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对秦殿下说的话,完全是盲目的信任。秦殿下说,江南驻军狗急跳墙会去炸水库,唐勇就相信对方一定会这么做。
事实证明,秦殿下的话半点也没有错,当天晚上,山上就传来“轰隆”的爆炸声,紧接着就是汹涌的水流声……
第985章 淹城,对不得起的人多得去了
秦寂言虽早有准备,可架不住景炎手底下的人不要命!
为了成功炸毁水库,给江南驻军赢得逃跑的时间,景炎手底下的人全部豁出命去,直接抱着炸药往人前冲,往水库里跳……
面对对手不要的命攻击,唐勇安排的凤家军就是再强,也不可能把人全部拦住。
十八个水库,被景炎的毁炸了八个!
水库被炸,蓄在里面的水没有阻碍,喷涌而出,如同被封印的恶魔重现人间,倾泄的洪水奔流而下,瞬间将一切都吞没!
“不好了,不好了,淹城了,淹城了!”
“发洪水了,发洪水了!”
不过一刻钟,离水库较近的村庄就被淹了。
“快,快救人呀,快救人呀!”
“淹水了,淹水来!”
水流猛地冲下,将江河里的水位冲高,堤坝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瞬间崩塌,水流越来越汹涌……
就好像某个机关被开启,水库一炸毁,河道也跟着崩塌,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大水就将江南城给淹了。
“景炎,你……个混蛋!”秦寂言收到消息,气得快疯了。
说他心狠手辣,一夜之间血洗江南官场,可和景炎相比他算什么?
水淹江南城,可是把整个江南都毁了!
粮食、房产……全部被大水冲毁,江南的百姓怎么过?怎么迎接即将到来的冬季?
“来人!”秦寂言黑着一张脸,恨不得把景炎大卸八块,可是他没有时间!
当务之急是救人,引水!
“殿下!”唐勇匆匆赶来,一进来便跪在秦寂言面前,“末将无能,请殿下责罚。”唐勇此时想死的心都有了,殿下一再叮嘱他要注意水库,结果还是江南驻军那群人得逞。
“罚?本宫现在没空罚你。立刻带人治水,抢救遇难百姓。”江南新上任的官员还没有到,人手不够,秦寂言身边也只有凤于谦几人可用,这个时候罚了唐勇,谁给他跑腿?
“末将遵命,请殿下放心,末将定不会让殿下失望。”唐勇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如果他把这件事情办好,之前的过错就可以被原谅。
秦寂言知晓唐勇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再多说,示意他退下去。
“传焦向笛来见本宫。”江南发大水,要做的事情很多,救人抗洪的事唐勇可以带人做,可清点物资,安顿百姓的事宜,却只有焦向笛能做。
焦向笛之前栽在江南,如果他能借此次机会,把江南重新建设起来,回到京城也算是一份资历。日后,就算爬不上次辅的位置,可凭这份业绩,也能稳当当的升个二三品的大官。
灾难是另一种机遇,这个道理焦向笛明白,面对秦寂言压来的重担,焦向笛没有退缩只有兴奋!
江南人手少,大水发的又突然,秦寂言全副精力都放在抗洪救灾上,根本没有时间管景炎与江南驻军,只留三万人盯着江南驻军,看对方的行动。
城外,江南驻军大营内。
洪水淹城的消息一传来,一干副将又沸腾了,“少主,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趁凤家军忙着救人,我们一举攻过去,必胜!”
“对对对,他们大部分人马都去救灾了,我们这个时候打过去,胜算十分大。”
“天大的好机会呀,这次我们定能翻身,打凤家军一个落花流水。”
……
在场的副将,有八成以上主战,但颜将军却没有吭声。景炎听到众人的话也不生气,只在众人说完后,问向沉默颜将军:“你怎么看?”
被问起,颜将军自然不能逃避,略一思索,便道:“这个时候我们打过去,肯定能赢,可是赢了之后,我们能得到什么?”
这是最紧要,也是最犀利的问题。
能得到这一茬成熟的粮食,还是能得到江南?
整个江南被大水淹了,到处都是一片汪洋,这样的江南他们占来做什么?
“这,这……”颜将军这话一出,提议进攻的副将们都傻眼。
是呀,辛苦打一仗,什么都得不到,他们为什么要打?
