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意儿,要是再度染上,再戒就更难了。
“呃…就是有一点不舒服。”亲卫没想到楚九歌反应这么大,心中有愧,不敢说实话的他们,只能低下头,无声的告诉楚九歌,他们家王爷就是想楚姑娘了。
当然,这话不是王爷说的,他们也不敢说出来。但他们相信,楚姑娘这么聪明,一定懂他们的意思。
“呵…”楚九歌一看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顿时就笑了:“看样子是闲病了。让你们王爷先饿三天,只喝米油,旁的什么都不要碰。之后,顿顿虽稀粥,数得清米粒的那种,半个月后,我保管你们王爷不生病。”就算是生病了,也没有力气派人来寻她开心。
楚九歌半点没有给北王面子,当着一众伤兵和医僮的面,一口气不带喘的把方子说完,转身就去找吃的了,连个眼神也没有给亲兵…
楚九歌走后,伤兵营有片刻的死寂,之后是哄堂大笑,直到亲兵没好气的警告众人,想想北王的脾气,这些人才不敢笑了。
明面上不敢笑,私底下还是有人拿这事开玩笑,谁要是闲得慌,爱找事,就会有人拿楚九歌这个“方子”怼他。
这一次,军医说出这个方子,虽有几分开玩笑的成分,但…
军医是认真的!
之后三天,他们给袁鸿袁大人的饭食,就只有米油,连一粒米都没有的米油。不过,他们很厚道,米油管够。
袁鸿自是不满,但他带来的禁卫全都不见了,偌大的伤兵营,只有他一个人是京城的。医僮给他端来米油,他若不喝就什么也别想吃。
饿了一天的袁鸿,连喊饿的力气都没有,还是医僮给他灌了一碗米油,才有力气哼哼。
之后几天,袁鸿都是这个待遇,除了米油就只有稀的能照清人的稀粥。
袁鸿发誓,他打从出生起,就没有这么饿过。
躺在伤兵营,听着那群北域军有事没事奚落他两句,袁鸿气得快要疯了,却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更让他愤怒的事,他喝了大半个月的米粥,虽然瘦了一圈,但看着气色却更好了。
他让丹医诊治了一番,说他先前那些气短、体虚的毛病,都有所好转。
这简直没有天理,害他想找北王麻烦都找不到。
他也没有机会找。
袁鸿在伤兵营呆了半个月,就被医僮喂了一顿饱饭,送了出去。
理由自然是,病好了。
病好了,也就没有必要在他们军营中留下来了,熬了半个月的袁鸿,刚从伤兵营出来,就被北域的士兵丢回了襄城,与他一同被丢回襄城的,还有他带来的禁卫。
袁鸿本以为,他终于可以吃顿好的,不想…
偌大的襄城空无一物,连个人影都没有,阴气森森的,像是一座鬼城。
“北王这是什么意思?”勉强吃了一顿饱饭袁鸿,走进襄城,差点没有被吓死。
幸亏此时不是晚上,不然他还要以为,自己进了鬼城。
“北王的亲兵说,楚姑娘早就已经回京了。另外,北域没有粮食招待我们,他们忙着打仗,军中全是军事机密,外人在不方便,就把我们赶出来了。”禁卫这半个月倒是吃的好,喝的好,但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恨不得能跟袁鸿对换。
好歹,袁鸿还能睡个安稳觉,他们连个安稳觉都不敢睡。
北域那群疯子,白天训练,晚上训练,那一身腱子肉,那图手劈石头的狠劲,那一枪扎进腰粗大树的力道…
真是想想都害怕!
他们这小胳膊小腿的,指不定,还挡不住对方一击。
他们每日心慌慌的,吃得再好也不顶用,半个月过去,他们都瘦了一圈了。
“楚九歌早就回京了?这怎么可能…皇上召她问罪,她怎么敢什么都不准备就回京?北王这是半点不在乎她的生死?”北王对楚九歌的在意,执意娶她为妃,都是假的?
楚九歌可是救过北王命的,北王什么也不做,就不怕天下人看不起他吗?
第764章 不信,三十年河西
不管北域军内里有没有矛盾,对外,北域军都如同铁板一块。除非北王开口,不然,没有人能从北域军口中,打听到任何消息。
楚九歌离开北域大半个月,却半点消息没有传出去。直到北王亲口说出来,众人才知道她早已回京城了。
“楚九歌回京城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南凉太子最先收到消息,顿时气得不行。
北王有多重视楚九歌他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北王一定在乎楚九歌。
多少年了,好不容易逮到了北王的软肋,人却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溜走了,他们却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简直是…让人吐血。
南凉的探子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北域上下出了名的团结,北域的人出了名的难收买,他们什么时候查到过北域的消息?
