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炎,比之前更内敛了,也更难对付了。
有那么一瞬间,秦寂言有杀了景炎的念头,可想到北齐的情况,秦寂言又默默地将这个念头压下了。
他现在还需要景炎,或者说大秦还需要景炎这股势力去牵制北齐,不然大秦腹背受敌,定会出乱子。
杀景炎的念头一闪而逝,在景炎还没有发现时,秦寂言已收回了这个念头,平静的道:“把东西呈上来吧。”
殿下并没有太监、宫女,这就是说,要景炎自己送上去。
“皇上不怕离我太近,我会出手刺杀你吗?”景炎说话间,已拖着受伤的腿,朝秦寂言走去。
秦寂言没有回答景炎的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显然是没有把景炎的威胁放在眼里。
“皇上越发的无趣了。”景炎走到书桌前,将东西放下,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着秦寂言。
秦寂言也不管他,接过景炎递上来的图纸,展开……
景炎的画功十分了得,皇宫的全貌跃然于纸上,哪怕不懂建筑的人,也能看得懂图纸上的线条。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景炎居然把皇宫的全貌画得这么详细,景炎他到底有多了解皇宫的布局?
恐怕比他这个从小在宫里长大的皇帝,还要了解皇宫的布局吧?
秦寂言抬眸看向景炎,眼中是审势与怀疑。景炎没有一丝心虚,坦坦荡荡的迎视,眼中甚至带着笑。很平和、普通的笑,可此刻落到秦寂言眼里,这笑就是挑衅。
要说不生气那是骗人,可凭秦寂言的修养,还不至于会当面表露出来。
“啪……”秦寂言合上图纸,身子往后一靠,说道:“不愧为是墨家人,佩服。”这样的人,这样的家族,哪怕没有昭仁太子的事,作为一个皇帝也容不下。
景炎图纸上所画的地方,有许多他都不知晓。
试问,有哪个皇帝,能容忍自己住的地方,被外人摸得这么清楚?
有哪个皇帝,能容这样一个人活下来?
墨家的本事太强了,墨家人的性格太傲,就算没有昭仁太子的事,恐怕也活不长久。
“不过是混口饭吃,皇上谬赞了。”景炎只当听不懂秦寂言话中的深意,故左右而言他。
秦寂言也懒得和他多说,“半个时辰后,朕会让人把你要的人和血送出到宫门口。”换句话说,就是叫景炎今晚就滚蛋。
“皇上不让人验一下图纸的真伪吗?”景炎可不认为,秦寂言这么相信他。就是他自己也不相信,他会画出完整的建筑图。
他从来就不是坦荡的君子,自然不会像君子一样正直,不给自己留条退路。
他给秦寂言的图纸没有问题,不过他留了一手,留下只有墨家人知晓的地方。
“没有必要。有问题朕自会去找你。”秦寂言也是不相信景炎的,可秦寂言知道景炎有多聪明。
景炎敢把图纸交到他手上,就表明这图纸一点破绽也没有,他找再多人来看都没用。与其自取其辱,不如待到日后验证了,再去寻景炎的麻烦。
“皇上英明。”景炎再次朝秦寂言作了个揖,只是这一次没有之前稳重,反倒多了一丝轻佻,看着就像是在嘲讽秦寂言。
秦寂言仍旧好脾气的什么也不说,景炎几次挑衅都不见效果,也失了兴致,“没有别的事,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来人,送景炎公子出宫。”秦寂言直接赶人,不让景炎多留片刻。
“过河拆桥,皇上,你这样会没有朋友的。”连个收拾的时间都不给他,秦寂言够狠。
好在,他早就猜到了秦寂言的反应。
“朕是皇帝,不需要朋友。”朋友对他来说太奢侈了,他不需朋友,他有千城就够了。
景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嘲讽的道:“你说得对,你不需要朋友。身为皇帝你不仅不需要朋友,还不需要亲人,也不需要爱人的。当然,你也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爱人。秦寂言,我你为感到可悲,从你坐上皇位的那天起,你就注定是孤家寡人,一无所有。”
“来人,把他丢出去。”秦寂言脸黑,看景炎的眼神也透着不耐烦。
景炎这话,只听着就让人讨厌。
暗卫出来,架住景炎的胳膊,景炎没有挣扎,可嘴巴却没有停下来,“好好的做你的皇帝,做你的孤家寡人,我会在北齐看着你,看你怎么众……”
“咚……”景炎的话,随着一声巨响而消音了。可他未完的话是什么意思,秦寂言却很清楚。
“众叛亲离!”景炎要说的就是这四个字,而他现在就已是众人叛亲离。
不过,没有关系,他有顾千城就够了!