有脑子泛活的,便问了起来:“那我们之前和凤家军打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撤呢?”
他们无法占领江南,为何还要在这里和凤家军打?
单单为了摸清凤家军的实力?这个理由太牵强。要说是为了增加战斗经验,可也不值得牺牲这么多人?
副将这个问题一出,众人齐齐看向景炎:他们为什么在这里和凤家军打?这一战他们到底图什么?
景炎似早有预料,听到副将提问一点也不惊讶,景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我们的兵马不在江南谋反,朝廷会调凤家军来吗?”
“不会。”他们带着兵马直接撤退,朝廷也会派兵马追捕他们,但绝不会是凤家军,因为时间上来不及。
“你们也知道不会。”景炎一脸嘲讽的看着众将士,犀利的道:“凤家军不会来,凤将军会出事吗?凤将军不出事,他会被朝廷从边城召回吗?凤家军和凤将军一直守在边城,你们觉得,凭我们这十五万人马,能穿过凤家军在边城的防守,顺利离开大秦吗?”
摸清凤家军的实力也罢,提升江南驻军的战斗经脸也罢,这些都是辅助的,景炎最终目的,是调走驻守在边城的凤将军与凤家军,只有这样他才能带着手下的人,顺便穿过边境,而不用担心会被凤家军追赶。
众副将们一听,好半天都回不过神,大营内有片刻的沉默,沉默过后,众副将一个个两眼放光,“少主英明!”
虽说他们在这里与凤家军一战,损失不少,可如果在边境被凤家军追上,他们的损失会更大。
因为,边城是凤家的地盘,到了那里他们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景炎毫不谦虚的受了众人赞美,轻敲桌面,提醒众人:“该说的都说了,收拾东西,天一亮就撤退。”
至于外面的大水?
景炎知道他对不起江南的百姓,可他对不起的人多的去了,再加江南的百姓又算什么?
第二天天一亮,景炎就带兵撤退,走得十分匆忙。
唐勇收到消息立刻来报,寻问秦寂言是否要派兵追剿?
秦寂言只略作思考,便道:“救水要紧,派人通知各州府,派兵缉拿的叛党。”
捉景炎的差事,还是交给别人好了。
唐勇张嘴想要劝说,可看到秦寂言冷硬的面容,最终又将到嘴的话咽了回来,转身就去执行秦寂言的命令!
第986章 选择,不开心
在拯救江南与追剿景炎之间,秦寂言选择了拯救江南,这事不管谁说起,都要赞一句皇太孙殿下爱民如子。
可是老皇帝收到消息后,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在老皇帝看来,区区一个江南,哪里有昭仁太子的后人重要,秦寂言为救水放弃追剿景炎的行为,简直是愚蠢。
老皇帝很想发圣旨去斥责秦寂言,可是不能……
因为文武百官得知此事,一个个极尽美言为秦寂言宣扬此事,以至在京城的百姓也知秦寂言在江南的壮举,一时间秦寂言在民间的声誉扶摇直上。
说来也是秦寂言命好,当年太子还没有这么好的名声,老皇帝就各种的打压。现在秦寂言声誉鹊起,老皇帝虽然不满他放过景炎的事,可看到秦寂言在民间名声好,却也是十分高兴。
如此一来,就算他日景火暴露身份,他也不用担心寂言的皇位不稳。
手上有兵权,又得民心,这天下间还有谁比他的孙儿,更有资格做那皇位?
更不用提,秦寂言没过两天,又把《夷国志》给他送来,虽然只有半本,可这半本《夷国志》正是他想要的那半本。
看到《夷国志》上的长生方,老皇帝双眼放光,“去联系长生门的人,问他们龙凤双城的遗址挖出来没有?有的话就把那什么龙凤双果带来,没有的话也先来见朕一面。”
老皇帝相信秦寂言,可他怕秦寂言被顾千城给骗了,所以他要让长生门的人,来帮他确认《夷国志》的真假。
当然,手中这本《夷国志》老皇帝是不会给长生门的人看的,他让人手抄了一本,只说自己得到的只有手抄的半本,特请长生门的人查验真假。
至于另半本?
