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完了!
王梓钰在城外,一直在接受楚九歌的治疗,对外面的消息不甚灵通,直到次日才知晓楚九歌做了什么…
一向淡定从容,面对任何险境,都能游刃有余的王家大公子,惊得把茶杯摔落在地:“袁家在东林的田地,一夜之间全部被淹了?”
“是的,公子。”王家的小厮也是一脸震惊,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王梓钰笑出了声:“还真是…简单粗暴。”但不得不说很好用。
干脆利落,让袁家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比之皇上打压袁家的手段更狠、更毒、更直观,当然也更有效果。
“皇上是什么态度?”王梓钰并不担心,袁家能找到证据,能够翻身。
证据这种东西,只要皇上不信,他就是一张废纸。
“着咱家大人查办。”小厮低声说道:“大人命小的来问公子,咱们要怎么做?”
王梓钰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片刻,道:“咱们王家按皇上的意思办。”
皇上要拿王家做屠刀使,王家如若不愿,就只能退出官场,按他的意思,王家该退了。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盛极必衰。王家已过盛极,现在正在走向衰败,此时如若能退一步,等个三五十年,依王家对子弟的教养,王家绝对可以再起复,但…
王梓钰知道,他的父亲不会退。
他的父亲一心想要将王家往上推,带领王家达到先人不曾达到的高度,想要在王家的家族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能理解他父亲的想法,但无法认同。
他父亲的想法很好,但他忘了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也忽视了,他们这位皇帝有多么讨厌世家。
在王家,小事王家主做主,大事王梓钰做主。有了王梓钰的话,王相也就不去管与袁家撕破脸的后果,带着农业司的庄大人,前往京城郊外的袁家田庄走了一圈,回来后就上报,城外的水灾是天灾,没有人为的痕迹。
皇上也没有为难王大人,眼皮一台,就道:“即是天灾,便由内阁拟定方针,安抚百姓。”
至此,水灾一事便定性了!
内阁以最快的速度,在大年初三出具公文,除了皇城外,所有受遭的城池都张贴了。
官差们敲罗打鼓的告诉一众百姓,这次发生水灾的田地,全是袁家的田地,皇上已下旨,摘了袁家所有子弟的官帽,命他们回家自省,修身养性。
如若内阁只说,受水灾的田地全是袁家的,百姓们还不会说什么,但加上了皇上下令,命所有袁家子弟自省,修身养性,就是脑子再笨的人,也知这是在说袁家无德了。
想来也是,要不是袁家无德,怎么老天爷降水灾,哪里不淹,就只淹袁家的田地呢?
京中的老百姓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理由,把所有的错都记在袁家的头上。甚至在王相等人的引导下,不少百姓都向皇宫的方向跪拜,感激皇上仁慈,才让上天提前预警,在田地无粮时降下水灾,没有让他们家破人亡。
城外,那些知晓田地被淹的佃农,初时还忧心忡忡,生怕自家的田地也遭殃,得知朝廷的告示,一个个安心了。
“袁家失德,我又没有失德,我怕什么水灾?”
“袁家这是造了孽!我听袁家的佃户说,他们每年都要交七成的租子,我们是王家的佃农,从来都是交六成的租子。难怪,难怪我们家的田地,跟隔壁的只隔了一道沟,也没有被水淹,我们家主子这是有福的。”
“我们家佃的田地全遭了灾,这可怎么办呀!”
…
袁家的佃农们一个个愁眉苦脸,别家的佃农却是喜笑颜开,一个个干劲十足,觉得自己是做了好事,才有今天的好报。
“天道好轮回!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做了什么,老天爷都看在眼里,现在不处罚,不代表以后不处罚,看到袁家没有?谁能想到煊煊赫赫的袁家,一眨眼的功夫就败了呢?”
不仅是佃农,一些官员富商知晓此事,也拿此事劝说族人和后代子孙积德行善,莫做第二个袁家,害了自己不说,还害了后代子孙,让后代子孙都跟着遭人白眼…
第798章 大婚,带我去私奔
袁家败了!