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亲人,他只要有顾千城,就足够了!
“千城,你还好吗?我……好像有点想你了。”秦寂言轻轻呢喃,嘴里不停的唤着顾千城的名字,而他握着图纸的手,不由得收紧,再收紧……
而此刻,一路朝江南奔去的顾千城,嘴里也不停的念叨着秦寂言的名字。
不过,她与秦寂言相反,不是呢喃,不是思念,而是……
第1238章 暴躁,皇上真是有心了!
咒骂!
顾千城此刻,正在咒骂秦寂言。骂秦寂言那个混蛋,给她找罪受,害她孕吐不止,险些连命都吐没了!
不知是马车太过颠簸,还是肚子里的孩子太不乖,自从离开京城顾千城一直呕吐不止,几乎到了吃什么吐什么的地步,甚至最酸的梅子也止不住呕吐的欲望。
“呕……”顾千城扶着手,捂着心口,再次吐了起来,可她胃里的东西早就吐空了,此时再怎么吐,也只能吐出酸水,吐了两口后,她甚至连酸水都吐不出来。
“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可顾千城还是想要吐,扶着树干,干呕个不停。火把照着她的脸上,衬得她的双脸更加的消瘦、苍白。
老管家远远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抹担忧:小主子似乎很闹腾,也不知这一个月的奔波,会不会伤害到小主子。
唉……如果可以,他也想要放过顾千城,可没有顾千城,他就无法平安离开;没有顾千城,他就不能把唐万斤骗到长生岛;没有顾千城,他也不能肯定,他们拿到手的《夷国志》是真是假?
顾千城对他们来说实在太重要了,身为长生门的长老,哪怕牺牲性命,他也要把顾千城带回长生门。
小主子,老奴只能对不起你了。
老管家的视线停留在顾千城的腹部,可很快就移开了。
不看,就不会揪心,就不会自责,就不会愧疚,也不会后悔!
子车则如同门神一般站在顾千城的身侧,他不会服侍人,但只要顾千城开口,他就会替顾千城办到。
“水!”顾千城一开口,子车就把水递到她水边。
“帕子。”
接过水,将帕子递上。
“梅子。”
接过帕子,递上一罐酸梅,顾千城取了一颗含进嘴里,方觉得翻腾的胃好受了许多。
“秦寂言什么时候来?”压下呕吐的欲望,顾千城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
吐得太狠,太难受,顾千城的好脾气尽失,这几天一直直呼秦寂言的名字。
“皇上还未动身。”子车如实回答。
“混蛋,这都多少天了,他非要我吐死在路上,才动身吗?”顾千城身体难受,脾气不免有些暴躁。于是,身为孩子的父亲,秦寂言就成了她出气的对象,即使秦寂言不在她身边。
“周王与荣王世子被押解回京。”子车弱弱的开口,为自家主子解释。
皇上不是不来,实在是来不了。周王与荣王世子身份不一般,除了圣上外,再无人能处置他们,圣上就算要离京,也必须先把他们处理好。
“他就不能先派个人来吗?我都快吐死了。”顾千城脸色发白,身形消瘦,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怀孕的人,可见这段时间她吃了多少苦。
“皇上派了太医过来。”不过,被您赶走了。
后面的话子车不敢说,怕说了惹得顾千城更不高兴。
顾千城最近十分暴躁,一点小事也会引得她发脾气,虽说顾千城也只是发发脾气,并不会怎么样,可是……
顾千城那一身气势还是吓人的,每次发脾气,子车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秦寂言派来的那是什么太医,除了开药就是熬药,而他开出来的药我越喝越想吐。”秦寂言派来的太医是妇科圣手,对照顾孕妇很有一套,可顾千城情况特别,那太医使出十八般武艺,也没有让顾千城止吐,反倒喝了太医开的药后,吐得更凶。
那几天,顾千城连胆汁都吐出来。
“……”子车沉默,不敢接话。
顾千城已经暴狂了,他现在说了什么都没有。而顾千城是个明理的人,等到她冷静下来后,她自会想明白。
