因身体的原因,需要腐烂的食物维持生命,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谢玄的身体虽然遭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但他却能和平常人一的样生活。
正是这些原因,让黑雾森林许多人对谢玄不满,或者说在嫉妒谢玄,谢玄不需要用腐烂的食物维持生机,却能不受黑雾森林的瘴气影响,甚至他还能来去自如的出入黑雾森林,在外面想呆多久就呆多久,没有半点不适。
如果说黑雾森林的人是魔,外面的是人,那么谢玄就介于魔与人之间,同时拥有两者的特质,这怎么不叫黑雾森林那些人嫉妒?
他们做梦都想走出黑雾森林,都想光明正大的出去,都想杀了那些迫害他们的人,但他们做不到。
他们穷尽一生也做不到的事,谢玄却轻易做到了,这怎么不叫他们嫉妒?
黑雾森林也不是没有支持谢玄的人,但那些人太少了。常年生活在黑暗中,日日夜夜被仇恨吞噬的他们,心里早已扭曲。有魔主在还好,大家都信服魔主,知道魔主为他们好,一旦…
魔主出事,黑雾森林必然会乱,黑雾森林一乱,占据了北域的巫族,必然会趁乱削弱黑雾森林的势力,争夺黑雾森林的话语权。
这不是谢玄愿意看到的,北王自然也不愿意看到,要是让巫族占据了黑雾森林的主导权,躲进了黑雾森林,他想要灭巫族就更难了。
两人正在商量如何处理此事,还未商量出一个头绪,亲兵就来报,有京城传来的信。
京中与北域相隔数千里,消息传递本就会滞后,北王曾下令,京中传来的信件与消息必须立刻上报,不得耽搁。
谢玄也不是外人,北王收到信后,当着谢玄的面就拆开了。
一目十行的扫完,北王笑了一声,随手将信件递给了谢玄。
谢玄为了避嫌,正端着茶慢慢的品着,看到北王递来的信,谢玄眼眸微挑,什么也没有问,便接了过来。
谢玄也看得很快,看完后,谢玄也笑了,脸上的狰狞的伤口扭动,很丑,但却让人无法讨厌。
谢玄未毁容前,长相十分出色,比之北王也不差什么,但世人看到谢玄的第一眼,注意到的绝非他的长相,而是他的气质。
清贵卓雅,气质超群的谢玄,哪怕顶着一张丑陋的脸,也无法掩盖他的风华,哪怕对着他那些丑颜,也让人无法说出一句恶毒的话。
谢玄,他太好了。
“苏家…是你扶起来的吧?”谢玄缓缓将信沿着折痕折好,放回了信封。
“为什么这么说?”北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往前倾。
这是进攻的姿势,谢玄看了却仍旧是笑:“先前,你陷害袁家就有苏家动手的痕迹在。像苏家那样的家族,没有好处的事,他们是不会办的。而你给他们的好处应该是金银,九歌给你的那笔金银,对吗?”
北王与苏家没有交情,甚至双方还是交恶的,能让苏家出手,北王能许诺给苏家的只有金银。
毕竟,依北王与苏家的关系,除去金银,他们之间也没有别的交情,而不巧,北王最近很有钱。
情人山中的那笔银子高达五百万两,是东林国库半年的收益,对这笔银子心动的人很多,就是皇上也很心动,但楚九歌却毫不犹豫的给了北王,而北王利用这笔银子,做了不少事。
见北王不说,谢玄也不恼,只继续道:“苏慕白在信上说,查不到苏家是怎么起来的…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苏家应该是以倒盗墓、挖到金银为由,将那笔银子洗白献给皇上。而皇上除了对笔银子的数量很满意外,更满意苏家盗墓的本事。是以,苏家被皇上重用,提了起来。当然,借苏家恶心你,也是一个用处。”
“很精彩!”北王身子往后一靠,收起了攻击的姿势,如同闲聊一般,问道:“本王要是没有记错,你…这段时间并没有离开黑雾森林。”
“没有。”黑雾森林不稳定,魔主大限将至,他怎么会离开?
