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坦荡荡,小人才常戚戚。
“好一个问心无愧。”秦寂言原就没有打算要拿封似锦如何,很快就收回威压,指着桌上的折子道:“你上面所写,可属实?”
被太上皇发配去守皇陵的荣王世子,居然不安分的联系荣王旧部,还与周王合作与西胡勾结,这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句句属实,请皇上明查。”顾千城一走,封似锦就立刻让人去查泰园的事,顺着那些兽兵和巨石,封似锦抽丝剥茧,查到事情与荣王世子、周王有关,只是时间紧迫,他收集的证据有限,“请皇上给臣十天的时间,臣必将所有证据奉上。”
封似锦手上现在就有不少证据。接应之人的口供,还有他们与荣王世子、周王来往的信函,他都查到了几封,只是份量还不够,因为关键的几分信被他们给毁了。
“十天?”秦寂言轻敲桌面,看似漫不经心,可每一下都敲得异常沉闷,让人备感压力,就是封似锦多少也有些受影响了,只是他面上并不显。
“先把你手上的证据呈上来,十天太长。另外,再查一查景炎,朕要知道今天这件事,有没有他的身影。”景炎最近太安分了,安分到让秦寂言起疑,要不让人查一查景炎,他无法放心。
至于封似锦会不会包庇景炎?
秦寂言一点也不担心,封似锦是封家的族长,身上肩负着全族的命运,他清楚自己的立场与责任。
而且,在家国天下面前,封家的男人一向理智,他们不会因个人情感,而做出有损国家的事。
而这也是大秦几代皇帝,都信任封家的原因。
封似锦听到秦寂言提起景炎,神情略有变化,可却什么也没有说,只应了一句是。
“你可以退下了。”用完就丢,秦寂言毫不客气的把封似锦打发了,只是封似锦却不那么好打发,“皇上,臣听闻顾姑娘在宫里?”
“朕的私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秦寂言挑眉,眸中流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封似锦只当看不懂,说道:“皇上,顾姑娘在孝期,皇上此举只会让百官对顾姑娘更加不满。”要当皇后,就得品行上无瑕疵,顾千城身上的毛病很多,不能再添了。
“朕再说一遍,朕的私事轮不到你来管。滚!”最后一个字咬得很轻,可这并表示秦寂言不生气,相反秦寂言很生气。
顾千城留不留在宫里,与封似锦何干?
顾千城即将是他的皇后,封似锦永远没有可能娶顾千城,他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皇上……”封似锦还想劝,可他一开口就被秦寂言打断,“滚出去!别逼朕把你丢出去。”到时候丢脸的可是封似锦。
“臣……遵旨。”面对任性自我的皇上,封似锦很心塞。
他们家皇帝真的太小心眼了,他提醒一句真的只是好心,完全没有私心。这么小心眼的皇上,小心娶不到皇后。
封似锦转身退了出去,秦寂言没有急着去找顾千城,而是撑着脑袋,一个人坐在御书房……
他知道封似锦的建议是对的,顾千城此时确实不宜留在皇宫,只是……他不舍!
想了半天,秦寂言还是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把顾千城留下。
他是皇帝,要连这么一点小事都不能满足自己,他这个皇帝还当得有什么意思?