老皇帝摸了摸下巴,一点也不着急。
秦寂言给的消息说了,另半本《夷国志》他已经有眉目了,疑似在景炎手里,待到江南的事务安定下来,他就会去找景炎。
老皇帝自然不会把希望,全部寄托在秦寂言身上,既然知道另半本《夷国志》在景炎手上,他派人去抢就是。
“来人……”老皇帝高喊,结果喊了数句,也没看到人出来,老皇帝顿时火大了,可就在他发火之际,老皇帝突然想起,他得用的锦衣卫首领已经死了。
“唉……”老皇帝当即叹了口气,心里隐隐有些后悔。后悔因自己一时起疑,就白白牺牲一名得利干将。
锦衣卫首领在老皇帝身边呆了二十多年,一直做得很好,可谓是深得老皇帝的心,说是老皇帝的左膀右臂也不夸张,锦衣卫首领一死,老皇帝就像少了条臂膀一样不自在。
没了得用的锦衣卫首领,老皇帝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补上,只得将那个位置空缺,命人找司徒公公来,将此事全权交给司徒公公去办。
老皇帝私底下吩咐了司徒公公,可明面上也十分支持秦寂言的动作,为了让秦寂言能尽快去追景炎,老皇帝对江南救灾工作十分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之前焦大人因江南官员任命一事,被老皇帝勒令在家思过,现在江南出了水止患,老皇帝便把焦大人找来,让他前往江南处理灾后重建一事。
有焦大人坐镇,秦寂言也就可以从江南的事务中脱身,早点去寻景炎,拿到另外半本《夷国志》。
要知道,老皇帝手中的半本《夷国志》虽然记载了长生方,可长生方中那些配药生长的地方,却有一半写在另外半本上。
秦寂言对焦大人带着老皇帝的旨意前来,半点也不意外,十分爽快的将江南的事务交给焦大人,然后带着凤于谦走了。
至于去哪里?
秦寂言没有说,自然也没有人敢问,反正这事老皇帝知晓。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皇上会派焦大人来江南?”坐在驶向漠北的马车上,顾千城问出萦绕在心中的疑问。
“没猜到是焦大人。”也就是说,他知道皇上会派人来。
顾千城趴在秦寂言的腿上,皱了皱眉,“皇上就这么心急吗?他就不怕你遇到危险?”景炎可不是好对付的。
“他不急不行,他的身体……很不好,即使有长生门的灵药调理也没用。”生老病死无人能掌控,老皇帝上次一病倒,虽有长生门出手相助,可也挽不回健康的身体、止不住身体的衰败。
如果,当时老皇帝交权,安心静养,也许能多活两年,可偏偏老皇帝放不下权,而后又出现诸如周王、景炎一类的事,老皇帝心力交瘁,身体能好才有鬼。
“所以,他就不顾你的安危,放任你去找景吗?”顾千城面露嘲讽,“景炎能杀死锦衣卫首领,皇上就不担心他杀你吗?”
“不止我,皇上肯定还安排了其他人。”在老皇帝身边这么多年,秦寂言多少能猜到老皇帝的想法,“他没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只是不想我这么快回京。我不在京城,他才能收编西北的军队。”
“他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放不下手中的权利?”顾千城对老皇帝无语到极点。
“除了权利,他还能抓住什么?”没了权利,老皇帝就什么都没有,他现在只有抓住权利,才能抓住手中的一切。
顾千城只一想就明白秦寂言的意思,不由得摇头:“我同情他。”
老皇帝可谓是真正的孤家寡人,扯去皇权的外衣,皇宫的女人还有他的儿子、孙子们,在他没有权力后,还会正眼看他吗?
赵王和周王怕是恨死他了,要是有一天老皇帝出事,赵王和周王他们别说帮忙,不趁机踩一脚,恐怕就是好的吧?
“你以后……可千万别这样。”顾千城莫名的不安,依在秦寂言的怀里,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不是她脑洞开太大,而是老皇帝血淋淋的例子在眼前。
“不会,只要我们的儿子一成年,我就退位,绝不跟他争。”秦寂言反握住顾千城的手,一脸轻松,没有一丝不舍……
秦寂言不知,他这话——很快就会兑现一半!
第987章 漠北,是龙也要盘着
顾千城和秦寂言从江南离开时,正值秋末初冬,天气渐渐转凉之际。
南方的冬季来得稍晚,初冬时分说不上暖和,但绝不至于到寒冷的地步。至少离开江南的时候,顾千城坐在马车里,几乎感觉不到寒冷,可是……
当他们离漠北越来越近时,顾千城发现这天,冷的让人无法忍受。
“怎么这么冷?”顾千城裹的像个球,只露出一双眼睛,可就是这样她还嫌不够,将厚重的毛皮大衣拉紧,又往火堆旁蹭了蹭。
真的好冷!
