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寂言放缓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景炎,握剑的手微动,泄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和景炎这种实力相当的对手打,容不得半点闪失。
“当……”景炎突然一个跃起,从左侧进攻,秦寂言反应极快,身形一转便迎上景炎这一剑。
“嗤……”刀刃相交,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又很快分开。
两人换了一个方位,这一次景炎离火海更近,而秦寂言则站在外侧,如果秦寂言耍个诈,完全可以跃入水中,可是秦寂言没有这么做。
让了一个先手后,秦寂言不再客气,主动进攻……
景炎和秦寂言一样,完全没有防守的意思,秦寂言进攻,他也进攻,两人很快就缠斗在这一起,打得难解难分。
两人就如同两头猛虎,你来我往,不是秦寂言把景炎推向火海,就是景炎把秦寂言推向火海,总之两人动起的手来,完全是不打死对方不罢休的狠劲。
如果老皇帝看到这一幕,绝对会相信秦寂言想杀景炎,秦寂言对景炎完全没有留手,当然景炎亦同……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打得越来越激烈,两人的体力似乎完全不受影响,越到后面打得越快,不过是眨眼间,两人就拆了近百招,可仍旧没有分出胜负。
“啪啪……”大火越烧越大,很快就将整艘船都笼罩在里面,秦寂言和景炎打着打着就被困在火海中,可两人却丝毫不在意,哪怕大火沾身,亦当作没有看到。
“轰……”船帆烧断,掉落下来,正好朝秦寂言砸来,景炎见状,生生将要挥出去的剑招改了方向,大喊,“还不快躲开。”
“不需要你多事。”秦寂言收剑,侧身避开后,同时朝景炎扑去。
“忘恩负义的小人。”景炎见状,脸色大变,本能的挥剑……
“噗嗤……”秦寂言没有躲,剑刺入秦寂言的右肩,景炎睁大眼睛,就看到秦寂言抬脚一踢,却不是踢向他……
扭头望去,只见即将朝他这个方向倒向的船板,被秦寂言一脚踢开,景炎气得脸色大变,“多管闲事!”
“哼……别想太多。”秦寂言后退,踉跄落地。
景炎伤了左肩,他伤了右肩,现在他们两个也算公平交战。
秦寂言见景炎迟迟不出手,没好气的道:“时间不多了,早点打完,我还有要事要办。”
大船已开始往下沉,到处都是大火,他们能站的位置越来越小,最多只有一柱香的时间,再晚他们可能就走不了。
秦寂言没有和景炎玩虚的,提剑就杀了过去,每一剑都刺向要害,绝对是要景炎的命。
景炎也不客气,知晓秦寂言右肩伤了,招招都朝他的伤口招呼,好在秦寂言双手都能使剑,虽说左手没有右手好用,可也差不了太多,至少景炎一样讨不到多少好处。
“咚……”一声巨响,大船往下沉,火苗继续蔓延,此时水面上都是火。
水和火不相容,可遇到油就相容了。
秦寂言和景炎见状,出招越来越快,越来越狠,秦寂言揪到一个机会,左手挡住景炎的攻击,右脚则狠狠踹向他的下盘……
景炎见状忙退开,秦寂言却再次扑上去,眼见秦寂言的剑,就要招呼到自己的脸上,危急中,景炎一个下腰,往后仰倒,同时挥出一剑……
这一剑,正中秦寂言的胸膛,按说秦寂言完全可以避开,可是他没有……
秦寂言生生受了这一击,然而,就在景炎的剑划过秦寂言的胸膛时,秦寂言也踢向景炎,只听见“嘭”的一声,景炎被秦寂言踹入火海,而秦寂言胸前也是一片血雾。
两人,谁也没有占到多大的便宜。
“景炎,你输了!”在景炎落入火海的那一瞬间,秦寂言十分嚣张的放话,然后……
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落到水面的小舟上。
“秦寂言,输的是你。”气急败坏的声音从火海中传来,可见景炎此时气得有多狠。
妈的,他已经打伤了秦寂言,差一点,差一点就能把人抓住,结果呢?
居然棋差一招,让秦寂言给跑了。
“简直是耻辱!”景炎气狠了,挥剑就将面前的障碍全部扫空。
他为了今晚这一战,准备了多久?