秦寂言起身,拿起桌上的折子,随手丢给跪在脚边的太监,“去,让锦衣卫审按名单拿人,朕明天要看到结果。”封似锦办事很细心,不仅查出荣王世子与周王的事,还将疑似的名单列了出来。
名单上的人,都是封似锦拷问出来的,真实性有待进一步查证。
“奴才遵旨。”太监手忙脚乱的抱紧折子,待到秦寂言走后,才匆匆跑去找锦衣卫首领。
锦衣卫首领看到折子上的名单,立刻召集手下,将任务一一分配下去……
是夜,城内禁宵,街上已无行走的百姓,安静得吓人,可一阵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却打乱了夜的宁静,拉开了混乱的序幕。
“嘭……”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暴力闯入一户民宅,指着床上的妇人道:“把人拖出去。”
“大人,发生什么事了?我冤枉呀,我冤枉呀。”妇人吓得大哭大叫,可锦衣卫却毫不怜惜,直接将妇人拽下床,然后掀了被子床单,在床板上一阵乱敲,很快就寻到一块空板,将其抠出来,便看到下面密室。
“不……”女人此时一脸绝望,再也喊不出来了。
类似的事情,在京城很多家都上演了,不仅仅是普通民宅,就是有几位官户人家,也发生也同样的事。
“承恩公,皇上有令,我等奉命捉拿陈其中。你们是自己将人交出来,还是我们去找?”来到官户人家,锦衣卫虽然仍旧嚣张,可却不失礼。
皇上只要名单上的人物,名单外的人物他们不动。而大家族为了保全家族,一般他们都会主动将人交出来。
果不其然,陈家人也就是前皇后,现太皇太后的娘家,很快就把陈其中绑了出来,并再三表示陈其中与家族无关,他做的事陈家半点不知,而陈家也不会管他。
“这话跟皇上解释,我们只奉命拿人。”锦衣卫拿了人,二话不说就走了,留下惶恐不安的陈家人。
一整晚,就看到锦衣卫在京城街道来来回回,一个晚上抓了好几十人,并且当夜就开始审问……
这些事秦寂言都没有过问,作为皇帝他不需要知道事情是怎么办的,他只要知道结果就行了。
而且,他现在也没有时间过问这种小事,他现在更关心还是粮草的问题。
虽说秦寂言要求那些大臣在宫里想法子,想不到法子就不许出宫,可秦寂言也没有把希望全部压在他们身上,回到殿内陪顾千城用了饭后,秦寂言便继续琢磨起筹集粮草的法子……
第1126章 讨好,我的就是你的
大秦对女子的要求很严格,而且明确规定女子不可参政。为了避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顾千城一向不过问朝政之事,更不会插手秦寂言的公务,就怕被有心人说她一介女子参政,野心勃勃,别有目的……
要知道,历史上就有女子参政,最后女主天下的事。
可是,秦寂言今天实在太反常了,反常到让顾千城想要不过问都不行。
接过太监手中的燕窝在,顾千城亲自端到秦寂言面前,“皇上,出什么事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秦寂言从一进来,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吃饭都不专心。
“我下午召集了大臣,商量攻打西胡的事。”顾千城避嫌不过问政务,可秦寂言却不在意让顾千城知道这些,刚认识顾千城那会,秦寂言就知顾千城不是一般女子,她的眼见与手腕,与男子也不遑多让。
“你把言倾留在西北,不就是为攻打西胡做准备吗?虽然现在动手早了一点,可有风遥的兵马在,要赢西胡并不难。”要不是因为秦寂言还要打西胡,她也不会把承欢留在西北。
“兵马不是问题。”西胡内乱,就算没有风遥带来的兵马,他也有信心打赢西胡。
“那是粮草出了问题?”打仗要准备的除了兵马就是粮草,兵马没有问题,那就是粮草出了问题,“粮草不够?因为江南的事?”
“是呀,朝廷没粮了。”秦寂言轻叹了口气,“江南土地肥沃,水田数量占了大秦的一半,要没有江南上缴的粮食,大秦的百姓根本吃不饱。景炎在江南经营多年,前几年就陆续转移了许多粮食,以至朝廷存粮不足。而这两年江南那块不仅交不上粮,还需要大批的粮食赈灾,朝廷根本撑不住。”就算他勉强凑齐粮草,把今年的军需供上,明年怎么办?
江南明年都不一定有收成,后年也不一定能恢复收成。
“景炎……还真是厉害。”被景炎这么一坑,大秦好几年粮食都不够,秦寂言得年年为粮食短缺的事头痛,这样的情况下,秦寂言哪里还有功夫找景炎的麻烦。
听到顾千城夸景炎,秦寂言立马拉长脸,侧过身,搂住顾千城的腰,将人带到怀里,一脸不屑的道:“有心算无心,他算什么厉害?朕不过是不愿意与他计较,真要与他计较,随时都能出兵灭了他。”不过十几万兵马,真当他打不过吗?
“是,是,是,皇上最仁慈了。”顾千城笑着哄道,那语气和哄小孩差不多,秦寂言不高兴了,“你这女人,哄人也不认真一点,你把朕当傻子了吗?”