近十多年,北域那地方寸草不生,一个孩子也生不出来,北域那群人都没有离开北王,都没有被他们收买,怎么可能突然就被他们收买了。
“立刻派人去查,孤要知道楚九歌现在在哪里?之前派去处理那些人的人呢?他们要是还在东林境内,就让他们出手,把楚九歌带回来了。记住,孤要活的。”南凉太子愤怒过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果断的下达命令。
先前,他派了一批人进东林,原是打算帮助巫族。后来在北王的“威胁”下,不得不亲手结果那些人。
这笔账,他一直都记着,等着跟北王算。
“是,殿下。”南凉的探子松了口气,半刻也不敢怠慢,弓身退下去执行南凉太子的命令。
很快,南凉在东林境内的探子就开始活跃起来,不断的寻找楚九歌的痕迹。
不仅仅是南凉太子,北林人亦收到了摄政长公主的命令。和南凉太子想要活捉楚九歌,威胁北王不同,北林摄政长公主她要杀了楚九歌。
原先,楚九歌只是北王的未婚妻,摄政长公主就要取她性命。现在,得知楚九歌是北王唯一承认的王妃,且是北王律法上的王妃,不管北王在不在意楚九歌,她都要杀了楚九歌。
她要北王尝一尝,失去另一半的滋味。
南凉的探子,北林的杀手几乎同一时间行动,西凤还是和以往一样隔岸观火,没有掺和的意思。
他们现在也不用掺和,他们的太子殿下即将出使东林,与东林商谈和谈一事。没有意外,他们西凤会是第一个退兵的。
他们与北王之间从来都是利益之争,着实没有必要弄得你死我活的,难看。
各方人马齐动,倒是皇上的人手晚了一步。
不是皇上的消息不灵通,而是皇上压根就不信,楚九歌早早离开北域返京了。
楚九歌又不傻,明知回京没有活路,还往京城跑?
直到皇上收到消息,得知楚九歌与黎英在京城附近出现了,才相信楚九歌真的回京城了,算算时间确实比他的圣旨早了半个月出发。
“楚九歌她疯了吗?”为了北王,独自回京冒险?
楚九歌对北王的感情,就那么深?深到可以为北王去死?
皇上的问题没人能回答,大殿有那么一刻的死寂,叶公公暗暗叹了口气,悄声上前,小心翼翼的道:“陛下,据小的所知…二公子许久不曾外出,你说楚姑娘是不是为了二公子回来的?”
“王二?他又病了?”皇上眉毛一挑,不以为意的问道。
王二不想进宫,隔三差五就说“病”了,他那个身体,皇上就算明知他没有问题,也不可能勉强他。
“二公子近两个月不曾外出,先前咱们去王家取书,二公子也不曾出面。外面有流言,说二公子又无法动弹了。”这个流言传了许久,叶公公也不敢肯定真假,故而先前并不敢说。
“楚九歌是为了王二回来的?”皇上沉思了一下,很快就否定了:“这就更说不通了,楚九歌不可能嫁入王家。”
楚九歌已是北王名正言顺的王妃,王家不可能冒着得罪北王的威胁,去娶前北王妃。
楚九歌从王家拿不到利益,又怎么会为王梓钰冒险回京?
“这个…”叶公公一脸为难,他很想告诉皇上,少年人的情情爱爱谁懂呢?