果不其然,顾千城发泄过后很快就冷静下来,想到自己又一次无理取闹,顾千城一脸尴尬,“子车大人,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这句话,她这几天常说,一般人以为她是敷衍,可实际上她真得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一个坏脾气的人,也不是一个控制不住脾气的人,可自从得知自己有身孕,自从孕吐不止后,她就再也控制不住的脾气,发脾气的时候就好像她不是她。
“没关系,属下知晓姑娘不是故意的。”子车对顾千城十分恭敬,完全不见特训顾千城时的凶残。
他一直都是聪明人,聪明的知道该把自己摆在什么位置上。
顾千城没有再多做解释,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力道:“我们赶路吧。”
“是。”子车没有劝说,也不能劝说。老管家急着在一个月内赶到江南,他们在路上浪费的时间越多,赶路时老管家就走得越快,而马车一快就更颠簸,顾千城坐在里面就更难受。
为了让顾千城好受一些,他们也不能在路上浪费时间。
拒绝子车的搀扶,顾千城慢慢的走向马车,有些艰难的爬上去,老管家站在一旁,几次想要搭手,可最终都放弃了。
他没有资格!
顾千城一坐稳,马车便继续前行,不分白天与黑夜……
同一时刻,景炎也走到宫外,约莫等了一柱香的时间,便有一辆马车朝他驶来。
“吁……”马车在景炎身侧停下,一着禁卫官服的男子跳下马车,将一个锦盒递到景炎面前,“景炎公子,这是你要的东西。”
锦盒冒着白烟,景炎接过,即使心里有准备,可仍旧被冻了一下。不着痕迹的换了手,打开一看,只见锦盒里面装着一块完整的冰块,冰块中间有一个口子,正好放着一个瓷瓶,一揭开,便闻到了血腥味。
“啪……”景炎合上盒子,收起,问道:“百里香的解药呢?”他可没有忘记,倪月身上被下了百里香。
当然,还有一种更恶心的药,只是那药没有解药。倪月不想中招,就只能终于守住女儿身,不然一旦破身,就会如同荡妇一般缠着男人。
“皇上说了,景炎公子不做亏心事,自然不会在意小小的百日香。当然,景炎公子也可以自己找解药,但是……皇上会不高兴。”禁卫这话说得很明白,秦寂言不仅不会给倪月解药,还不准景炎解开倪月身上的百日香。
“皇上可真是……有心了!”景炎脸上挂着笑,咬牙切齿的说道。
“圣上一向英明,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退了。景炎公子,慢走不送。”禁军侧过身,好方便景炎上马车。
景炎气笑了,“果然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属下。”
都是一群没有办法,好好说话的家伙……
第1239章 量刑,同罪不罪罚
不管是周王还是荣王世子,对秦寂言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这两人他抬抬手就能处理,最让秦寂言头痛的人是景炎。
景炎有兵、有权、有地、有身份,最重要的他还有脑子。与景炎交手几次,都没有占到太大的便宜,对景炎,秦寂言可以说是十分忌惮。
这一次成功摆平景炎,秦寂言着实是松了口气,也有精力处理其他的事,准备离京了。
第二天早朝,秦寂言提了处置周王与荣王世子的事。在两人未抵达京城前,关于两人谋反的证据,秦寂言就让人收集了一大堆,此时正好派上了用场。
想要造反的人,手上必然不干净,就算他们干净,他们手底下的人也不干净。秦寂言想要他们的犯罪证据,那真是再简单不过。
半米高的卷宗,记录的全是周王和荣王世子,以及他们的心腹的犯罪事实。这些卷宗全是真的,每一件都有据可查,六扇门的人压根不需要造假。
只略略看几份,就能看出他们这些年,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毁了多少家庭。
“其罪当诛!”
“罪无可赎!”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请皇上严惩!”
几位大臣略略看了几份卷宗,就气愤的大喊。当然他们这么做,有一半的原因确实与他们犯的错有关,可更多的还是因为,他们知道秦寂言要办荣王世子和周王。
此刻还能留在大殿的官员,必然不是周王与荣王世子的人,皇上要办这两人,他们何需要在意与紧张?