“哪有,我很认真的。”顾千城立刻收起脸上的笑,故作正经的看着秦寂言,脸上就差没写上“看我认真的样子”。
秦寂言摇头失笑,轻轻一带,将人带入怀里,“顾千城,欺君可是大罪。你要欺君,朕可不轻饶你。”
“民女哪敢欺君,皇上你别吓我。”顾千城顺势坐在秦寂言的腿上,并调整好姿势,免得坐着不舒服。
“朕就吓你了,还不快讨好朕,不然朕可要重重罚你。”秦寂言继续和顾千城咬耳朵,双手则与顾千城的双手紧扣。
不能做什么,稍稍安抚他一下也行呀。
“讨好呀?让我想想要怎么讨好你。”顾千城歪着头,不让秦寂言对着她的耳朵吹气,在秦寂言满心期待下,顾千城一脸狡黠的道:“皇上,我帮你解决粮草的问题怎么样?”
“哦?你能办到?你要能办到,我记你一个大功。”秦寂言没把顾千城的话当成玩笑,他很清楚顾千城的能力。
“记大功有什么好处?”顾千城侧过身,笑眯眯的索要好处。
“我都是你的,你还能缺什么?”秦寂言一脸哀怨,他对顾千城还不够好吗?想要什么直接说就是了,他还会不满足吗?
顾千城一脸认真的点头:“也是,你都是我的了,我还能缺什么?可没有好处的事,我为什么要做呢?”
顾千城歪着头,一副懵懂的样子,那样子要说多可爱就有多爱。
这下,秦寂言要是还不明白顾千城在逗他玩,就不配做皇帝了。
秦寂言一脸无奈,“你这么调皮,你夫君压力很大。”
“不怕,我夫君是皇帝。连江山都背得起,这点压力算什么。”顾千城仍旧是一副蠢白萌的样子,秦寂言看的心痒难耐,忍不住伸手在顾千城脸上捏了一把,“你这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可爱你也不能捏呀。很疼的……”顾千城格开秦寂言的手,气鼓鼓的瞪着他,就像炸毛的小虎崽,惹得秦寂言哈哈大笑……
笑过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室内有短暂的沉默,许久后秦寂言才轻轻说了一句:“千城,有你真好。”
秦寂言抱着顾千城,心里一片柔软。
这世间会注意到他高不高兴,会花心思哄他高兴的女人,恐怕只有顾千城一人了。
“你知道就好。”顾千城依在秦寂言的胸膛上,反手抱着他的腰,“为了哄你开心,我容易吗?”
“是挺不容易的。”想到顾千城蠢萌蠢萌的样子,秦寂言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果然,只要有顾千城在,天大的事也不是事。
“不许笑,我们说正事呢。”哄人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回想一下,顾千城也觉得自己装傻卖蠢的样子,实在有够蠢的。
好在只有秦寂言一个人看到了,不然她可真是没脸见人了。
“好好好,我不笑,说正事。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什么办法?”秦寂言随手端起桌上的燕窝,试了试温度,确定正好能入口,便一勺一勺的喂进顾千城的嘴里。
“粮……”顾千城刚开品,勺子就到嘴边,只得停下来,张嘴吃东西先。吃完一口,准备继续说,又一勺喂了进来,进度掌握的刚刚好,完全不让顾千城的嘴巴停下来。
顾千城白了秦寂言一眼,赶忙吞掉嘴里的燕窜,这才寻到说话的机会。“咱……能不能先说正事。”
“急什么,吃完再说也是一样的,不然凉了多可惜。”勺子再次抵到顾千城嘴巴,顾千城看了一眼,只得再次张嘴,“这是你的夜宵。”结果全进了她的肚子。
“我的就是你的,有什么关系。”秦寂言不假思索的说道,而这句话就是他的心声……
他的就是顾千城的。在他面前,顾千城想做什么都可以,不需要避嫌。顾千城要是有能耐,从他手中抢到皇位,他只会高兴。
高兴自己眼光好,挑到了天下最出色的女人!