指不定楚九歌就是为了王二公子回来的,但看皇上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又默默地闭嘴了。
在皇上身边服侍多年,他很清楚…
皇上自诩情圣,对心爱的人一往情深。但并不相信,这世间还有第二个人,能做到他这般。
皇上自认自己是特别的,是独一无二的。
皇上也没有为难叶公公,淡漠的下令:“让人睁紧她,别在城外出事。”楚九歌死了,价值就不大了。
“卑职领命。”皇家秘探收到皇上的命令,松了口气。
不是弄死楚九歌,他就不怕跟北王的人对上了。
此时已是寒冬,京城已经下了数场大雪,积雪又小腿那么深,只要有人出现,立刻就会被人发现。然,北林、南凉和皇上的人,在京城附近搜寻了数日,却仍旧没有发现楚九歌的踪迹。
楚九歌也知越是接近京城越是危险,与黎英一路躲藏,至今还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踪迹,不想却在他们准备下山的时候,遇到了暗枭。
“楚九歌,我终于找到了你!”暗枭看到楚九歌,眼泪差点出来了,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积雪,跌跌撞撞的冲向楚九歌…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欢喜楚九歌的出现。
“楚九歌,快…快跟我去救人。”暗枭一身衣服破烂不堪,在寒冷的冬季,暗枭身上却带着一股馊味,也不知他多久没有梳洗了。
不过,楚九歌就只闻到了一下,那股味道就消失了。
当然不是暗枭知趣,而是他刚一靠近楚九歌,就被黎英一脚踹了出去。
把人踹飞后,黎英反手就抽出剑,指向暗枭:“你是何人?”
“认识的。”楚九歌初时没有认出暗枭,听到声音只觉得耳熟,这会暗枭在雪地打了个滚,把脸上的污脏蹭干净了,楚九歌才认出了他。
“枭少主,你怎么这样了?”暗风楼的枭少主,那个出来暗杀她,还带着保镖的少年,怎么落得比乞丐还不如?
他的哥哥暗麟呢?
没保护他吗?
第765章 挑战,遇见你就是奇迹
暗麟不是没有保护他,而是暗麟出事了。
没了黎英的剑阻挡,暗枭也顾不得颜面不颜面,在雪地里爬了两步,爬到楚九歌面前,拽住楚九歌的衣摆,泣不成声的哀求道:“楚九歌,我哥他…他快要死了,我求你,求你救救他。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求求你,救救我哥。”
“做牛做马?枭少主您这话严重了,我当不起。”此时的暗枭很可怜,但楚九歌还是很想将暗枭一脚踹开。
暗枭这人被人宠着长大,身边的人都让着他,护着他,以至于养成他自私自我的性格。
需要帮助的时候,许诺一个接一个,但当目的达成了,转身就毁约。
当时,暗枭身中魔毒,明明答应了北王。只要她去除了他身上的魔毒,就会与暗麟一起留下来保护她,结果暗麟与暗枭是怎么做的?
她去除了暗枭身上的魔毒,这对兄弟在她最需要保护的时候,独自跑了。
这事暗枭与暗麟虽然做得不地道,但也有北王趁火打劫的原因在,她可以不跟他们计较,但剑客的事楚九歌忘不掉。
那个孤独的,把自己封闭了,让自己看不见的剑客,永远的被他自己禁锢在那座岛上。
虽说大人造的孽与孩子无关,暗枭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但是…
楚九歌做不到这么理智。
剑客是北王唯一的朋友,在她心里剑客是自己人。
剑客悲惨的童年,与暗枭幸福的童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样的直接,那样的刺目。
剑客又独又怪的性格,与暗枭的爽朗阳光,亦成了直接而刺目的对比。
从某种程度上讲,暗枭的幸福是建立在剑客的悲惨人生下。
楚九歌看着趴在地上,苦苦哀求她的暗枭,心中没有任何触动…
她对暗枭无法心软。
“楚九歌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哥。我求你了,我知道是我和我哥做得不对,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只要你救我哥,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要杀要剐都任你。”暗枭知道他们兄弟做事不地道,楚九歌不肯救他哥是正常的,但是…
那是他哥呀,他唯一的亲人,楚九歌是唯一能救他的人,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想放弃。
“要杀我剐都任我?好,记住你这句话。”楚九歌同意了,因为暗枭这句话。
她想,剑客一定很乐意把暗枭杀了或者剐了,回头她就让北王把暗枭送到岛上去,把他交给剑客处理。
她不知道这么做,能不能消除剑客心中的阴影,但至少能让剑客开心一点。
“你,你同意救我哥了?”暗枭灰暗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得到楚九歌肯定的答复,暗枭不顾身体的虚弱和身上的酸痛,挣扎着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带着楚九歌去他和暗麟暂时躲壁的山洞里。
山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腥臭味,还有动物的粪便味,能在大冬天闻到这些气味,还真是不容易…
楚九歌常年混迹山野采药,对动物的粪便气味很敏感,只闻味道就猜到是熊粪,目的是为了取暖和驱赶其他的动物。
心里明白归明白,楚九歌还是受不了,从口袋里掏出自制的口罩带上。
暗枭见状,有些局促的道:“呃…楚九歌,山洞里的味道有点怪,这是我哥交待的,说,说…这样安全。”
“嗯。”楚九歌应了一声,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王妃您叫我。”黎英知道暗处还有暗卫保护他们,但此时他仍旧选择守在外面。
冬天痕迹难清除,他们这一路走来,暗卫指不定要花多少时间去清理痕迹。
“去捡一些柴,生火煮一锅雪水。”物资紧缺,楚九歌弄不到干净的水,也找不到烈酒,只能熬雪水。
“是,王妃。”黎英自打跟在楚九歌身边,就一直喊她王妃。
这是对楚九歌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提醒。
交待完黎英,楚九歌才弯腰,钻进山洞里。
山洞很暗,凭借微弱的光,楚九歌看到全身都是伤口,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皮肉的暗麟。
“你们遇到了什么事?”暗麟身上的伤口,有刀剑、有剑枪,是长枪的伤,还有暗器、铁锤的伤,他的脸直接被压扁了,看上去可怕极了,要不是看到他还在呼气,楚九歌都要以为他断气了。
他们不是给皇上办事吗?
