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城脖子上有伤,虽说伤口不大,可说话还是会疼,再加上顾千城还记恨景炎囚禁她,差点烧死她的事,这个时候她也不想和景炎说什么。
与景炎视线相对,刚碰上顾千城就淡定的移开了,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景炎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失望,唇微张,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景炎又打起精神,无事人一样看向秦寂言,“皇上,发生了什么事?”点名道姓,完全不给秦寂言拒绝的机会。
秦寂言扭头看了他一眼,冷笑,“朕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帮你找了人。”景炎似乎没有想到,秦寂言会这么不客气,愣了一下才道。
“你帮朕找人?景炎……朕要没有记错的话,你来找顾千城是为了让朕放过墨家后人,你是帮朕找人,还是拿找人当作条件,与朕交换?”在老管家面前,秦寂言没有了把倪月的身份说出来,这已是给足了景炎面子。
景炎神色黯然,忧伤的道:“不管是什么,我帮你满京城寻找顾千城总没有错。”如果没有倪月的事,他知道顾千城被人挟持后,也会帮着去找顾千城。
他也想不带目的、不带算计的对顾千城好,可是……他别无选择。
“人是你找到的吗?”秦寂言嘲讽的看向景炎,眼神冰冷。
没有找到人,做再多也是无用的。
“不是。”景炎无法否认,也无法辩驳,“但我是真的关心千城,千城她到底怎么了?彭长老做了什么?让你么忌惮他?”景炎问这些,并非想要探听什么,只想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
“关心千城?景炎,做人不能这么无耻,江南的事你能忘,我们却忘不了。当初,顾千城差一点就被你活活烧死。”景炎忘了江南的事不要紧,他来提醒景炎。
至于景炎后面那些话?
秦寂言只当没有听到。
“景庄的事是个意外,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千城的命,你信我一次。”景炎淡淡的解释了一句,带着几分苦涩。
秦寂言没有回答,只是冷笑一声,摆明不信。
顾千城却在沉默片刻后,点头道:“我信。”她相信景炎没想过要她的命。
“但是……”不等景炎高兴,顾千城话锋一转,又道:“你利用我是事实。你没有想过要我的命,却拿我的命威胁皇上,你这么做和他有什么区别?”
顾千城指向老管家,漆黑的眸子沉静如水,定定的看着景炎,没有嘲讽也没有怨恨,可就是这样平静的眼神,更叫人难堪。
“千城……”景炎开口,可对上顾千城平淡如水的眸子,景炎到嘴的解释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狼狈的别开脸。
顾千城说得对,他在江南拿顾千城要挟秦寂言,和现在老管家拿她要挟秦寂言没有什么两样?
无视景炎悲伤的眸子,顾千城继续道:“所以,以后别再说关心我,也别再过问我的事,我们永远回不到从前。”伤害已经造成,伤痕已经烙下,想要和以前一样,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能吗?
覆水难收,破镜难圆。就算将水收回来,看上去和原来一样,可那水也不是之前泼出去的水;就算将破镜粘起来,看上去没有一丝裂缝,可那镜子也不是之前的镜子。
她不是圣母,就算她愿意站在景炎的立场上,替景炎着想,也不能接受景炎囚禁她,拿她威胁秦寂言。
景炎的行为,与老管家有什么区别?
顾千城一脸冷漠的看着景炎,完全不受景炎脸上的悲伤与自责影响,神色淡漠的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景炎几乎失去与她对视的勇气。
“千城,别这么看我。”别像看陌生人一样他,他宁可顾千城恨他,怨他。至少说明顾千城心里有他,把他当成朋友,会怪罪他的背叛与利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他当成陌生人,就好像从来不认识他一样。
“不这么看你,我该怎么看你?恨你?怨你?然后找你报复?”顾千城唇角轻扯,自嘲一笑,“真要怨的话,我也不会怨你,我只会怨我自己。明知你这人很危险,明知你接近我别有所图,我仍旧犯蠢的相信你,还想与你合作,简直是蠢的没有药救。”
她早就看出景炎居心叵测,还傻傻的跳入景炎所设的陷阱,不是蠢是什么?