第1127章 办法,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因江南的事,顾千城这段时间也关注过粮食的问题,知道大秦并不缺粮,至少市面上的粮价,并没有因为江南被淹而上涨,也没有出现买不到粮的情况。
大秦一向富足,粮食足够有余,秦寂言所说的缺粮是指朝廷缺粮。而朝廷之所以不向粮商买粮,是怕朝廷缺粮的消息走漏,引起百姓恐慌。
顾千城说要给秦寂言解决缺粮的问题,当然也是打粮商手里的粮食。她是人不是神,她又不可能去给秦寂言变出粮食。
不过,谨慎期间顾千城还是问了一句,从秦寂言口里得到确定的答案,知晓粮商手里有大量的存粮后,顾千城露出一抹灿烂的笑,自信的道:“只要我们大秦有粮,事情就好办了。”
“怎么个好办?”有顾千城这句话,秦寂言就知事情肯定能解决,心中的担忧瞬时消了,饶有兴致的看着顾千城,等着顾千城的答案。
“很简单,皇上你只要说朝廷即将对西胡开战,因战事来得又急又快,朝廷运送粮草可能会不及时,决定接受民间商人送粮。让有意向的大商家去官府备案,然后写上自己能提供的粮食等级,数量,价格,还有多少天能运到西胡。”
“当然,朝廷选择粮商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朝廷会从中选择价格最优,运送时间最优,诚信最好的商家合作。粮食送到后,由西北军方官员签收,双方盖章核实,商家凭此信物来京城户部领银子。为了激发商家的积极性,皇上也可以说,这是朝廷第一次与民间商家合作,以后会经常与民间商家合作,不限于粮食。”自古商人地位低,要是能与朝廷搭上关系,不少商人就是亏本也愿意。
当然,商人重利,他们也就是亏一次,不可能让他们一直亏。
“千城,你这法子,好极。”顾千城刚说第一句,秦寂言就知这个法子极好,等到顾千城说完,秦寂言的眼睛都亮了。
同样是从粮商手中买粮,之前封首辅他们给出来的办法,主动权都在粮商手里,可按顾千城的办法做,主动权就在他们手中,更甚至他们还能省下一路的损耗。
要知道送粮是需要大批的士兵押送的,每每送粮途中的损耗都是一笔极大的数目。这些数目不仅仅是沿途士兵吃用的粮食,还有官员的贪没。
沿途士兵的吃用,虽说可以计算,但却有一个极大的浮动空间,这个起浮空间就可以被贪没下来。另外,以次充好,拿旧粮陈粮换新粮的事也时有发生。贪没粮草私下贩卖是军中不成文的规定。不管换谁去押送粮草,都会有人这么做,就是防也不防不住。
要是按顾千城所说的那样,直接让商人送粮,不仅能让更多的百姓找到事做,也能减少不必要的损耗。
要知道,商人要送粮也得找人,而这个时候身强体壮的老百姓,就能找到事做了。
有了办法,秦寂言也不耽搁,松开顾千城,立刻起身道:“千城,我去召封大人他们议事。”
“这么晚了,你不能明天说吗?”今天白天在泰园折腾了一天,就算秦寂言不累,封首辅他们几个文官肯定累呀。
“好吧,我明天去找他们。”秦寂言发现自己确实急了,当即反省检讨。
“这才对嘛。该休息的时候休息,该工作的时候工作。而且你也该让他们急一急了,不然下次遇到类似的事,他们就不会想了,直接等你想到办法。”顾千城拉着秦寂言坐下,脑袋倚在秦寂言的肩膀上,“皇上,别让自己太累了。”皇帝太能干,底下的臣子就会松懈,恶行循环,到那时秦寂言定会累死的。
“好,都听你的。”秦寂言拉着顾千城的手,笑的温柔……
压在心上的问题解决了,秦寂言的心情十分好,虽说不能和顾千城怎么样,但能抱着美人入睡,秦寂言还是很满意的。
一夜好梦,第二天秦寂言神情气爽的出现在大殿上。与他相反,封首辅几人则是神情萎靡,脸色铁青,双眼通红,一看就知没有睡好。
哼……秦寂言扫了一眼,冷哼一声便高傲的坐下,等着朝臣跪拜。
秦寂言昨天在泰园遇袭一事,满朝皆知;昨晚上锦衣卫四处抓人,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听到了风声。是以今天早朝上,满朝大臣一个个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喘一下。那些家里有人被锦衣卫带走的官员,一个个脸白如纸,神色惊慌,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
大殿极静,今日太监没有喊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待到朝臣起身后,秦寂言直接摔了一堆折子到众臣面前,“朕果然是对你们太仁慈了,以至胆大包天,连朕的命也敢算计。”
“扑通……”刚站起来的大臣们,又再次跪下:“皇上息怒,臣等惶恐。”
“惶恐?哼……”秦寂言冷笑,“封首辅,你们都看看……看看朕的臣民,还有你们家族的子弟都做了些什么?”