他对黑雾森林的掌控权、对成为黑雾森林的新主人,没有一点想法,但魔主对他有恩,这个时候他必须守在魔主身边。哪怕有生命危险,哪怕有天大的事,在魔主的事没有了结前,他都不会离开黑雾森林。
这就是谢玄,他的好会让人中毒…
第810章 妖孽,多智近妖
北王定定地看着谢玄,片刻后,突然开口:“你推断的依据是什么?”
北王可以肯定,苏家的事谢玄事先半点不知情,事后也没有获知消息的渠道。
苏家做的是盗墓的行当,行事见不得光,皇上也不怕世人知晓,他拿的银子是从他人祖坟里挖出来的。是以,皇上与苏家的交易,从始至终都是在黑暗中进行的,京城那些人查不到、苏慕白查不到,谢玄也不可能查得到。
没有消息,没有证据,那么…
谢玄刚刚说的那番推断,就真的只是推断,只凭他眼前看到的这点东西,做出来的推断。
这么短的时间人,这么有限的信息下,谢玄就能将真相推断的八九不离十,他只想说…
谢玄这人是妖孽!
“要做推断并不难,你没有防着我,而且,你很很轻松,甚至还有闲情跟我分享。”北王早就锻炼出喜怒不形于色,从北王脸上的表情,他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北王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人该有的情绪与反应。
北王把他当朋友,在他面前没有防备,给他看苏慕白写来的信,有与他分享消息的想法,但换一个说法,也有炫耀的意思。当然,北王的炫耀不得恶意,就像是小孩子得了一个新奇的玩具,跟小伙伴炫耀一样。
在北王的注视下,谢玄笑着加了一句:“你其实也是在我面前炫耀,当然,你炫耀的很内敛很克制,哪怕是你自己,估计也不知道。毕竟,像你这种连朋友都没有家伙,应该没有跟朋友分享过胜利喜悦的经历,所以你不知你在炫耀,也是正常的。”
最后一句明显是打趣,声音都带着笑意,并没有恶意,只是把这个事实说出来。
北王满头黑线:“本王…没有那么无聊。”
炫耀?
他需要在谢玄面前炫耀什么?
真是无聊。
区区一个苏家,他北天骄要算计他们,就容不得他们跑。
“这些不重要,现在…你是不是要告诉我,我的推断对不对?”谢玄虽是寻问,但对答案却不是那么好奇,很明显他心里已有答案。
“有人说过,你太过聪明了吗?”北王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谢玄,面前这个人,和他在京城认识的那个人绝对是同一个人,但又有一些不同。现在的谢玄主毫不收敛,气势外放,不像在京城,端着世家公子的派头,为了摆出内敛沉稳的样子,能说两个字的,绝不说三个字。
这样的谢玄,虽然没了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但活得更真实,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世家培养出来的模范继承人。
“没有!你知道的,在别人面前,我便是猜到了也不会说。”他自己心里明白,不需要向人求证,也不需要向人炫耀自己的脑子,他说出来做什么?
浪费口水吗?
“你这样的…一样没有朋友。”谢玄这样的人,说他一句多智近妖也不为过。
太过聪慧了!
“我有!能跟我成为朋友的人,必然是跟我一样的人。你,或者王梓钰。”谢玄不敢自认天才,但在同龄中,他确实是格格不入,极少能玩到一块,王梓钰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现在…
北王算一个。
“本王跟你不一样,本王信奉的是拳头。”北王一本正经的说道。
谢玄笑了,却配合的点头:“确实!你要是有脑子,当年处理那些江湖人,就不会用那么简单粗暴的方法。明明是除暴安良,按他们的要求用江湖规矩处理江湖事,最后却背负了一个,屠杀江湖高手的骂名。屠杀?哼…真是好笑,技不如人就是屠杀,他们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时,怎么就没有想过,他们也是在屠杀?”