“千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接近并没有报算计你的目的。”至少最初不是,他最初接近千城,纯粹是受千城吸引。
至于什么时候改变了初衷,他好想也不知道。很多时候,他也分不清,他是带着目的做某件事,还是遵从本心……
“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事已至此,我们之间已没有交情可言。皇上也说了,你会帮皇上寻我,也是有所图。”顾千城相信景炎来寻她必有几分真心,可景炎的身份注定他与常人不同。
景炎背负了太多太多,他的真心也是带了算计的。别说她,恐怕就是景炎自己,也不知自己有几分是真心,有几分是算计……
第1208章 心软,利用这个弱点
顾千城这句话冷漠到不近人情,几乎是否绝了景炎整个人。饶是景炎心里承受能力再好,脸皮再厚,再能装,在听到顾千城这句话后,也装不下去了。
景炎的脸色一瞬间就白了,“千城,一定要这样吗?”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似乎不相信这话出自顾千城之口。
他虽然算计了顾千城,利用了顾千城,可自认对顾千城还算厚道。要是他真的下狠手,顾千城以为她还能活到现在吗?
他从来没有伤害顾千城的想法,也是这么做的,景园的大火只是意外,他以为顾千城会明白。
他一直以为,顾千城和秦寂言之间,率先与他决裂的人会是秦寂言,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顾千城先开了口。
果然,女人狠起来,比男人更狠。
“不这样,你想怎么样?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对不起,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做不到。至于报复你?”顾千城看了秦寂言一眼,冷笑,“他会同意吗?皇上这人虽然看着冷情凉薄,可实际上他比谁都重感情,在乎亲情。要不是这样,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着?”
就算秦寂言以前不能拿景炎怎么样,可登上皇位后,景炎还是秦寂言的对手吗?
现在的景炎,连成为秦寂言对手的资格都没有,只要秦寂言愿意,随时可以辗压景炎,将景炎打入尘埃。
而秦寂言之所以没有那么做,并不是因为看重景炎,欣赏景炎。事实上,秦寂言一直不怎么喜欢景炎,和景炎相比秦寂言更欣赏封似锦。
秦寂言之所以一再放过景炎,并不是因为景炎这个人,而是因为景炎是昭仁太子的后人。而明显景炎也知道这一点,要不然他不会这么肆无忌惮,更不敢嚣张的光明正大的进城。
不说景炎伏杀秦寂言的事,就说景炎引水淹了江南的事,就足够景炎死一百次。犯下这么大的错,景炎还敢大摇大摆的进城,可以说是打秦寂言的脸。而秦寂言能容忍他,完全是看在昭仁太子的份上。
顾千城的话犀利而直接,将秦寂言和景炎一直隐而不谈的事摊开了,别说景炎就是秦寂言听到这话,脸色也有几分凝重。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心软”已经被所有人知道了。恐怕除了他自己外,所有人都知道,他对自己的亲人下不了狠手。
想到被软禁仍不肯死心的赵王父子;想到远在皇陵却暗中下黑手的荣王世子;想到去了封地却还往京城伸手的周王父子,还有……
住在庙里,动不了的太上皇;陪同太上皇的五皇子。
秦寂言发现他确实很心软,身为一个帝王,要有人觊觎他的位置,不管那人是什么身份,他都该杀了,可他却一个也没有动,除了不给他们自由外,其他的他们什么都有。
“朕这个弱点,果然很明显。”秦寂言自嘲的说道。
他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也是对景炎说的。
他这个弱点太明显了,明显到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景炎利用起他的弱点,毫不手软。同时他也是在告诉景炎,他既然发现了这个“弱点”,就会开始防备,景炎以后想要利用他这个弱点,怕是难了!
事实上,秦寂言在不知不觉中,心已经渐渐的变硬了,至少对太上皇是这样,对周王和荣王世子,他这一次也不会客气。
至于景炎?
