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殿的后面还有很大的一偏殿,没有谁能跟皇后同住一殿,这是皇后的特权,小皇子也住在这儿,虽然宫里有规矩,六岁就要去皇子所,不过他是嫡子,刘睿不说,谁也不敢提。金铃可没有那种高风亮节,说自己提,于是,小皇子也就一直住这儿了。
嬷嬷把他们引到小皇子住的偏殿里,在西厢给他们安顿了,并很不好意思的给了贾政一个太监装,顺便递了一把剃刀,让他把胡子剃了。
艾若大笑,贾政为了为人师表,装成熟,这须可是宝贝得很,一直蓄着,被女儿、被林萁、被贾琋扯得生疼都没说剃了。现在让他剃,他还不敢不剃,不然,你在皇宫里怎么待?让人看到了,皇后也就只能自杀铭志了。
贾政瞪了她一眼,拿着剃刀手直抖。
艾若笑够了,轻轻的拿了剃刀,让他把头枕自己腿上,用热毛巾给他敷了一下,再抹上泡沫,小心的给他刮得又白又亮。弄干净了,还亲了他一下,眼睛里满是笑意。
“还笑!”贾政看看艾若那小样,自己摸摸光光的下巴,真的有点不习惯了。
“不是,老爷,你这样真好看。”艾若正尔八经的说道。
贾政无奈的笑了,但是,也很快的笑了。他没问为什么她手那么稳,刮得这么好,但是,这一刻,真的有种幸福的感觉。他刚看了刚刚那对天下最尊贵的夫妇,再想想自己,再觉不出幸福,他就真二了。虽然这个,这么说有点不厚道。
两口子泡了一个澡,换了衣裳,沉沉的相偎着睡去了。一直到第二天一早,宫人送来早餐,却没人叫他们出去。
贾政有点慌了,虽然看时辰圣人去上朝去了。但是以皇后与艾若的关系,现在不是该叫他们去,问问圣人的身体,还有其它的吗?但是却没有,让他们在这儿等着,他有点不祥的预感了。
艾若预见了皇帝的死期,现在他们还活得成吗?天下能解毒的,不仅只是艾若,再说,自己跟来了,圣人能不介意他也知道这个吗?
艾若其实也想到了,她也有点后悔,她不该叫贾政一起来,如果不要贾政来,皇家只用宣布,自己暴毙,然后给自己的子女大大的封赏,然后把在关在这深宫之中,永远安静的在这儿,为了外面的子女,她也不会反抗,只能默默的做隐在世人之外的那个手,让刘睿的敌人防不胜防。但此时,贾政跟自己一起来了,那么就多了一个变数,结果怎么样,她也不知道,一时间愁肠百结起来,自己果然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了代价。
“这个毒,除了你,还有谁会解?”贾政待没人了,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写起字来,看艾若看清了,忙抹掉。
“没有!”艾若回复,快速的写完,马上抹去。
贾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对她笑了。
艾若一下子红了眼眶,她现在明白了贾政什么意思了,贾政要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他现在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
贾政笑了笑,轻轻的拍了她的手背一下,看看四周,昨天他们都太累了,都没好好看过这里的布局与陈设,这里应该是小皇子的书房,虽然小皇子才开始上学,却早就识字了,房间里很多的故事书,还有画本。他挑了一本有趣的,让艾若靠着他,他给她念故事。而他却念,艾若的泪流得更多,怎么擦也擦不掉。
终于吃了午饭,宫人传他们上去了。
两人,一个身着嬷嬷的服色,一个太监的服色,就像普通的传话一般,被带了上去。但,他们进去之后,很快门被关了。
刘睿还坐在自己原先的位置上,一边批折子,一边和皇后闲话家堂,若不是他还没更衣,真跟昨晚没什么两样。显然这两口子现在挺悠闲的。艾若和贾政低头行礼,却都没抬头。
“怎么啦?”刘睿终于看向了他们,自己咧嘴一笑,想想,“你的衣服都换了,现在你能对朕与皇后下毒吗?”
“能!”艾若终于抬头了。她眼睛红肿,哭了一早上,不红肿也没法子了。所以现在他这么问了,就算是调侃,她也不想好好谈。
“法子你不会告诉朕对吗?”刘睿淡淡的一笑,随意说道。
“不一定!”艾若现在平静了,倒是真的没刚刚的柔肠百结了。现在,她倒是真的放下了,不过再赌过一回命罢了。
“存周,你知道吗?你媳妇当着我的面,给我和皇后下过毒,让我别想着逼她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她不怕死。”刘睿看向了艾若,眼睛眯了一下,“现在你还不怕吗?日子过得这么好,孩子还没长大。你还有一屋子孩子要养,对了,你不怕自己连累你家老爷吗?”