“本王并不在意,不过是一群失败者最后的呐喊罢了。”骂名而已,这些年他听到的骂名还少吗?
哪怕他守在北域,为北域守住了黑雾森林,守住了身后的江山,那些被他守护的人,也不断的责骂他,说他残暴、冷血、杀人如麻。
先前,他屠杀北林三城震慑天下,为的是救东林的百姓,但同样被东林的骂残暴。
这些年,他做什么都有人骂,他都已经习以为常,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当年的你可以不在意,现在还要不在意吗?你的骂名,你的那些仇人,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只会记在九歌身上,你明白吗?”北林摄政长公主的事还没有解释,又来一个陆城。
这些人,不是北王的对手,就拿无辜的女子出气,真是…
光想就觉得恶心。
“这事,确实是本王考虑不周。”当年,他屠杀江湖人一事,幕后有皇上的推手,他当时并不在意名声,左右事情办成就好了,旁的影响不了什么,那些人也不敢找他报仇,便任由皇上将所有的脏水,全部泼在他身上。
现在,那些人一个个找上楚九歌,让他不得不考虑,去解决这些事。不然,留着全都是麻烦。
“当年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二,你那么做也是为了不必要的伤亡,无可厚非。只是事后,你应当仔细一些,别再落入旁人的算计。你跟京中那些人不一样,你是武将,他们是政客。战争是残酷的,政治却是肮脏的,他们那些人为达目的,什么肮脏的手段都能使得出来。十年前的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再寻常不过。”谢玄云淡风轻的道,他这话绝对是在安慰人,但…
北王却发现,他并没有被安慰道。
“论起玩政治,十年后的本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京城那些官员的卑鄙,北王是见识过的,他虽习惯了与之周旋,与之斗智斗痛,但并不表示他喜欢。
玩弄人心这种事,他只是不愿意玩,只要玩的话,他能玩得所有人都害怕,从此不敢再见他。
“你是人,你有底线,而他们,是政客。”谢玄见北王蛮不在乎的样子,就知北王压根不在乎这些。
也是,脑子再好使,也怕被一拳撂倒。
是他想太多了,京中那些政客,根本不是北王的对手前提,但前提是…
第811章 应对,可怕的是你
北王愿意把精力,放在京中那些政客身上!
这些年,皇上和朝廷那些人之所以能那么嚣张,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北王没有把精力放在他们身上。
倒不是说,北王没有把他们看在眼里。那些人虽然不至于抬手间,就要北王的命,却能给北王添不少乱子,恶心北王。北王也很烦他们,也想快些把他们处理,可北王没那个空闲…
天下遍地是仇人的北王,没有朋友,没有盟友,他独自一个人,不仅要面对黑雾森林的压力,还得防备巫族、北林、南凉、西凤的算计和来自江湖势力的暗杀。
北王这人又孤又独,仇人遍地,连一个帮他出头的人都没有,他除了忙死自己外,还能怎么办?
而且,和那些不顾后果,动不动就要取他性命的人相比,还想用他的皇上与东林朝臣们,相对来说还算可爱。在他有用之前,在东林没有找到可以取代他的人之前,皇上不会对他下死手。
不过,这一切都随着楚九歌与北王的婚事,而有了新的变化。
楚九歌没有死,北王与楚九歌一同回到京城。王家、谢家、萧家和应家就欠了楚九歌人情,不管这他们背后的家族是什么意思,至少谢玄可以肯定,他、王梓钰、萧景安与应池,都认楚九歌这份情,也认楚九歌这个人。
爱屋及乌,北王这人虽然狂妄、自傲,冷淡、傲慢,并不好打交道,但双方看在楚九歌的面子上,都会退让一步。时日一久,北王又不是什么品性低劣之人,他们与北王交好再正常不过。
他们这几个人,背后都代表着庞大的势力,就算他们的表态不能代表家族,某种程度上也能代表一部分势力,而有了他们这几个“盟友”,北王受到的压力就会小许多。
那些一心想要弄死北王的人,看到他们几个与北王相交,就会从不疾不徐、从容有度、慢慢布局而变得焦急不安,甚至迫不及待的出手。
皇上陷害北王叛国,不就是情急之下出的烂招?