荣王世子与周王本就犯了不可饶恕的死罪,他们就是求情也没有用。
一众大臣义正言辞,喊的热烈,秦寂言只是听并没有接话,待到早朝时间过半,秦寂言这才开口,“众位爱卿可看完了?”
“回皇上的话,臣看完了。”事实上没有看完,半米多高的卷宗,要全部看完,至少也得一天,这才一个多时辰,怎么可能看得完。
“既然看完了,众位爱卿可有什么要补充的?”要补充的自然是周王与荣王世子的犯罪证据,众位大臣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听罢,想也不想就摇头,“回皇上的话,臣等没有……”
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封首辅打断了,“皇上,臣有话要说。”
封首辅出列,站在最前方。
“准。”秦寂言看到封首辅出来的刹那,颇为惊讶。
他是让封似锦在早朝上,把荣王私生子的事爆出来,可凭封家的人脉,随便找一个小官爆料就成,却不想封首辅自己上阵了。
“皇上,荣王二十一年前,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子。并且秘密培养这个私生子,昨日劫囚车一事,就是由此子策划。”封首辅说完,恭敬的捧上了一道折子,“皇上,这是臣收集到的消息,肯请皇上阅示。”
“呈上来。”秦寂言饶有兴致的开口,黑瞳似的眸子波澜不惊。
短短一天的时间,封家就能查出那位私生子的消息,果真是不简单呀。
这封家用好了,还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秦寂言身边的太监由上而下,接过封大人手上的折子,转而呈到秦寂言面前。
秦寂言展开,略略扫了两眼,便将折子随手甩到地上,冷声道:“众位大人都看看。”
明显,皇上不高兴了。
“皇上息怒。”秦寂言身旁的太监,吓得忙跪了下来,而底下的大臣虽然没有跪下来,却也是不敢吱声。
秦寂言没有说话,眼眸轻垂,太监不敢多言,跪着拾起奏折,送到殿中的大臣手里。
最先接过折子的人,就是站在封首辅身后的内阁大臣,那位大臣看到折子上所写,脸色十分难看,“荒唐,简直是荒唐。”
折子不长,看过的人无一例外都说荣王荒唐,而他们的话引得身后几位臣子心痒痒的,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到折子所写的东西,而等到他们看到折子上的内容后,除了荒唐,他们也找不出第二个词。
荒唐,荣王真得是太荒唐。他跟谁生个私生子不好,居然跟刺杀太上皇的刺客,生下这么一个孩子。
二十二年前,当时太上皇还是皇帝时,曾遇到一次刺杀,险些死在一位女刺客的手里,还是当时的太子拉他一把。
那位女刺客刺伤太上皇就跑了,太上皇命人搜遍了京城,也没有把刺客找出来。当时不知多少人,死在太上皇的怒火中。
却不想,那个让京城翻了天的女刺客,居然被荣王偷偷藏了起来,并且与荣王生了一个儿子。
“荣王实在是……不孝。”荣王已死,在场的大臣也不好把话说得太难听,可心中对荣王的印象,却是降到了谷底。
荣王的胆子是有多大,是有多不把太上皇放在眼里,才会收留刺杀太上皇的女刺客,并且和那女人生下一个孩子?
“皇上,荣王这一脉,不可姑息。”折子传完,有正义的臣子立刻跪下来请命,要求严惩荣王一脉。
这道折子是封首辅上的,封首辅会上这样一道折子,不管基于什么原因,都代表了他的态度,代表了封家的立场,隶属于封家那个阵营的官员,自然是要力挺封首辅。
有了开头,便有一堆人跟风,跪下来请求秦寂言重惩荣王世子,而有这些人煽动,那些保持中立的人,也觉得荣王与荣王世子野心勃勃,居然收藏这么一个祸害,要说没有别的心思,都没有相信。
重惩,一定要重惩荣王世子。至于周王?
