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这里我会处理好,绝不会让那小子跑了。”总捕快应得爽快,没有一丝的紧张。
封似锦看了一眼,确定局势完全一面倒,狂生没有胜算,安心的带人走了。
此时大街上弄成一团,即使有官差维护秩序也没用。劫囚车的人把炸药丢进百姓中间,炸药的杀伤力极大,覆盖面又广,一爆炸便死伤无数,根本跑不掉。
普通百姓遇到这事,哪里还能镇定下来,饶是有官差在,现场也乱成一团,大家纷纷往两排挤,可是……
人这么多,后退的路就那么几条,大家一窝蜂的挤过去,人挤人,人踩人,根本没有办法正常行走。
“啊……救命,救命,不要踩我,不要踩我。”
“不要挤了,不要挤了,求求你们不要挤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让我先走,快,让开,你们不走,我要走。”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不要挤,一个个来。”
“说你呢,别挤了,都不要挤,大家都不会有事的。”
“再挤,就把你们通通都抓起来。”
……
哭闹声,叫骂声,还有官差暴躁的喊声混织成一团,最后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互相推搡、踩踏,还有官差打人的画面交织在一起,除了乱,再没有第二个词可以形容。
封似锦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去,喊一声,让他们一个个走。”
“这……”封家暗部的人听到这话愣住了,这个时候他们去喊,有用吗?
“去,大声告诉他们,我……”
轰……封似锦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爆炸声掩盖了,什么也听不到。
“啊……快跑呀,快跑呀。”
“杀人了,杀人了!”
现场更乱了,更没有人听从指挥了。
“这群人,真是该死。”封似锦低咒一声,顾不得前面的危险,示意暗部的人带他到马路中央。
在官差的有力维护下,中间那块地还是空的,目前还没有人挤过去。
“公子,危险。”暗部的人迟疑了一下,换来封似锦的呵斥,“你们只需要听令就好。”
“是。”暗部的人再不敢多言,小心的扶着封似锦,带着他越过人群,来到马路中间。
“什么……是封大人,封大人。”官差看到有人“飞”过来,吓了一大跳,举刀就冲了过来,待看到封似锦的容貌后,立刻后退一步。
官差的话,引来百姓的注意,有人指着封似锦大喊:“封大人?是封公子,封家大公子。”
封似锦未入官场前,在京城名声响亮,时常外出会友,京城不少百姓都认识他,可以说他这张面孔,在京中百姓眼中,还是很有份量的。
“封大人,封大人,救救我们,救救我们。”被爆炸余威炸伤的百姓,看到封似锦哭着大喊。
他这句话好似给了现场其他人启发,不少人跟着大喊:“封大人,有刺客,杀了好多了。他们丢下来的东西好可怕,封大人……救命呀。”
“封大人……”
一句接一句的喊声,一句接一句的请求,想到前一刻失在自己面前的同伴,少人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
他们害怕呀,害怕下一秒他们就会遭殃,就会死在这里。
封似锦看到这一幕,暗自松了口气。
百姓有期待,百姓还信任他,他就有把握维护好现场的秩序。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别看封似锦只是一介文弱书生,可他的声音却不小。
要当官的人,打小就接受了说话方面的训练,什么场和怎么说话,怎么发生都有讲究。这个时候封似锦就是一副中气十足的样子,完全不见书生的柔弱。
而随着他的话落下,现场也安静了下来,听到人还在说话,百姓就自动出面阻止,“别再吵了,听封大人怎么说。”
“封大人还在这里,他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封大人是什么人,他可是封家大公子,有封家大公子在,他一定会救我们的。”