秦寂言虽然没有取景炎的命,但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纵容景炎。至少现在的秦寂言,不会再给景炎成长的机会,而且还会考虑打压景炎。
秦寂言看了景炎一眼,眼神高深莫测,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景炎背脊一寒,隐有不好的预感,可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都是错,景炎想了想还是选择闭嘴,什么都没有说。
顾千城说完那句话后,就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面上是显而易见的疲倦,秦寂言看着她,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两人之间虽然隔了一张桌子,没有肢体上的接触,但那种淡淡的温馨与默契,却萦绕在两人周围,外人怎么也插不进去。
景炎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眼,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老管家看了看秦寂言,又看了看顾千城,最后将视线落在景炎身上。
景炎回视了一眼,正好看到了老管家眼中的嘲讽与轻蔑,而老管家也没有避开的意思,就这么直咧咧的看着景炎,就差没在脸上写“我看不起你”。
景炎淡淡的笑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眼神清冷,神情落寞。
老管家的嘲讽与轻蔑没有错,他既然做了坏人,就不该奢望得到原谅。他有他的立场不错,可秦寂言也有秦寂言的立场。
顾千城说得没有错,他一直都在利用秦寂言对他的心软,利用秦寂言的愧疚心。要不是秦寂言有意放手,他也不可能顺利的带着兵马,驻守荒城,可是……
要不是秦寂言的太祖父叛变、夺宫;要不是秦寂言的祖父杀人灭口;要不是秦寂言的父亲,发现末村的存在,他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他何尝想背负仇恨?何尝想步步算计?何尝想利用顾千城?
如果可以,他也想做一个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人,可上天不给他这个要会。
顾千城说他有错,可这些事说起来,永远都说不清谁对谁错。秦寂言有秦寂言的立场,他有他的目标……
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四人都失去了说话的欲望,静静的坐在那里,等着子车带药过来。
半个时辰后,门外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由远极近,不等屋内的人开口,子车就在外面道:“圣上,属下带来了胭脂泪,另外还有一辆马车和干粮若干。”
不得不说,子车是个极度聪明的人,他和景炎差不多同时进来,他什么也没有问,秦寂言也只让他回去拿胭脂泪,可子车却连马车都准备好了。
果然,能成为秦寂言影子的男人,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进来。”秦寂言面无表情,比之前更加的冷酷,周身是有一股寒气,逼的人不敢靠近。
顾千城抬头看了他一眼,“别担心我,我不会有事。”
“能不担心吗?你现在可不比平常。”秦寂言的视线,再次落到顾千城的腹部。
那里还是平平的,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可秦寂言却知道,那里孕育了他和顾千城的孩子,只是这个孩子还未出生,就遭了磨难。
景炎何等聪明之人,结合秦寂言的话与动作,立刻就明白顾千城应该是有身孕了。
“你……”景炎震惊的看着顾千城,可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景炎就冷静下来,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高兴,生生的闭上眼,移开眼……
他现在与顾千城是陌人,他没有立场为顾千城高兴,也没有立场去问顾千城。
顾千城和秦寂言将景炎的异常看在眼里,只是两人都没有开口,只当没有看到,看了一眼就默契的收回眼神。
而老管家与子车这个时候,完全顾不上景炎,别说景炎只是面露异常,就是死在这里,估计老管家与子车也没空管。
明明一个大活人就坐在这里,可却生生被所有人都无视了,这种感觉真不是一般的让人难受。
要换作心里承受能力稍差的人,早就呆不住跑出去了,其实景炎也想跑出去,可他更想知道顾千城到底是怎么了,即便心里不舒服,既然知道所有人都不欢迎他,景炎还是选择留下。
子车拿出装胭脂泪的锦盒交给秦寂言。秦寂言打开一看,确定里面的药与解药都没有问题,从中取出一瓶胭脂泪和解药,然后就看到他猛地用力一捏……
“啪!”秦寂言手中的锦盒碎了,连同盒子里的胭脂泪与解药一起化成渣,从秦寂言的指缝中落下。
“皇上,你……”秦寂言这个动作,把众人惊了一跳,不过转念一想,众人又能明白,只有老管家有些接受不能。
秦寂言冷笑,“这世间只剩下一份胭脂泪与解药,除了朕手上外,你再也找不到第二颗解药。”
秦寂言将解药留下,把胭脂泪递给老管家。“外面有马车,服下后你就可以带着顾千城去江南。一个月后,朕带解药去江南与你碰面。”
“皇上,这解药……”老管家接过胭脂泪,却没有急着服下。
“胭脂泪的解药,想必彭长老不会认错。”秦寂言将解药倒出来,让老管家看了一眼,然后又飞快的收了起来,至于老管家有没有看清楚?
