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你们欺人太甚!”楚九歌愤怒的吼道。
她是真的生气了。
如若她没有应对之策,她只能求袁家,她是不是真的要跪下来求袁家,才有活路?
袁家,高高在上的袁家…
“就是欺负你,你又怎么样?楚姑娘,现在是你救我们袁家,不是我们袁家求你。你爱跪不跪,我们袁家又不勉强你。”袁家下得意的扬眉,典型的小人得志。
“你,你…”楚九歌指着袁家下人,手指直颤抖,对方却不以为意,下巴抬得更高,脸上的得意更是掩不住。
“有热闹看来了。”
“要打起来了。”
一旁看热闹的人,顿时两眼放过,但下一秒他们就失望了…
楚九歌挺直的背脊,瞬间塌了下来,她隐忍而悲愤的道:“如果…如果我跪了,你们大人…是不是一定会见我?一定会跟我谈?一定会放我一马?”
袁家的下人一点也不意外,张狂的道:“我们家大人说了,只要你在袁家大门口跪满两个时辰,我们家大人看在你有诚意的份上,会酌情见你一面。”
“两个时辰是吗?”楚九歌的声音是颤抖,带着哭音,显然已是被逼到绝境。
“对,只要你跪满两个时辰,我们家大人就会见你。明天辰时,记住了,晚一刻都不行。”袁家下人还以为会有一场硬仗要打,见楚九歌这么快就妥协了,不由得没趣,朝楚九歌呸了一声,不屑的道:“还以为你有多硬的骨头,没想到…也是个没用的。也不知北王怎么看上你了,北王肯定是瞎了眼。”
楚九歌没有动,但她身旁的人,都能看出她隐忍的愤怒…
“好,明日辰时,请袁大人…做好准备。”楚九歌留下这句话,转身就上了马车。
楚九歌的速度很快,快到给人一种落荒而逃的错觉。
“走!”楚九歌一上马车,就厉声道。
随同楚九歌前来的都是皇上的禁军,见到楚九歌受辱,却不敢反抗半句,不由得摇了摇头…
果然是女人,小事还能硬扛,遇到大事就扛不住了。
“哈哈哈…北王看上的女人不过如此。”袁家的下人见楚九歌“狼狈而逃”,得意的大笑。
“明天有好戏了,北王承认的北王妃,给袁家主下跪,这事可以热闹一整年。”
“我就指着明天的热闹过年了。”
“赌局!赌局,你们还记得吗?”
“什么赌局?”
“吉祥赌坊的赌局,赌楚九歌会不会给袁大人跪下来。”
“肯定会跪,你看那楚九歌多怂。没听到她说了,明天辰时,一定会到吗?”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楚九歌天天来畅春园求见袁大人,就知她肯定有所求。畅春园可不是便宜的地方,楚九歌天天包场,所费不小,要不是对袁家所有求,怎么会天天来畅春园当冤大头,一等就是一个下午,脸面被袁家踩在脚底,第二天还继续来。”
“楚九歌明天跪定了,我要押她跪。”
“我也押她跪!”

一连四天,楚九歌天天去畅春园等袁大人,被袁家下人奚落也是敢怒不敢言,第二天继续来,把姿态摆得极低,不仅袁家人与看热闹的百姓,认为楚九歌怕了,就是皇上也认为楚九歌怕了,只能抓住袁家这根救命稻草。
“楚九歌,这是真的要向袁家妥协吗?”皇上得知畅春园外发生的事,脸色很难看。
最近这两天袁家蹦得很欢,有不少人都因楚九歌的做派,而给袁家面子。
袁家捏住了楚九歌的命脉,北王不在京城,王家指望不上,看楚九歌的做派,她明显是怕了。
为了活命,楚九歌肯定会答应袁家的要求,说服北王庇护袁家。
“这…奴才也不知。江南良田被淹一事,人证、物证都在袁家手中,楚九歌想要脱罪,只有从袁家下手。”殿内除了叶公公再无外人,叶公公不想回答,但不得不应着头皮开口。
楚九歌此举并没有错,跟袁家谈总比跟皇上谈的好。
要是袁家收手了,不拿江南的事借题发挥,便是皇上要处置楚九歌,也找不到好罪名。反之,要是袁家不肯收手,北王或者王家让出来的利益,不能够让皇上满意,楚九歌只有死路一条。
楚九歌这个时候对袁家低头,并没有什么问题,损失也是最小的。
“袁大人…他还要求见朕吗?”袁家刁难楚九歌,给楚九歌难堪,打楚九歌的脸面,并不仅仅是为了踩楚九歌,也不是为了在接下来的谈判中,逼楚九歌退让。
袁家此举是做给皇上的看,让皇上明白,他们袁家手中握住的筹码,有多么重的份量。
皇上还要继续打压袁家,袁家不介意直接倒向北王。依楚九歌现在的处境,想必很乐意接受袁家的帮助。
“袁家主昨日求见了圣上,奴才按圣上您的吩咐,将人打发了。”叶公公知道,皇上这是松动了。
一如楚九歌希望袁家收手,不再拿江南水灾之事做文章一样,皇上绝不会让袁家收手。
楚九歌这枚棋子,不仅能拿捏北王,现在还能拿捏王家。要是没有江南水灾一事,皇上想要留下楚九歌,想要给楚九歌定罪,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如若…他还来求见朕,就让他进来。”皇上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吐也不是,吐也不是。
袁家这个时候还敢威胁他,简直是找死!