“就是,封大人都不怕,我们还怕什么。我们的命还能有封大人精贵。”这话绝对不是嘲讽与鄙夷。
在普通百姓眼中,才华横溢,有天人之姿的封似锦,与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和封似锦比。
他们这些人加起来,也比不上封似锦精贵。
而他这句话,明显得到在场百姓的认可,甚至还有人出言附和。对此封似锦虽不认同,可也不曾出言解释。
有时候解释太多,反倒显得虚伪。虽说佛家常言众生皆平等,可世人根本不可能真正的平等。
真要平等,那么皇家和达官贵人去进香,就不会要求封路,封山,不许普通百姓上山。
真要平等,皇家和达官贵人去寺庙,庙里主持就不会特意出来接待。
众生皆平等,不过是美好的愿望罢了。现在没有实现,将来也一定不会实现。
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而阶级存在,就不可能人人平等。
可这些话,封似锦可以明白但不能说。尤其是不能在这种场合说出来。
待到骚乱结束,封似锦这才开口,让众人排队,按官差指挥离场,为了让一众百姓配合,封似锦保证道:“我保证,不管有什么危险,我将会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也就是说,有任何危险,他与众人一起承担。
封似锦的话落下,现场有片刻的死寂,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我们相信封大人。”其他人才跟着表态。
有了这番表态,官差要疏散人群就容易许多了。封似锦见这一个路段平稳了,便带着暗卫往前走。走之前,不忘给百姓们交待一声,“我去前面的爆炸中心,请大家放心,我封似锦以封家的名誉发誓,绝对会在这里,站到最后一刻。”
“封大人,你去吧。我们相信你。”封似锦与封家,在普通百姓眼中那就是圣人、君子,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封似锦说的话,他们半句也不会怀疑。
有了百姓的配合,封似锦处理起现场的混战就省事许多,很快混乱的人群就得到有序的安排,伤兵也得到了妥善的照顾。
至于死在现场的人,封似锦也给了他们家人一个交待。当众承诺,朝廷会按最高标准,给予抚恤。
虽说人死了,给点钱打发有点冷血,可现在这个情况,朝廷除了给钱也做不了其他的,至于凶手?
不需要说,朝廷就会惩治。
对这个结果,死者家属基本上满意,虽说为死去的亲人伤心,可人死不能复出,这样的意外谁也预料不到。他们死在看热闹的途中,能得到补偿已是不错。
劫囚车的人,往百姓中间丢炸药,就是想要制造混乱,好让混乱的百姓拖住官差,给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便于逃离。
现在,封似锦出面,三两下就把场面控制下来,这对他们的计划十分不利。几个人相视一眼,便决定给混在百姓中的同伴发信号,让他们再几个炸药包。
封似锦的人格魅力确实强,可在生死面前,人格魅力也会大打折扣。他们就不相信,人都要死了,这些老百姓还会相信封似锦的话。
只可惜,他们的想法很美好,可实施起来却有难度,因此……封似锦的人早有准备。
劫囚车的那几人离炸药爆炸有数十米远,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炸药包丢到人群里去,不用想也知定是有人混在百姓中,趁乱丢炸药。
封家暗部的人一直在注意四周,当那几个背着炸药隐在人群中的人一出手,封家暗部就发现了,然后……跃进人群,在他们点燃炸药包前,把人拖出去。
感谢封似锦的人格魅力,有他在现场百姓十分配合,封家暗部的人行动十分顺利,不仅完全没有阻碍,百姓甚至自动让出道,好方便他们行动。
一个,两个,三个……一连抓出四个藏炸药包的人,封似锦让暗部的人,把他们的炸药包拆了后,便带着人来到囚车附近。
“去,把炸药包绑在两辆囚车上。”封似锦为人君子,可行事却不是一板一言。比如现在,明显可以智取,为何要硬拼?