这个一点也不重要。
他给老管家看了一眼,就已经很厚道。要知道,老管家到现在,还没有把择子的解药给他们看。
老管家担心他们不给解药,他们更担心老管家不给他们解药。
显然老管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老管家没有再作别的要求,咬咬牙将瓶子打开,然后一口将胭脂泪倒入嘴里。
“皇上,我喝完了。”老管家将药瓶倒置,以显示自己的诚意。
“不急,再喝一点水。”秦寂言却不相信老管家,给子车使了一个眼色,子车立刻上前,提起水壶走到老管家面前,示意老管家张嘴,他给老管家灌几口水,可还没有动老管家就先一步接了过来,“我自己来。”
老管家提起水壶,手有些颤抖,久久没有往嘴里倒。
胭脂泪,还在他的嘴里……
第1209章 默契,最幸福的事
老管家深知胭脂泪的药性,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他绝对不会选择喝下胭脂泪。可就算是喝下了,老管家也不肯认命的吞下,他仍想挣扎一把。
老管家当着秦寂言的面,爽快的将胭脂泪倒进嘴里,在外人看来他应该是喝了,可实际是他只是藏在喉咙里,想等秦寂言走后再找机会吐出来,却不想他了解秦寂言,秦寂言也了解他。
一壶水,少说也能倒四五杯,全部喝下去就算不会太灌,但也绝对不会舒服,最主要的还是老管家把这壶水灌下去,嘴里的胭脂泪还藏得住吗?
不想喝,真的一点也不想喝。
老管家拎着水壹,几次提到嘴边却没有灌下去,脸上的笑容有几分牵强。
他自以为自己的表情正常,动作小心,却不知秦寂言将他的不自在与紧张尽收眼底。当老管家再次提起水壶,却仍旧迟迟没有往嘴里倒时,秦寂言开口了,“彭长老要是累了,朕可以让人代劳。”
子车一直站在老管家面前,盯着老管家,完全不给老管家耍花招的机会。
老管家抬头看了一眼,对于秦寂言洞悉一切的眸子,狼狈的别开了脸,拎水壶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其实他的小动作早就暴露在人前,他不过是自作聪明罢了。
知道今天逃不过,老管家咬咬牙,提起水壶,闭上眼,往嘴里灌水。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老管家喝得很慢,中途一滴水都没有漏出来,将整整一壶都喝光了,当然也包括他嘴里的胭脂泪。
“皇上,我喝完了。”老管家将水壶倒置,再次证明自己的诚意。
“很好。朕这就安排人送你去江南。”秦寂言看了一眼顾千城,眼中有不舍也有担心,可最终却化为坚定。
想要顾千城和她腹中的孩子无事,他就必须尽快把老管家送到江南,即使再不舍也不行。
“皇上您太心急了,老奴不差这一两天。”老管家得便宜还卖乖巧。
秦寂言冷笑,半点面子也不给他,“朕也不差这十几天,彭长老你要等吗?”