但,两害相权取其轻,和穷途末路的袁家相比,显然是对付北王和王家更重要,他不得不妥协…
第781章 落空,你们想得太美
得势便不饶人,这就是袁家。
楚九歌毫无条件、毫无原则的示弱,让袁家占据了上风,也占据了主动权。皇上松了口,愿意见袁大人,但是…
袁大人收到了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却没有进宫求见皇上,姿态摆得极高。
“大人,这么做…会不会惹得皇上不满?”袁大人端得住,袁家的幕僚却怕了,纷纷出言劝说袁大人。
“大人,那是皇上,不是楚九歌,不是咱们能晾着就晾着的,要让皇上不满了,咱们袁家怕是更艰难了。”他们最初就不同意大人晾着楚九歌。
是,楚九歌因江南的事,被他们掐住了命脉,不得不对他们妥协,但别忘了,他们袁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也要求楚九歌,求楚九歌背后的北王庇护。
他们各有所求,要是楚九歌发起狠,跟他们闹个鱼死网破,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他们袁家。
“王梓钰病了,只有楚九歌能救。皇上要扣住楚九歌,不让王家把人请走。而我的态度,决定了皇上能扣楚九歌多久,皇上不敢动我。”袁大人自信满满的道,根本听不进幕僚的劝。
王梓钰的病,就是老天爷在帮他,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大人,先前谢家与皇上对付我们,王家一直是旁观者,如若我们得罪死了王家,他们怕是…”幕僚就想不明白了,他们袁家现在已是四面楚歌,好不容易谋求到了一线生机,为何不借此事与众人交好,反倒要与众人交恶?
难道,真要把所有人都得罪了,才好吗?
“便是得罪了又如何?王家作为世家之首,在我袁家出事后,我第一时间求到他们面前,他们是怎么做的?他们能冷血的拒绝帮助我,我为什么要为他们王家考虑?当初王家不肯施援手,现在就别怪我不客气。”袁大人话里话外都透着对王家的不满,他把袁家的衰落,全归结于王家的不肯帮忙。
要是王家肯倾全族之力帮他,他们袁家何至于被人欺负至此。
这一切,都是王家的错。
“大人,王家…”幕僚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王、袁二家虽是姻亲,但各有各的利益,王家帮忙是情谊,不帮也是本分。
“好了,不必再说了。现在我们占据了上风,不管是皇上还是楚九歌那里,都得按我的意思办,这个时候不拿出高姿态,何时才能摆出高姿态?”袁大人志得意满,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劝:“明日,待到楚九歌跪下,让皇上看到楚九歌的慌乱,看到楚九歌对我们手中证据的在意,我们就有更多的筹码,更足的资本去跟皇上谈。”
幕僚无奈,轻叹了口气。有不死心的,继续劝说:“大人,万一明天楚九歌不肯跪呢?我们要怎么办?”
“你们不了解楚九歌,她看似强硬,实则是个胆小怕死,又懦弱无能的,而且她也不是第一次跪了,有一就有二。”要是没有一点把握,他怎么敢叫楚九歌当众跪下。
“不是第一次跪?楚九歌还跪过?”幕僚们一脸震惊的看着袁大人。
袁大人高深莫测的笑道:“当初,她想打听萧景安的事,云华要她当着一众贵女的面跪下求她,所有人都认为楚九歌不会跪,结果楚九歌跪了。毫无尊严、毫无傲骨的跪了下去求云华。当初,她能为一个人男人当众跪下,今天为了自己的小命,她怎么可能会不跪?”