坏了名声,丢了口碑,失了民心。
一场水灾,毁了袁家百年建立出来的好名声,不需要皇上打压,百姓们就自发的抑制袁家。
甚至,还有百姓半夜悄悄的,把烂菜叶、臭鸡蛋,人粪、牛粪倒在袁家大门外。
袁家子弟外出,众人都会离他们远远的,不管街上有多少人,袁家子弟一出现,他们身边必然是真空地带,方圆一米以内,不会有一个人。
袁家的下人外出买吃食,绝不能提他们是袁家的,一旦提了,商家直接不卖,给再多银子都不卖。
脾气好一点的,还只是把人赶走:“我家的东西,不卖给缺德的人吃,走走走…去别家买。”
“什么人也敢上我家的门?给我打出去。”脾气不好的商家,直接动手。
袁家人倒是想要解释,可是没有人听…
不管袁家人多能说,他们家的田地在大年初一被淹都是事实,且还不是一处,是每一处,只要是袁家的田地就被淹了,袁家的佃农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过短短数日,袁家就在京城呆不下去了。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小卒都不待见袁家人,袁家的族人被京城所有人排挤,就连他们家早些年嫁出去的姑奶奶,也受夫家轻视。
名声大于天,品性重于命。
人是群居动物,没有人能做到,不再乎他人的评价,也做不到无视外界的恶意。像楚九歌一样,被人诋毁,被人挤兑,被人诬蔑,被人羞辱,还能坚定自我,不忘初心,努力生活的人太少了。
袁家嫁出去的姑奶奶受不了,劝说袁家人离开京城。
人都是善忘了,只要袁家族人离开京城,时日一久京城的百姓就会忘记此事,她们熬一段时间就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袁家娶进门的媳妇们也受不了,她们皆是出自世家,哪怕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姓氏,她们也不会选择和离,但不能离开,并不表示她们能承受得住闺中好友,其他权贵夫人的羞辱与嘲讽,她们也想离开京城,以免时刻被人羞辱、嘲讽。
袁家的男人还好一些,只要不出门就不会有事,但架不住家女人吹枕边风,在京城撑了十几天,苦苦撑到元宵,袁家人终是撑不住了,决定离开京城。
不过,在离京前,袁家还得把府上的姑娘嫁出去。
袁家的嫡女袁云华与废太子的婚事,是皇上在袁家出事前赐下的,皇上不仅让袁家把嫡女嫁给废太子,还要袁家把庶女们作为滕妾,一同嫁给废太子。
当时袁家虽受皇上打压,但世家的名声尤在,在百姓心目中,他们袁家出来的子弟都是好的,闺女都是千尊玉贵的,袁家嫡女嫁给废太子,简直就是打袁家的脸。
袁家主心里也憋了一口气,一直以嫁妆没有准备好为由,将皇上定好的婚期一拖再拖。
皇上本想处置袁家,但袁家主聪明,及时放出江南水灾的事。皇上当时想要用袁家对付楚九歌,便容忍袁家拖婚期,现在…
皇上压根不在意袁家嫁不嫁女了,但袁家主却急了。
他们家的姑娘已经嫁不出去了,袁云华能嫁给废太子,已经是他们袁家眼下能攀上的最好的婚事。而且,袁云华与废太子的婚事,是皇上赐了婚的,皇上能容忍袁家拖婚期,甚至能容忍袁云华和袁家庶女们不嫁,却不能容忍袁云华嫁给别人。
袁家主不敢抗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火速嫁女,然后离开京城,隐遁个几十年,等下一代,或者下下一代帝王登基,袁家再出山。
皇上有了心爱的儿子,半点也不在乎废太子,这个可能不是他儿子的人,听闻袁家与礼部商量袁云华与废太子的婚事,皇上随口应了一句,着礼部看着办。
一句看着办,足已证明废太子在皇上心中,一点份量也没有。
“陛下,恩,恩…六皇子的婚事按什么标准办?”废太子被废后,皇上并没有给他封王,礼部的人也是一脸为难。
“就按…”皇上张嘴时突然想到国师,迟疑一下,才道:“郡王!顺安郡王!”
他要用国师的一天,杨妃和她的儿子就得活着,还得活在他的皮眼底下。
“臣领旨。”
有了皇上的旨意,礼部很快就运作了起来,在袁家不断催促下,不过五天的时间就准备好了一切,只等袁云华与废太子的大婚之日。
大婚前一日,不甘心的袁云华偷偷给萧景安写了一封信,求萧景安带她走,带她离开京城,带她逃离这场婚事。
简单点说,袁云华想要萧景安带她私奔,一如…
当初的楚九歌。
只不过她比楚九歌幸运,没有一个“袁云华”捣乱,也没有一个背主的下人,她的信送到了萧景安的手里。
“你说…这是袁云华让人送给我的?”萧景安看着手中情真意切的“情书”,脑海里却莫名的闪过,楚九歌给他写的那封信。
与袁云华的深情告白、辞藻华丽不同,楚九歌写得简单、直白,他当时看信还跟袁云华说了一句“空有脸没有脑,写得连我七岁时的文章都不如。”
但不知为何,此刻,他的脑海里,却清晰的浮现出,楚九歌写给他的每一句话。
明明,他没有刻意去记,怎么就烙在脑海里了?