“他死了,你也会死,我保证,没人查得出你的死因。”艾若盯着刘睿的眼睛,很平静。
“所以,贾政死了,你就要我的命,天堂你都不去了?”刘睿有点挂不住了,这位还真的不给自己面子了。
“有他和孩子的地方,就是我的天堂。没他,我就要你的命。四皇子是我杀的,因为他杀了我的远儿。他不是第一个,东平继妃也是,我说过,我要人死,从来就不用我自己动手。”艾若盯着刘睿的眼睛,继续说道。
“夫人!”贾政真的吓死了,先威胁皇帝,他也就算了,反正他们也要死了,无所谓了。可是现在说这个,他主要是自己太惊讶了。
“我没说谎,我怕东平继妃会再祸害其它人,更怕连累贾家,老太太多少参与了一点东平家的往事,这个不能成为他们要胁贾家的把柄,所以我杀了她。我很有耐心,我准备一年,她的死,没一个人怀疑,是因为有人动了手脚。还有忠孝王,我准备了好几个月。忠孝王,我见都没见过,我还是能用毒,让猎犬咬死他。”
“你不怕朕现在就杀了你?”刘睿真气着了,不想杀她,都想杀她了。
“无所谓,我跟你说了,我从来就不怕死,但是,我死了,你还是活不成。我说的是实话。你一直在中毒,也是一直是我在帮你解毒,我的方子没给你留什么尾巴,但是我的法子,就是我的法子。你再中毒,就算人家找到了毒源,知道该怎么解,但是不是我的法子。只要药一下去,你就被毒死了。你明白了吗?你只能吃我开的药。”艾若终于把话说出来了。
艾若早上可不是光哭了,她一直在想该怎么办。这个事,她其实一开始也没多想,反正自己给他们俩口子看病,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问题是,现在自己要死了,谁都会想要自救的。她想到的,就是如果自己死了,怎么咬刘睿一口。但想想,其实她根本用不着做什么,因为自己当大夫太自我了,根本没想过要跟这俩说,自己怎么处方的。反正他们能被治好就成了。然后,现在倒成了怪圈了。
“这还不是尾巴?”刘睿真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这个人会不会早就憋着这一天啊?
“不是,我说过,我是大夫,我不会存这个心。第一次你中的蛇毒,我用穆哥儿的血做药引,给你解的毒,我当时就给你解释过了,穆哥中毒已深,我当时用的就是险中求胜的法子,用更霸道的毒来压制蛇毒。但实际上,你们不是解毒了,而是两种毒在体内相互克制。以后你每中一种毒,我就得再考虑如何平衡这些毒素,然后一点一点的抽出。只要我死了,就算他们看过我所有的药方,就算把你的血,用一千个人做实验,也不可能找出平衡之法。哪怕一味药多一分,你就会暴毙。这也是昨天我问娘娘,有没给你吃过药的原由。她做得很对,她只敢给你灌肠,却不敢给你用药。”
“老圣人呢?”刘睿铁青着脸。
“他只中了蛇毒,用的是你的血。你的血里毒素,是经过了一道的,比穆哥儿身上轻得多。以后,他也没再吃过我的药,就算再中毒,被太医按常规解了,会大病一场,但是,他慢慢的,就会停止对我药物的依赖。你不是,你只吃过我的药。你又不停的在中毒着,你也比他辛苦得多,体质不见得比他好。”
“威胁君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刘睿眼里闪过戾色。
“我只杀过两个人,一个是会威胁我的家,我的孩子;第二个,是杀了我的女婿。我们远儿,可是一个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再纯真不过的孩子。凭什么就因为一已之私而殃及了他。所以他们都是坏人,他们是神之手杀死的!事实上,那个我是留了一线生机给他们的,如果神觉得他们该死,他们就会死。我杀的是坏人,我救了很多人的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442逃命
“我杀了你们夫妇,你的神会处罚于朕,于是朕也就该死了。这不是你的错,是朕的错?”刘睿真的要气疯了,这个人不把自己气死,不罢休吗?
“就像华佗与曹操,你说谁的错?”艾若还气了,越想越气,毫不客气的反驳倒。
“你不怕你的孩子们遭殃?”刘睿愤愤的说道,这位其实也知道,艾若不怕这个,上回就说了,现在当着他老公的面,他不信,这位还能说不在乎。
“没了我和老爷,他们活着也许更苦,不如跟我们去了。对不对,老爷?他们什么错也没犯过,他们是天使,我们一定能再在一起对不对?”艾若看向了贾政,眼泪又要出来了。她的璮儿还不到七岁啊!
“对!”贾政也平静了,是啊,如果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怕孩子没人照顾?贾政又不是艾若,他也是精通律法,也了解皇家的做事的方式,若是自己夫妇此时在宫中暴毙,那么其实皇家是不会把那些孩子们怎么着的,特别是那些小点的。只会封了知情人的口,而贾珠还在,贾赦也还在,还有王家的人,路家的人,这些人都不会看着孩子们无所归依的。所以贾政比艾若还不怕。就算这位丧心病狂要连他们一起杀了,也无所谓了,正好了无牵挂。他对艾若轻轻的笑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
“你***到底信的什么神啊?”刘睿真是被气得七窍生烟了,都忍不住暴了粗口,这俩油盐不进的,说到底就是那破神害的,刘睿愤愤的说道。
还有华佗与曹操,多现实的故事。华佗给了曹操医治之法,曹操不信,杀之。结果就是他头疼而死。世人不会说曹操可怜,只会笑他无知与刚愎自用。自己杀了这两位,也许不会跟曹操一样,可是万一呢?昨天可就说了,自己只有十年命了,那时她是以平常心说的,所以昨天的话比今天更加可信。十年,十年对他也是诱惑,因为他的儿子还没长大呢。
“圣人!”金铃终于清清嗓子,抚了一头额头,安抚了一下丈夫,再看无可奈何的看着艾若,忍不住斥道,“你真是属炮仗的啊?圣人若是想动你们,干嘛让你们换衣裳?不过是掩人耳目,好偷偷的送你们出宫。真是聪明了一世,糊涂一时了。还说那么伤人的话,得亏是圣人,换个人,莫说曹操那暴君了,随便有个有脾气的,你不得被千刀万剐啊?”