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
“暗风楼的人不服我哥,趁我哥被主子责罚,身上有伤,提出挑战我哥。我哥一连打了十七场,最后实在撑不住倒了下来,他们要杀我哥,我背着我哥偷跑了出来。”暗枭说话时,眼泪不睁气的往下掉。
他忘不了,他哥站在比武台上,一场一场打下来,不断吐血,不断被人打倒,又不断爬起来的画面。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有那么经打。吐了那么多血,受了那么多伤,被打了那么多次还能爬起来。
而每一次,他哥爬起来都会跟他说:暗枭,离开。
离开!
离开!
他怎么能离开?
他的哥哥在挑战台上,被一个又一个的人挑战,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他怎么能离开?
他不肯离开,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看着他哥一次又一次爬起来,把一个又一个挑战者打下去,看着他哥撑到现在。
他知道,因为有他在,他哥才能撑下来,他要走了,他哥就死定了。
好在,他坚持下来了,他哥也坚持下来了,甚至他运气好的,一出去就找到了楚九歌。
“楚九歌,求求你,一定要救好我哥,我哥是为了我,为了我才会受这么多罪。”暗枭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无能。
打从出声,他就在拖累身边的人。拖累他娘,拖累他爹,拖累他哥…
要没有他娘,没有他爹,没有他哥,他甚至有可能活不到现在。
“我会尽力。”楚九歌上前替暗麟检查了一遍,发现他不仅全身布满恐怖的外伤,骨头都断了好几根,内伤更是严重,能活到现在,真的是…
奇迹!
第766章 命运,成长的代价
奇迹般活到现在的暗麟,能在这个时候遇到楚九歌,也算是他命不该绝。
命这种东西,旁人信不信楚九歌不知道,但楚九歌知道她是信的。
小财靠运,大财靠命。楚九歌一直相信命,就如同她相信她没命赚大财一样。
凭她的医术,凭她当年的身份,要赚钱真得不要太简单,但她每回赚到大钱,立刻就会破财,手上留不住大钱。
楚九歌一直觉得这就是命,她的命,没有发大财的命。
包括,当年她父母和兄长为了赶回来陪她过生日,踏上那趟死亡之旅一样。
说来也是命!