居然在最后一刻,让秦寂言给跑了,而他自己反倒被困在,他为秦寂言准备的火海中。
没错,这漫天的火海是他为秦寂言准备的,只是让景炎没有想到的是,落入火海中的人不是秦寂言,而是他景炎……
第952章 颠倒,其实可以合作
秦寂言可以在景炎面前,嚣张的说他输了,可他却无法说自己赢了。
右臂的窟窿,胸膛是血淋淋的伤口,无不在告诉秦寂言,他伤得有多重。
带着这样的重伤逃离,他有资格说自己赢吗?
“下手还真是狠。”秦寂言抹掉脸上的血水,知道景炎没有追来后,便直接坐在小舟上,任小舟随波逐流。
不是他不想尽快离开,实在是没有力气,而且身上的伤一动就流血,为了不让自己失血而死,他还是省点力气的好,左右景炎的人品虽然不怎么样,可还算守信,把水师谴走了,就绝不会再让他们杀回来。
明明该是狼狈逃跑的那一个,可秦寂言却没有一丝紧张,半躺在小舟上,惬意的看着不远处的火海……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他也能想像景炎被困在火海中的狼狈样。
“今晚总算没有太亏,不然要真落到景炎手里,我还有脸回京城吗?”秦寂言颇为庆幸的开口。
景炎那人太骄傲了,如果他少一点骄傲,多一点卑鄙,那么今晚他不一定逃得掉。
就如同京城七夕那晚,如果他当时非要赶尽杀绝,景炎也逃不掉。
“何苦呢?!”秦寂言看着夜空,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景炎……
秦寂言临走那一脚,虽说没有踹到要害,可却伤了景炎的小腿,景炎跌入火海中,有那么一刹那根本无法动弹。
也幸得秦寂言手下留情,在踹人的时候还考虑了景炎的安全,虽说从火海中穿过,可速度快,景炎只是被火灼了一下,伤了头发与衣袍,本身并没有被烧伤。
只是,跌入火海中又受伤的景炎,一时半刻根本无法冲出去。
四面都是熊熊燃烧的大火,火苗蹿至数十米高,除非轻功了得,不然轻易出不去。
如果是之前,景炎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能出去了,可现在?
揉了揉酸痛的双腿,景炎知道这个问题有点难办了……
“秦寂言一定是故意的。”景炎气得真想骂娘。
也不知秦寂言是怎么踢的,总之他的小腿虽痛,可正常行走却不成问题,只是无法提气。
这么一来,他就得老老实实的调息,或者像普通人一样,那一处火势较弱的地方冲出去。
“你可真狠!怕我调兵追你吗?我还没有那么无耻。”闻着发丝烧焦的味道,景炎俊美的五观微微扭曲。
秦寂言这次真得激怒他了,下次他要再困住秦寂言,他一定把秦寂言的头发全烧了。
“哼……”景炎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盘腿坐在火中央,开始调息……
他要是无法用轻功,跑出了火海要怎么办?
难不成要跳水里,游到岸边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秦寂言和景炎都大有收获,秦寂言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在流血了,而他乘坐的小舟恻随着水流往下,再加上他稍稍用力,很快就到了下游,按这个距离,景炎就是追过来,也不一定能追上。
大船四周都是火,整个就像是火球,船体一点一点往下没,火苗逼近,景炎能容身的置越来越小,好在他此刻已经调息后,小腿的伤不会影响他的离开。
从地上跃起,景炎没有耽搁,立刻提起,纵身跃出火海……
“轰……”就在他出来的瞬间,般后的大船突然整个往水里沉。
“运气还没有差到极点。”景炎回头看了一眼,自我调侃道。
“哗啦……”水花四溅,有不少都洒在景炎身上,景炎不幸成了落汤鸡,而又因他跃出来时,并没有看到外面的情况,所以……
他没有秦寂言那么幸运,他没有落在小舟上,而是扑通一声落水了。
“今晚肯定没有看黄历出门。”从水里钻出来,景炎狠狠抹了一把脸,恼怒的拍打着水面。
有些人天生就有好运,比如秦寂言。
本是一个落魄的皇族后人,可偏偏有个争气的太祖父,直接把他的太祖父干掉,成了皇帝。结果秦寂言成了皇太孙,而他则什么都不是。
亲生父亲本是被皇帝忌惮的太子,如果没有太大的意外,秦寂言的父亲早晚会被废,可偏偏秦寂言的老爹在被废之前死了,然后亲娘也死了。
虽说秦寂言可怜了一点,可却因此收获了老皇帝的愧疚,要不然凭他一个小屁孩,就是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活下来。
五岁的小孩,多智近妖又如何,真要一棍子拍下去,他就是妖孽也得死。
景炎一边奋力的往前游,一边想着他和秦寂言的情况,越想越觉得命运他娘的就是一个狗屎。
不怪景炎骂人,实在是他心里不平。
他本该是皇太孙,本该是一呼百应,活在阳光下的皇子皇孙,可现在呢?