萧景安神情恍惚,直到贴身小厮说:“七少,是袁姑娘身边的秀丽给小人的,绝没有错。”萧景安才回过神,没好气的道:“之前给我送信的也是楚九歌身边的丫鬟,但最后楚九歌还不是否认了。”
北王信了楚九歌的话,却仍旧拿他撒气,真是想想都悲剧。
“那个,那个…”小厮词穷,个了半天:“那个不一样,楚姑娘身边的丫鬟被人买通了,对对对,楚姑娘身边的丫鬟被人买通了!”
“你就能肯定,袁云华的丫鬟,没有被人买通吗?”萧景安没好气的道。
小厮顿时哑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道:“那,那…公子,怎么办?给袁姑娘回信,拒绝她?”
不拒绝,明天城门口又是一场闹剧…
第799章 背叛,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给袁云华回信是绝不可能的!
未婚男女见面在大庭广众之下一起玩耍,旁人不会说什么,但私相授受,互传情书这种事绝不能做。
书信到了别人手上,就成了别人要挟你的把柄。且,事上没有不漏风的墙,真要做了,总会有传出去的一天,到时不仅袁云华名声扫地,就是萧景安也得死…
因不,袁云华是废太子的未婚妻!
不管皇上喜不喜欢废太子,废太子都是皇家人,要让皇上知晓,萧景安与皇上的儿媳妇暗通通款,萧景安不死也得脱成皮。
萧景安想也没有想,就拒绝了小厮的提议,并让小厮端盆火来,他亲自手把袁云华写的情书烧了,看到它化为灰烬才满意。
这种见不得光的信,最好还是烧了的好。不然,要是像楚九歌给他的那封信一样,流传了出去,楚九歌的名声不好,他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作为一个男人,把爱慕者的情书当成炫耀的资本,真的是一件很跌份的事。
那种事发生了一次,就足够叫萧景安没面子了。
“少爷,你把信烧了,那明,明天…你还要去城门口吗?袁小姐的丫鬟说了,袁小姐不见到你,绝不会离开。”小厮等到萧景安把信烧了,才敢说话。
“你嫌本少爷的命太长了吗?”萧景安漂亮的眸子,闪过一道冷光:“你收了那小丫鬟多少好处,让你不断为袁云华说好话?”
“少,少,少爷…”小厮吓得脸一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连摇头:“没,没,没有,小的没有收好处。”
“那是为什么…要坑你家少爷?”萧景安往后一仰,双手环抱,双脚一抬,架在桌子上,一副纨绔大少的样子。
“少爷,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呀。”小厮慌了一下神,跪爬上前,仰头看着萧景安,好让萧景安看到他眼中的“诚恳”。
“呵…”萧景安嗤笑一声:“赵南,当初楚九歌写给我的那封信,怎么会落到袁云华手上,本少爷不追究,现在…你还想玩儿本少爷,你问过本少爷同意了吗?”
楚九歌那事,确实是下人背叛,但也是他纵容的结果,他不怪任何人,他就怪他自己。
“少少少爷…”小厮赵南已经趁底的懵了,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萧景安脸上还带着少年特有的傲气,但周身的气势却不敢叫人小觑。
当初,那一场坠马的事,让萧景安瞬间成长了起来,他再也不是那个空有才华,没有手段与头脑的少年朗了。
赵南知道骗不过萧景安,顿时痛哭求饶:“少爷…少爷…小的,小的也不想的,秀丽,秀丽她…她有了我的孩子。”
秀丽就袁云华的贴身丫鬟。
“什么时候的事?”萧景安的脸顿时冷了下来,架在桌子上的腿也放了下来,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扶手上,强压着想揍人的冲动。
他曾经很喜欢袁云华,前些年没少讨好袁云华,也没少让赵南去亲近袁云华的侍女,但就像袁云华看不上他一样,袁云华的侍女也看不上赵南。
现在,赵南突然告诉他,那个侍女有他的孩子,他会相信,这是意外吗?