老管家现在只有一个月的寿命,并且这一个月他会越来越虚弱,要是一个月后拿不到解药,老管家就死定了。
一两天老管家浪费得起,可十几天老管家真不应。
“皇上,你说笑了。”老管家干瘪瘪的应了一声,神情有几分不自然。
秦寂言高傲的扫了老管家,那眼神就如同在看臭虫,只一眼就移开了眼神,厌恶到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老管家一默,低头不言语。
秦寂言冷哼一声,看向顾千城,眼神温和了许多,“千城,我让子车送你去江南,路上有什么事,你只管找他给你办。”
“你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顾千城轻轻点头,嘴角还带着一抹笑意,眉眼间的忧虑与不安也淡去了不少。
顾千城相信,有胭脂泪在,她和她的儿子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就算你能照顾好自己,我不在你身边,我也是会担心。”秦寂言伸手想要摸一摸顾千城的头顶,可伸到一半又顿住了,“算了,我等你回来。”
此时与顾千城有肢体上的接触,很容易让老管家起疑,会加深到顾千城的防备,也会加大顾千城催眠老管家的难度。
很明显,顾千城也是这么想的,在秦寂言伸手的刹那,她就朝秦寂言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她别碰。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块,虽然什么也没有说,可顾千城和秦寂言都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什么。
两人相视而笑,那种幸福与甜蜜似要将人融化。
世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你我心意相通,你知道我在想什么,而我知道你要什么。
两人打着哑迷,除了他们自己外,旁人都不知他们此刻在想什么,只知他们两人没有分别的愁绪与不安,只有甜蜜与幸福,不由得有几分不解。
而等到顾千城说:“两个月后,我会带着孩子一起回来。”景炎、老管家这才明白,这两人为什么高兴。
原来……直到这个时候,两人才有初为人母、人父的喜悦。
景炎看了两人一眼,眼神一黯,很快的别过脸。老管家的心情就复杂多了,他跟在秦寂言身边二十多年都没有被发现,不仅仅是他装得好,而是一直以来,他都是打从心底把秦寂言当成主子,现在他看着长大的主子有了小主子,他怎么能不高兴?
可是,他却要利用他的小主子,伤害他的小主子,他怎么能不悲哀?
“皇上,老奴对不起你。”老管家眼睛一酸,给秦寂言行了一个大礼。
他是皇上的奴才,可他先是长生门的长老,他只能对不起主子了。
“朕当不起彭长老的大礼。”秦寂言话是这么说,可他却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坦然自若的受了老管家的大礼。
老管家行这个礼,只为了求一个心安,秦寂言受不受他的礼都不重要,无视秦寂言的嘲讽与冷淡,老管家继续道:“皇上,时辰不早了,您该回宫了,奴才也该走了。”
最后,老管家还是选择今晚就走,即使他并不愿意现在就走,可是他知道秦寂言不会让他在京城多留一晚,有机会给长生门的人传口信。
“子车,娘娘和她腹中的孩子,朕就交给你了。”秦寂言没有阻拦,只对子车交待了一句。
“娘娘”二字秦寂言咬得极重,明显是告诉子车,顾千城和她腹中孩子重要性。
子车双手抱拳,中气十足的道:“请圣上放心,属下定不负圣上所托。”老管家了解秦寂言,子车比老管家更了解秦寂言,也比老管家更了解,顾千城对秦寂言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果顾千城和秦寂言当中,只有一个人会牺牲顾千城腹中的孩子,还有她以后生育的可能,那个人一定不会是秦寂言。
除非顾千城腹中的孩子威胁到了她的生命,要在孩子与顾千城之间选一个。不然,秦寂言绝不会牺牲他们的孩子……
第1210章 求见,皇上的真性情
此时的别,是为了一个月后能永远在一起,即使有不舍秦寂言也得按捺住,面带微笑的送顾千城上马车。
“好好照顾自己,别委屈了自己与孩子。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朕在你身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记得还有朕。”将顾千城送上马车,秦寂言低声说了一句。虽说声音不大,可离得近的老管家与子车都能听到。
很明显,秦寂言这句话不仅仅是说给顾千城听的,还是说给子车与老管家听的,当然老管家是重点。
顾千城轻轻应了一声,温柔的道:“我不会委屈自己,你也是一样,别因为我就受人威胁,我可以保护好我与我们的孩子。”
顾千城说这话时,眼神看向老管明,明摆着告诉老管家,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老管家神色一凛,低头不语。顾千城笑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有些事点到即止就好了,过了就像是虚张声势了。
“我走了,你在京城也要照顾好自己。”顾千城朝秦寂言摆了摆手,便准备坐进马车,可却在进去的刹那,被秦寂言拉住手,“千城,两个月后,我们便成婚。”
他们这一次必须要赶在百日热孝内成亲,不然顾千城的肚子就大了。虽然就算赶在百日热孝内成亲,也改变不了顾千城婚前有孕的事,可是……只要皇上说,这个孩子是早产,谁敢说顾千城婚前生子?
“好,我们回来就成亲。”顾千城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没有再拒绝,也没有再推迟。
她对婚前有孕挺反感的,可都怀上了,她总不能把孩子打掉吧?