两人都是叛乱,既然要严惩荣王世子,那么周王也必然不能轻饶,不过看在周王妻女的份上,还是有不少大臣为其开口求情,请秦寂言分别处置两人。
待到众人说得差不多,秦寂言抬了抬手,打断了众人的谈话,“他们二人谋反叛乱,作恶多端,死罪难逃,然朕登基那便说过,轻易不诛杀宗室……”
秦寂言说话时,眼眸一直落在殿中几位大臣身上,见那几人都十分沉得住,秦寂言颇为满意。迟疑片刻,便说出将两人流放的决定,只是……
第1240章 移宫,皇宫要重修
两人流放的地方却是相隔十万八千里!
周王原地流放,虽说爵位不在,可当初他在封地也有一些人脉,秦寂言没有清理那些人,也算是默许周王在封地上,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
只要周王和他的家人安安分分,虽说富贵不在,可生活还是不成问题。
而荣王世子则被流放到漠北,不仅即刻要被押送到漠北,秦寂言还下旨,子孙后代永远不可离开漠北。
这句话,无疑是判了荣王世子死刑。
如果没有加后面那句话,众位大臣还不会多想,只当荣王搞出来得那个私生子,引得皇上不满,所以要重惩荣王世子。
可最后一句一出,众大臣就明白了,应该是荣王世子做了什么,让皇上不高兴的事,不然……
依皇上的脾气,绝不会这么对荣王世子。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默契的看向,站在最前方的封首辅。
他们知道,封首辅必然知道一些什么,只是……看封首辅的样子,应该是什么也不会说。
当然,这个场合也不好问。
对荣王世子和周王的处置,众位大臣都没有什么要说的,秦寂言说完后,大殿有片刻的沉默,随即众位大臣便跪下,高喊:“皇上英明,皇上仁慈。”
没有处死荣王世子与周王,可不就是英明仁慈。
“众位爱卿都起吧。”秦寂言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听这语气似有不快,众位大臣心有不安,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站在前方的两个内阁大臣,大胆的抬头看了一眼,可隔得太远,他们的视力又极差,除了一张模糊的脸,什么也看不到。
而很快,众人就知道他们的预感是真的,皇上的心情真得很不好。
“昨日朕得到一件好东西,众位大人也看看。”秦寂言抬了抬手,身后的太监立刻捧着一副卷轴走下台阶,呈到封首辅的面前,“封首辅,请过目。”
封首辅略一迟疑,抬头看了秦寂言一眼,拿起卷轴,缓缓打开……
皇宫的建筑图,跃然于卷轴上。
“啪……”封首辅心惊,立刻合上卷宗,跪下,“圣上,这,这……”
“皇宫的建筑图。”秦寂言接话,声音轻极,可却暗含危险的味道。
这一下不仅仅是封首辅,其他人也跟着跪下来。
皇宫的建筑图,这可不是他们能看的东西,难怪封首辅看一眼就合上了,这东西看得越多,越危险。
“知道这副图哪来的吗?”秦寂言右手轻敲扶手,声音不大,至少跪在台阶下的封首辅等人听不到,可听不到并不代表他们不紧张。
其他人没有看到图,可是封首辅看到了,他可以确定这副图是新画的,上面还有新墨的味道。
“这是新画的图?”封首辅抬头,试探的问道。
“没错,这副图是景炎昨晚画给朕的,朕找人核实过,毫无——差错。”最后两个字,秦寂言咬得极重。
任谁知道,自家的住处被人摸得这么清,都不会高兴。
当然,封首辅手上那副建筑物图,并不是景炎亲手所画的那副。这是秦寂言昨晚找人重描的,将一些不宜让外人看到的地方抹掉了。
“景炎,他,他……”旁人不知景炎的身份,封首辅可是一清二楚。
昭仁太子的后人,墨家后人。昭仁太子打一出生就生长在皇宫,这座皇宫就是墨家人建的,景炎能画出皇宫的建筑图,再正常不过。
可是,这些话封首辅却不能说。