赵南哭丧着一张脸道:“三,三个月前。”
那时候,皇上刚下旨给袁云华与废太子赐婚。显然,袁云华那时候就开始算计萧景安了。
“混账东西!连自己的下面都管不住,本少爷还留你有什么用!”又一次被身边的人背叛,让萧景怒火中烧,他猛地站起来,狠狠地踹了赵南一脚。
他就是太好说话了,才会让身边的人有恃无恐!
“啊…”赵南痛叫一声,不敢反抗,更不敢躲避,硬生生的扛了这一脚,在地上滚了半圈,又急忙爬起来,疯似的跪爬到萧景安脚边,抱住萧景安的大腿:“少爷,少爷…小的知道错了,小的知道错了。少爷,小的求求你,求求你救救秀丽,救救小人的孩子。秀丽说,秀丽说…要是您明天不去城门口见袁小姐,袁小姐就会把她腹中的孩子打了,也会把她卖到妓院去。少爷,少爷…小人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哼…=”萧景安看着抱着他的大腿,痛哭哀求的赵南,俊逸的五观没有一丝表情,明亮带笑的眸子也没有一丝光彩,他什么也没有说,任由赵南痛哭哀求,直到赵南发现不对,停止哀求,抬头看向萧景安:“少爷,您,您…”
“来人,把他拖下去!”萧景安扬声说道。
“是,少爷!”门外,护卫听到声音,推门走了进来。
“少爷,少爷…”赵南双眼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眼,他一脸绝望地看着萧景安:“少爷…”
萧景安却不为所动,他抬脚踢开赵南,背过身去…
赵南与他一起长大,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处置了赵南,但…
一次不忠,百次不容。更不用说,赵南犯了这么大的事,还不知悔改。
护卫上前,架起赵南,拖着他就往外走,赵南不肯放弃,拼命的挣扎,嚎啕大哭:“少爷,少爷…你不能,不能这么做呀。少爷,少爷,求求你了,小人求求你,求你看在我们过往的情份上,救救…”
后面的话,萧景安没有听到。
“情份?真要有情份,就不该害我。”萧景安背对着门,面对着墙上的字画,闭上眼。
父亲说,他虽然成熟了不少,但和那些老狐狸比,还是太稚嫩了,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原先他不信,他来往的朋友都是世家子弟,交往的朋友都是真心相交,谁会出卖他?
今天,他终于明白了父亲的话,他确实太稚嫩了。稚嫩到,楚九歌从头到尾,都不相信他能把袁家的土地给淹了,稚嫩到,袁云华认为可以把他捏在手心,随意玩弄,稚嫩到…
萧家面对袁家与谢家,只能步步后退,哪怕受了委屈也只能忍着,从不敢正面与之对抗。
他,太稚嫩了,稚嫩到扛不起萧家。
他,得长大了!
第800章 风流,这锅我不背
二月初六,宜嫁娶。
这是钦天监为袁云华与废太子算出来的婚期,时间很紧,但皇上没有意见,袁家没有意见,礼部自然也就不敢有意见了!
废太子与袁云华的婚事极其匆忙,但该有的礼数却没有少,让袁家保住了最后的颜面。
大婚当天,一大早,就有老嬷嬷来为袁云华化妆,却发现…
袁云华不见了!
“这,这可怎么办?”老嬷嬷看着空空的喜房,整个人都傻了,好在她还有理智,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大喊大叫,不能让人发现新娘子不见了。
老嬷嬷狠狠一咬舌头,让自己保持清醒,压低声音,急切的喊道:“快,快去请老爷和夫人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袁家虽然败了,但该有的排场还在,关上门,主人依旧是锦衣华服,奴仆成群,规矩森严。老嬷嬷一发声,就有小丫头去传话。
很快,袁家主与袁夫人就来了。
“封了院子,只许进不许出。”遭遇了那么大的打击,吃了那么大的亏,却只能认栽,袁家主整个人看上去老了许多,也阴沉了许多。
花白的头发,松驰的脸皮,袁家主看上去与七十岁的老人一般,哪怕穿得光鲜,也不复往日的风流儒雅。
袁夫人也差不多,暗黄的肌肤,耷拉的眼角,凸出的颧骨,丧着的脸,怎么看也不像世家夫人。
“我的女儿,我苦命的女儿呀!”袁夫人一进来,得知袁云华逃婚了,除了哭,她什么也没有做。
作为一个母亲,哪怕家里败了,她仍旧不想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废了的男人。这个废不仅仅是指身份上的废,还有身体上的。
袁家主没法,只得亲自审问下人,一审就审出来袁云华写信给萧景安,要萧景安带她私奔的事。
“孽障!孽障呀!”袁家主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见袁夫人还在哭,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哭!都是你惯的!要不是你,她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
“我惯着云华怎么了?云华是我唯一的宝贝女儿,我不惯着她,我还惯着你那些妖精生的赔钱货?”袁家败了,袁夫人母族却没有败,她在袁家主面前,底气十足。
“你,你…”袁家日后还要仰仗岳家,袁家主也不敢太过,只能气恼的一甩衣袖:“云华逃婚的事传出去了,我们全家都得倒霉!”