“是。”封首辅上前,将折子捡起,细看起来……
不作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封首辅很清楚自家的事,有老爷子坐镇,封家旁枝的人绝不可能做出背叛皇上的事。
封首辅看完一本,就递一本给身后的人,数十本看下来,没有一个人、一件事与封家有关。封首辅面上不显,可心底却是十分满意。
他们封家的家风还是很好的,至于折子上提起的那些人家?
封首辅默默地将这些人的名字记下,在心底将这些人从“友人”的名单中划掉。
能养出背叛皇上,与周王、荣王世子勾结的子孙,这家族的教养可想而知,这样的人不结交也罢。
和封首辅有相同想法的不少,他们都是为官数十载的人,十分清楚这些家族都废了。就算皇上仁慈,不与他们家族计较,不追究这些人背后家族的责任,可族中子弟也别想得到重用。
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第1128章 认罪,写到什么程度
折子只有数十分,可份量却不清。封首辅等人现在看到的折子,是锦衣卫昨夜辛苦的劳动成果,上面详细写明了哪家哪房哪位,如何与周王、荣王世子勾结,又给这两位泄露了多少消息。
因时间和人力的限制,锦衣卫一个晚上能审的人有限,为了震慑朝臣,秦寂言让锦衣卫先把身份背影显赫的那几人审了,至于出身一般的则不急,他们可以慢慢审。
是以,不少大臣都能在折子上,看到自家族弟或者姻亲家子弟犯的事。看到上面一个个名字,有少人脸色大变,胆小的直接趴在地上,晕了过去。
太皇太后的娘家承恩公,拿到折子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就跪爬到殿中央请罪。有承恩公开头,昨夜家里有人被锦衣卫带走官员们,也纷纷跪趴出来请罪。
不过半个时辰,折子还未传完一圈,爬出来请罪的就有数十人,一个个猛磕头,求皇上明鉴。
秦寂言将折子砸下后,就没有再说话,高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底下朝臣的百态。
有惊喜的,有惶恐的,有不安的……总之,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大臣们,此时一个个都绷不住,将心底的情绪表露出来。
有趣,真的有趣。
秦寂言主勾唇一笑,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嘲讽之意。
这就是他的臣子,平时对他这个皇帝指手画脚,义正言词指责他的不是,一副忠心不二,不畏生死的耿直样,害他以为这些人真的不怕死,结果呢?
犯了事,利剑悬于头顶,一个个便丑态百出,着实是可笑。
一个时辰后,写满罪状的折子已全部传阅完,从两列跪爬出来请罪的官员有四十余人。
当然,跪下来请罪的人,并不全是为了自家族弟,有不少都是姻亲。京城的大家族就那么几家,这些人都是亲上加亲,联成一气,同气连枝,遇事绑成一团,凝成一股强大的势力,不犯大错的话,就是皇上要动这几大家族也难,可是……
现在不一样了。
族中子弟与荣王世子、周王勾结,意图刺杀皇上可是诛九族大的大罪,就算只是姻亲也逃不过清算。
不过是去一趟泰园,就能这样的收获,秦寂言甚感满意。虽说冒险了一点,可收获也是极大的。
“皇上,臣那族弟所犯之事,臣半点不知,肯请皇上明察。”
“皇上,臣管教族中子弟不严,臣有罪,肯请皇上处置。”
“皇上,那逆子早已分家,臣回去就开宗族,将他逐出宗族,肯请皇上明鉴。”
“皇上,臣的庶子年幼无知,被人蒙骗,求皇上看在他年幼的放下,饶他一条性命呀。”
“皇上……”
撇清关系,求饶请罪,求处置……各式各样的求情词都有,不管这些人说的如何冠冕堂皇,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希望秦寂言网开一面,不要迁怒于他们。
丢卒保帅,这本就是没有错,要为了一个叛国者牺牲家族,那才叫愚笨,可是……道理归道理,真听到这话还是会让人觉得寒心。
虽说只有一夜的时间,锦衣卫查到的不多,可秦寂言可以肯定,那些与周王、荣王世勾结的人,有一半以上是得到家族默许的,甚至有可能就是家族授意的。
如此一来,家族便有双保险,到时候无论哪个人上位,家族都能屹立不倒。站在家族的立场上,这么做无可厚非,但对于上位者,对于帝王来说,这种两面讨好的臣子当诛。
面对一个个磕头求饶的臣子,秦寂言仍旧和昨天一样,没有说出处罚的事,待到众臣将折子看完,秦寂言便起身,“朕希望明日能看到各位的认罪书,将你们及族中子弟所犯的罪状一一写上。”
他犯了错,这些臣子要他写罪已状,那他现在也让这些人,把自己罪状写上。他倒要看看,这些个平日里对他指东指西、耿直忠臣的臣子,会不会把自己罪状全写出来。
说完,太监便宣布退朝,秦寂言龙行虎步的离去,留下满朝臣子愣在当场,不知所措。尤其是那几个出来认罪的臣子更是懵了。
皇上让他们写认罪书,这认罪书怎么写?写到什么程度?