第1233章 怕死,可耻不可耻
将炸药包绑在囚车上,自然是为了威胁劫囚车的人。待到炸药绑好后,封似锦就让暗部的人叫话。
“我们数三下,你们要是不停手,我们就炸死囚车里的犯人。”虽说荣王世子与周王都还未定罪,可他们现在确确实实的是犯人,称呼他们的爵位很不妥当。
“住手!你们快住手。”结果,不等劫囚车的匪徒反应过来,囚车里的荣王世子与周王,就异口同声的命令他们停下来。
封家暗部的人愣了一下,不过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重复了一遍:“没听到你们主子的话吗?还不快住手。”
贪生怕死不可耻,是人都贪生怕死,可是贪生怕死表现得这么明显,就可耻了。
有荣王世子和周王这样的主子,是他们的悲哀。
主子有令,手下的人莫敢不从。劫囚车的匪徒们虽然不忿,可在荣王世子与周王军第三次强调住手后,他们也不得不停手。
他们的目标是救人,要是主子死在这里,他们就是打赢又如何?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神转折,官差有一刹那的怔仲,不过他们的脚步比脑子快了一步,在匪徒们停手后,在他们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前,官差就先一步把人包围起来了。
而封似锦也不客气,云淡风轻的说道:“拿下他们。”这么好的机会摆到面前,要是不把人拿下,都对不起荣王世子和周王的怕死。
“我们……”劫囚车的匪徒自然不肯束手就擒,可他们根本没有自主权,还没得及反抗,就听到封似锦道:“你们动一下,本官就命人在他们身上刺一刀。”
这个“他们”自然是指荣王世子与周王。
“卑鄙!”劫囚车的匪徒恨恨的看着封似锦,眼眸扫向两侧的百姓,怒吼:“封公子你卑鄙无耻,用王爷威胁我们算什么好汉?封家世代乃文人典范,君子楷模,你今日的行为不仅坠了文人的风骨,还丢了封家的脸面。”
“用这么卑鄙手段逼迫我们,封大人你就不觉得羞愧。我一直以为你是坦荡的君子,今日才知你原是卑鄙无耻的小人。”听到周王的人叫骂,荣王世子的人也喊了起来,声音很大,足够两侧的百姓听到。
两侧的百姓正在官差的指挥下,有序的离开,听到这话不少人听下脚步,看向封似锦。
有人带头就会有人跟随,见到歹人束手就擒,没有了威胁,这些人胆子也就大了,一个个都不走,或者走了又回来,站在一旁看热闹。
这就是匪徒们的目的,他们这些话不是说给封似锦听的,而是说给两侧的百姓听的。
匪徒们希望借由在场的普通百姓,给封似锦施压,让封似锦为了脸面,能用“君子”的手段,解决这件事,而不是拿人质做威胁。
“封似锦,名满天下的封大公子不过如此,本王今日算是见识了。要是圣上知晓你的本性,你说他还敢用封家人,敢用你吗?”周王反应极快,一瞬间把事情上升到另一个高度,而他的话一出,在场的官差也不由自主的看向封似锦。
拿炸药绑在囚车上,威胁荣王世子和周王的人。不得不说封似锦今天这事办得确实不君子,甚至很小人了。
可效果却是最佳的,损失也是最小的,可以说封似锦以最小的代价,解决了劫囚车的事,间接保住了更多百姓的生命。
只是危险一解除,大家的注意力就不在这件事上,而是开始思索封似锦这个解决方法,合不合适?光不光明?
周王说完后,荣王世子也接话,“我们虽犯了错,可别忘了我们出自皇家。在皇上没有定我们的罪之前,我们身上还有亲王和郡王的爵位。封大人,你拿我们的命做威胁的筹码时,可有考虑过我们的身份?”
“我们再不济也是皇上的血亲。我是皇上的堂弟,周王叔是皇上的亲叔叔,我们与皇上可是血脉至亲的亲人。今日,我们落难,皇上还没有对我们怎么样,封大人你就把我们往泥里踩,会不会太凉薄了一些?我父王在世上,可对你父亲和你不薄,你这么做……可对得起天地良心吗?”
荣王说到悲伤处,眼泪直流,好似封似锦一家人有多对不起荣王,和荣王世子一样。
人是容易煽动,尤其是处在弱势的人,更容易博得同情,荣王世子与周王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落到阶下囚,虽说有不少人都拍手叫好,可也有不少人在心里同情他们,觉得他们可怜。
有些站着产话不腰疼的人,就开始附和,“封大人,这么做确实是不对。荣王世子与周王怎么说也是皇亲,皇上还未定他们死罪,封大人怎么能要他们的命呢?”
“以人性命相要挟,实乃小人也!”