一回生二回熟,为了一个男人,楚九歌可以不要脸的跪下云。为了活命,楚九歌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除了给他跪下、求他,还能做什么?
要知道,北王现在可不在京城,就算有老丞相那一批人在,在铁证面前,他们也帮不了楚九歌。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我还当她多么傲骨不凡,原来都是装出来的,如此我就安心了。”袁家的幕僚对楚九歌不算熟悉,只查了她最近的事。先前就担心,依楚九歌的傲气,被他们晾在畅春园,会对他们不满,会拒绝谈判,会摆出高姿态,不想…
楚九歌只是表面强势,内里仍旧怕死得很,明知他们故意戏耍她,还是懦弱的、不要脸的,每天去畅春园等。
果然是滥泥扶不上墙,凭白坠了死去的楚大人的威名。
袁家人自认稳操胜券,只等着楚九歌在袁家大门口跪下来,好拿此事做筹码进宫跟皇上谈。不想…
第二日,袁家做足了准备,做足了宣传,引来无数人看热闹,只等楚九歌来袁家下跪求饶,结果时辰到了,却不见楚九歌的影子。
“怎么回事?”袁大人与袁家一众族老,还有王家主、谢家主和萧家族老,齐齐坐在大厅,只等楚九歌到来,结果时辰早就过来了,却迟迟不见人影。
有按捺不住的人出言寻问,袁大人怔了一下,随即笑道:“小姑娘家脸皮薄,无事,我让人去催一下。等会让她进来,给各位磕头道歉。”
袁大人自信满满,俨然把楚九歌当成他们袁家养的一条狗,可以随意摆弄。
众人听罢,暗暗叹了口气,却什么也没有说…
他们不是楚九歌,不知道楚九歌怎么想的,这个时候帮楚九歌说了话,回头楚九歌真在外面跪下了,真进来给他们磕头道歉了,他们岂不是被打脸了?
事关性命,他们不敢乱为楚九歌作主。
袁大人扫了众人一眼,满意了,笑语盈盈的招来下人,让下人去外面打听情况。
不想,出去打听情况的下人刚走两步,袁家的管家就脸色惨白,一脸惊慌的跑了进来:“大人,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袁大人心中咯噔一停,猛地站了起来。
“楚,楚九歌去大理寺,状告大人与江湖匪寇勾结,假造身份,制造天灾,诬陷忠良。此事惊动了圣上,圣上命三司会审。”管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憋着一口气说完。
他的话一落下,袁家大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齐齐看向袁大人,见袁大人一脸怒容,似不敢相信,众人摇了摇头…
袁家行事如同小人,得势便张狂,半点胸襟也没有。他们早就说了,袁家这般逼迫楚九歌,真要把人逼狠了,逼得楚九歌鱼死网破,袁家也讨不到好。
这不,楚九歌就翻脸了…
第782章 沈卿,她的男人缘
昨夜,在袁家上下得意狂欢之际,黎英找到老丞相,拿出北王的书信,请老丞相帮忙疏通衙门,好让她顺利告官。
今日一早,收到回复的楚九歌,便带着提前写好的状纸,和黎英这段时间收集到的证据,来到大理寺状告袁大人。
大理寺卿正是老丞相的学生,有这层关系在,大理寺卿自然不会压楚九歌的案子。
一大早,宫门还没有开,大理寺卿就带着楚九歌提交的证据与状纸,进宫求见皇上,请皇上定夺。
“楚九歌的脸好了?”皇上扫了大理寺卿呈上来的文书一眼,便将它放在一旁,没有再管。
他果然小看楚九歌了,这种情况下,她居然也能翻盘。
最主要的是,她明明已有对策了,还能在袁家面前示弱,还能忍得住袁家的污辱,让袁家放松警惕…
“臣看她的脸…没有问题。”大理寺卿顿了一下,才道。
“倒是个有本事的。”袁家把人证、物证都做全了,楚九歌还能翻案,着实是有本事。
先前的种种退让,想来是为了麻痹袁家。
楚九歌连他都骗过去了,袁家这次栽得不冤。
大理寺卿总感觉自己知道太多了,连忙低头,把事情转到正题上:“陛下,这案子…”
“按规矩审。”皇上合上眼,掩去所有的情绪。
“臣领旨。”有皇上这话,大理寺卿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退下吧。”皇上面露倦色,抬抬手把大理寺挥退后,便闭眼靠在龙椅上。
大殿内静悄悄的,站在皇上身侧的叶公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皇上。
许久后,叶公公听到皇上说:“把西凤的国书拿来。”
叶公公一怔,连忙将装在乌木匣子里的书信取了出来,恭敬的递给皇上。
皇上打开国书,没有看西凤的国书,而是将夹在国书里的私信打开。
敢在国书里夹私信,除了西凤的皇帝就只有太子了。皇上手中的这封私信,就是西凤太子写给他的。
第一眼看到信上的字,皇上怔住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再次打开,看到信上熟悉的字,皇上还是恍惚了一下。
世事难料!