现在,她只能尽快和秦寂言成亲,好给孩子一个正式的名份,免得日后麻烦。
秦寂言和顾千城都是理智的人,说了这么几句话就打住了。秦寂言后退一步,看着顾千城坐进马车,看着老管家跟他道别,然后……目送顾千城离去,直到马车看不见影子,秦寂言这才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秦寂言都没有招呼景炎,至于被秦寂言丢给暗卫的小雪貂,秦寂言就更没有心思管了,任由小雪貂“吱吱”叫个不停……
许是心情不好,秦寂言并没有急着赶回宫,而是不仅不慢的走着,直到天方亮这才踏进皇宫。
进宫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换朝服准备上朝。景炎本想与秦寂言谈谈倪月的事,还有借唐万斤的血解忠心蛊的事,可看秦寂言要赶着上朝,就知这事谈不了。
秦寂言心情不好,虽然面上没有表现了出来,可却没了敷衍大臣们的耐心。
早朝上,朝臣提出安置即将进城的周王与荣王世子一事,秦寂言想也不想,就道:“全部打入大牢,查清后依律处置。”
“圣上,这……”众大臣吓了一跳,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要知道当初赵王谋反,秦寂言也没有让把赵王一行打入天牢。皇上对周王和荣王世子的处置,会不会太重了?
可是,不等朝臣多言,秦寂言就不客气打断了,“怎么?你们要替他们求情?”这句话很平常,可秦寂言的语气十分的犀利,哪怕在场的官员蠢,也知道秦寂言是下了铁心,要重重处置周王与荣王世子,这个时候求情,简直是自寻死路。
不需要人带头,朝臣就异口同声道:“皇上英明,臣等无异议。”开玩笑,周王和荣王世子犯得可是灭九族的大罪,这个时候替他们求情,那不就是说自己是周王和荣王世子的人嘛。
皇上做了决定,朝臣没有异议,这事就等于定性了,没有再讨论的必要了。
朝臣继续下一项议程,秦寂言没有向往常那样,任由朝臣讨论再做决定,而是直接下了决定,有人提出异议,秦寂言只当没有听到,直接敲定就这么办。
朝臣似乎不太习惯秦寂言乾坤独断,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触虎须,虽有不满却没有人敢开口说什么,于是……
原本需要两三个时辰才能讨论完的正务,今天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全部敲定,等到太监宣布退朝时,众位大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结束了?”众位大人看着空空如也的龙椅,面面相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的打算。
太快了,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事情就有结果了。
“皇上今天这是怎么了?雷厉风行,不似以往?”虽说皇上一向强势,可以前还能听得进他们的建议,今天却是一句话都不肯听,独裁的将事情全部敲定,容不得旁人说半个不字。
“许是周王与荣王世子的事,让皇上伤心了,过几天应该就没事了。”有心存幻想的官员,低声说道。
只是,这话别说在场的大人们,就是他自己也不信。
周王与荣王世子的事都发生这么久了,秦寂言要伤心,早就伤心了,哪能等到今天。
“封首辅,皇上他以后不会一直如此吧?”有几位大人隐约发现,今天皇上表现出来的,才是真性情,不由得担心起来。
要是秦寂言一直这般乾坤独断,完全不听他们的建议,不采纳他们的方案,以后他们这些人还能得到重用吗?会不会轻易被人取代?
最主要还是……万一,万一哪天皇上病了,没法处理这些事务,他们怎么办?
几位大人齐刷刷的看向封首辅,等待他答案,那‘求知若渴’的小眼神,让封首辅十分不自在。
他能告诉这些人,他们皇帝一直都是这么独断吗?
他能告诉这些人,他们皇帝今生表现出真性情,是因为顾千城被人绑走了吗?
不能!