……
这些人一见安全了,就忘了刚刚火药爆炸带来的伤害。或者说死的不是他们,所以他们无所感,可以站在道德至高点,指责刚刚救他们的人这样不对,那样不对。
就好比你给快要饿死的人,喂了一块狗肉,那人却指责你残忍的杀死狗,不是人一样,简直是可笑至极。
而此时,这些站出来指责他的人,在封似锦看来就是那个快要饿死的人。
不过封似锦并不伤感,也不失望。人性,本就如此,他有什么好失望的。
面对众人指责不满的目光,封似锦淡然的说了一句:“我……为了保护大秦的百姓,为了完成皇上交待的任务,可以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我坚定我的信念,不管有多少指责我,不管有多少人不能理解我,我都会坚定的走下去。”
封似锦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们不理解我也没有关系,你们骂我卑鄙无耻也没有关系。但是这些人,他们伤害了大秦的百姓,我一定要拿下来,不惜一切代价。”
封似锦指向劫囚车的匪徒们,坚定的道:“来人,把他们拿下,违令者,杀无赦!”
不大的声音,可却是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又极轻。而他的话一落下,现场有片刻的死寂,死寂过后就是震天的道歉声:“封公子,是我们错了,是我们想左了。”
“封公子好人呀,好人呀,我差点错怪他了。”
“不是我,不是我……我们都理解封公子。是他们,是他们说封公子的坏话。”
前一刻还想着附和指责封似锦的人,这一刻纷纷改口,可是,封似锦已经不想去听了……
第1234章 仗义,独木难成林
对于人性,封似锦很早就有完善的认知,并且能熟练的利用人性。可这并不表示他就喜欢研究人性,喜欢利用人性,相反他对此十分不喜。
人性中自私虚伪的一面,时刻提醒他人是多么丑陋的生物,人心又有多么的阴暗与可怕。
如果可以,他宁可一辈子做富贵闲人,也不想与人在朝堂上博弈,哪怕他能做得很好,可他内心也是不愿意的。
耐着性子,温和不失礼貌的给围观的百姓致了一个谢,感谢他们的理解与支持,封似锦便下令官差把人押走。
“是,封大人。”官差也怕再有意外发生,听到封似锦的话,立刻把匪徒锁了起来,押着他们往刑部走。
匪徒们被官差推搡着往前走,在之前对封似锦喊道:“封大人,我等束手就擒了,你是不是要把我们主子身边的炸药解了。”
他们还有接应的人,如果没了炸药的威胁,他们还有机会可以把主子救出去。
“放心,到了皇宫本官自然会让人把炸药取下来。”用了那么高尚的理由,把事情圆了回来,他怎么可能在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时收手。
没到皇宫,就表示事情还有变数,谁能保证不会出现第二批,甚至第三批劫匪?
这种自找麻烦的事,他不做。
“封大人,你不守信用,你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劫匪们又气又怒,可他们心里也明白,封似锦做得没有错,要换作他们,恐怕会做得更难看。
“本官为国为民,对得起天地良心,就算不是君子所为,就算要背负骂名,本官也不惧。”仍旧是大义凛然的话,官当久了,封似锦对这些话已是信手拈来,运用自如。
“冠冕堂皇,不过是为自己卑劣的自己行为找理由罢了。”周王不屑的冷哼,试图挑起百姓的不满,可是……
有了之前的事,现场围观的百姓已经不敢胡乱开口了,哪怕觉得这事封似锦做得不妥当,他们也不会开口,就怕有人骂他们假清高、虚伪。
不管怎么说,封似锦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他们,不是吗?
围观的百姓只静静的看着,任凭周王他们怎么说,都没有人出来为他们说话。封似锦眼中含笑,走到周王身边,轻声道:“王爷,这已不是你的时代了,为了你的妻儿,还是安分一些好。”
这是威胁,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可那又如何?
别说这句话就只有周王和封似锦两个人听到,就算大家都听到了,在封似锦的解释下,也会变成他为周王的妻儿不平。
因为周王犯了错,他们这一生也毁了。他劝周王,为了让妻儿过得好一些,安分一些,有什么错?
“你,你,你……”周王看着封似锦,差点气得吐血。
叫他安分?
他哪里不安分了?