巫族忍不住动用,暗中埋藏了数十年的棋子江河,不就是怕北王不受控制?
人急了,就会出昏招,对手出了昏招,北王就能占据优势,掌控主动权。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什么阴谋算计都不怕,怕的就是失去控制权,一旦握有控制权,敌人崩得再高也能按下去。
就像北林、南凉、西凤三国,气势汹汹的出兵,被北王打败,失去主控权,就只能任由北王摆布,乖乖按北王的要求办。
反之,北林现在做的事也是一样的,北林的摄政长公主,不惜牺牲北林的利益,逼迫北王,不就是为了掌握主控权吗?
想到此事,谢玄忍不住问了一句:“北林那里你怎么处理?武王已经把消息传到京城了,依京中那些文官的脾性,他们应该会给你施压,要你向北林道歉认错。”
“文人的傲骨,武将的气士。你觉得,本王会向北林低头?”他跟摄政长公主斗了这么多年,有赢有输,但他从来没有服过软。
“我知你不会道歉,但…你应该明白,东林经不起再战。”谢玄叹了口气。
在战场上,把敌人打得屁股尿流,让敌人俯首称臣自然是让人高兴的事,但打仗就意味着需要大量的金钱与粮食,还会有无数的牺牲。
最主要,普通百姓会过得很惨。
如若能用和平手段解决问题,能不发起战争,就别发起战争。
“不会有大战!武王那个蠢货,北林是战败国,他有什么资格跟我们提条件?”北王一直都知道,谢家那位五爷没脑子,不然也不会被一个江湖女子,一骗就是多年,却没有想到,他能蠢到这个地步。
要战胜的一方去道歉,还把这个要求传出去,武王的脑子在想什么?
谢玄眼前一亮:“我知道了。”
武王能用舆论,逼迫北王,北王自然也能用舆论引导百姓,把武王塑造成一个蠢货。
“哦…你知道本王要怎么做?”北王颇感兴趣的问道。
苏家的事,让北王见识到了谢玄惊人的天赋,他对谢玄的观察能力和推断能力,很感兴趣。
“第一步,舆论;第二步,北林皇帝!”光用舆论战,只会让人说你自己不行,还在瞎起哄,但如若北王暗中与北林皇帝,达成和谈协议,并且北林许下的条件,比武王谈的对东林更有利。试问,世人还有谁会说北王一句不是?
“你…让人可怕!”第一点所有人都能猜到,但第二条却很少有人会想到。
毕竟,这个时候去跟北林谈,已经晚了。
“你不会无缘无故,把兵马派到北林去。就算你是要给北林,要给摄政长公主一个教训,但什么时候不行?完全没有必要急着在这一刻。这个时候把大量的兵马调往北林,对你没有利处。除非…你暗中另有打算。”谢玄一脸笃定的道。
在此之前,他并没有想到这一些,直到这一刻,他才想明白:“你早早就防了一手,我事后才想到,这算什么可怕?真要说可怕,那可怕的也是你。”
“不一样!本王与摄政长公主斗了多年,本王很了解她。”谢玄手中的消息有限,能凭有限的消息,推断出这么多事情,已经很可怕了。
“我们就不要在这里互相吹捧了,既然你已有应对北林与武王的计策,我就不用担心了。现在,我们继续谈黑雾森林的事。”谢玄没有忘记,他今天来此的目的。
“你接管黑雾森林,一切问题迎刃而解。”这是北王先前给的意见,现在谢玄再次问起,他不介意再说一遍。
“你知道,不可能的!”依旧是同样的回答,谢玄拒绝了。
他的脸,让他在普通人中成为异类;同样,他与普通人一样的生活,让他在黑雾森林成为异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不会幻术,也学不了黑雾森林的幻术。黑雾森林那些人个个本事高超,桀骜不凡,他们不会信服他。哪怕有北王的支持,他也无法控制底下的那群人。控制不住那群人,他就没有话语权,哪怕站在高位,也是空壳子,没有任何意义…
第812章 相思,他的原则
谢玄在黑雾森林生活的时间不到半年,虽为黑雾森林做了不少事,但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权威来。最主要,他不会幻术,他也没有那个野心,而这正是他接管黑雾森林的最大的阻力…
黑雾森林与别的地方不同,黑雾森林的掌权者,不仅仅要有脑子、有能力,你还必须跟他们站在统一战线!