风真的好刀子一样,只要露在外面的肌肤,就会被划出一道道血痕。
她长这么大,还真没有到过比这更冷的地方,就是当初在西胡的兵城,也没有这么冷。
“漠北一向如此。”武毅身上穿着皮棉衣,坐在火堆边喝着小酒,透着年龄不相符的老成。
在漠北这样的地方,别说十五岁的少年,就是一两岁的孩童也会喝酒,而且喝的还是烈酒。
没办法,天太冷,总要想办法让自己暖和,不然就只能生生冻死。
“你现在明白,祖母她们为什么一到京城,就不肯再回来了吧?”武毅说这话时十分淡漠,墨点似的眼眸没有一丝情绪,就好像说的是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这少年,怎么看也不像十五岁的孩子,甚至比景炎藏得还要深一些。
“我听说漠北只有冬夏两季,冬季这么冷,夏季是不是很热?”顾千城之前派人来过漠北,但却没有问过漠北的天气。
秦寂言的人知晓一些,来之前也做了准备,可现在看来他们的准备还是少了。
“夏季……能活活把人烤熟。”所以,这样的地方没有人来的,呆在漠北全是无路可走的人,能在漠北活下来的人,本事都不小心,武家在漠北也不算什么。
这些话武毅没有说,反正等进了城,顾千城就会知晓漠北的情况。
“这地方……你们靠什么为生?”顾千城不知漠北这样的气候,能种植什么作物。
穷山恶水出刁民,顾千城不敢想象,面对这么恶劣的环境,又温网有足够的食物,在漠北生活的人要靠什么为生?
“抢!”武毅怕顾千城不懂,补充道:“漠北耕地少,仅有的耕地都落在几大势力手上,其他人想要活下来,就拿东西跟他们换,或者抢。在漠北,你能抢到也是一种本事。”
生活在漠北的人,每一个都不是善茬,连一两岁的孩童都知道抢粮食。不过,这些事情,没有在漠北讨生活的人,是不会知道的。
“武家……在漠北的地位呢?有耕地吗?”武家的情况,秦寂言和顾千城查到的都不多,秦寂言之前派人来过,可与武家人接上头就走了,根本没有时间多查。
而武家留在京城的探子,也不知漠北的情况。
“要有耕地,祖母她们就不会轻易离开。”在漠北,有耕地就是土地主,虽说没有京城繁华,可却能当在漠北当土皇帝,谁会傻的跑去京城找罪受。
“武家这么多年,在漠北靠什么为生?”顾千城继续问道。
这一次武毅没有爽快的回答,而是看了顾千城一眼,然后低头说道:“采药,还有……卖!”
卖什么?
顾千城没有问,但从武毅的神情中,顾千城大致能猜出不是什么好事。
谈话到此嘎然而止,围坐在火堆旁的几人都没有吭声,只余“啪吱……”的火苗声,凤于谦见半天没人说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默默地温好的酒递给秦寂言。
天气实在太冷,那种渗入骨髓的寒意,除非秦寂言一直动运功,不然也无法抵挡。
半壶烈酒下肚,小腹处便涌出一股热流,秦寂言将剩下小半壶递给顾千城,“喝吧!”
顾千城一脸纠结,“喝醉了怎么办?”这酒太烈,秦寂言几个男人还好,经过这几天的锻炼,喝上半壶都不打事,可顾千城却不行。
顾千城虽然有一点小酒量,可这么烈的酒,她一口就醉。
“无妨,你醉了不闹事。”顾千城不是第一次喝,自然不是第一次醉。
“可我真得很讨厌醉酒的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自己做了什么。”顾千城嫌弃的看着酒壶,可还是认命的接了过来。
白天多动一动还能扛扛,可到了晚上就不行,要不喝一口烈酒暖身再睡,她会直接变成冰棍,再也不用醒了。
顾千城闭上眼,以吞毒药之姿将剩下的烈酒灌下,“好难喝!”