谁也没有想到,一介寒门子弟,居然有那样的身世,居然有一天,能拥有与他平等对话的资格。
沈卿,当年他看上的寒门学子,本想把他扶起来对抗世家,不想被杨妃的妹妹看上了。
不过,沈卿是个争气的,哪怕娶了杨妃的妹妹,依旧步步高升,在寒门出身的官员中颇有威信。
本以为,这人会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刀,不想他竟是有大机缘。
西凤的太子,还被楚九歌所救,欠楚九歌一条命。
不知该说沈卿命好,还是楚九歌命好。
每次他想弄死楚九歌的时候,就会有人站出来帮楚九歌。
谢玄、王梓钰、北王,现在又是沈卿。
皇上将沈卿写给他的私信仔细、反复看了数十遍才放下。
沈卿用了一个他拒绝不了的消息,换楚九歌一条命。
沈卿在信上说,杨妃当年生的六皇子没有死,他用六皇子的下落,交换楚九歌的命。
他命不久矣,北王不回京,没有办法为他续命,大皇子平王废了,武王的命他舍不得,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没有办法让后妃生皇子,沈卿拿出来的条件,他无法拒绝。
收拾北王很重要,收拾王家也很重要,但这些都没有他的命重要。
“江南的事…今年不行还没有明年,朕到要看看,明年你怎么躲得开。”皇上看完信,幽幽的开口,声音阴冷的如同屋外的冰雪,让人不寒而栗。
叶公公站在皇上身后,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叶公公大着胆子,悄悄地看了皇上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
他总觉得,皇上看了西凤递来的国书后,整个人比以往更可怕了。
“去,把国师请来。”不等叶公公多想,皇上的命令就下来了。
叶公公连忙打起精神,不敢再胡思乱想。
国师很快就来了,皇上挥退了所有人,包括他最信任的叶公公,而后与国师在殿下商谈了大半个时辰。
没有人知道皇上与国师谈了什么,只知国师从殿内出来时,脚步轻盈,看上去心情极好。
看着国师离去的身影,叶公公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坠地,黑压压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
快过年了,这天却是越来越阴冷,给人一种不详的感觉。

皇上发了话,大理寺卿就没有顾忌,一出宫就命官差去袁家,把袁大人“请”到大理寺。
江南那群百姓状告楚九歌治水不利,致使大水淹良田的案子,也是大理寺在审理。现在两案并一案,大理寺卿审起来也不难。
袁大人自以为稳操胜券,在袁家等楚九歌上门下跪求他,不想楚九歌没有等到,竟等到了大理寺的召唤。
问清事情原委后,袁大人不屑的冷哼一声:“不见棺材不掉泪,本官就去大理寺,看看她楚九歌手上有什么证据,居然敢诬告朝廷命官。”
袁大人根本不相信,楚九歌手上有证据能翻案,能反过来告她。向王家族老、谢家主和萧家族老告了一声罪,就随同官差去了大理寺。
“袁大人有事不必管我们,我们也该走了。”和袁大人自信满满不同,被袁大人请来的族老们,可没有袁大人那么自信满满。
他们承认,他们也看不起楚九歌,不认为楚九歌一个女人有能力翻盘,但别忘了楚九歌背后的北王。
北王敢让楚九歌孤身回京,就表示不惧袁家的陷害。
至于江南水灾的事…
说实话,他们心理都明白,什么人证、物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的态度。
只要皇上说江南没有发水灾,便是大水把整个江南淹了,江南也没有发水灾。
北王敢让楚九歌回京,必是有把握能说服皇上。
袁家,这次栽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旁人看得清,深处在局中的袁大人,却始终认为他掐住了楚九歌的命脉,认为楚九歌就是他女儿口中,那个为了萧景安能丢下骄傲、丢下尊严的懦弱姑娘。
以至于他忘了,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就是栽在楚九歌的手里!