魔族与东林之间的仇恨是无法化解的,对黑雾森林的人来说,让他们更好的活着不重要,最重要是带领他们毁灭东林,杀到京城,去找他们的家族复仇。如若做不到这一点,便是本事再强,脑子再聪慧,也无法服众。
谢玄,他做不到这一点,他也不愿意欺骗黑雾森林那些本就可怜的人。是以,他便永远不可能掌控黑雾森林。
不需要多问,只看谢玄毫不犹豫的拒绝,北王就知无论他说什么,谢玄都不会改变他的决定。
这是谢玄他身为的人原则!
“照顾好魔主,让魔主尽快选择继承人,黑雾森林不能乱。”比起黑雾森林那些激进份子,魔主相对平和许多。现在他只希望魔主挑出来的继承人,也能跟他一样相对理智,而不是拼着毁灭的危险,与他们对着来。
谢玄苦笑一声:“看样子,一场大战再所难免。”魔主都压不下黑雾森林,那些人复仇的决心,他的继承人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继承人要是好选,魔主也不会看上他这个,在黑雾森林生活不到半年的人。
但他不可能帮着黑雾森林的人,毁灭东林,他也做不到欺骗或者伤害,黑雾森林那些可怜人。
这是他的底线。
“嗯。”北王点了点头,他神色严峻的看着黑雾森林的方向,一脸肃穆…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魔族与东林早晚有一场大战。对东林或者说,对北王来说,这场大战来得越晚越好。
来得晚,北王才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仓促应战。
北王之所以把巫族困在这里,而不是一举剿灭,除了打草惊蛇,想要把巫族身后的人惊出来,也是希望能占缓与魔族之间的战斗。
北王此刻驻守在襄城的兵马并不多,要拿下巫族不难,但要跟魔族开战,几乎没有胜算。
果然,人算不如天算。他算好了一切,却没有算到,魔主大限将至!
送走谢玄后,北王独自坐了片刻,提笔,给苏慕白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本王信你!
写完烙封后,北王放笔的手一顿,又铺上一张白纸,提笔写下两个字:想你!
只两个字,便占了大半张纸。写完这两个字后,北王又换了一支细笔,在“想你”二字中间,写了一行小字:怕相思,已相思,轮到相思没处辞。
这一行字极小极小,小到不仔细看,还以为这是写错了笔画,或者是“想你”二字之间的分隔线。
写完,北王同样烙封,并在信封上写下楚九歌亲启五个字。
“来人!”北王拿着信装入木盒,站了起来,在暗卫出来后,将信丢给对方:“立刻送往京城。”
“是!”暗卫接过木盒,弓身退下。
信,在两天后送到京城,苏慕白看到信上的四个字,一刹那眼泪流了下来…
他知道北王信他,却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北王仍旧坚定的相信他,没有一丝犹豫与怀疑。
“我苏慕白发誓,此生定不辜负您的信任!”情绪外泄只是片刻,不过刹那,苏慕白已恢复如常,只有泛红的眼眶和眼中的坚定,无声的告诉众人,刚刚那一瞬间,他经历了什么。
苏慕白收到信的同时,楚九歌也收到了北王的来信。
离开襄城近三个月,楚九歌时不时能收到北王的消息,但没有信!
这是第一封!