辛辣、冲鼻的酒味涌入鼻喉,顾千城的俏脸皱成一团,眼眸红红的带着泪意,整一个被人欺负的小可怜……
“头好晕。”酒咽下,立刻上头,顾千城脑袋轻晃,眼睛一闭就晕了过去,脑袋往火堆里栽……
秦寂言不慌不忙,一把将人拉到怀里。看他的动作就知,这绝不是第一次!
“怎么喝了这么多次,还是一口就醉。”凤于谦看到顾千城又一次醉死过去,不由得摇头。
他们喝了一两次就能习惯,顾千城这都喝了十多次,居然还是沾一口就倒,简直比迷药还管用。
秦寂言没有理会凤于谦,抱起顾千城就朝马车走去。
马车里,早已摆好炭盆,只是为了安全着想,秦寂言和顾千城进去后,里面的炭盆就要撤出来,以免中毒。
有炭盆的余温在,再加上喝了酒,抱着顾千城,秦寂言倒是不觉得冷,只是……他却没有睡意。
他的人之前也到过漠北,漠北虽然贫穷,但看着还算平静,至少他的人来几次,都没有发现问题,可是……
今晚听武毅一说,就知漠北绝不如表面那般简单,尤其是漠北那几大势力,听着好像连皇上也不放在眼里。
“漠北这块地方,还真不是一般的复杂,我都不知漠北有什么地方能种药材?”秦寂言将顾千城抱紧,幽深的眸子熠熠生辉……
漠北是他大秦的领土,不管漠北是个什么情况,这块地方都只能由大秦掌控!
第988章 规矩,神秘的药草
顾千城早上起来时,酒已经醒了,不过脸颊依旧是红红的,不是苹果似的红润,而是冻伤的红,很丑。
“丑成这样,你会不会嫌弃我?”顾千城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秦寂言,越看越郁闷,“同样是风吹雨淋,为什么你和在京城没两样,我却丑成这样?”简直没有办法见人,可是她才十六岁呀,明明是青葱粉嫩的年纪,怎么看上去就一副大妈的样子?
“不丑,再丑也不嫌你。”秦寂言拍了拍顾千城的脸,安慰道。
可是……
顾千城一点也没有被安慰道:“说得我好像很丑似的,我明明长得还可以。”
“很美,绝世大美人。”秦殿下绝对上道,但女人无理取闹起来,能要人命,“虚伪,什么绝世美人,说出去我自己都不信,你要说你是绝世美人,我反倒会信。”
秦殿下长得很好看,不是女子的娇美,而是五观精致,气质出尘,无论身边站了多少人,他永远是最出众的那个。
呃……当然也是暗杀的首要目标。暗杀他的人从来不会找错人,因为目标太醒目。
“……”秦殿下已经被顾千城的无理取闹折腾的快哭了。
“殿下,用膳了。”凤于谦不愧为是秦殿下的得利干将,关键时刻解救了秦殿下。
看到仓皇而逃的秦殿下,顾千城不由得笑了出来,“我最近好像挺无理取闹的。”估计是醉酒的后遗症,脑子不清醒。
拍了拍脑袋,又往脸上抹了一层防冻的药膏,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顾千城才敢下车。
一开车门,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顾千城忍不住颤了一下。
好冷,好冷,真得好冷呀。
“进了城就好了。”武毅正好从旁边过来,看到顾千城缩成一团,不由得说了一句。
“城内也好不到哪里去吧?”没有暖气,哪里还不都一样冷。
“有城墙,会挡风。”武毅丢下这话就不理顾千城,直接坐到火边吃早饭去了。
出门在外,早饭也只能随便应付,不过好在是热的。
一行人吃饱,身上也暖和了一些,再赶路也就没有那么辛苦了。
“不用赶路,我们下午就能进城。”武毅为了给众人打气,特意说道。
“不用赶路真是太好了。”风比剑刃还要锋利,这个天赶路,真的会要人命。
确定下午就能进城,暗卫与凤于谦多了几分干劲,三两下就把东西收拾好,一行人再次出发。
只剩下最后一天的路,众人本以为就是再难走也就这样了,可不想他们出发没有多久,天空就飘起鹅毛大雪。
真正的是鹅毛大雪呀,一片一片的,非常密集,不多时马车上就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这雪怎么这么大?”凤于谦看到前方的路上,都积了一层雪,不由得瞪得大眼睛。
这才多久的功夫,这雪也下得太快了。