第783章 身份,证明你是你
袁大人随同官差来到大理寺,就看到楚九歌坐在大堂,手捧茶杯,一派悠闲姿意,眉眼间没有半丝郁色与不安。看到他进来,还朝他笑了笑,毫无芥蒂,好似先前被袁家冷落,被袁家羞辱的人,不是她一样。
袁大人脚步一顿,看着楚九歌,不由得皱眉…
事情不对劲,似乎脱离了掌控。
“袁大人。”大理寺卿打断了袁大人的思绪,袁大人连忙收敛情绪,朝大理寺卿行个礼:“秦大人,失礼了。”
“袁大人客气了,请坐。”袁家主虽被皇上冷落,职务被革,但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大理寺卿秦大人根本不敢受袁大人的礼,避了一下,便请袁家主坐下。
不知是有意还是什么,袁大人在楚九歌对面坐了下来,一双眼看着楚九歌,眼中尽是阴毒与狠厉。
见楚九歌半点不惧,竟然还对着他笑,袁大人顿时怒了:“楚九歌,与我袁家为敌,无疑是蜉蝣撼树。袁家传承数百年,不是你一个孤女能抗衡的。”
一介孤女屡次坏他好事,现在竟然敢嘲弄他,简直是找死。
“蜉蝣撼树?袁大人太高看袁家了,也太小看我了。”楚九歌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双手交叠,随意放在膝盖上,从容而自信。
不管袁家是不是大树,她只知道走到这一步,袁家输定了。
输在自以为是,输在狂妄自大上。
袁家自以为明了圣心 揣摩到了圣意,想做皇上手中的刀砍向北王,却忘了圣心易变,却忘了皇上从来不缺刀。
皇上确实想利用江南水灾的事,对付北王、迁制王家,但在性命面前,这些都得排在后面。
袁家主不仅在她这里失算了,在皇上那里也失算了。
“大言不惭,区区一个孤女也敢在我面前放大话。我袁家为国为民分忧的时候,你们楚家还不知在哪里。”袁家主高冷的哼了一声,衣袖一甩,转而对大理寺卿秦大人道:“秦大人,这大理寺卿的椅子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什么人都能在大理寺坐下。”
袁大人说话时,特意看了楚九歌一眼,摆明是在指楚九歌不够格。
被人当众打脸,又不用再示弱,楚九歌自然不会继续怂。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袁大人:“大理寺卿的椅子,北王妃不能坐吗?”
“北王妃?你?”袁大人嘲讽出声,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他想起来了,北王那个混世魔王,不按理出牌的家伙在衙门登记了婚书,楚九歌与北王在律法上确实是夫妻。
“我还活着,除了我,谁还有资格自称北王妃?袁大人的官职被革了,见了我这超品王妃,是不是要见礼?”楚九歌冷冷地看着袁大人,带着三分轻蔑、七分不屑。
“你,你…”袁大人气得快要吐血,指着楚九歌,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一句话。
“世家的教养,就是拿手指着人,袁大人真是好教养。”楚九歌嘲讽了一声,不给袁大人辩驳的机会,扭头对秦大人道:“秦大人,审案吧。”
王梓钰还等着她去医治,她真没有时间浪费在公堂上。
“下官这就开始审案。”秦大人暗叹一声倒霉。
一个超品的北王妃,一个曾为宰相的世家之主。就算这两人都不被帝王所喜,但也不是他一个三品小官能得罪的。
幸亏皇上表明了态度,任由这两人斗法,不然他真是不知要如何是好。
“咳咳…”大理寺卿轻叫咳一声,问道:“袁大人,数月前进京状告楚…北王妃治水不利,致使水淹良田的人,与你是什么关系?”
“他们都是我袁家庄子上的佃农。”袁大人一脸不耐烦的道。
“他们是江南本地人,还是外地人?”秦大人又问。
“当然是本地人。”袁大人更不耐烦了,不等秦大人再问,就不快的道:“这种问题还需要本官亲至?”