“倒什么霉?这事关我们什么事?这事要怪就怪楚九歌!要不是她起了一个坏头,带累了我们云华,我们云华怎么会想到私奔!”袁夫人很清楚袁家是怎么败的,这段时间天天念叨着楚九歌,照三餐的诅咒楚九歌早死,但凡有一点不顺心的事,就要怪到楚九歌头上,张嘴闭嘴就是,要不是楚九歌,就不会如何如何…
现在,袁云华私奔,袁夫人也习惯性的怪到楚九歌头上。说完,越发觉得就是楚九歌的错,当下更是理直气壮:“老爷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的进宫去楚九歌带坏我们家姑娘。要我说,像楚九歌那种在成婚前,与人私奔的女子,就该浸猪笼,就该杀了。你看看,她带的都是什么头,要不是她,我们云华也不会…”
“好了!”袁家主每天都要听无数人说“要不是楚九歌…”一类的话,他现在一听到楚九歌的名字,就头痛:“云华逃婚的消息传出去,倒霉的是我们袁家,就算皇上不怪罪我们,云华日后也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我自己的闺女我自己养。嫁不出去,也总比嫁个太监好!”袁夫人口不择言的道。
袁大人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捂住袁夫人的嘴:“顺安郡王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袁夫人自知失言,哼了一声就不说话,袁大人无力的叹了口气,悄悄招来心腹,让他们赶紧去城门口找人…
此时,城门还未开,一身粗布麻衣的袁云华带着侍女,与普通百姓一起排队等后出城。
主仆二人站在人群中,时不时就抬头往后看一眼,却始终没有看到萧景安的身影。眼见城门就要开了,烦躁不安的袁云华强压下怒火,压低声音道:“你确定,你都跟赵南说清楚了?赵南一定会说服景七?”
“奴婢保证都说清楚了,赵南说了,他一定会劝七少来的。”小丫鬟秀丽自信十足的道。
“怎么还没有来?”袁云华慌乱的心,稍稍安稳了几分,但仍旧忍不住回头看…
这时,城门缓缓打开了,守城的小兵高声喊着:“排队,排队…把路引拿出来!”
皇城的门,进去难,出去却很容易,出城的队伍快速往前移动,袁云华主仆二人排在中间,很快就轮到了她们。
两人早在数月前,就做好了逃走的准备,路引与身份证明一应俱全,官差很快就放行了。
主仆二人出了城,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寻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开始等人…
两人初时还有耐心,一刻钟后,袁云华就受不住了,暴躁而愤怒的朝侍女大吼:“景七呢?他怎么还没有来了!你不是说,他一定会来的吗?死丫头,你到底有没有说清楚?我告诉你,景七要是没有来,你就死定了!”
“小姐…”侍女抱着包袱,咱得一脸惨白,连连保证:“奴婢发誓,奴婢真的跟赵南说了,赵南也答应了奴婢,一定会把七少带来的。小姐,你也知七少有多信任赵南,赵南一定能办到的。”
“再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后,景七不出现,我就卖了你全家,把你弟弟卖到小倌馆。”袁云华艳丽精致的五观扭曲而狰狞,没有一点美感。
路过普通百姓,看到她们主仆二人,吓得连忙加快脚步…
“小姐,你放心,赵南,赵南他…”侍女慌乱而不安,眼中蓄满泪水,身体直哆嗦,她急急的保证,语气肯定而急切,像是在安慰袁云华,也像是在给自己底气。
而就在此时,城内一阵骚动,隐约能听到有不少人在寻问:“那是谁呀?”