“漠北的雪一向如此,我们得加快速度,不然到了下午,这雪就得没过膝盖,到时候可就危险了。”武毅提醒众人,而他自己带头加速。
武毅生长在漠北,比他们熟悉漠北的气候,凤于谦和暗卫并不怀疑武毅的话,和秦寂言说了一声,一行人便疾速朝漠北唯一的城镇走去。
本计划下午才进城,结果遇到大雪,一路七赶八赶,他们在中午时分就赶到城门口。
许是因为下雪,有不少人排队进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上去和普通的城镇没有什么区别。
可走进一看就会发现,这些排队进城的人,全是男子,而且还是年轻的男子。他们每个人身后都背了一个箱子,就像赶考的学子,不过他们一个个没精打采,眼神黯淡无神,看上去就像是累狠了。
不等他们问起,武毅就说道:“这些人是城中的采药人,在漠北只有活不下去的人,才会去城外采药。”而这一类人,在漠北最多。
“他们身后背的是药草?漠北有什么药草?”凤于谦见武毅主动提起,立刻问道。
“漠北什么药草都有,品相十分好,很多地方的药材都是漠北供应的。不过最出名的还是红腥草,据说能提升功力,许多武林人士捧着银子来漠北买,但红腥草不好找。”武毅压低声音,说得十分含糊,见凤于谦还要问,先一步道:“进去了再告诉你们。”
武毅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凤于谦还能如何?
进城队伍前行的速度十分快,守城的人检查并不严格,只要交几个铜钱,或者拿株药草就能进城。
很快就轮到顾千城一行,临行前武毅叮嘱顾千城,让她不要露面。
联系到武毅昨日说的“卖”,顾千城多少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十分配合的在马车里种蘑菇。
武毅上前,按人头将铜钱交给守城的人,只是……
前面的人进城都十分顺利,到了武毅这里就遇到麻烦了。守城的人收了银子,却没有放武毅进去,而是流里流气的说道:“原来是小武公子,这么久不见,去哪了?我们老大可是想你想的紧。”
武毅的脸一黑,却没有动手,而是憋着气道:“我要进城,你们这是要坏规矩吗?”
漠北城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给了银子,这城什么人都能进,不过进去后就得遵守规矩,在城内不能私斗。
“规矩?这漠北城的规矩就是我们老大制定的,你跟我们讲规矩?”守城的人一脸匪气,“老大说了,让你来了立刻去见他。”
“先让我回家,我稍后就去见莫老大。”武毅站在那里,一脸倔强。
守城的人轻蔑一笑,“你这是让我们老大等你?武小弟,你有胆呀。”守城的人伸手在武毅胸前拍了两下,看似没有使力,可武毅却被拍的后退数步,一连咳了数声。
“怎么?还要我们老大等吗?”守城的人一脸嚣张的道,武毅低头,阴沉的道:“让他们进城,我去见莫老大。”
“快去,至于这些人?”守城的人扫了凤于谦等人一眼,没啥兴趣的道:“交了钱自然能进,我们不会坏漠北城的规矩。”
守城的人立刻放秦寂言一行进城,至于武毅?
则被他们强制带走,甚至不给武毅交待一声的机会,以至于进了城的秦殿下,完全不知现在要哪里……
第989章 死城,行尸走肉
一进城就被人丢下,凤于谦几个连东南西北都没搞清,去哪找武家的住处?
就算搞清东南西北也没有用,武毅之前并不曾透露武家具体住址。之前来过的暗卫到是说了一个大致方向,只是这漠北城十分大,要没有人领路,还真是不好找。
“殿……公子,属下去找人问问。”凤于谦没有办法,只得去寻人打听。
想到守城的那几人认识武毅,凤于谦便摸了几个铜板,找上对方。
“大哥。”凤于谦之前在边城呆了一年多,很清楚如何与底层人物打交道。
一脸狗腿的唤了一声“大哥”,随即手法飞快的甩了一把铜钱到对方手里,见对方没有拒绝,凤于谦这才凑近问一句:“大哥,跟你打听个事,你知道武家住哪吗?”
“武家?你们是武家什么人?”拿了钱,对方说话也算客气,只是看凤于谦的眼神,充满防备。“不知道武家那群女人,已经跑了吗?”