她父母和兄长赶到机场时,那趟航班只有两张票,她父母都打电话告诉她,赶不回给她过生日了,却“幸运”的有人退了一张票。
于是,她父母和兄弟“幸运”的踏上那趟航班。
她当时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有多么高兴,之后的每一天就有多么痛快与自责。
楚九歌也不知,自己怎么又想起这些,摇了摇头,将悲伤自责的情绪压下,楚九歌让暗枭帮忙,帮她一起把暗麟抬出去。
洞内太暗,暗麟伤得太重,她无法保证在昏暗的环境给暗麟接骨、施针,会不出问题。
“小心一些,他现在经不起二次伤害。”楚九歌小心翼翼的托起暗麟的上半身,又指导暗枭怎么做,才能减轻暗麟的痛苦。
事实上,她完全想太多了,暗麟晕死了过去,根本感觉不到痛。
两人费了不小的劲,才将暗麟移到洞口。这时黎英也找来了枯柴,见不需要帮忙,便在一旁生火烧水。
作为大夫,楚九歌有随手带药箱的习惯,也有顺路采药的习惯。暗卫那里还存着她这段时间收集到的药材,数量不多,但都是名贵的药材,关键时刻能救人命。
楚九歌从药箱拿出一把小刀,将暗麟身上的衣服剪了,脱了下来。
其实,那已不能称之为衣服,楚九歌从暗麟身上脱下来的是一堆碎布,被刀杀、剑杀划成一缕一缕的碎布。
“把水拿过来。”楚九歌看了一眼,已烧滚的雪水,对暗枭道。
暗枭看到他哥哥身上的伤,正在抹眼泪,听到楚九歌的话,忙不迭的爬起来,却因起得太急,身体太虚而栽倒在雪地里。
暗枭不敢耽搁,连忙爬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与雪,伸手就将烧得滚烫的铁盆端了起来。
“烫…”黎英伸手就要阻止,却晚了一步,“嗤”的一声,铁烤焦肉的味道传来。暗枭却毫无所觉,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小心翼翼的端着铁盆,放在楚九歌身侧:“水,水来了。”
“你…”楚九歌看了暗枭一眼,摇了摇头,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丢到暗枭面前:“先把手放在雪地里冰一盏茶,再抹药。”
“我没…”暗枭连连摆手,抬起手才发现,他手指上的皮肉不知何时烤焦了。
这要放在以往,他必然要痛哭哀嚎一阵,以换取父亲或者他哥的同情,但现在…
暗枭看着手指上的伤,只是抿着嘴,按楚九歌所说的,将手指插进雪地里。
他现在不能有事,他哥还需要他,他不能出事。
“继续去收集干净的雪水,还要烧水。”楚九歌拿出帕子,沾上热水,为暗麟清理伤口。
暗麟的伤口沾了许多脏东西,有灰尘、有铁片,有衣服布料。现在没有酒精,她只能用清水清理。
“好。”黎英正要动身,暗枭听到了,急忙站起来:“我,我去,我去。”
说完,也不等楚九歌同意,就跌跌撞撞的跑去收集雪水,连药都忘了抹。
楚九歌知道,暗枭这次是真的长大了。
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终于知道人间疾苦了,只是这份成长的代价太大了。
“你去削一些木片,筷子长短,半指宽。”有人收集雪水,楚九歌就给黎英安排了其他的活。
她手边的东西太少了,暗麟伤得太重,她只能就地取材。
楚九歌仔细地替暗麟清理伤口,待到铁盆里的热水用完,暗枭也兜着一兜干净的雪过来了,黎英也砍了一节树枝,坐在一旁削木片。
这些雪都是暗枭在树上收集到的,绝对干净。不等楚九歌说话,暗枭就主动接过烧水的活,火烤的他手指滴血,也不曾停一下。
楚九歌这时没有时间关注暗枭,没有水给暗麟清理伤口,楚九歌就开始给暗麟接骨、上药。
暗麟的手骨、腿骨,甚至肋骨都折了,要一一接上,得费不小的功夫。
楚九歌一寸一寸的顺着暗麟的骨头摸下去,将错位的骨节一一正位,再接上断了的骨头。
“呼…”大冷的天,楚九歌硬是热出一身汗,抬手抹了一把汗,楚九歌呼了一口气,给暗麟上药,伤处用绷带缠上,骨折处则用木片固定,以免他二次受伤。
将暗麟的双手骨头固定好,暗枭也烧好了一壶水,这一次他总算知道,借助外物把铁盆端过来,没有再烫伤手指。
“还要干净的雪水。另外,你还要用木板给你哥做一副担架,类似床板那种,能让人抬着他走。”暗枭肯干,楚九歌自然不会客气,吩咐起来人,一点也不客气。
“我这就去。”暗枭似乎很怕自己会闲下来,收集雪水,砍水,做担架,哪怕十根手指血淋淋的,也不曾停下来。
楚九歌猜测,暗枭大约是太过愧疚了,才会用这种近乎自残的忙碌,来提醒自己。
知道归知道,楚九歌并没有开解暗枭的意思。
她这人大方也大方,但小气的时候是真小心。暗枭与暗麟关键时刻毁约的事,她这辈子可能都忘不掉。
暗枭忙得团团转,烧了水,又继续给暗麟熬药,药好了亲自喂给暗麟喝,完全不让自己停下来。