“谁家少年,这般俊秀。”
“陌上少年,足风流。这般风华,这般出众,必是世家子弟。”
“这个少年,长得真好看,骑马的姿势也好看。”
…
一青衣少年,骑着火红的大马,一路狂奔,直至城门口才缓了下来。
少年俊美高贵,一身青衣风流倜傥,哪怕是骑马赶路也丝毫不显粗鲁。他矜持优雅的笑容,与火红的高头大马相得益彰,让人见之忘俗,移不开眼。
而这少年,正是…
第801章 献宝,咱俩不熟
青衣红马,一大早打马出城的人,正是名满东林的景七少!
袁云华与侍女听到动静,寻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景七纵马从城门口出来了。
袁云华的侍女惊醒的大喊:“姑娘,姑娘,是七少。七少来了!我就知道七少不会不来的,七少为了你连命都不要,怎么舍得你嫁给那个废人受苦。”
先前,萧景安为了救袁云华,从马背上坠落,伤了腰椎,要不是萧家主托北王找到楚九歌,萧景安这辈子就废了。
但就是这样,袁云华也没有把萧景安当回事,甚至在萧家主提出,让袁云华嫁给萧景安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并强调她袁云华绝不会嫁给一个废物,她袁云华只嫁像北王那般顶天立地的男子。
“景七,我就知道一定会来的。”看到骑着高头大马,朝自己走来的景七,袁云华激动不已,双眼闪着跳动的火焰。
她就知道,对景七来说,她是不一样的!
在北王身上,她输给了楚九歌,但她抢走了楚九歌喜欢的男人,她终究还是赢了楚九歌。
袁云华主仆二人这么一喊,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哒哒哒…”萧景安过了城门后,又开始加速,一路朝城外狂奔,袁云华见状,毫不犹豫的冲到马路中央,兴奋的朝萧景安挥手。
萧景安看到了,但是他没有减速,不仅如此,他还在马上高喊:“让开!”
“景七…”袁云华根本没有听么,她双眼放光,兴奋的看着来人…
萧景安的速度不算特别快,但也不慢,一旦撞上去,袁云华非死即死,眼见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袁云华却没有避让的意思,路旁的百姓不由得大惊:“这姑娘是不是疯了?怎么往马路中间跑?”
“让开!”这一次距离更近了,袁云华也听到了萧景安在说什么,顿时懵了…
萧景安要她让开?
萧景安不是来带她去私奔的?
十步…
七步…
…
五步!
“本少爷叫你让开!”马背上的萧景安,又大喊了一声。
马头已冲到袁云华眼前,袁云华却仍旧站在马路中间,没有一点反应,萧景安也没有减速…
马,直冲了过去!
“景七,你疯了!”袁云华震惊大喊,眼睛瞪得滚圆,显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天啊!”
“啊!”
路上的行人不忍直视,纷纷避开眼,眼见萧景安的马就要撞向袁云华,袁云华的侍女反应了过来,猛地将袁云华拽了回来:“小姐,小心!”
“啊…”侍女用得力气太大,袁云华尖叫一声,摔倒在地,而这时,萧景安骑着马,从她身边飞奔而过,连看都没有看袁云华一眼。
“景七!你混蛋!你混蛋!”待到袁云华回神,萧景安已经跑远了,只有一道青色的身影…
袁云华眼泪流了满面,愤怒的摧打地面:“混蛋,混旧,你混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说的喜欢我都是骗我的吗?萧景安,你混蛋,混蛋!你既然不肯带我走,为什么今天要出现?要给我希望?”
袁云华的声音不算大,但她刚刚闹的一出引来不少人围观,有几个离得近的,一不小心就听到了她自言自语的呢喃,不由得好奇了起来:“咦,这是怎么一回事?听着好像不太对劲呀?”
“我听到了景七少的名字,这,这…不会又是一个约景七少私奔的姑娘吧?”
“这两年是怎么了?怎么年年有人约景七少私奔?这风气也太坏了!”
“不是吧?景七少这般风流?”
“今天有哪家的姑娘成婚呀?”
“不知道,没听说…”
“问问呗,或者让她把脸擦干净,那些贵女们经常打马出游,指不定有人能认出来呢?”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袁云华主仆二人被围困在中间,要本挣脱不出去,离得近的人纷纷寻问她的名字,要让她把脸擦干净。
袁云华从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她爬起来后,就疯狂的攻击寻问的人:“走开!走开!你们通通给我走开!一群贱民,谁给你胆量围着我的?滚开!滚开!都滚!”