当然,楚九歌也没有给北王写过信。
她承认,她是喜欢北王的,但粘粘糊糊不是她的性格,她相信北王也不是那种,把情情爱爱、风花雪月挂在嘴边的人。
是以,收到北王来信的刹那,楚九歌惊了一跳,以为北王出了事,但当她拆开信一看,顿时就哭笑不得…
把“想你”二字写得这么大,是为了掩饰中间这行小字吗?
可惜,她的眼神很好,好到…一眼就看到了。
相思吗?
写得这么小,这是想让她看到,还是不想让她看到?
这男人,真是…闷骚!
楚九歌抚摸着信上那行小字,眼神幽远,看着不知名的远方,唇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扬…
其实,她也有一点想北王了。
先前太忙来不及想,此刻北王的一封信,却勾起了她所有的相思。
北王那人…强势,霸道,存在感太强了,强到只凭一句话,就扰乱了她的心湖,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出奇的,楚九歌发现,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有一个人能让她牵挂,有一个人在牵挂她,让她对这个世界有了归属感,有了家的感觉!
她一直不知道家是什么,但这一刻她明白了。家,就是不管你离开多久,你都知道有一个人在等你;不管你走到哪里,你都知道你的终点在哪里,你不会迷茫也不会迷路。
“呼…”心中满是酸酸的、胀胀的情绪,太过强烈的情绪变化,让楚九歌险些喘不过气,她将北王的信贴在心口,长长的吐了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缓过那一泼强烈的、陌生的情绪后,楚九歌回到书房,提笔给北王回信…
楚九歌没有北王那么闷骚,写一句相思还得隐藏起来,她大大方方的写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写完,烙封后,楚九歌便叫来暗卫,让暗卫把信送去给北王。
暗卫接到信,压在心口的巨石,顿时落了下来。
天知道,在得知王爷给楚姑娘写了信后,他们一直担心楚姑娘不肯回信,到时候王爷不高兴,又跟上前那般,要他们来催回信,拿不到回信就不能回去。
天知道,楚姑娘有多么难搞,软硬不吃就算了,他们还不能对楚姑娘动用武力。不然,王爷第一个揍死他们…
第813章 相似,阴谋化
袁家的快速衰败,与苏家的迅速崛起,为京城的百姓添了不少谈资。这段时间,街头巷尾、茶肆酒楼,每天都有人在谈论袁家与苏家的起起落落,一个个化身为事后诸葛,分析袁家与苏家的种种…
直到西凤的太子,西凤延清抵达京城,众人才把苏家与袁家的事丢在脑后。
西凤太子一到,就引起全城热议。
无关政治,只因西凤太子的长相!
奉命前去城门口,迎接西凤太子的官员,看到西凤太子下马车,顿时愣在当场,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这个西凤太子,我怎么看着很眼熟?”
“我也觉得…你们看他像不像沈卿?”沈卿年纪不大,为官时间不长,但朝野上下都对他印象深刻。
沈卿这人…说起来也是一个悲剧,他长得好又有才华却命不好,被杨家女人看上,强嫁不成,连累亲族遭遇灭顶之灾。
沈卿向现实低头,娶杨氏女后,虽迅速上位,得到了皇上信任,但沈卿却没有忍住,出手报复了杨家,虽伤了杨家根基,可事后却被杨家发现,被杨家给害死了。
沈卿的死讯传来,不少人叹了一句可惜了,但…
一个死去的人,便是再有才能,再得皇上重用也无用。与其把时间与精力,放在一个无用的人身上,不如关注眼前的人与事。
沈卿死了快一年了,朝野上下已忘了这个人的存在。直到西凤太子西凤延清出现,两人相似的外貌,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沈卿。
“是像,但…不是同一个人,还是有区别的,西凤太子的鼻梁更高,眼睛更大,脸部的线条更硬。西凤太子没有沈卿温和,比沈卿多了一份凌厉与贵气。”站在左侧的一位官员,远远的看了西凤太子一眼,出声道。
西凤太子周身散发着,皇家与生俱来的贵气与自信,这不是出身寒门的沈卿能拥有的。没有好的出身,没有见惯大场面,纵是才华横溢,面对大场面也会因底气不足,而缺少自信。
他的话一出,一众官员纷纷点头,可没等他们再说什么,站在前头的官员,就低声呵了一句:“西凤太子来了!”