这一忙,就到夜晚。暗麟身上的外伤已处理完了,不过只有极严重的伤口,才用绷带包扎了,余下的伤口全部裸露在外。
“药物太少,得先下山去镇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楚九歌只能做到这一步。
“谢谢,谢谢,谢谢你楚九歌,这样,这样就够了。”但就是这样,也足够叫暗枭感激楚九歌。
楚九歌肯救他哥,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虽抱着希望去寻楚九歌,但并不敢肯定他能找到楚九歌,也不确定找到楚九歌后,楚九歌会救他哥。
要知道,他和他哥曾经做过,对不起楚九歌的事,他还曾想过杀楚九歌…
第767章 残忍,大夫的职责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楚九歌救他哥,就是以德报怨,把他这条命给楚九歌,还算轻的…
暗枭对楚九歌充满感激,楚九歌察觉到了,却没有放在心上。
这是她对暗枭有用,暗枭才会感激她。要是她来晚了,或者暗麟伤得太重,她救不了,暗枭对她不仅没有感激,还会有怨恨,怨恨她没有救他哥。
这世道就是这么奇怪,她见过太多,在她治好对方的难症时,对她感恩戴德的人,也见过太多,得知她救不了之后,对她横加指责的人。
大夫是一个高危的职业,每天做的是救死扶伤的活。于是世人赋予大夫太多责任与美好,把大夫塑造成完美的人,塑造成救死扶伤的神。
天知道,大夫只是一个职业,治病救人只是他们的工作之一。她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在得知大夫治不了他的病时,会去责怪大夫,甚至会去报复大夫。
大夫何其无辜?
如果可以,他们哪里不想治好病人。
先不说治好了病人,能获得别人的感激与赞美,就说诊金吧。
治好了病,才能收到更高的诊金,做大夫的成天在救死扶伤,在帮助病人与死神挣扎,看上去很高大上,但大夫也是人,也是要生活,也要养家活口,他们不会跟钱过不去。
能把病人的病治好,哪个大夫会选择放弃?会愿意往自己脸上抹黑?
要知道,他们也是靠口碑吃饭的。
大夫太难做了,她无法保证让每一个病人满意,她唯一做到的就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愧对任何一个病人。
楚九歌看得太清楚,是以暗枭感激,楚九歌不在意,同样…
当暗枭发现暗麟全身发热,喊她一声,她因太累没有听到,就朝她大吼大叫,不断指责她的时候,她也没有一丝意外。
人性就是如此,她早就习惯了。
就像,北域人当时排斥她,她不在意,现在一个个待她热情有礼,她也没有激动一样。
旁人的想法与情绪不是她能左右的,她能做的就是控制自己的想法与情绪,尽量不受外界影响。
“楚九歌,楚九歌…你快过来,我哥发热了。我哥怎么会突然发热?楚九歌,你是不是还怪我哥?还怪我?所以不肯用心救我哥?”
“楚九歌,我求你,求你不要这么残忍好不好?你要有什么不满,你就报复我,不要报复在我哥身上好不好?楚九歌,我哥他是无辜的…”
暗枭看到楚九歌醒了,却没有第一时间过来,跪在暗麟身边,痛苦又自责。
“去,烧一壶热水。”楚九歌睡在山洞边上,脸上还带着口罩,说话时嗡声嗡气的,让人听不出喜怒。
“王妃,枭少主他…”黎英却迟疑了。
暗枭对楚九歌的指责很没有道理,他认为楚九歌应该给暗枭一点教训。
白天,楚九歌有多用心为暗麟医治,他们都是看到了的,暗枭这番指责太伤人了。
“没有必要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计较,他不懂事,你还不懂事不成?”楚九歌摆了摆手,并没有在意。
她走出山洞,抓了一把雪,在脸上抹了一把,让自己精神一些,才走到暗麟身旁。
“楚九歌,我哥,我哥…”暗枭看到楚九歌,脸上闪过一抹惊慌。
他哥还需要楚九歌救,他却没有沉住气指责楚九歌,楚九歌会不会一气之下,不管他哥了?
他,还是太冲动了。
“我之前就告诉了你,我不敢保证能救活他,我也告诉了你,他晚上很有可能会发热,让你随时注意他的变化,一有情况就叫我。他现在这个情况,你没有想到吗?”楚九歌的声音冷冷的,说完后,她就去给暗麟诊脉,不再理会暗枭。
“外伤引起的发热,这里不适合养伤,必须尽快送他下山。”这个问题,她白天就说过。
暗枭一个人没有办法把暗麟送下山,而她太累了,且晚上不安全,她和黎英并不打算在晚上下山。
“那我们现在就走。”暗枭抬头,一脸期盼的看着楚九歌。隔着口罩,暗枭看不到楚九歌脸上的表情,心里有些怯怯的,再次开口,声音小了许多:“楚九歌,你休息够了,我们现在走,可以吗?”