她的侍女,因家人被她拿捏在手上,也不敢背叛袁云华,帮着赶人,可看热闹的百姓哪里会怕两个小姑娘,一群人你推一把,我推一把,根本不打袁云华主仆二人放在眼里。
袁云华再次摔在地上,脸着地,一地的血,还有有两颗白牙…
袁云华顿时疯了,不管不顾的大喊:“啊!你们这群贱人,我告诉你们,我是…”
然,就在这时,一群家丁突然出现,挤到中间,打晕了袁云华主仆,迅速地将袁云华主仆二人带走了。
看热闹的百姓,全程没有一个发声,一个个退得远远的,生怕惹事…
这群家丁出现的突然,走得匆忙,完全不给看热闹的人反应的机会。围观的人群很快就散了,袁家下人赶过来时,已不见袁云华的踪影…
萧景安出城后,一路朝楚九歌在城外的宅子走去。
楚九歌自打年前离京后,就一直没有回京城,与她一同滞留在京城外的还有王梓钰。
孤男寡女,城郊野外,同住一屋,一住就是一个月,京城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已经开始传王梓钰与楚九歌艳色消息,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传得十分难听…
萧景安气得不行,有心为楚九歌辩解,却发现自己没有立场,又不能说出楚九歌在为王梓钰医治的事,只能硬生生的憋着…
不过,没有关系,他今天干的这一票,足够叫他发泄心中的憋屈了。
萧景安一路狂奔到楚九歌的别院,直到院门口才猛地拉住缰绳,不等马停稳,人就跳了下来…
“景七少?”看门的护卫看到萧景安,着实震惊了一把。
萧景安将手中的马鞭,往护卫身上一丢,就大步朝里走:“我要见你们姑娘,快去通报。”
“七少…”护卫手忙脚乱的接过,还来不及问萧景安有什么事,就见他自来熟的,自己推门而入了…
护卫跟在身后,目瞪口呆:这是一点也不难自己当外人?
隐在暗处的暗卫也是瞪大了眼睛…
景七少什么时候,跟楚姑娘这么熟了?熟到可以不经通报,就直闯楚姑娘的住处?
第802章 谈判,图什么
看着直接闯入后院,就差直接闯进她闺房的萧景安,楚九歌也很想问一句:景七少,咱俩很熟吗?
“景…”
楚九歌问了,只是刚开一个口,就被故作神秘高深的萧景安打断了:“楚九歌,本少爷今天给你送来了一份大礼,你还不快来谢我!”
萧景安单身背在身后,一张俊脸绷得紧紧的,故意做出没有表情的样子,说话的语气也是特意装出来的居高临下,反正跟平时不一样,看上去…
特别装!
“大礼?什么大礼?”楚九歌默默地收回了原本的话。
这样的景七少,看上去好二,她没兴趣陪中二少年唠喀。
“你不是想要买袁家在江南的那块地吗?我给你送来了!”萧景安使劲的绷着,但上扬的头颅,还是显露出了他心中的得意。
袁家的田地被水淹后,佃农纷纷退租,之后就是各方势力出手,找袁家买地。
袁家虽败了,但也没有穷到卖地的地步,但没有庇护,哪怕不缺银子,袁家也得卖一部分田地,以求日后的安稳。
趁你病要你命,是这个圈子的规则。
这年头,银子易地,良田难求。上好的良田都掌握在各方权贵手里,基本上没有交易的可能,像袁家这种大出笔出售土地的,几十年也没有遇到一个,稍稍有一点势力的人,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陆陆续续,袁家卖了三分之一的地,基本上找上门的,他或多或少都卖了一些,但与楚九歌熟悉的人家,袁家死咬着一块也不卖。
袁家在卖地时,还要签一纸契约,如若袁家查出买地的人是帮楚九歌出手,袁家可以无条件收回田地,并且不需要付任何银子。
这个约定一出,就堵死了楚九歌想要借他人之手买地的打算。袁家虽败了,一些暗处的势力仍在,要让袁家查到了,这地也得回到袁家手中,楚九歌除了浪费一笔银子外,什么好处也没有。
袁家一放话,楚九歌就没有关注袁家,也没有表露出想要江南那块地的打算。不过,萧景安会知道也不会意外。
估计大半的人都知晓,楚九歌想要拿下江南的地,不然袁家也不会放出那样的话…
听到萧景安的话,楚九歌一脸诧异:“袁家肯卖了?”那块地,袁家一直死咬着不松口,谁也不卖。
那块地在江南,对楚九歌来说,不拿到手上就不安稳。对袁家来说也是一样,有了那块地,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能阴楚九歌一把。
是以,那块地,袁家不会轻易出手。
“这次,他们不卖也得卖。”萧景安下额抬得高高的,一脸倨傲。
“袁家出了什么事?”这是楚九歌的第一反应。
袁家虽已落败,但面对她仍旧是高高在上,没把她当回事。这一个月,她这地方没少被人攻击,幸亏有陆城这个高手在,不然…
她和王梓钰就算没事,医治也会被打断。
“袁云华逃婚了!”萧景安没有卖关子,大大方方的道。
“逃婚?袁云华要成婚了吗?”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萧景安瞪大眼睛看着楚九歌。
“我知道什么?”楚九歌也看着萧景安。
“今天是袁云华和顺安郡王大婚的日子!”这么重要的事,楚九歌居然不知道?