当着客人的面,议论客人的样貌,这不是有礼的行为。
“咳咳…”瞬间,东林的官员就恢复严肃的状态,好像刚刚低声八卦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我等奉吾皇之命,恭迎延清太子殿下。”领头的官员上前,朝西凤太子作了一个揖,举止恭敬却不失风骨。
西凤太子西凤延清,也就是沈卿,看着曾经同朝为官的大臣们,一个个弯腰迎接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疏离而傲慢的道:“众位大人不必多礼。”
沈卿淡淡抬手,虚扶了一把。抬眸扫了四周一眼,看到眼前熟悉的景色,沈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沈卿回来了!
那些曾经算计他、陷害他、胁迫他的人,等着入地狱吧!
杨妃、废太子,你们等着,便是有国师为你们撑腰,你们也死定了!
“延清太子,请!”领头的官员虽奇怪,西凤太子的长相与沈卿有七八成相似,但却没有把两人想到一块去。
一个是西凤太子,一个是东林被人欺辱的寒门学子,这两人八杆子打不到一处,便是长得再像,也不可能是一个人。
沈卿没有客气,他登上东林安排的轿撵,随同迎接他的大臣们一道回宫。
宫里,皇上早就准备好了盛宴,为沈卿…应该是说,为西凤太子西凤延清接风洗尘。
皇上知晓西凤太子就是沈卿,但在宴会上却没有表露半分,也没有轻视沈卿半分。
皇上很清楚,此刻坐在席位上的人,不是他的臣子沈卿,而是西凤的太子西凤延清,他轻视对方便是轻视西凤。
武王与北林、南凉的谈判,能取得重大进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西凤倒向了东林,他们东林现在还需要西凤的支持。
在宴会上,皇上给足了沈卿面子,对沈卿十分关爱。此举,让满朝大臣明了了皇上的态度,一个个待沈卿都十分恭敬,至于他的长相?
满殿的人都好奇,但却没有一个人开口寻问。
大家都是聪明人,拿堂堂西凤太子与一个寒门小官相提并论,西凤太子脾气好还好,要是脾气不好,血溅当场都是轻的。但…
这世间有聪明人,但也不缺少蠢人。
废太子顺安郡王,以皇室的身份出席了今天的欢迎宴,好巧不巧,他就坐在沈卿的斜对面。
见到仇人,依沈卿的城府,他要佯装什么事也没有,半点也不难,但…
他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曾经,他无权无势,无力与太子、杨贵妃对抗,他只能委屈自己,只能隐忍不发。现在,他是西凤的太子,这天下能让他委屈的人,没有几个。
他厌恶便是厌恶,不喜便是不喜,仇视便是仇视,他不需要伪装。他现在可以跟北王一样,不满就表现出来,喜欢就赏,完全没有必要再隐忍。
沈卿毫不掩饰对废太子的恨意与杀意,看废太子的眼神充满讥讽与轻蔑。
废太子虽被废了,但他并没有蠢到不可救药的地步。被沈卿用仇视的目光看一次两次,他可以告诉自己是他看错了,可一再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杀意,废太子无法告诉自己,这一切是意外。
可是,他与西凤太子根本没有交集,这位西凤太子为何会仇视他?还想要杀他?
看到对方与沈卿相度相似的外貌,废太子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延清太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与我东林一位朝臣长相极度相似。”
废太子的声音不小,他的话一出,殿中的大臣们不由得倒抽了口气,齐齐看向废太子,那眼神就好像是在看白痴。
废太子是不是蠢呀?满殿这么多大臣又不瞎,谁看不出西凤太子长得像沈卿,可你看谁问出来了?
大家都不提此事,就表示此事不能提,废太子莫不是天真的以为,就他最聪明?就他眼神最好?