皇上让他们自己写罪状,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又查到了多少?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写多了是不是自寻死路?要是隐瞒不写,或者只写无关紧要的几件事,被皇上发现了,会不会认为他们故意欺瞒圣上?
天啊,这罪已状真的很难写呀,而且怎么写也不对。
一干大臣惨白着脸,承恩公的脸色最难看,抬头看到跪在那里,老神在在的封首辅,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一个跃起就趴到了封首辅脚边,“封首辅,你救救我,你救救下官呀。下官真的是无辜的,下官什么也不知道呀。”犯世的是他的庶子,要不撇清,他家全都逃不掉。
封首辅差点吓的跳了起来,连忙搀扶承恩公起来,“承恩公,使不得,使不得,你快快请起。”
承恩公可是一等公爵,虽说没有实职,可他也没有资格受承恩公的跪拜,承恩公也不用在他面前称下官。
“不,不,不,我不起。封首辅你要不救我,我就不起来,封首辅我求求你了,你救救我吧,我那孽子做的事,我真的一点也不知呀。”承恩公耍赖的跪在封首辅面前,怎么拉都不肯起来。
昨晚家中的庶子被带走后,他就托人带口信进宫,求太皇太后在皇上面前解释一二,替陈家求情,可是……
太皇太后却说,这事她管不了。她为陈家做的已经够多了,她是太皇太后不假,可她与皇上没有血缘关系,在皇上没有登基前,她与皇上是合作关系,可以替陈家求好处,但现在不行。
皇上登基后,并没有亏待陈家,对陈家已是仁至义近,陈家不可再得寸进迟。再有,与周王、荣王世子勾结,助他们刺杀皇上,这罪名可大可小,在事情没有查清楚前,她绝不会开口为陈家求情,把自己拖下水。
承恩公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懵了,今天战战兢兢的来上早朝,看到皇上这反应,承恩公就知陈家完了。
仗着皇上的看重,还有宫里的太皇太后,陈家子弟可没少犯事,皇上让他写认罪书,他敢隐瞒不写吗?
他要全写上了,还有活命的可能吗?
第1129章 仁君,抢西胡和北齐
大殿上,被秦寂言要求写认罪书的不止承恩公一个人,他们此时正愁不知如何是好,见承恩公拉着封首辅求情,一个个眼前一亮,也不管平时与封首辅交情好不好,是不是政敌,纷纷上前求封首辅。
“封首辅,你可要帮帮我,我族中子弟与荣王世子勾结一事,我真的半点都不知,我要知道了,就算不直接打死他,也要绑着他来见皇上请罪。”
“封首辅,我那侄孙是林家人,虽说平时与我夫人亲近了一些,可我们与他没有往来说呀,他上面说的全是假的……”
……
不怪这些大人如此紧张,经锦衣卫审问,那些人卖给荣王世子与周王的消息,都是从几位大臣嘴里得知的。他们帮荣王世子和周王做事,也是借的几位大人的光。
昨儿个人被抓的那几人,在家族中大多不受重用,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朝政,也没有那个能耐,凭借自身的能力,给荣王世子和周王大开方便之门。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借用了家里的名义。如此一来,这些大人就更摘不清了,再说他们是不是真不知情还有待进一步查证。
“你们……让让。求我没有用,我还有要事求见……”封首辅昨儿个累了一天,昨晚又愁了一个晚上,一夜没有睡好,精神极差,被一群人推来搡去,封首辅连推人的力气都没有,喊了几句无用后,直接晕了过去。
“首辅大人,首辅大人?不好了,不好了,首辅大人晕倒了。”承恩公离封首辅最近,关键时刻一把扶住封首辅,没让封首辅直接栽地上。