楚九歌这一个月,是与世隔绝了吗?
“今天?那…袁云华逃婚了?婚事没办成?”楚九歌承认,她确实没有关注京城的事。
一个月前,她收到沈卿的信,沈卿在信上写了他妹妹的病情,并说他途中出了意外,要晚一个月来京城,再加上袁家拒绝卖地给她,她就告诉黎英,除非关系到她生死的事,不然京城的事就他和苏慕白看着办。
有苏慕白在京城,她真的没啥好担心的…
“怎么可能!你以为袁家是楚家呀!袁家怎么可能让这种丑闻传出来。”袁云华跑了,袁家连找人都不敢大张旗鼓,只会悄悄寻找。
“那你怎么知道的?”楚九歌说完,脑中灵光一闪,指着萧景安,一脸怪异的道:“不会是…袁云华写信给你,要你带她私奔吧?”
“你怎么知道的?”萧景安大惊,高深、严肃的形象瞬间崩了,他瞪大眼睛看着楚九歌…
“还真让我猜对了。”楚九歌顿时哭笑不得:“这下好玩了!估计袁家又要在我身上记一笔,怪我带坏袁云华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这都是袁云华自己的事。”萧景安不以为然的道。
楚九歌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依她对袁家的了解,袁家一定会怪她,就像当初怪她怎么没有死,害得袁家赔银子一样。
被楚九歌一笑,萧景安想到楚九歌那封情书,顿时有些尴尬了…
楚九歌事后不承认那封信是她写的,但他们都知道,那封信就是楚九歌写的!
萧景安轻咳了一声,不自在的说道:“不说这个了,我让人把袁云华打晕藏起来了,等到袁家与皇家的婚事办完,你就拿袁云华去跟袁家谈判。要是袁家不同意把地卖给你,你就把袁云华带到宫里,将她逃婚一事公之于众,让皇上判他一个欺君之罪。不过,我想袁家一定会同意的,他们家现在没有底气说不。”
“这个提议不错,只是…拿袁云华换一块地,是不是太亏了?”楚九歌看着萧景安,眼眸微眯。
什么时候起,萧家天真单纯、直率善良的七少,也有这么阴险的一面了?
或者,这才是萧景安吗?
“换得少,袁家才不会铤而走险,如若超过袁家的底现,袁家宁可冒险杀了袁云华。”萧景安一脸淡漠的说着袁云华的生死,完全看不出,他曾经对袁云华有多么维护。
有那么一瞬间,楚九歌觉得萧景安很陌生,但…
仔细一想,就觉得理所当然。
萧家的继承人,就算是只小白兔,也不能小白一辈子,总得长大,总得学会尔虞我诈,总得学会算计,总得学会狠辣。
“那么…你想要拿袁云华交换什么?”楚九歌一脸正色的道。
她和萧景安不熟,她不认为萧景安,会无缘无故的送她一个这么大的礼。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所以,萧景安图得是什么?
第803章 真爱,坑死个人
萧景安图什么?
他图得是…
萧景安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情,严肃而正经的道:“过往的一切,一笔沟消,你不可以再怨恨我,也不能怨恨萧家,我们重新开始。从今天起,你把我当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