“武家的女人?什么女人?我们不认识,我们在路上碰到那个叫武毅的少年,他说这里有可以治我们家公子绝症的药,所以我们跟他来了。”凤于谦说的像是真的一样,守城的人看凤于谦一副“单纯懵懂”的样子,嗤笑一声,“又一个上当的傻子。”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武毅骗了我们?”凤于谦脸色一变,紧张又愤怒的看向守城的人,那人浑不在意,但却没有回答,而是晃了晃衣袖。
“哐当哐当……”十几枚铜钱哐当作响,那人老神在在的看着凤于谦,意思很明显。
凤于谦咬咬牙,一脸肉痛的给了对方十几个铜板,“大哥,还请你把事情给我们说说,我们对漠北一点也不了解,这地方……冷的紧,能什么好药材?还有那个武毅,他不是好人吗?”
拿钱办事,守城的人十分有职业道德,拿了铜钱便道:“漠北这地方别的没有,可好药却是不少,不过前提是你们有命采的到。当然,你们要有银子就不怕了,在漠北只要你有银子,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那人说这话时,眼珠子挤成一团,一脸贪婪的看向凤于谦。
凤于谦苦笑一声,双手一摊,一副可怜相,“我们家公子打从娘胎里带来的病,打小就拿药当饭吃,每年不知得花多少银子。要不是现在实在没有银子,你说我们会来漠北吗?”
漠北这地方,但凡有一点办法的人,都不会来。
守城的人显然也明白这事,见凤于谦这么一说,眼珠子一转,一脸不耐烦的道:“没银子就自己想办法采药,漠北好药多的事,只要你们有命带回来。至于武毅?他是我们老大的小舅子,放心,不是什么坏人,就是他欠我们老大一笔债,我们正问他要呢。好了,好了,没别的事赶紧滚,别妨碍老子赚钱。”
拿了钱,答了该答的问题,守城的人立刻翻脸,像赶苍蝇似的把凤于谦赶走,凤于谦不敢表露出自己会武功,只得狼狈后退,假装跌倒在雪地,可怜兮兮的喊道:“武家,你还没有告诉我武家在哪呢?”
“往西走,一路走到底,看到那半倒的房子就是了。”守城的人头也不回的走了,完全没有给凤于谦指路的打算。
凤于谦起身,拍了拍衣服上雪渣,垂头丧气的往回去。
他怎么就觉得,被武毅给坑了呢?
这漠北的水,好深呀!
守城的人居然不是官兵,而是什么老大?
漠北的官兵去哪了?
莫不是,这里真有土皇帝吧?
凤于谦摇了摇头,不敢再往下想。
打听到武家的住处,一行人便立刻往西行。
漠北城很大,却十分荒凉,秦寂言一行人在路上走了近半个时辰,只看到十来个人,而这十个有,有三个是残废。
那三个残废结伴同行,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有一个摔倒在上,半天都没有爬起来,而与他同行的人只是淡漠的看一眼,便走自己的,完全没有拉一把的意思。
身后的人也同样是一副没有看到的样子,像是行尸走肉,眼神麻木,没有一丝求生的欲望。
跌在雪里的那人缺了一条胳膊,按说完全能站起来,可那人却没有动,像是尸首一样躺在那里。
这样的人……要是在别的地方,凤于谦肯定上前扶一把,可漠北这地?
凤于谦只能假装没有看到,继续往前走。
死气沉沉的街道,白茫茫的大雪,处处都透着压抑与沉重,凤于谦浑身不自在,“这里给我的感觉真不好,比战场上还让人绝望。”处处都透着一股死气,生活在这里,就好像为了活着,完全没有一丝的生活气息。
“漠北是流放犯人的地方。”秦寂言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被流放到漠北的人,没有回去的可能,子子孙孙只能生活在这里,没有未来,没有明天,武家这样会被赦免回去的,整个漠北也就这一户。
“属下明白了。”凤于谦立刻闭嘴,再不敢抱怨。
雪越下越大,马车已经走不动,安全起见,秦寂言没有让顾千城下车,而是让暗卫在前面清路……
在没有弄清漠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前,秦寂言不敢冒险。
又走了一刻钟,秦寂言一行人终于看到,守城人说的半倒的房子。
说是半倒还真是客气,这房子……根本没法住人的地方,只剩下几块土砖在那里撑着。
“公子,这地方……没法住。”凤于谦叹气。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这个鬼地方,他就是想要找个住处也不容易。
难不成还要搭帐篷?