“景炎?他唆使江南军队叛乱,引水淹城,又对皇宫这么了解,他要做什么?”其他人不知景炎的身份,细数景炎这两年所做的事,越说越心惊。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皇上,此人绝不可姑息,日后必是我大秦祸乱之源。”随着荣王世子与周王的惨败,大秦内乱的根源已除,可景炎的出现又让众人绷紧了弦。
不过,众位大臣除了看到景炎的野心外,也看到了皇宫的不安全,“皇上,皇宫不安全,肯请皇上移宫,准臣重修皇宫。”
说这话的自然是工部的人。
皇上住的地方,一个外人比皇上还要清楚。要是景炎安排刺客进宫刺杀皇上,成功的机率至少是五成。
工部的人一开口,众人立刻想到这个问题,纷纷请秦寂言移宫,待皇宫重新修建好,再回来。
面对众人的请求,秦寂言即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静静的听众位大臣,引经据典的说移宫的好处,还有不移宫带来的危险。
封首辅开始还不明白秦寂言的用意,见秦寂言放任众位大臣商讨移宫的事,封首辅立刻明白了。
皇上这是要去江南,这个时机真是再好不过了。
揣摩明白了圣上的用意,封首辅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而他一出口就直指问题中心,言词也十分犀利,大有秦寂言不移宫,就是不顾江山社稷,不顾黎民百姓,没有责任心与担心的行为。
这就是文臣,任何一件事到了他们嘴里,只要他们愿意,都能说出一朵花来。
面对封首辅言词犀利,不怕死的谏言,秦寂言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是同意移宫,并且下旨,着工部领头,招集能工巧匠重修皇宫。
皇上同意移宫,接下来就是商量移宫的时间了。可不等众人商量,封大人就直接开口了,“皇上,皇宫不安全,请皇上今天便离宫,移驾城外别院。”封首辅知晓秦寂言的心意,把事情说得异常严重与急切。
“去了城外别院,早朝怎么办?”众人不反对秦寂言移宫,可听封首辅的意思,今天就要移宫,这……事情还没有商量出一个章程来,皇上就去了城外,他们要找皇上可就麻烦了。
“按当年太祖皇帝南巡的章程办理即可,早朝暂时取消。日常琐碎的事,内阁每日呈报给皇上知晓,第二天取皇上的批示即可。大事、特事去城外求见皇上,本官每五日出城,给皇上汇报一次。”封首辅不愧为是封首辅,不过转瞬间,就拿出一个还算不错的方案,并且还有例可寻,有据可查。
当年太祖皇帝南巡,整整走了一年,朝政都能处理,皇上这才去城外别宫,有什么不能办的?
第1241章 人心,这是你的荣幸
不管是移宫,还是移宫后如何处理国事,都不是秦寂言主动提的,全是众位大臣提议,再三“强求”,秦寂言“不忍”拂了众人的好意,这才“勉为其难”的应下。
对不知晓内情的人来说,他们就是做梦都猜不到秦寂言的真实用意。经过此事,只会更加坚定的认为,秦寂言是一个好皇帝,是明君。听得进劝,也愿意以江山社稷为重。
秦寂言还未立后纳妃,后宫的人并不多。在封首辅的周旋下,当天下午秦寂言摆驾出宫,带走了皇宫大批的侍卫与宫人,只留下一小部分人维护皇宫建筑。
秦寂言带走的人,几乎都是他的心腹,有这些人在别宫撑着,除非发生特别大的事,不然秦寂言就是离开一两个月,也不会让人发现。
至于需要秦寂言批示的折子?
这个秦寂言一点也不担心,有封首辅在,这件事封首辅完全可以处理好。
皇上移宫绝对是大事,当天京城再度戒严,禁军提前三个时辰出宫,协助官差清理路上的行人,然后守在两旁,等圣驾过来。
京城的百姓最是爱凑这样的热闹,这次也不例外。皇上出宫可是难得一见,即使昨天街上还发生了爆炸,死了无数普通百姓,这些人也不怕。
套他们的话,“皇上出宫,必然是安全的,怎么也不会和昨天一样。”