“我和黎英现在不会下山,你要下山,我可以安排一个人帮你。”暗麟的命很重要,但也没有重要到,要她楚九歌拿命去为他冒险的地步。
“没有你,我哥的伤怎么办?”暗枭又不蠢,哪里不知现在最重要的是楚九歌。
楚九歌没有搭理暗枭,给暗麟喂了一粒退烧的药,便等黎英把水烧好。
暗枭知道楚九歌不高兴,但为了他哥,暗枭还是硬着头皮的道:“楚九歌,咱们能提前下山吗?算我求你…求你行不行?我哥,这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呀,你是大夫,你也不想你费尽心力救下来的病人,死了吧?”
“楚九歌,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呀,这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求求你,我跪下来求你,我给你磕头行不行?”
“楚九歌…”
暗枭跪在暗麟身边,一声一声的请求,楚九歌却充耳不闻,等到黎英拿来热水,楚九歌便对暗枭道:“把帕子打湿,给你哥擦身子。注意,别碰到伤口。”
“这样我哥就会没事吗?”暗枭听到楚九歌的话,顿时眼前一亮,满怀希望的看着楚九歌。
“不知道。”楚九歌回就的干脆。
“不知道?”暗枭整个人都傻了。
不知道,楚九歌让他做什么?
“作为一个大夫,在缺衣少药的情况下,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至于他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退烧,我也没有办法。”出于大夫的职业道德,楚九歌为暗枭解释了一句。
伤口包扎好了,骨折处理了,内伤处理了,发热后,她也给喂了药。作为一个大夫,她把她在现有条件下,能做的一切都做了,至于结果如何,她真的控制不了。
暗麟伤得太重,底子又太差。别说在什么都没有的山上,就是在山下,她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救活暗麟。
她之前就告诉了暗枭,显然,暗枭并没有当回事,只当那是她的推诿之词。
“既然不能肯定,那我们下山呀。”话题又回到了原点,楚九歌同样没有搭理暗枭。
她说了,作为一个大夫,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大夫之外的事她不会做。
“我再去睡一会,天亮再叫我。”楚九歌对黎英说了一句,便将大衣拉紧,靠在火旁休息。
白天为暗麟正骨,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真的很累。
不到三秒,楚九歌就入睡了。
暗枭不敢相信的看着楚九歌,他不敢相信,前一秒还以德报抱,善良的救治他哥哥的楚九歌,会这么残忍,这么自私…
第768章 伏杀,这不是战场
皑皑白雪将黑夜衬得如同白昼一样明亮,黎英就坐在暗枭对面,抬头就从暗枭脸上,看出他对楚九歌的不满与怨恨…
有那么一刹那,黎英想过杀了暗枭与暗麟,以绝后患。但在他动手的刹那,他突然怔住了。
他在暗枭脸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当初,他那个弟弟过敏症发,王爷要将他弟弟送到外面去隔离,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没有暗枭表现得这么明显,但心里却是怨王爷的。怨王爷不近人情,怨王爷冷血自私,怨王爷不顾他弟弟的性命,也怨楚姑娘不肯帮他说话。
就像此刻暗枭怨恨楚姑娘一样。
明明楚姑娘没有那个义务与责任帮他,明明楚姑娘已经帮了她,但在需求没有得到满足的时候,他还是去怨楚姑娘,怨楚姑娘给得不够多。
真是…好笑。
黎英看了一眼脸上写满愤怒的暗枭,又看向浑不在意,睡得安详的楚九歌,突然笑了。
他…有什么资格鄙夷暗枭,他也不比暗枭高尚到哪里去。
“呵呵…”黎英双手捂脸,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他想,他明白王爷让他跟着楚姑娘的原因了。
楚姑娘身上有太多值得他学习的东西,楚姑娘的心胸与格局,怕是他这一辈子都学不来了。
暗枭寻得这处山洞十分隐秘,但南凉、北林的人查不到,并不表示皇上的人查不到。
次日一早,皇上就收到了消息。
“暗枭找到了楚九歌?是意外还是巧合?”对暗枭、暗麟兄弟二人,皇上说不上信任,也说不上不信任。
这兄弟二人他能用,也敢用,因为他们不敢背叛他。
“是意外。”秘探头子低声说道。
“暗麟命不该绝,便让他再活一段时日。”秘探头子报上这个消息,并不是为了上报暗麟与暗枭的行踪,而是请示皇上,要如何处置他们。
这两人私自离开暗风楼,按照暗风楼的规矩,他们当死。
“是,陛下。”秘探头子得到答案,弓身退下,刚走一步,就听到皇上道:“对了,盯紧王家,朕要知道王梓钰的情况?”