老天爷居然让他和秦寂言的命运颠倒了。
“简直是玩笑。”
哈哈哈……景炎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我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景炎一边落泪,一边奋力的往前游,本该用轻功直接上岸,可他偏偏不……因为在水里,他就算是泪流满面也不会有人知道……
自从被景炎派人送回来后,顾千城就坐立难安,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她这会怕是会不顾一切冲出去,然后又被景炎的护卫打回来了。
“也不知秦寂言怎么样了?”虽说被关了两个月,外面的情况顾千城知道的不多,可依她对秦寂言和景炎的了解,足够让她明白,今晚这一战对秦寂言有多么不利。
景炎行事像来谨慎,今晚必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秦寂言身边的人有限,没有大军相助,他根本就不是景炎的对手。
“如果希望他们二人都能理智一些,他们的仇人从来都不是彼此,如果他们能冷静下来好好谈一谈,就该明白现在的情况,他们二人联手才是最好的。”顾千城强迫自己躺在床上,只是她仍无法入睡,只能睁大眼睛看着床顶,眼中蓄满担忧……
她知道,这世间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真不知,今晚的结果到底会是怎样?
第953章 吃瘪,找场子
顾千城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知道昨晚战事的结果!
当然,不是景炎告诉她的,而是她自己看出来的。
第二天一大早,景炎提了个药箱,带着一身伤跑来找她,“帮我包扎!”
顾千城什么都不用问,只看景炎的脸色和他身上的伤,就能猜到大致情况。
知晓秦寂言无事,顾千城就彻底安心了,也不计较景炎的无礼,接过药箱就给景炎包扎起来。
景炎身上的刀伤不多,大多是烧伤,还有——内伤!
顾千城帮景炎包扎完,好心的提醒了一句:“你要去找个大夫看看,你伤得不轻。”
“这就叫伤得不轻吗?秦寂言伤得可比我还重。”景炎一脸笑容的看着顾千城,只等顾千城开口寻问,结果却只等来顾千城一句:“是吗?”
“你不担心他出事?”景炎一脸诧异,顾千城这反应不对呀。
“他没死,我担心什么?”顾千城一脸欢快,三两下就将药箱收拾好,“包扎好了,景庄主慢走。”
景炎被咽了一下,起身走又不是,不走又不是,思索再三,最后还是受不了顾千城那一副什么都知的表情,忿然起身,“顾千城,秦寂言虽然逃走了,可他受了很重的外伤,内脏出血,要是得不到及时的医治,十有八九会出事。还有,他身边的人全部被我杀了,他现在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你说……他有几成机会活下来?”
景炎丢下这话就走,完全不给顾千城寻问的机会。
他要让顾千城急死!