他要把这些事说出来了,他这个首辅也就当到头了。
封首辅冷着脸,神情严肃的道:“圣上今天交待下来的事,众位大人可是都办好了?可别步了户部尚书的后尘。”
户部尚书本身犯了错,秦寂言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可惜他没有珍惜,现在数罪并罚已交由大理寺处理。
众位大人听到这话,心有戚戚焉,一个个脸色发白,再不敢在大殿内逗留,快速离去……
很快大殿就空了,景炎在角落看到这一幕,知道秦寂言已结束早朝,匆匆赶到御书房,要求见秦寂言……
第1211章 担忧,来得正是时候
秦寂言现在很忙,十分忙,他忙着处理周王和荣王世子的事,忙着布置接下来一个月的事情,以免因他的离开,朝堂政务无人处理,出现断层。
而这些事情,都必须赶在这几天完成,不然的话,他就没有办法在一个月后赶到江南。
这个时候,秦寂言恨不得把一个时辰当成十个时辰用,以最快的速度,处理手头上的事,景炎在这个时候找他,无疑是给他添乱,浪费他的时间。
听到太监的通报,秦寂言想也不想就道:“不见!”他现在哪有时间见景炎?再说,他有时间也不愿意见景炎,他是皇帝,不是茶楼的掌柜,不是景炎想见就能见着的人。
“是。”传话的太监被秦寂言森冷的语气吓得脸色发白,匆匆退了出去,将秦寂言的话原封不动的转给景炎。
“一刻钟,告诉皇上,我只耽误他一刻钟。”景炎知道秦寂言这个时候很忙,可他更清楚,要不在这个时候找秦寂言把事情谈妥,后面秦寂言会更忙,甚至还会找不到人。
未免夜长梦多,他必须赶在秦寂言离京前,把事情商量好。
“景公子,实在抱歉,皇上现在很忙,不允许任何人觐见。”太监隐约能猜出景炎身份不一般,不然皇上不会在他犯了那么大错的情况下,还放过他。
太监倒是很想替景炎传话,可今天不行,皇上明显心情不好,他要跑进去传话,简直是自寻死路。
“你再去通传一句,就说江南的事我可以出力,皇上一定会见我。”景炎神色从容,好似笃定秦寂言一定会见他一样,太监一脸犹豫,不知该不该进去再给景炎通报一声?
景炎也不催促,就这么站着,似乎一点也不担心秦寂言会不见他。太监也有些动摇,可就在此时封似锦匆匆忙忙的走了过来。
一扫以往的从容优雅,封似锦走得又急又快,人还未到声音就先至,“快去禀报皇上,我有要事求见。”
“封大人……”太监一怔,丢下景炎跑到封似锦面前。
和封似锦相比,景炎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即使皇上对景炎另眼相看,可在宫中下人的眼中,他仍旧没有封似锦的份量重。
封似锦气息微喘,发丝有些零乱,一看就知道是小跑过来的,太监见他这副模样,着实是吓了一跳。
要知道,封家大公子在人前,永远都是温润端方、气质卓绝、从容优雅的世家公子典范,什么时候见过这么“狼狈”的封大公子了?
“快去通报。”封似锦常年挂在脸上的笑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与肃杀。
一向温和谦让的封大公子,突然变得杀气腾腾,那反差能惊掉人的下巴,太监被封似锦的杀气吓得不行,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进去通报了。
封似锦则趁机整理衣衫,调整呼吸,至于站在一旁的景炎?
对不起,封似锦现在还真的没有看到,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刚刚收到的消息,哪里有空管站在一旁的景炎。
景炎刚开始还以为封似锦是生他的气,所以不肯理会他,可等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封似锦将视线落在他身上,这才知道封似锦压根没有看到他。
出了什么事,让封似锦能忽视他这么一个大活人?
要知道,他可不是什么没有存在感的人。
景炎不解,上前道:“似锦,出什么事了?”
“景炎?你怎么在这?”封似锦愣了一下,显然是刚刚才发现景炎的存在。
“我一直在这里。”景炎无奈的摇头,并没有因封似锦的忽视而不高兴,“你这般匆忙,出什么事了?”
“我来问千城的事。”封似锦并没有隐瞒,大方的说道。
他这几天一直在衙门办差,直到今天早晨回去,才从延宸的嘴里,得知顾千城失踪的事。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封似锦就匆忙进宫,寻问皇上。
“千城?你不知道她……”景炎正想说顾千城被长生门绑走的事,可才开了一头,刚进去传话的太监,就跑了出来,“封大人,皇上请您进去。”
太监说这话时,还特意瞟了景炎一眼。封似锦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顾千城的事,根本没有注意这些细节,匆忙跟景炎点了一个头,就朝御书房走去。
景炎看着御书房的大门,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不过十米的距离,他却跨不进去,这就是帝王的权势吗?