他要不是太安分,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要不是太安分,说不定坐在皇位上的人,就是他了。
周王有千百句话要说,可封似锦却没有理会他,扭头,对官差下令:“走吧。皇上该等急了。”
囚车继续往前,而这一次有炸药包在四周压阵,周王与荣王世子的人也不敢再动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载着他们主子的囚车,驶向皇宫的天牢;看着他们的同伴被押往刑部大牢。
“这群狗杂种,朝廷的走狗!”隐在人群中的劫匪同伙,看到渐行渐远的囚车,气得眼睛都红了,冲动的想要上前,却被身旁的人按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是我们都折进去了,谁还能去救主子?”
那人一动不动,只睁大眼睛看不着前方……
荣王世子和周王被顺利押解进宫,封似锦可以说是圆满的完成了任务的一半。之所以说一半,是因为他们并没有把荣王世子与周王的人全部找出来,甚至还让狂生跑了。
封似锦把人交给禁军,转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当即眉头紧锁,“怎么会这样?”按说事情该是万无一失才对,狂生那几个人,根本就不可能是总捕快的对手,怎么会让对方跑了?
“酒楼被炸榻了,有不少人兄弟都被压死了,我们头儿也受了伤,那狂利趁乱混入人群,我们实在找不到。”给封似锦做汇报的,就是六扇门的小捕快。
“你们头伤得可重?”估计是他走后,酒楼才倒塌了,他在路上并没有听到酒楼倒塌的声音。
“肋骨断了,左腿也被砸断,大夫说至少要躺上半年才行。”小捕快不敢隐瞒,如实禀报。
“我知道了,告诉你们头儿,这事我会跟皇上解释。”总捕快让属下来找他,而不是直接去找皇上,就是想要他帮忙解释一二,而这对封似锦来说,并不是多难的事。
“多谢封大人,头儿说得没有错,封大人你是好人。”小捕快一脸感激的说到。
封似锦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要不答应给皇上解释,我就不是好人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好人”这个赞誉,还真是廉价。要知道他答应帮忙,可不仅仅是因为仗义。
在朝为官,不管是帮人还是不帮,都不仅仅是因为仗义和交情,很多时候他们看的是未来的价值。
独木难成林,在朝为官,与人为善才能走得更远。除非必要,他一般不得罪人,而在不影响自己利益的前提下,他也愿意与人方便。
封似锦转身就去御书房求见秦寂言,略等了一刻钟,秦寂言便招见了他。
封似锦将事情前因后果复述了一遍,话语中难免偏向总捕快,不过并不明显,秦寂言听出来却没有计较。
失职与不失职;严重与不严重,端看他计不计较,他要不计较,这就不是一个事儿。
待封似锦把事情说完,秦寂言便道:“这件事交给你全权处理。明日朕会在早朝上,与众大臣商谈处置周王与荣郡王之事,此事你明日在早朝上提一句。”
荣王有一个私生子却隐而不报,某种情况下可以说是欺君。要知道,当初老皇帝还在位时,就是因为荣王一脉都死绝了,只留下一个荣王世子,这才对他优待,要是知晓荣王在外面还有一个私生子,荣王世子绝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臣明白。”封似锦双手作揖,恭敬的行礼。片刻后抬起头,看了秦寂言一眼,眼中闪过一抹犹豫。
他,要不要问呢?
第1235章 皇上,你要什么?
封似锦要问的自然是顾千城的事。
虽然秦寂言和景炎什么也没有说,可封似锦却很清楚顾千城被老管家抓走的事,甚至知道顾千城中了择子,秦寂言与老管家有一个月之期。只是……
这些事,他私下可以查,却不能当着秦寂言的面问出来,哪怕秦寂言知道他知道也不行。
暗暗叹了口气,封似锦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寻问过秦寂言确定没有别的吩咐后,封似锦就默默地退下了。
秦寂言斜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封似锦黯然消瘦的背影,手指轻敲扶手,唇角微扬,无声一笑。
封似锦的挣扎与犹豫他看在眼里,可那又如何?