秘探头子慌忙折回,应了一声是,确定皇上没有别的交待,才敢退下。
山洞里,楚九歌一觉睡到天亮,起身查看暗麟的情况,见暗麟退烧了,也松了口气。
她既然救了人,就希望能治好对方的病,暗麟无事对她也有好处。
“只要再不发烧,你哥就不会有生命危险。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按方子去城里抓药,喝上一个月,再养上半年就无碍了。”楚九歌看了一眼,一夜不曾合眼的暗枭,快速交待道。
“你要丢下我们?”暗枭动了动呆滞的眸子,愣愣地看着楚九歌。
暗枭连着好几晚没有合眼,精神有些萎靡,昨晚又担惊受怕了一夜,整个人看上去更糟糕了。
“你应该很清楚,跟着我有多危险?”楚九歌很想问暗枭,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带上他们兄弟二人了?
既然没有说带上,又何来的丢下?
果然,做人不能心软,她当时选择救暗麟,就是一个麻烦。
“我,我哥…我跟着你行不行?我也能保护你。”暗枭很清楚,凭他的处境根本不可能照顾好他哥。
“我不需要你保护,只要遇到危险,你别怪我害了你就成。”楚九歌可以肯定,真要出事了,暗枭一定会怪她。
这世间有些人就是如此,遇到事,他们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则,只会怪别人。
不过,楚九歌并不在意。
“收拾一下,我们进城。”离城门口余一路的路程,要是能在天黑之前赶到城门口,他们就安全了。
那些暗杀他们的人,绝不敢在天子脚下动手。
暗麟身上全是伤,按说最好用担架抬着他走,但这么一来就会大大影响速度。
暗枭咬咬牙,将暗麟绑在担架上,再连同担架一起放在马背上,他则牵着马跑。
楚九歌对此没有异议,暗枭不是小孩子了,他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将山洞里的痕迹清除,楚九歌、黎英带上暗麟与暗枭,牵马下山。
“嗖…”楚九歌刚一出现,迎面便射来一支长箭。
长箭逆风,速度却丝毫不减,呼的一声,直击楚九歌面门,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王妃,小心。”黎英就在楚九歌身侧,他迅速抽剑,却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利箭,射向楚九歌…
“王妃…”黎英大喊,眼中闪过一抹惊慌,想来不想就要扑过去,但就在此时,一道银光从他眼前飞射而出。
“当…”的一声,利箭射空,落在地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
黎英傻眼了,扭头一看,就见楚九歌贴着雪地,飞速生前滑行。
刚刚发生了什么?
“嗖…嗖…嗖…”一箭未中,又有无数箭矢朝他们飞来,虽无第一箭力道大,但真要被射中,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还愣着干什么?黎大将军,你想死吗?”楚九歌借助凤环,逃过一劫,从雪地上爬起来,就见黎英在发呆,顿时怒了。
“是,王妃。”黎英发现自己失态,冷硬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见暗卫已朝射箭的方向跑去,黎英也提剑冲了过去。
射人先射马。要解决眼前的危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藏在暗处的弓箭手处理了。
“蠢死你算了!”楚九歌见黎英与暗卫,齐齐朝弓箭手埋伏的地方跑去,气得险些吐血。
这不是战场!
暗卫却解决那些弓箭手她能理解,黎英去凑什么热闹?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保护她吗?
“噗噗…”
怕什么来什么,就在暗卫与黎英冲向弓箭手的刹那,数十个黑衣人从雪地里钻了出来,瞬间就将楚九歌包围了。
“楚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冰冷,泛着寒光的长剑指向楚九歌,来人神色冷漠,看楚九歌的眼神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
“如若我说…不呢?”楚九歌将带着凤环的手腕背到身后,冷静的看着这群黑衣人。
她,不是对方的对手。
“你没有…”
“噗…”
黑衣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头与脖子就分开了!
余下的黑衣人一怔,扭头,就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