景炎大步往外走,可走了十几米后就放缓了步子,见身后没有动静,又放缓了步调,最后索性在原地等,可是……
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顾千城过来,景炎恼火了,可刚一动怒就咳出一口血来,“咳咳,该死的秦寂言,现在顾千城也和你一样讨厌了。”
本想从顾千城身上找回场子,可顾千城却不上当。久久等不到顾千城过来,景炎也没脸折回去,只得带着满心的愤怒去找大夫。
他身上的伤迫切的需要治疗,不然下一次交锋,他不用打就输了。
诚如景炎所说的那样,秦寂言伤得不轻,不过他身上的伤全是外伤,又没有泡在水里,及时止血包扎就看不会有太大的事。
上了岸后,秦寂言没有去找暗卫,而是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独自养伤。
他的暗卫需要好好反省一下,连景炎都能看出他的暗卫不对,那批人要是再不改进,他只能弃之不用了。
秦寂言随时携带的伤药,都是顾千城为他准备的,方便携带不说,对外伤还十分管用。
不过一天的时间,胸膛处的伤口就看着结笳了,只要秦寂言再养个两三天,就能下床行走了,唯一麻烦的是他右肩处的伤。
景炎那一剑没有留丝毫的余地,直接将秦寂言的肩胛骨刺穿,现在还是一个大窟窿,要是顾千城在还能帮他缝合一下,可偏偏顾千城不在……
“得赶紧把你带回去才行。”秦寂言给肩膀上的伤换药,脑海里浮现出,顾千城抱着他,叫他先离开的画面。
他以前不喜欢往府上领女人,也不愿意和女人打交道,是因为他见到的女人,个人粘糊又胆小,还自以为是。
遇到危险别说顾全大局,晚一刻去救她都是不能原谅。
而且一个个骄纵张狂,自以为是,好像男人天生就该保护她们,而她们闯什么祸都无所谓,因为她们是女人。
秦寂言厌恶这样的女人,所以身边一直没有女人近身,直到顾千城的出现。
顾千城的独立自我让他欣赏,顾千城的才华也让他欣赏……可直到在景园,顾千城以大局为重劝他离开,他才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欣赏顾千城的独立,更不欣赏她的大局观。
那一刻,他多么希望顾千城任性一些,自我一些,就认为他来救她是应该的,其他人的生死都不需要管,可偏偏他和顾千城都是理智的人,他们清楚的明白,怎样做才能对大家都好。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不会让你有事。”秦寂言单手打好结,将伤口包好,这才联系暗卫。
三天的时间完全不够养伤,可他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他要尽快联系暗卫,联系凤于谦。
江南的事该了了!
暗卫在河面上与秦寂言分开后,就带着船上的水手们,在山里安顿了下来,没有秦寂言的命令,他们什么也不敢做,只是每天派人出去转一圈,看看秦寂言有没有联系他们。
一连三天都没有秦寂言的消息,暗卫急得不行,如果是以往他们肯定会去寻锦衣卫帮忙,可现在?
一想到那天晚上殿下说的话,暗卫心里就透着不安,哪怕再担心秦寂言的安危,这个时候他们也不敢去寻秦寂言,只能默默等秦寂言来找他们。
他们是暗卫,他们是主子手中的刀,他们首要任务是听从命令,他们不需要有太多自己的想法!
暗卫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用这种方式压下自己想像锦衣卫求救的念头。
三天的时间不算长,可对暗卫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好在这种煎熬在第四天结束了。
“殿下,是殿下的信号。”暗卫终于等到秦寂言主动联系他们,一个个长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们没有被殿下抛弃。
“收拾东西,立刻去寻殿下。”暗卫安顿好水手,便按秦寂言留下的信息,找到秦寂言的藏身处。
“殿下,属下知罪,请殿下责罚。”暗卫见到秦寂言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秦寂言请罪。
这三天,他们在煎熬也在反省,他们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回去后,重回训练地。”秦寂言也不客气,直接把人丢回去,并且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是以往,暗卫肯定要求个情,或者寻问一下秦寂言,他们要达到什么条件才能回来,可现在?
暗卫一句话也不敢说,只点头应是……
秦寂言满意点头,虽说这群人笨了一点,蠢了一点,可好在用习惯了,要是调教一二能懂事,他不介意一直用下去……
第954章 来了,大军压境
与暗卫汇合后,秦寂言也没空养伤,直接离开江南境地,去带兵前来的凤于谦汇合。
焦向笛受秦寂言的命令,以先一步去寻凤于谦,赶到老皇帝派来的人之前,代替凤于谦接掌军中事务。
“殿下说了,皇上派了人过来,你不想大权旁落,就暂时把兵权交我。你放心,我也不会带兵,我就是挡在你面前的挡箭牌,手中的傀儡,明面上兵权在我手中,实际上怎么做还是看你的意思。”被秦寂言狠狠调教过,焦向笛现在已经学乖了不少。
他承认在为官方面,他没有封似锦和凤于谦通透,不过他有一点比这两人好,那就是他听秦寂言的话。
只要是秦寂言交待的事,哪怕再荒诞,再不可能完成,他也会硬着头皮去完成,因为……
下达命令的人秦寂言!