“袁大人,这是审案的流程,该问的下官都要问清楚,袁大人能回答的都要回答,并且要为你的回答负责。”秦大人并不受袁大人影响,一脸严肃的道。
袁大人虽有不快,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故作姿态的哼一声,将此事带过。
“那些佃农,是袁家新增的佃农,还是世代都为袁家的佃农?”秦大人继续问道,都是一些很简单的问题,但秦大人却不厌其烦,问得十分仔细,袁大人虽有不快,但还是耐着性子一一回答。
一连问了十几个问题,秦大人突然问道:“袁大人,你如何证明,那些佃农世代为袁家的佃家?”
“这有什么要证明的?他们是不是我袁家的佃农,我袁家还不清楚吗?”袁大人不以为然的道。
秦大人没人追问,只继续道:“袁大人,你如何证明,他们都是小安山的人?”小安山就是江南去年唯一受灾的小山村,那个村子大半的田都在袁家手里。
“他们本身就是小安山的人,要如何证明?”袁大人察觉到秦大人的问题不对,当下冷笑。
秦大人只当没有听道,一脸严肃的道:“也就是说,袁大人你没有办法证明,他们是袁家佃农,也没有办法证明他们是小安山的人?”
“谁说本官无法证明!他们就是小安山的人,本官能为他们背书。”袁大人这才察觉,他好像掉进了秦大人的陷阱,当即脸色一沉,怒喝。
“袁大人,审案是要看证据的,光凭你嘴上说是无用的。”秦大人半点不受袁大人的怒火影响,他不温不火的道:“袁大人,你说那些状告北王妃的男人,是你袁家的佃农,是小安山的人,结果你却无法证明他们的身份,这就没有办法告了。”
“他们有路引!路引足已证明他们的身份。如若事先没有核实身份,你们大理寺会接状纸吗?秦大人,假公济私可是大罪,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袁大人冷静下来,却又想不明白了?
秦大人,一再要他确认那几个佃农的身份,到底是何用意?
第784章 没脸,玩一笔大的
那几个佃农的身份很容易查,秦大人要偏帮楚九歌,拿那几个人的身份说事,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而很快,袁大人就明白,秦大人为何拿那几个佃农的身份说事了。
秦大人说:“袁大人,小安县衙发生了一起火灾,所有的文书、身份证明全部被烧了,没有人能证明他们拿到的路引就是他们的。北王妃状告袁大人你指使仆人,捏造身份、假造证据诬告她。”
“你,你说什么?小安县衙发了火灾,文书全部被烧毁?”袁大人猛地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大喊。
楚九歌她怎么敢?
像是嫌给袁大人的打击还不够一般,秦大人又道:“是的,衙门文书被毁。官差为了进一步证实那些人的身份,派人去小安山查问。小安山的里长说,他们村子里的村民没有外出。对了,袁大人,小安山的良田是被水淹了不错,但村民说他们并没有受水灾,田地里的水是他们引进去的,目的是为了在稻田里养鱼。还说,他们每年都是如此做的,在田地里养鱼,此法不仅能让稻谷增产,还能将鱼养肥,一举两得。”
“小安山的村民都在?一个不少?”袁大人飞快的,从秦大人的话中抽出重点。
这怎么可能?
他虽然是陷害楚九歌,但人证、物证都是“真”的,查不到一点毛病。
那些进京来告楚九歌的佃农,就是小安山的人。小安山的村民都在村子里,那些人是什么?是鬼吗?
“是的。村中一共六十七户人家,三百二十一口人,大人小孩老人都在,一个不缺。”秦大人肯定的道。
“不!不!这不可能!”袁大人不敢置信的连连后退,他猛地扭头,瞪向楚九歌:“楚九歌,你,你…是你捣的鬼?”
楚九歌一脸无辜的道:“袁大人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听明白。”
就是她捣的鬼又怎么样?
袁家有本事找证据告她呀?
皇上已经放手了,她倒要看看,就凭一个袁家,怎么用江南水灾算计她。
“烧毁衙门,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换掉,你怎么敢?楚九歌,你这是犯法!”袁大人怒不可遏,一张脸涨得通红。
只瞬间,袁大人就猜到了楚九歌做了什么。
烧毁衙门不难,把整个村子里的人移走,重新换一批人来,这对旁人来说很难,但对北王来说一点也不难。
难怪,难怪楚九歌敢进京,原来她早有准备。
“哼…袁大人,你说我犯法,证据呢?”就许你袁家制造假水灾诬陷她,就不许她毁掉证据?