背在身后的手握紧,景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笑得平静,笑得祥和,笑得纯粹!
御书房内,封似锦飞快的行了一个礼,这才道:“皇上,顾姑娘失踪一事,可有眉目?有什么下官能做的吗?”这就是封似锦,哪怕他此刻心慌意乱,可该守的本分却不会忘,更不会乱说话,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替朕处理好季家、周王与荣王世子一事,别的莫管。”秦寂言先前就猜到封似锦的来意,所以才会在百忙之中召见封似锦。
封似锦有能力、有家世,有他在京城守着,秦寂言也能放心去江南。
“臣遵旨。”有秦寂言的准话,封似锦就安心了。
封似锦匆忙进宫,当然不能只提顾千城的事,刚刚在书房外封似锦就有了准备,问完了顾千城的事后,又挑了几件大事给秦寂言的汇报。从秦寂言嘴里得准话和行事的方针后,封似锦便起身告退,出宫时顺利把闹腾不休的小雪貂带走了。
自顾千城走后,小雪貂就十分不安分,一路上闹腾得不行,暗卫被它闹得没有办法,直接把它丢进了笼子里,封似锦只需要拎着笼子走就行了。
出宫时,封似锦看到在宫内来回行走的景炎,眉头微蹙却没有多说,更没有上前寻问的意思。
景炎也看到了封似锦,同样没有上前攀谈的意思,两人远远的点了个头,便各自前行,生疏的就好像他们刚认识一般,不过……
封似锦走了数十年,又回头看了一眼,漂亮的眸子闪着一丝不异察觉的担忧。
景炎是昭仁太子的后人不错,可别忘了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
第1212章 秘道,各有打算
景炎除了是昭仁太子的后人外,他还是墨家的后人。
大多数人只记得景炎是昭仁太子的后人,是大秦皇室嫡系血脉,却忘了景炎的身体里还留着墨家人的血。
而墨家是机关世家,墨家人天生就是机关高手,就是景炎也不例外。
这一点,旁人不知封似锦却是知道的很清楚。他亲眼看到景炎如何利用机关杀人,又如何利用那些机巧的暗器杀人。
当年轰动京城的密室杀人案,就与景炎脱不了干系,他曾经在看到景炎摆弄密室杀人凶手用的暗器。
不过,这件事封似锦没有对任何事。
景炎这人表现在人前的,永远不是完整的他,与景炎为敌,必须时刻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不然不知什么时候,你就会被景炎摆一道。
远远看到景炎在皇宫四处溜哒,封似锦越想越觉得危险。景炎这人从来不做无用功,他这个时候在皇宫乱转,绝对不是单纯的打发时间,他必是有所图,只是……
这事他不能说给秦寂言听!
虽说他与景炎现在形同陌路,无话可说,可毕竟相交一场,封家也曾得过昭仁太子的照拂,他不帮景炎可以理解,可要害景炎封似锦却做不到。
“只能让人多盯着,希望他别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皇上这会心情不好,要是景炎再过界,皇上肯定不会放过他。”封似锦最后看了景炎一眼,扭头对笼子里的小雪貂说着。
“吱吱……”也不知小雪貂是听懂了,还是那么巧,在笼子暴躁的跳来跳去的小雪貂,听到封似锦的话后,突然安静下来,朝他叫了两句。
封似锦笑了笑,“连你也觉得皇上不会再对他手软吗?”
而封似锦不知,在他走后,一直四处溜达的景炎停下脚步,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莞尔一笑:他就知道,封似锦不会出卖他。
没错,景炎是故意的。不然凭他的武功与本事,想要避开封似锦再容易不过。
收回目光,景炎继续在皇宫四处溜哒,凡是他能去的地方,一一都去看了一遍,将路线全部记在脑子里,同时寻找墨家后人留下来的隐线,寻找隐藏在皇宫角落,不为人知的密室与通道。
皇宫是墨家人设计的,虽说皇宫建完后,所有的图约都烧了,设计宫殿的墨家人也自杀了,可墨家人自有自己的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