“你不用一再强调,殿下的话我当然是信的。”凤于谦见焦向笛成天围着自己转,时不时就表一个忠心,实在烦得不行。
他和焦向笛是什么关系?那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他怎么可能不相信焦向笛。再说话了,他就算不信焦向笛也会相信秦殿下。
秦殿下是什么人?那可是未来的皇帝,要杀他或者夺他的兵权,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至于费心思他吗?
好吧,秦殿下早就坑了他们家,要不是秦殿下找他爷爷借兵,凤家的处境也不会这么艰难。
也不知远在京城的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唉……”一想到这事,凤于谦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很担心爷爷,可现在这个情况就是再担心也没有用。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们家已经没有退路,他现在只能等着,等秦殿下上位。
只要秦殿下登基称帝,他们凤家也就否极泰来了。
作为凤于谦的好哥们,凤于谦一叹气焦向笛就生他在想什么,上前拍了拍凤于谦的肩膀,“不要担心,我爹在京城呢。就冲着我们两人的关系,我爹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老将军出事而不管。”
“我……就是担心爷爷。我知道有殿下在,爷爷不会有生命危险,可他毕竟年纪大了,我怕他吃亏。”在自家兄弟面前,凤于谦也没有什么好装的。
他们凤家人丁单薄,家里一代就剩下一个,每一个亲人都异常宝贵,凤于谦无法不担心。
私自调兵等谋反,没有丢命就是万幸,受苦那是必然的,这一点上焦向笛也无法安慰凤于谦,只能陪着他干叹气……
好在凤于谦比焦向笛冷静,很快就打起精神,和焦向笛讨论起如何应对朝廷派来的大将军。
凤于谦这次带来的人,全都是凤家的精锐,对凤老将军十分信服,基本上为凤老将军的命是从,凤于谦要联合他们抵制朝廷派来的将军并不是难事。
“把人架空不难,就怕这人回去后告状。皇上已经不信我们家,要让皇上知晓我手下的兵,只听凤家人的命令,而不听军令事情恐怕会麻烦。”凤于谦这话说直近乎直白,焦向笛就是再没有政治天赋也明白,“你担心殿下会起疑?”
在焦向笛面前,凤于谦没有隐瞒,大大方方的承认:“没错,我担心殿下。”老皇帝也不成气,他们凤家也算是和老皇帝撕破了脸,凤于谦现在已经不在乎老皇帝怎么看,他现在只担心秦殿下。
上位者的心思都一样,别说秦殿下是未来的皇帝,就是他也不会允许,手底下的兵只听一个千夫长的令,而不听他的话。
这是要造反吗?
可是,处在带兵那人的地位,又能明白,手底下的兵听自己的话,对打仗多么有利。
他们凤家军之所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很大程度就在于他们手底下的人听话,哪怕叫他们去死,这些人也不会眨一下眼。
“我们和殿下多年交情,殿下他怎么可能不信……”焦向笛刚开始说得斩钉截铁,可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最后低头说了一句:“殿下和以前有些不同了,你小心一些也应该。”
凤于谦知晓焦向笛因江南的事,心里还有些膈应,不由得摇头:“殿下从来都是一样个样,从来没有变,是你自己以前没有看明白。”
焦向笛真得被焦大人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除了读书,别的方面都不行。
也幸亏焦大人眼睛毒,早早的替焦向笛寻了一个助力,不然就凭焦向笛这么“单纯”,没有皇太孙伴读这个称号,以后怎么在官场上混。
“以前殿下才不是这样的,殿下以前都不管这些事,也不会乱杀无辜。”焦向笛仔细回想之前在京城的生活,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以前,秦殿下什么都不管,也不掺和,云淡风轻,可现在呢?
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菅,看着就让人觉得害怕。
“向笛,这些话你以后千万别在说了,殿下以前只是秦王,对皇位也没有想法,他不管这些再正常不过,可现在不同,殿下现在是皇太孙,是未来的皇帝,他还要和以前一样,他就会被人啃的连骨头都不剩。”凤于谦和焦向笛相反,他在战场上见多了生死,见多了阴谋诡计,他一点也不觉得,在江南的事情上,秦寂言做得有什么不对。
江南官场上那些人,有几个是无辜的?