楚九歌哼了一声,没有搭理袁大人。
“袁大人,江南的事已经查出来了,衙门被烧是江湖人的报复,与北王妃无关。至于村子里的村民,人家世世代代生活在小安山,袁大你这话…本官不认同。”江湖上那些人,帮谁都有可能,绝不可能帮楚九歌。
因为,楚九歌是北王妃,是他们的死敌。
“江湖人所为?不可能!一定是楚九歌,她把证据毁了!”袁大人根本不信秦大人的话,秦大人也不生气,好言道:“袁大人不信可以派人去查。不过,现在说这些都不重要,袁大人…你要怎么证明,那些状告楚姑娘的人是小安山的人?他们是那些良田的佃农?如若你无法证明,这便真是诬告了。”
“你们…你这是假公济私。人证、物证俱在的案子,你也敢帮楚九歌翻案,你就不怕…你的仕途毁于一旦吗?”袁大人气得要吐血,朝秦大人怒吼。
明明,他都做好了局,不管是人证还是物证都在,楚九歌怎么可能翻盘?
一个村子!
楚九歌居然把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换了,太狠了!
“袁大人…本官尊你是袁家主才叫你一句袁大人,你的官职已被皇上革除,你现在不过是平头百姓。你诬陷朝廷命官,本官可以拿你治罪。”秦大人当即变脸,不复先前的温和与客气:“袁大人,你说过要为那些被告的身分负责。现在,他们的身份有问题,你要怎么负责?”
是,秦大人确实挖了坑给袁大人跳,但这事真不能怪他。算人者人恒算之,如若不是袁大人算计楚九歌在先,也不会被楚九歌算计。
楚九歌大手笔的,把整个江南上下都摆平了,别说皇上已松口,不再拿江南的事针对楚九歌,就是皇上没有松口,就凭现有的证据,袁家也奈何不了楚九歌。
袁家没有办法证明,那些被告是小安山的人、是受了灾的佃农,而袁家所说的受灾实证,也被楚九歌以稻田养鱼法攻破了。
稻田养鱼法有没有效果,他现在还不知,但他从楚九歌递交来的证据中,得知古书里确实有此记载,小安山的人用此法并没有错,也不是天方夜谭。
“你,你…”袁大人被问得哑口无言,根本不知如何回答。
那些佃农的身分没有问题,但现在…他却证明不了他们是他们,这简直是好笑。
“袁大人,如若你拿不出证据,本官只能定案,将案情呈于御前,请皇上定夺。”没有文书身份证明,没有乡村的指认,谁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秦大人一点也不怕袁家翻案,见袁大人半天说不出话来,便让师爷将袁大人所写的口供拿上来:“袁大人,你看看…如是没有问题,还请画押。”
“我画个屁,你们这是联手诬陷我。”盛怒之下的袁大人,飙了一句脏话,愤怒的将口供撒毁。
“楚九歌,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袁大人将手中的碎纸片,狠狠掷向楚九歌,大步离去。
“输不起。”楚九歌抬手挡了一下,将碎纸打向袁大人。
秦大人看了一眼淡定的楚九歌,暗暗提醒自己,以后离楚九歌远一点。
要换作他是袁大人,他也输不起。
楚九歌这一招太狠了!
任谁也想不到,楚九歌会直接将整个小安山的人换了,这简直是…太可怕。
他们浸淫官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事情还能这么办。
太不讲规矩了!
但不知为何,就觉得很爽!
袁家这是害人不成终害己,事情传出去,袁家的脸,怕是没了…
第785章 幼稚,谢三岁
江南良田遭受天灾一案,袁家人谋划了大半年,自然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袁大人回去后,立刻命人去江南查消息。
他就不信,短短数天,楚九歌能把事情办得那么漂亮。
他花了大半年的时间布局,先前一直让人盯着江南的事,他可以肯定北王先前没有任何动作。直到前几天楚九歌示弱,他才放松警惕,北王真要动手,也就是在那几天。
短短几天,就算北王能把事情办成,也不可能办得毫无疏漏。他只要找到了疏漏之处,就能要了楚九歌的命。
袁家被皇上打压一番后,势力大不如前,手上能用的人越来越少,但江南良田遭受天灾一事,是袁家翻身的唯一机会,为了抓住这个机会,袁大人将手中所有可用的人,全部派往江南。
此事,只许成不许败!
不仅仅是袁家,皇上也在第一时间,派人前去江南探查事情经过。
江南的消息,他事先并没有收到!