封似锦能认清自己的身份,再好不过。
闭目思索,秦寂言略坐了一会,便带着宫人来到天牢。
天牢里只关了三个犯人,除了周王和荣王世子外,就只有倪月。秦寂言这次过来,是来见周王与荣王世子的。
天牢位于皇宫地下,阴暗潮湿,没有光线,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都靠两旁的火把照明。坐在里面的人根本分不清此时是何时,只能凭借三餐来默算时间。
秦寂言挥退天牢里的官差和随时的侍卫,独自走在长而狭窄的通道里。通道两旁全是牢房,不过此时全是空的,只有最里面的三间,才关押了犯人。
秦寂言沉默的往前走,直到来到关押周王和荣王世子的地方,这才停下脚步。
“皇上?”周王听到脚步声,扭头看了一眼。
天牢里的环境虽不好,可里面的布置却是上佳,比起一般的小康之家还要好上三分。秦寂言也没有虐待两人,桌椅床被、书籍、茶水、糕点应有尽有,周王之前就在看书。
住在周王隔壁的就是荣王世子,他此刻正在睡觉,听到声音便起身了,不过他的态度却是十分敷衍,看到秦寂言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态度,一如当年秦寂言还是秦王,荣王世子还是那个风光无限、不把秦寂言放在眼里的荣王世子。
秦寂言没有放在心上,可也没有看他的意思,而是站在天牢,喊了一句,“周王叔。”
“罪人当不起皇上这一句皇叔,皇上这个时候来,想必是有事要说,不妨直言?”周王虽然不卑不亢,可态度还算恭敬,至少是拿秦寂言当皇上。
而这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
“周王叔,朕之前对自己的亲人,从来没有赶尽杀绝过。”秦寂言并没有接过周王的话,而是说了一句是而非尔的话。然而就是这句话,叫周王脸色微变,小心又谨慎的问了一句:“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周王叔是聪明人,不是听明白了朕的话吗?”秦寂言双手背在身后,神色淡然,从容而自信。
周王的脸色更难看了,似乎是想朝秦寂言发怒,可又不知为何生生忍了下来,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叹了口气,无力又疲惫的道:“皇上想要什么?”
“你手中的人,你手中的兵。”秦寂言一向是个干脆的人,并不给周王讨价还价的权利。
“我能得到什么?”周王多少知道秦寂言的脾气,同样干脆直接的问道。
“贬回庶民,回你的封地,或者……”秦寂言说到这里,略一顿,视线落到荣王世子身上,勾唇轻笑,“或者……去漠北!”
漠北早已被秦寂言收了回来,现在的漠北完全由大秦掌管,长生门再不可能插手。可这并不表示漠北的情况就比之前好,漠北是犯人流放之地,而犯人到了那里想要活下去,就得付出十倍的努力。
他们为了活下去,会很忙,很辛苦,会没有时间做坏事,想坏事。
而周王以及他的家人,最后是被流放回原来的封地,还是回漠北,就看周王交出的东西有没有诚意。
周王一瞬间像是苍老了数十岁,“皇上,我还有选择吗?”他本来以为,最差的情况也就像赵王一样被圈养在京城。
越王的情况他打听过,虽是被圈养无自由,可皇上却没有饿着他,或者羞辱他,赵王的家眷也过得还算可以,只是没有自由,没有富贵生活罢了。
却不想,他这个皇帝侄子了,对他们已经失去耐心,根本不愿意圈养他们。
又或者不是因为失去耐心,而是赵王造的是太上皇的反,而他们造的是他这个新帝的反,所以罪名更重?