就算无辜又如何,只要能尽快平息江南的混乱,多死几个人又算了什么?
焦向笛有时间同情他们,不如去同情那些因战争失去家人、失去土地的普通百姓。
焦向笛没有说话,可眉眼间透露出来的桀骜,表明他仍旧是不认同,凤于谦叹了口气,“你真得……需要去前线锻炼两年,见识什么叫无辜,什么叫大局。君子仁义这一套,只能用在嘴上。”
凤于谦劝了焦向笛几句,便不再管焦向笛了,可焦向笛心里的挣扎相比,即将到来的骠骑将军唐勇才是麻烦事。
唐勇这人杀不得,可供着又是一个大麻烦,一个处理不好,也许就会在秦殿下心中留下一个疙瘩……
第955章 投靠,整个大秦都知道
骠骑将军唐勇不是老皇帝的心腹,但是……唐家和凤家有怨。
这怨倒不是什么私人仇恨,而是兵权之争产生的怨恨。
武将那一派系,早年是先太子的外祖家岳家一家独大,大部分兵权都掌握在岳家。其他一些则落到凤、唐、程等人家。当时唐家比凤家强,一直都压在凤家上面,可是……
岳家倒了后,凤家一跃成为帝王心腹,手握重权,而唐家当时因为和岳家走得稍近,被老皇帝排除在权利中心外,这些年唐家一直处在二三流的家族,一直没有起复的机会。
这些年,唐家看着凤家越走越高,要说不嫉妒那是骗人的,唐家子弟的才干不比凤家子弟差,可他们就是没有机会。
前些年好不容易争取了一个机会,最后还是被凤家人半路截了,虽然凤家在那场战役中,付出两个儿子的代价,可却生生夺走了唐家起复的机会。
于是,唐家和凤家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大了,要不是凤家这一代人少,唐、凤两家的年轻人,就是在大街上遇到,说不定都要打起来。
唐家虽然没落了下去,可底子还在,家中子弟个个都教养的十分严格,每个都是打仗的好手,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唐、凤两家可谓是王不见王,老皇帝这个时候把唐家的人派过来,唐家人肯定会往死里踩凤家,而唐家当年与太子外祖家也算有交情,秦殿下虽然派了焦向笛过来帮他,可当唐家也倒向秦殿下时,秦殿下也不一定会站在他这边。
只要一想到这事,凤于谦就神烦,可是……
有些事就是他再不愿意看到,他也必须面对。
不等凤于谦想出一个对策来,骠骑将军唐勇就带着老皇帝的命令,要接管凤于谦手上的兵马。
唐勇和凤于谦年纪相仿,要论实力吗?估计也相当,虽然唐勇在京城没有什么名声,可看人家能混到骠骑将军这个位置,就知唐勇不简单。
唐勇各种看不怪凤于谦,不过初见面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板一眼的把圣旨念完,然后让凤于谦把兵符拿出来。
“凤小将军,接旨吧。”唐勇将圣旨卷巴卷巴,就往凤于谦手里塞,凤于谦也不客气,圣旨接了,可当唐勇问他要兵符时,凤于谦十分无奈的一摊双手,“没有!”
“没有?没有兵符你如何调兵?哦……我忘了,这十万兵马是你们凤家人私自调用的,难怪没有兵符。”唐勇挖苦道,不过他一说完就后悔了,立刻补救道:“凤小将军,我开个玩笑罢了,你手上的十万人马,现在由本将军接管,所以……他们不是私自调兵。”
这十万兵马是皇太孙殿下要用的,要说私自调兵,那不就是说秦殿下吗?