“快,快宣太医。”一时间,大殿上乱成一锅粥,刚刚围在封首辅身边的人,立刻散开,就怕封首辅要有个万一,他们解释不清。
秦寂言本想让人召封首辅和户部尚书几人谈事,结果还没有开口,就有太监来报封首辅晕倒了。
秦寂言问清怎么一回事后,冷笑一声,“把名单抄一份,送去给封似锦。”别看封似锦温润如玉,君子端方,实际上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主。
要让封似锦知道,那些人把他老爹逼晕了,封似锦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是。”小太监不懂秦寂言这话的意思,可秦寂言身边得用的大太监却明白,立刻上前应是,并把一头雾水的小太监带出去。
议事殿内,就只有秦寂言和锦衣卫统领二人,两人的谈话被打断,秦寂言也没有继续的意思,只道:“继续查,另派人请荣王世子回京。”到了皇陵都不肯安分,那就回京来折腾吧,他倒要看看荣王世子在他的眼皮底下,能折腾到什么地步。
不对,荣王世子回来就是罪人,最好的下场就是和云楚、五皇子一样,被圈禁起来。到时候就是想要折腾,怕也是没有能耐了。
锦衣卫统领领命退下,黑着一张脸朝锦衣卫诏狱走去。
那里还有一大堆的犯人等着他去审,他必须在荣王世子回来前,把荣王世子的罪名坐实,让荣王世子永无翻身的可能。
封首辅只是一时气弱晕了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就醒了,醒来后得知秦寂言过问了他的病情,不顾太医的劝阻,执意过来谢恩。
秦寂言挑了挑眉,倒是没有为难封首辅,立刻让人扶着他进来,并且不等封首辅跪下,就先一道:“封大人无需多礼,来人,赐座。”
封首辅着实是累坏了,即使太医给他用了药,仍旧是一脸苍白,一脸病态,秦寂言看到封首辅这般样子,便知把人强留下来也没有意思,不如做个好人,把封首辅送回封家,然后让封似锦进宫。
左右儿子和老子也没有什么区别,一样都是能臣,他用着都很顺手。
封首辅过来是谢恩,也是请罪的,本以为会被秦寂言责罚,可不想还没有开口,就听到秦寂言关切的道:“首辅辛苦了,这几日你着实是累着了,户部的事你虽有临管不严之责,但罪不在你。既然身体不适就先回去休息,朝堂之事交给旁人处理即可。”
如果只有这一句话,封首辅定会惶恐的跪下来道歉。要知道,皇上用你,把一堆的事交给你做,那是看得起你,信任你,要重用你;要是皇上不用你,让你回去休息,那就表示皇上对你很不满,你可能要休息一辈子。
可就在封首辅准备跪下来请罪时,秦寂言又补了一句:“回头让封似锦进宫见朕。”
“臣遵旨。”封首辅听到这话,立刻转忧为喜,忙跪下来谢恩。
皇上不用他不要紧,他年纪大了,跟不上皇上的节奏,只要皇上用封家人就好。
封首辅一脸轻松的离宫,把户部尚书等人羡慕的不行,深深后悔他们没有在殿上晕过去,尤其是当太监来告诉他们,皇上要见他们时,一干大臣更是脸白如纸。
他们,他们……倒是想出了几个法子,但却不敢保证皇上会采纳。
带着忐忑与不安,户部尚书几人胆战心惊的走进御书房,老老实实的跪下,听到“平身”二字才小心翼翼的爬起来,站在一旁,假装自己不存在。
秦寂言眼眸一扫,冷道:“可想出应对之策?”
“回皇上的话……”户部尚书站了出来,将他们昨晚想到的三条法子一一说了出来。
一是以朝廷的名义,向大粮商私下买粮,并勒令他们不得说出去。
二是寻几个大粮商的错,直接灭了他们,然后将财产、粮食充公。
三则是不准粮草,直接攻打西胡,到西胡抢粮草。
前面两条户部尚书没有把握,可最后一天却极有把握,因为西胡和北齐要是粮草不够,就是这么做的。
西胡与北齐能派兵来他们大秦抢粮草,他们大秦为什么不能去西胡或者北齐抢?