不仅仅是大臣,就是皇上也不由得皱眉…
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堂堂一国太子跟一个小臣子比,废太子这是要挑起东林与西凤的纷争?好借机破坏和谈,毁掉武王即将到手的政绩?
和朝臣的想法不同,皇上明显把废太子阴谋化了…
第814章 脾气,彻底的完了
不管废太子起了什么心思,他在这个场合说这样的话,都十分不合时宜。皇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正要替废太子将话圆过来,就见沈卿突然站了起来…
“太子…”沈卿一说完就顿住了,歉意的道:“对不起,我忘了你已经不是东林的太子了,顺、安、郡、王。”
最后四个字,沈卿说得很慢,一字顿一下,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嘲讽与轻蔑。
“你…”废太子脸上闪过一过愠色,放在一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竭力克制暴怒的冲动。
他知道,面前这个人是故意的。
沈卿全然不把废太子的愤怒当回事,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废太子,硬朗的脸部线条,让他看上既傲慢又强大,他绯色的唇轻启,毫不在意场合和对方的身份,吐出一个个恶毒的字眼:“顺安郡王,本殿下有没有告诉你,你和本殿下之前养的那条狗,长得一模一样!”
“你大胆!”废太子没有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哼…”沈卿不屑的哼了一声:“敢对本殿下说大胆的还没有几个,顺安郡王是吗?本殿下记住了!”
说完,沈卿不给废太子说话的机会,转身朝皇上拱了拱手,冷着脸道:“看样子贵国并不欢迎本殿下…陛下,本殿下先告辞了。”
说完,沈卿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皇上没想到沈卿说走就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朝身旁的叶公公使了个眼色,叶公公连忙走下台阶,追了过来:“延清太子!延清太子请留步。”
满朝大臣亦是僵在原位,不敢动也不敢乱吭声,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废太子整个人都傻住了,一张脸白得吓人,眼神满是慌乱与无助…
平王坐在废太子上首,他头发花白,看上去与皇上年岁差不多,他一直很安静,默默地品酒吃菜,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直到此时,他才扭头看了废太子一眼,那一眼…充满嘲讽与同情。
皇子?
皇上普经最疼爱的儿子,下场也不比他好多少。
沈卿不是拿侨,也不是装腔作势,他是真的走了,在叶公公追下台阶时,他正要跨过门槛,叶公公见状,连忙下令道:“快,快,快拦住延清太子太子。”
“延清太子,请留步。”侍卫收到命令,上前一步,伸手胳膊,挡住了沈卿的去路。
“让开!”沈卿一脸黑沉,淡淡地看了侍卫一眼,那一眼气势尽显,也让众人明白这人虽与沈卿长得像,却不像沈卿一样好欺负。
“请延清太子不要让我等为难。”侍卫低下头,不敢直视沈卿的眼神,却也不敢退下。
好在,这时叶公公追了过来。叶公公也不敢拿侨,连连弯脸腰道歉:“延清太子,实在抱歉。顺安郡王喝多了,胡言乱语,如有冒险,还请太子原谅一二。”
“本殿下,要不原谅呢?”沈卿转身,看向叶公公。
要他原谅他就得原谅,套楚九歌一句话,他不要脸的呀?
“延清太子了,这,这…”身为帝王的心腹,就是国师也要给叶公公三公面子,叶公公真没有想到,沈卿会这么直白的怼他。
这真是皇宫里的长大的孩子?
听说西凤的皇上只有一位皇子,没人与他争位、争宠。想来…
这位是被宠坏了。
这命,可真好!
“本殿下不原谅,就走不出宫门,是吗?”沈卿咄咄逼人,半步不退。
叶公公脸色一白,被逼的后退一步,苦哈哈的道:“延清太子,顺安郡王他…”
沈卿打断了叶公公的话:“让他过来,亲自给本殿下道歉。”
“啊?”叶公公一脸错愕。
这位殿下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两国邦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