这话要传到秦殿下的耳朵里,指不定秦殿下就不高兴了,他现在还指望投靠秦殿下呢。
“唐小将军奉旨接收这十万人马,我自然没有意义,只是这十万人不归我管。”凤于谦连个笑脸也没有给唐勇。
他最讨厌别人叫他小将军,在边境就算了,那里还有一个凤将军,叫他小将军是为了区分,现在整个大营就只有他一个凤将军,好好的加什么小字,听着烦人。
“不归你管?你们凤家军不管你管归谁管?莫不是凤将军也来了?如果是的话,还请凤小将军引见一二。”唐勇也不是一个善茬,一句话就点明凤于谦不配合他,就是在抗旨。
“唐小将军,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什么凤不凤家军的,这里可没有什么凤家军,这里只有大秦的兵马。”以前,凤于谦听到别人说凤家军,会沾沾自喜,并且引以为豪,可现在他知道,凤家军三个字就是催命符,他们凤家要不起这么高的名声。
“是我说错话了,凤小将军别往心里去。如果没有别的事,凤小将军是不是要告诉我,军中现在由谁主事?”在没有接管到兵马前,唐勇不想和凤于谦耍嘴皮子。
天大地大,兵权最大。
“前不久,皇太孙殿下派来焦大人,现在全军上下由焦大人接管,唐小将军可以见一见小焦大人?”凤于谦笑得温良,唐勇却气坏了。
大秦姓焦的,又能被称为大人就那么一家,凤于谦口中的小焦大人,十有八九就是焦向笛。
在京城谁人不知,凤于谦和焦向笛是皇太孙的伴读,这两人感情好的可以穿一条裤子。
唐勇不是蠢人,听到小焦大人的名字,就知焦向笛十有八九是秦殿下派来的,唐勇绝口不提接收兵权的事,“小焦大人居然在军中?我一直十分仰慕小焦大人的才华,现在碰上定要见上一见。”
拿兵权很重要,可成为皇太孙的心腹更重要。
现在,满京城谁人不知,除非皇太孙死在老皇帝前面,不然那皇位坐稳了。
不用想也知道,焦向笛自然是向着凤于谦的,不管唐勇怎么说,焦向笛都不为所动,一口咬定他奉皇太孙的命令,带这十万兵马赶赴江南。
当然,焦向笛也说了,他不妨碍唐勇接收兵权,但绝不允许唐勇因私心而坏了皇太孙的大事。
唐勇从京城不要命的赶来,就是想要提前接收这批人,先一步将人收服,然后带人去见秦寂言。
唐勇到没有与秦寂言作对的念头,他本身就打算投靠秦寂言,这十万人马算是他的一个诚意,也是他展实出来的实力。
如果他能带着这十万大军,助皇太孙收回江南,他就是大功臣了,就算不能成为皇太孙的心腹,也必然能得到重用,可不想焦向笛横插一脚。
焦向笛是奉秦寂言的命令行事,唐勇虽然不满,可却不敢与他抢兵权。
焦向笛现在代表的是秦寂言,要让皇太孙得知,他对焦向笛把持兵权十分不满,他还有机会得到皇太孙的好感吗?
不想惹怒秦寂言,又不想放弃兵权,于是唐勇一路憋着气,处处找凤于谦的麻烦,凤于谦都快被唐勇折磨疯了。
好在,这一段路不算长,就在凤于谦忍耐到极限时,秦寂言来了!
第956章 机会,成长的代价
唐勇一心想靠秦寂言起复,连焦向笛这个代表秦寂言的文官,他看在秦寂言的面子上都不敢得罪,更不用提秦寂言亲自来了。
在此之前,唐勇和秦寂言没有任何交集,是以见到秦寂言时,唐勇不自觉地就带上几分讨好的意味。
唐勇是武将,行事直接,就是讨好也是那么的直接,不让人讨厌,但有焦向笛和凤于谦对比,就显得姿态太低了,可是唐勇自己却不在意,只尽力将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给秦寂言看。
付出就有回报,秦寂言又不是小孩子,会因为对方讨好他,就觉得对方不是好人,处在他这个位置,注定所有人都讨好他,他虽不喜旁人讨好,但也不会因此就排斥某个人。
问了唐勇几句,确定唐勇有野心,又有足够支撑野心的能力后,秦寂言颇为看好唐勇。
他不怕手下的人有野心,他是储君,手下的人想要什么,他都给得起,但前提是对方有本事拿。
唐勇有野心,有能耐,他不介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给你两万人,冲锋在前,你可愿意?”打仗的人都知道,冲锋在前基本上就是炮灰,伤亡率最高的必然是打头阵的人。
“末将愿意。”唐勇连想都不想就应下了。
他不怕危险,就怕没有机会,秦寂言只要肯给他一成机会,他就敢用命去赌。
他不是焦向笛也不是凤于谦,他和秦殿下没有伴读的情谊,想要得到秦殿下的认可,他必须比这两人付出百倍的努力。
“很好,本宫等你的好消息。”这话是在鼓励唐勇,也是在暗示他,此战结束后,只要唐勇还活着,必然会受重要。
至少,他不会像之前那边,挂个骠骑将军的职手上却没有一个兵。
“请殿下放心,末将绝不会让殿下失望。”唐勇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头。
他太需要这个机会了!