“再说了,真要死了还是好事。你不知道城北的老张头昨儿个就死在爆炸里,官府赔了整整五个锭银子呢,老张头一家可高兴了,说是要去城南买房子呢。他隔壁那个打铁一直说,没被炸死太可惜了,要是昨天也被炸死了,他家人就好过了。”
“别说打铁了,昨儿个我隔壁那两口子在吵架,一直劲在那指桑骂槐,说家里瘫在床上的老母,为什么没有被炸死。要是昨儿个被炸死了,不仅省心了,还能换一笔银子给孙子念书。我刚刚就看到他们回家,说是要把老母亲抬来,看看今天会不会遇到爆炸,能不能得到赔偿。”
……
东贵西富,南贫北贱。住在北城的人不仅贫穷,做得还大多是贱活,几辈子也赚不到五十两银子,甚至都不曾见过银锭子,要他们用一条命去换这五个银锭子,北城大部分人都愿意。
为了让家人活得好一些,他们大多数人愿意牺牲。
当然,还有一种是,为了让自己活得好些,他们愿意牺牲家人。
人命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值钱,人性有时候就是这么阴暗,生命有时候就是这么的悲哀。
贫穷很多时候,其实就是罪恶的根源。
今天来凑热闹的人,有不少人内心都在期盼,期盼再来一次爆炸,炸死自己,或者炸死自己的亲人,这样他们就有银子了,就能过上好日子。
很可怕想法,很血腥的念头,可却又那么真实,真实得让人痛心。
只可惜,今天他们的意愿注定无法实现,因为在秦寂言出宫前,封似锦带来找到了狂生的下落。
不应该说是封似锦找到的,因为最主要的线索是秦寂言提供的。
秦寂言昨晚给暗卫下令,让他们清理荣王世子手底下的人,而在清理这些人时,他们就发现了一些痕迹。
不过,暗卫并没有行动,这件事秦寂言交给了封似锦去办,暗卫就不会抢功。暗卫卖了一个人情给封似锦,而封似锦也确实厉害,凭借那么一点模糊不清的现索,他就找到狂生的下落。
京城梁家书铺卧病在床数十载的小儿子,一个从不在人前出现的人,可就是这么一个人,隐藏在京城,为荣王世子办了许多事。
“你很聪明。”封似锦直接带人堵了梁家,将梁家老少全部堵在屋内。“把人全部带走。”
面对来势汹汹的官差,梁家人没有惊慌失措的大喊,几个男人只是惨白着一张脸,一言不发。而妇人则抱着小孩子低声哭泣,可见他们都是知情人。
封似锦只看了一眼,便不再看。
看什么,看梁家人仇恨他的眼神?
梁家人在收养狂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结局。
“放过他们,他们什么也没有做。”狂生一脸惨白,眼中还有掩饰不住的惊慌,显然他没有想到封似锦会来得这么快。
“你……太天真了。”封似锦摇了摇头,“别说他们知情,就算他们不知情又如何?他们养了你,为你提供便利,他们就错了。”
或者无关对错,只在于立场。梁家人站错了队,所以他们要付出代价。
“他们……是无辜的。”狂生自知自己跑不掉,可却不想牵连梁家人。
“不,他们一点也不无辜。他们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在做什么。他们在赌,只不过比较惨,他们赌输了。”在来之前,封似锦就命人查了梁家的事。
梁家原本只是一个小书商,勉强能维持温饱。可自从收养了荣王这个私生子后,梁家的生意就开始蒸蒸日上,甚至一跃成为京城八大书商之一。
梁家现在的富贵都是狂生带来的,而梁家也一直在给狂生金钱上的支持,要没有梁家在,荣王世子根本成不了气候。
梁家,既然掺和到皇位之争中,想要借机平步青云,败了自然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要怎样,你才能放过他们?”狂生咬着唇,倨傲的看向封似锦。
在他看来,这世界没有不可以谈的事。封似锦有想要的东西,他帮封似锦办到,封似锦放过梁家人。
“你真得很天真,我能找到这里,你说我还需要什么?”封似锦同情的看着狂生,看似什么都没有说,可那一个眼神却饱含深意。
狂生脸色一变,“你说……是,是他?”