周王想想,觉得这个可能更接近真相,心里不由得叹气,可却没有后悔。
他们这些做皇子的,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跨过去就是人上人,子孙后代都是人上人,要不放手一博,他们才是真得会后悔。
不过,现在失败了,他也得给自己寻一条最好的退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周王就道:“皇上,我……罪人及家人想回原来的封地。”
“明天早朝前,朕要看到该看到的东西。”秦寂言点了点头,淡然的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荣王世子,“皇弟,你呢?”他与荣王世子是堂兄弟,叫一句皇弟并没有错。
“成王败寇,皇上要杀要剐请随意。”荣王世子一脸傲然,完没有妥协的意思,姿态端得比秦寂言这个皇帝还要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秦寂言才是阶下囚。
秦寂言不由得轻笑一声,“你是在等你的亲弟弟救你?你觉得他会来吗?没有你,他就是荣王叔唯一的儿子,可以顺利接收荣王叔留下来的人脉和势力。有这些人脉和势力,就算不能争一争皇位,占个山头也能称王称霸。”
秦寂言语速不快,语气也不强烈,漫不经心的样子,好似在念无聊的奏折,可就是这么一句话,却让荣王世子脸色大变,“不会,他不会这么做的。”
“他已经走了,离开了京城。不然有人与你们里应外合,怎么还没有把你们救出去?”荣王世子和周王的人能混进城,自然是城内有人接应。至于接应的人是谁,秦寂言现在还不知。不过他不急,这事有封似锦接手,很快就能查清楚。
封家的人有各种不好,可他们确实是能臣,用他们很顺利,哪怕看不顺眼,秦寂言也不想把封家完全丢开。
没有封家那几位,他这个皇帝会很累。
“秦……皇上,你别想挑拨我们兄弟的关系,他的命是我救的,他对我有多忠心,我很清楚。”荣王世子心里已动摇,可面上却肯表露出来,当着秦寂言的面,说得异常坚决。
秦寂言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却没有多说,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朕明天就让人送你去漠北,好等你那弟弟去救你。”
留下这句话,秦寂言转身就走……
第1236章 态度,毁了他的帝王路
秦寂言走得干脆,留下荣王世子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无措……
看着秦寂言背影渐行渐远,荣王世子紧握双拳,不断的在心里告诉自己,秦寂言的话不能信,他相信梁笑,梁笑一定不会背叛他。
当初,父王可是要杀了梁笑,是他救了梁笑。这些年也是梁笑在外为他奔波,为他拉拢人脉,为他不顾一切,这样的梁笑怎么可能背叛他?
一定不会的!
看着秦寂言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荣王世子再一次坚定的对自己道。可一转身,他就看到周王伏在书桌前写东西。
荣王世子大惊,尖锐的喊道:“周王叔,你不会真得要把手上的势力和兵权交出去吧?”把手上的势力和兵权交了出去,他们还有活路吗?
周王笔耕不停,头也不抬的道:“云策,皇叔和你不一样,皇叔是有家室的人,我已经够对不起他们的,这个时候我总得为自己的家人做些什么。”他也不想交,可不交他们有活路吗?
胜之为王,败之为寇。既然败了,就要承担失败的苦果。
“可是你的手下呢?皇叔不会天真的认为,皇上会放过他们吧?”荣王世子感觉喉咙一阵甜腥,似有什么要涌出来,可却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手下和家人,我只能保住一样的情况,我会保住我的家人。”周王仍旧没有回头,在荣王世子做出选择时,他就知道他和云策是不一样的人。
他们秦家人虽然为了皇位斗得你死我活,可不管是谁,都不会真得不管自己的家人。
就连赵王那人,在造反前都知道把自己的母妃带走,可见他们秦家的男人,就算再想要皇位,骨子里还是有人性的了。
“你就不怕跟着你的人,心冷吗?”荣王世子茫然的看着周王。
家人?他没有家人了,梁笑也不是,他只是一个好用且忠心的属下。
荣王府一脉,就只剩下他一个了,他没有家人,他只有属下,他没有需要顾忌与担心的人,所以他不需要和周王叔一样,向秦寂言妥协、低头!
“为人属下,为主子付出命是他们荣幸。至于心冷?云策,你不会以为我们还有机会吧?”就算心冷又如何,他又不奢望还能把这些人召集回来。
他早已输得一无所有……
“可是……”荣王世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周王扭头看了他一眼,见荣王世子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不由得叹气。
周王放下笔,起身,朝荣王世子所在方向走了也两步,语重心长的道:“云策,你还没有明白吗?皇上今天来问我们的话,并不是查不到我们的人,而是想要明确我们的态度。想知道我们是会继续反?还是就此放手?”
“我把手上的人和势力全部交出去,就表示我就此放手,再不争那个位置,所以我和我的家人可以过平顺的生活,而你……身为阶下囚,却仍想着与皇上作对,你说皇上会放过你吗?”