秦殿下给唐勇下令时,凤于谦和焦向笛就站在一旁,凤于谦还好,他为人通透,常年在军中摸爬滚打,对俗事知晓的比焦向笛多。
他很清楚底层有不少能干又优秀的将士,只要给那些人一个机会,有些人会做得比他还要好,可是没有……
那些人,连用命拼前程的机会都没有。
凤于谦完全能理解唐勇的心情,冲锋在前是很危险,可这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只要成了,唐勇日后就不同了,唐家也会不一样。
至于焦向笛?
他看着唐勇,半天也合不拢嘴。
他拥有太多,所以他无法理解唐勇此时的心情,不过他知道唐勇很高兴,因为得到一个用命去拼的机会而高兴。
“我以前果然太天真了。”焦向笛从营帐走出来,看着漫天的星空,一脸惆怅。
如果是现在,秦殿下说要江南所有官员的命,他绝对不会再说出那样的话。
“你不是天真,你是蠢。”凤于谦跟出来,正好听到焦向笛这话,十分不赞同。
在他看来,焦向笛就是被焦大人逼着读书给读傻了,“官场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不是你站错队才会死,你拿错了武器、在该出手的时候不出手,不该出手的时候出手,一样会死。”
江南那群官员,就是不该出手时候出了手,而该出手时一个个龟缩了起来,这样的官员别说秦殿下了,就是他也不会放过。
留着也是浪费米粮。
“在战场上,为了活下来我们只能杀死对方;在官场上,不想被人踩下去,就只能努力往上爬。战场上,敌我双方能活下来的人只有一个;官场上,高位也只有一个,你不占就会被别人占了。”
有时候不是他们非要赶尽杀绝,而是你不赶尽杀绝,到时候被赶尽杀绝的就是你。
“我是不是该去战场上锻炼两年?你这两年似乎不一样了。”焦向笛本以为自己在江南为官的日子,就是最艰难的时刻。
得知顾千城被景炎带走,他带人打上门,结果不仅没有把顾千城救出来,反倒被人打了一顿。那个时候他就觉得,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难的时候,现在想想他还真是没有吃过苦。
那点儿事算什么?
“去战场?就凭你?”凤于谦一脸鄙夷,把焦向笛气得不轻,“我怎么了?”
“不怎么样,”凤于谦从上到下打量着焦向笛,“我劝你还是别去,到时候为了保护你,不知要多死多少人。”
“你,你什么意思?我有那么差吗?”焦向笛脸红脖子粗,可底气却不足。
他好像是挺差的。
“不是有,就是那么差。就凭你这个小身板,在战场上只有喂刀子的份。焦向笛,在战场上,不会有人管你是不是皇太孙的伴读,也不会有人管你是不是焦大人的儿子,一刀下去,你连说身份的机会都没有。”凤于谦语重心长的说道。
他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打击焦向笛,只是让他认清现实,别去做不切实际的梦。“你呀,好好的抱紧殿下的大腿,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是不行了,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凤家这个情况,必须得沉寂两三代,不然凤家就真得走到头了。
想到这里,凤于谦不得不说,他十分佩服焦大人,焦大人实在太有远见了。作为未来皇帝的伴读,焦向笛不需要通透,也不需要能干,他没有必要居高位,他只要死忠于殿下,未来就不可限量。
在教养儿子方面,他们家还是差了焦家和封家一截。焦家和封家总是能清楚的知道,下一代是要教的精明能干,还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自古位高权重的大臣,就没有几个有好下场,封家和焦家能一代代传下去,不是没有原因的……
凤于谦和焦向笛不知,他们俩在说这些的时候,秦殿下就站在他们身后,听到焦向笛和凤于谦的对话,秦殿下摇了摇头了,转身走回大营。
叮嘱的话已没有说的必要了,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以前他们是兄弟,什么都能说说,现在以及日后,他们却只能是君臣,要说什么都得斟酌再三……
第957章 邀请,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