“你觉得,我怎么能在一天内找到这里?要知道你的身份无懈可击。”仍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误导,可就这么几句话,就足够让人相信了。
“不,不可能,他是的我主子,他怎么会?”狂生不敢置信的摇头。
在他心中,荣王世子不仅仅是救了他的主子,还是他的兄长,他唯一的亲人。荣王世子是荣王府唯一对他有善意的人。
“为主子牺牲,是为人下属的荣幸。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秦寂言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封似锦也不差多少,只是他不喜欢罢了……
第1242章 礼物,步步算计
秦寂言要移宫去城外别院,试探荣王世子与周王的事,就落到了封似锦头上。而对于如何打击荣王世子,警告周王,封似锦已有预案。
皇宫的天牢一般人是进不去的,封似锦拿着秦寂言的手喻,这才畅通无阻。
不过,和秦寂言独自前往不同,封似锦带了两个护卫。没有办法,他自己没有武功,安全起见,只能带护卫了。
周王与荣王世子听到脚步声,以为是秦寂言来了,抬头一看却是封似锦,颇有几分意外。
封似锦知道两人在想什么一般,双手作揖行了个礼后,便道为:“王爷,郡王。皇上忙着移宫,无法来送二位,特命下官前来相送。”
“多谢封大人。”周王已经把该交的,不该交的都交了出来,也算是认命了,对封似锦客气的点头。
荣王世子则不然,在他看来秦寂言还没有弄到他手中的东西,必然不敢对他怎么样。他也无需对封似锦一个五品小官客气。
冷哼一声,荣王世子一脸嘲讽的看着封似锦,“秦寂言的狗,你们封家做得可真是称职。堂堂首辅大人的儿子,给人当狗,封大人可真是有出息。”
荣王还在世时,不止一次想要拉拢封家,可惜封家都不给面子。荣王世子以前也想过结交封似锦,可封似锦这人十分圆滑,看似对谁都亲切,可实际上对谁都有距离,让人无从下手。
面对荣王世子嘲讽的话语,封似锦连眼皮都不曾动一下,淡然的道:“为皇上办事,是我封家的荣幸。皇上肯用我而不是用别人,至少说明我在皇上心中还是可用之人。”
景炎的事件后,封家不怕秦寂言利用他们,就怕秦寂言不用他们。被利用,至少还有价值,而直接放弃不用,那么……封家也就到头了。
“你们封家就是这样,人前人后都摆着一副正仁君子的嘴脸,明明是卖主求荣,却还说得冠冕堂皇,为国为民,简直虚伪至极。”荣王世子仍旧不给封似锦好脸色看。
封似锦已摆明站到秦寂言那一方,是怎么也不可能帮他,既然注定为敌,他何必在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郡王,我们封家行事,不求对得起别人,但求无愧于心。”不管是昭仁太子的事,还是景炎的事,他们封家自认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哼……读书人就是虚伪,我懒得与你多说。说吧,秦寂言叫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荣王世子不想承认,他心里是有些嫉妒景炎的。
景炎的身份,景炎与封家的交情,外人不知,可他却是知道一些。封家虽然一直站在秦寂言那方,可也没有对不起景炎。
封似锦说得没有错,封家人做事不管如何,至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事后不管何时问起,封家人都可以对自己说“不悔”!
荣王世子提起正事,封似锦自然不会再与他纠缠,抬了抬手,身后的侍卫捧着一个巨大的锦盒,上前一步。
封似锦指着盒子道:“这是皇上让下官交给郡王的礼物。”
“礼物?”锦盒很大,荣王世子一开始就看到了,还以为是饭菜一类,没想到不是。
“是的,礼物。皇上亲手准备的。”封似锦重复了一遍,重点强调“亲手”二字。
想到昨天的对话,荣王世子眼中闪过一抹惊慌。
这么大的盒子,里面装得莫不是梁笑的人头?
侍卫将盒子捧到荣王世子面前,虽隔着铁栏,可荣王世子要打开也不是难事,可是……荣王世子好半天都不敢碰。
“郡王,你今天下午就要去漠北,再不打开就没有机会了。”封似锦好心的提醒了一句,换来荣王世子恶狠狠的一瞪,“封大人,守好你的本分。”
封似锦无所谓的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荣王世子继续,荣王世子伸了伸手,可仍旧不敢碰。
封似锦怕自己盯着,荣王世子更不敢打开盒子,扭头看向周王,与周王视线相交,封似锦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正准备移开视线,就听到周王道:“封大人,皇上可以给我带礼物。”
“礼物”二字,周王咬得极轻,生生赋予了它另一种意思。
封似锦无声一笑,说道:“没有,皇上只给郡王准备了礼物。”
皇上对周王的识实务,应该是很满意,对周王还算宽待,为了让周王安心,封似锦又补了一句:“王爷你且安心,王妃和几位公子此刻都在原来的周王府,皇上准他们将王府内所有物件带走。”
“别再叫我王爷了,我已经不是王爷。我行四,你叫我一句四爷就可以了。”得到肯定的答复,周王暗自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