秦寂言听到前面两条时,脸色一沉,不过听到最后一条对策,秦寂言的脸色又好看了几分。
抢西胡和北齐的粮草?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秦寂言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气……
第1130章 利益,臣子也不会同意
秦寂言骨子里就不是一个良善的人,他虽不好战,可也不怕血流成河。户部尚书提的抢劫西胡与北齐粮草的主意,虽不至于正合秦寂言的心,可也是搔到了他的痒处,让秦寂言舍不得否绝。
可想归想,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西胡与北齐常年缺粮,我们抢夺西胡的粮草,以战养战未免太过残暴。”当皇帝的,就是想要残暴也不能自己说出来,不然凭白会落下一个暴君的名声。
“皇上仁慈乃天下百姓之福,然……西胡与北齐狼子野心,对我们大秦虎视眈眈,皇上对他们仁慈就是对大秦百姓的残忍。再者,西胡与北齐时常骚扰我边境百姓,抢夺边境百姓的粮食与财物,致使边境百姓苦不堪言。肯请皇上允许将士们,帮边境百姓拿回他们被抢走的财物与粮食。”户部尚书身旁的几位官员,立刻上前,义正言辞的说道。
这就是文臣,明明打劫,他们却能说得冠冕堂皇,尽是让人无颜以对。有时候就是秦寂言也佩服这些官员的脸皮。
真不知他们是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简直是太不要脸了。
不过,秦寂言此刻很满意。
“爱卿言之有理,此事……朕仍旧觉得有所不妥,两日后大朝会上再议。”秦寂言这是告诉他们,他同意这个法子,但却不能从他这个当皇帝的人嘴里说出里,需要他们在早朝上,正式提出此事。
“是臣考虑不周,请皇上恕罪。”君臣和谐,就是身为臣子的时刻明白皇上要什么,然后不惜一切为皇上达成。就好比现在,几位大臣明白了秦寂言的意思,在大朝会上不管秦寂言说什么,这些臣子都会据理力争,让事情按秦寂言设想的方向走。
户部尚书几人提出的三个办法,虽说全都太过简单粗暴,可确实也能解决问题。尤其是最后一条,秦寂言可以说是采纳了。
是以,秦寂言再说前面两条时,语气已柔和不少,“粮食在大粮商手里,想要粮食必然是要从他们手里买。你们的想法不有错,但方法错了。”
地位决定思考方向,商人地位低下,平时在官员面前也是谄媚讨好的,是以这些官员从来没有站在商人立场上想过问题,也没有想过商人在被逼狠了,也是会反抗的。
他们只知官家有命,商家莫敢不从。却不知商人重利,要按他们的办法,强制征粮或者罗织罪人,拿人下狱,只会引来恐慌与不满。
到那时,商人不敢做生意,纷纷逃离大秦,大秦的商业怎么办?南北货物如何流通?
秦寂言没有直接把顾千城的办法说出来,而是先说出逼迫商家会产生的危害,最后才把顾千城的办法说出来。
末了,又加了一句:“朕的得力能臣,连个女人都不如。”
“女人?这个办法是一个女人想出来的?”户部尚书还以为是封似锦,或者哪个商家子弟提出来的办法,却没有想到会是一个女人。
女人的眼界不都是在后宅,想着如何争宠吗?怎么会懂这些?
秦寂言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户部尚书,那眼神让人不由自主的低头、后退。
户部尚书不敢再问,也不敢再多言,忙道此办法甚好,他这就回去安排此事,并保定一定会做好。
和户部尚书等人的办法相比,顾千城的做法明显温和了许多,而且化被动为主动,让商家主动送上门不说,还能为朝廷省下一笔钱。
但是,顾千城说的法子只有一个大方向,具体细节还需要户部的人去商定,而在实施的过程中,必然会损害了不少人的利益,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秦寂言虽没有在六部轮值,可对六部的工作很清楚,知晓此事的具体实施起来很难,要没有一个有经验的人镇守,事情不一定能办好,所以秦寂言大手一挥,遂了户部尚书的愿,让他全权负责此事。
此事做好了,户部尚书就算保不住官职也能保住这条命,要是没有做好?
那就是两罪并罚,户部尚书等着被抄家吧!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翻盘的机会。户部尚书很清楚,也只有他们的新帝,才会在他犯了这么大错的情况下,给他一个机会,要换作太上皇当政时,出了这要的错,他就得背黑锅,等着被革职查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