大理寺卿提交上来的证据,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也正因为看到了那些证据,皇上才决定卖沈卿,现在的西凤太子一个面子,放过楚九歌。
他也不想轻易放过楚九歌,但…
小安山县衙被烧,小安山村民俱在…楚九歌在袁家不知的情况下,已成功翻盘,占据了主动权。
现在,袁家别说拿江南的事,威胁楚九歌,让楚九歌服软低头,楚九歌不拿此事弄死袁家,就已经是万幸了。
江南良田遭受天灾一案,因皇上的私心,在民间并没有传开,知晓此案的人非富即贵,这些人自有一套探听消息的本事。
袁大人前脚从大理寺出来,后脚那些贵人就知晓了事情始末。
“好好好!难怪能引得北王动心,让北王不顾一切承认她的身份。楚九歌不愧为是他们二人的孩子,这份急智,常人难及也!”老丞相虽然帮了楚九歌,但并不知事情始末,他也是在大理寺卿审完袁大人后,才知楚九歌在江南做了什么,顿时拍桌叫好。
旁人不知,他却是很清楚,江南那地方被四大世家把持着,北王的势力根本涉透不进去。要不然,北王也不会让袁家做出假的天灾,且事后半点不知。
北王的势力不在江南,自然也就没有办法破江南的局,显而易见的,破此局的人就是楚九歌自己。
“楚九歌…我们倒是小看她了。”王家主得知消息后,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先前,楚九歌被袁家冷落、羞辱,他还在想,要怎么做才能让楚九歌欠他们王家一份大人情,日后甘愿为王家所用,结果…
人家根本不需要他们王家。
“楚九歌身陷危难,被袁家奚落嘲讽之际,我们没有出手相帮,也不曾为她说一句话,现在…我们王家有求于她,她会出手吗?”王家主想到至今还昏迷不醒,完全靠大夫拿药吊着命的王梓钰,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的儿子,还有救吗?
萧家主一直关注着楚九歌的动静,得知楚九歌没有淹袁家的良田,也成功翻了案,顿时眼睛都瞪直了:“这不可能…皇上会让她轻易的脱身?是北王私下与皇上做了什么交易吗?”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萧家主比任何人都清楚,江南良田遭受天灾案,明面上看是袁家与楚九歌斗法,实际上是皇上与北王斗法。
皇上一直想以此为突破口,好制服北王,怎么可能会轻易松口?
萧家主想不明白,独自在书房想了一整天,也想不明白,皇上怎么可能会松口放过楚九歌?
除去萧家外,余下那些没有掺和,从头到尾都在观望的人,心中的猜测与萧家主差不多。
这种案子怎么判,证据重要,但也不重要。怎么判,偏向谁,全靠暗处的斗法。
显然,这一局北王又赢了,让皇上高高拿起,却不得不轻轻放下。
远在北域的北王,也在第一时间收到暗卫的飞鸽传书…
看到暗卫报来的消息,北王不由得笑了:“遇到一个不按常矩出牌的女人,算袁家倒霉。”
六皇子的消息,是北王给沈卿的。有这个消息,他有七成的把握,皇上不会动楚九歌,余下三成就要看沈卿和王梓钰出力了。
但没有想到,不等沈卿与王梓钰出手,楚九歌自己就把事情办好了。
楚九歌在江南小安山的手笔,北王还真不知。
看到暗卫说,楚九歌曾对萧景安提议,赶在新年前一天,把袁家所有的良田都淹了,北王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小安山的事他没有出力,淹田这种事他还真能办到。
“来人!”连一秒也没有多想,北王招来暗卫:“给黑雾森林传个消息,本王要见谢玄。”
世家的事交由世家来处理,他的人手够,但短时间内要查出,袁家有多少良田着实不好办,这事…
还得麻烦谢玄。
次日,子夜时分,谢玄踏着月色,脚踩积雪,如约而至。听到北王要他帮忙,去淹袁家良田,谢玄嘴角微抽:“北王,你不是孩子,能不能别这么幼稚?这种报复手法,我三岁的时候就不用了。”
花费大量人力、物力,甚至不惜暴露埋在袁家的探子,就为了把袁家的田地给淹,北王还能更无聊一点吗?
他真不知北王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才会想出这么费时、费力却不讨好的报复方法。
“这是九歌的要求。”北王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左手拇指漫不经心的,摩挲着右手拇指上的了指环,只等着谢玄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