“等……”秦寂言刚想说等武毅回来,武毅便从对面走过来了,不过他的状况很不好,一路摇摇晃晃,所走过的地方,身后都留下一片血迹。
凤于谦快步上前,一把搀扶住武毅,“怎么了?”
“没事,被打了一顿而已。”武毅擦掉嘴角的血,拒绝凤于谦的搀扶,强撑着往前走,每走一步,都会在雪地里留鲜血的血花。
这就是漠北,一座雪白的城……
第990章 任命,被遗忘的漠北
白色的雪,小小一片却十分霸道,任你有千般颜色,都会被一片雪白覆盖。
武毅还未走近,他留在雪白之上的点点血花,就一一被那片雪白覆。如果不是之前亲眼所见,怕是没有人会知道,那片白雪之下,是怎样的殷红……
武家的房子根本无法住人,不过武毅也没打算让他们住在这里,在漠北,一到雪季大家都不会住在屋子里,因为……
“雪太大,会把屋梁压垮。”所以漠北的房子都很矮。
“到了雪季,我们一般住在地下。”武毅熟门熟路的把秦寂言和顾千城,带到废墟下面的洞里。
说洞太寒碜了,应该说建在底下房子,一间一间的格局,看上去十分规整,通风效果也很好,不过因为武家太久没有人住,并没有提前烧热,所以走到下面依旧是冰冷渗骨。
“在漠北,大家都住在这样的地方?”凤于谦在地下住处转了一圈,眉头紧皱。
这地方压抑、逼仄,他们几个到好,可就怕秦殿下和顾千城吃不了这个苦呀。
“除了莫老大,大家都住地下,安全。”武毅拖着受伤的身体,去点燃柴火,先将这里烧热,不然阴湿的环境,实在无法让人久呆。
凤于谦看武毅一拐一拐的样子,着实是看不过去,“你先去包扎伤口,这里我们来。”
暗卫几个动手能力都很强,虽然对这里不熟悉,可地下的空间有限,看一眼大致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咳咳……”武毅咳了两声,并没有拒绝,他这个样子就是想要拒绝也不行。
武毅走到角落,顺着墙角坐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完全没有上药的意思。
顾千城在四周查看了一眼,一回头就看到蜷缩在角落的武毅,上前道:“你的伤需要包扎,别蹲在这里。”
地下可以有透气,但无法透光,只靠几盏小油灯照明,要不是顾千城眼神好,都发现不了躲在角落里的武毅。
“不用,只是皮外伤,休息一下就好了。”武毅拒绝,不是故作冷傲,而是习惯这样的生活。
“我们对漠北不熟,你要病倒,谁带我去见武家人?”顾千城直接把武毅拉了起来,毫无防备的武毅被顾千城一拽,差点摔倒在地,幸亏顾千城手脚麻利,一把将人搀扶住。
“我真的没事,我明天就带你去找人。”武毅想要挥开顾千城,可凭他现在的力气根本做不到。
“别和女人似的扭扭捏捏。”顾千城没空管武毅,示意暗卫帮忙,一同把武毅拉到中间,让他在行礼上坐下。
“脱了!”武毅的外套沾了血,但没有破损,顾千城一时间也不知武毅伤在哪。
武毅没有动,暗卫看了秦寂言一眼,得到秦寂言的同意,便上前把武毅的衣服脱了。
棉衣、中衣,里夜,七八件衣服全部沾了血,里衣更是被血浸透,粘在伤口上。
“是鞭伤,伤势很重,还在流血。”暗卫没有将里衣脱下,不是不脱,而是脱不下来。
衣服和伤口沾在一起,要把衣服脱下来,必然要连着那块皮肉一起扯下来,这会加重武毅的伤势。
“把裤子也脱了,再去拿瓶烈酒来。”顾千城查看后,抬头对暗卫道。
“没事的,血不流就好了。”武毅看着众人忙进忙出,一副自责的样子。
“不上药,你的伤口止不住血。”顾千城将武毅的里衣剪开,用手指在伤处沾了一点血迹,放到鼻间闻了闻,“鞭子上浸了药,会让你一直流血不止。”她就说嘛,这么冷的天,这血怎么会一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