周王看在与荣王兄弟一场的分上,把话说得很白,希望能点醒荣王世子。可荣王世子似乎不是那么好点醒的,“我不交出手上的人,并不代表我有反心。”
他们这些皇子皇孙,谁手上没有几个人,凭什么要他把人手全部交出去,就因为秦寂言是皇帝吗?
当初皇爷爷在位时,也没有把几位皇叔的权利收走。
“你要这么想,那我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周王本是看着荣王的份上,才说这些话,见荣王世子不听劝,周王也不打算再说。
作为一个不怎么亲的叔叔,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尽心了。云策自己想不开,要作死,他拦了说不定还会被迁怒,日后要有什么事,还会怪他这个叔叔毁了他的帝王路。
这世间,好人比坏人难做。他想做好人,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领情,明显云策并不是会领情的人。
“周王叔……”荣王世子张嘴,却是哇得吐出一口,然后踉跄数步,跌落在地。
周王吓了一跳,猛地往前两步,看到荣王世子并非中毒受伤,只是郁结在心才吐血,便松了口气。
隔着牢房,周王也不可能做什么,只说了一句,“好好养身体,漠北那个地方……身体不够好,可呆不下去。”
“周王叔,我之前……是不是错了?”荣王世子抹掉嘴角的血,问道。
这一次周王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坐回书桌前,握着笔,奋笔疾书……
选择没有对错,只有庆幸与后悔。庆幸自己选择对了,后悔自己选择错了。他也不知道云策的选择是对是错,一如他也不知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一样。
不过,有一点他知道,那就是他可以去漠北,但他的妻儿不行。他这一生拖累妻儿良多,这个时候他总得为妻儿做一点什么,不然……他有什么脸,去见他的岳父!
啪嗒……啪嗒……
周王写着,写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纸上这些人名,都是他死忠的追随者。这些人为他付出一切,可到最后他这个主子,还要把他们卖了,来换一家人的生存,想来也是可悲的……
秦寂言虽然离开了,可天牢里发生的一切,却都在秦寂言的监控中。对周王的识实务,秦寂言很满意。至于荣王世子?
秦寂言还真不放在眼里。
曾如周王所说,他去天牢见这两人,要的不过是一个态度,既然荣王世子死猪不怕开水烫,那他也就没有必要手下留情。
从暗格里抽了一封折子,秦寂言随手将其掷在地上,“不留活口,杀无赦!”折子上,记载的是荣王手下的势力,只差那个狂生的存在。
而今天的事,正好补足了这一点。
“是。”一黑色的身影,从黑处走出,捡起地上的折子,原路消失。
黑影消失没有多久,候在外面的太监,就进来报,“圣上,景炎景公子求见。”今天是秦寂言与景炎约定的最后一天,景炎今天要是不来,倪月就危险了。
“宣。”对景炎卡在最后几个时辰才出现,秦寂言表示不屑。
景炎也就只剩下这点手段,也只能在这种小事上找存在感了。
真不明白,景炎在他手上吃了那么大的亏,怎么就不见学聪明一点?
第1237章 心惊,这样的人
哪怕有唐万斤的心头血,景炎的腿伤也不可能好得这么快,而在宫里除了皇上外,其他人是没有资格坐轿子到处走的。
拖着受伤的腿,景炎一瘸一拐的走进殿内,双手作揖,低头道:“皇上。”
要换作以前,景炎是不会将自己狼狈的一面,展露在秦寂言的面前,轻易也不会向他示弱,可现在他却不在意了。
这是一种成长,心态上的成长。景炎知道,他虽然低下了头,可他的内心比以前更强大了。
“看样子,你的腿没事了。”秦寂言的视线,落在景炎受伤的左腿上。
景炎这人好强,越是虚弱越是强撑。此时,在他们面前毫不介意露出受伤的腿,可见他的腿肯定能保住,甚至还能恢复如常。
“托皇上的福,我的腿不仅能保住,还能恢复如常。”景炎生疏而客气的说道,隐有挑衅之意,可却没有之前那般针尖对麦芒的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