艾若对着金铃,只能低头,此时她说不出道歉的话,就算知道金铃是给她台阶下。不过此时求饶,她做不出来。当然,那个,她其实在刘睿暴怒时,就知道刘睿不想杀她们了,不过真下不来台了。有点后悔了,真的,一不小心露了底牌。也不知道是对是错了!
“圣人,这爆炭什么性子,您也不是不知道,说是不怕死,实际上最怕死不过了,若不是这样,您看,怎么会就口不择言起来。不过也是,这性子不是您一直所信任的吗?换个人,虚头八脑的,您也不敢用不是。”金铃狠瞪了艾若一眼,双手给了丈夫一杯茶,柔声劝道。
“圣人,臣妻没什么城府,望海涵!”贾政也不傻,忙拉着艾若跪下了,老实的磕头谢罪。
“没城府,杀人跟好玩的一样?”刘睿对贾政的态度不错了,总算有点台阶下了。
“我最恨的是我们家老太太,我还照样养着她!”艾若翻了一个白眼。
“夫人!”贾政都听不下去了,有这么说自己老娘的吗,回头对他们赔着笑。一个大不孝,他们俩一块玩完。
刘睿真的‘噗’的笑了。也是,她怕自己,但倒真不恨自己,他们之间还真结上仇,所以此时他的命是保住了。果然,帝后真是帝后,一点没为大不孝而震怒,他们想的是另一个方向。她刚也说了,那两个人,是该杀的,所以她只会觉得是为民除害,而不是真的沾了血。而贾母,她是儿媳妇,她还真不能杀,只能这么关着,所以在她的道德观里,这些竟然都是制约。喝了皇后的茶,看了艾若一眼,还是觉得气不平。
“你到底信的什么神啊?也没见你去上个香,求个平安啊!”
“唉!”艾若还真没法解释,只能笑着摇头。好一会儿,“我跟瑗儿说过,信仰有时跟婚姻一样,是一种归依。让自己的心有处安放。形式不重要,我信了,于是我不做孽,我不让自己背上罪孽。我为子女惜福,我努力与人为善。当然,这不代表我会让人欺凌而不反抗。有点像佛家的除魔卫道。宗教其实都差不多,佛家修的是来世缘,而我要的,是内心的安静。”
“行了,过会有人送你们出宫,在车里换衣裳,然后会送你们回船上,没人知道你们回来过。”刘睿摆摆手,他也不想听了,反正他也听不懂。好在她的神,她一个人信,她没让别人跟她一块信。
信仰对强大的君主来说,其实都是统治的需要,他们从小就被教育过了,真的有信仰的君主在历史上全是混君,无一例外,所以他们其实只信自己!
“药只能吃三付。”艾若顺便说道,这会,她还真不能把这位毒死了。
“知道了!”刘睿吼了一声,金铃就捂着嘴笑。
两人被带了出来,出宫门,一辆很普通的小车就停在门口。与昨儿那豪华的大车完全不同。他们也不敢问,直接上车,车里有一套外衣。但人也嘱咐了一声,出宫前别忙着换。
“夫人,过会杂家带您从水门离开,那是奴才们走的门,您可千万别介意。若是有人要看,您就说您是贤妃娘娘宫里的艾嬷嬷,这位是贾公公。”小太监轻声说道。
“谢谢,小内相!”艾若顺手褪下了腕上的镯子,递给了他,主要是这位真不熟。而她身上也没现成的荷包能赏人。
“您真是,折煞小的了。小的是梁启梁公公的干儿子,这点事,还用得着给赏!”那位翻了一个媚眼,娇笑的放下帘子。
艾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定决心,回头一定要给这位也开点药吃,这样真的挺吓人的。梁启是这位的干爹?艾若想想干爹那词在后世的…艾若又起了一身,这会,真顾不上害怕了,而是真心的觉得有点搞。
小车走得要紧不慢,沿路就听到小太监跟人打着招呼,说笑着。此时是大白天的,越往边上走,他打招呼越勤快,有时还会停下,跟人聊两句。都到皇城水门边了,还拉着刚进宫的一位聊了半天,守皇城的都替他着急,只问一声,“您到底要不要出去啊?”
“去啊、去啊,容杂家再说两句,我跟您说…”他还要拉着那位再聊会。然后,侍卫只喝了一声。
“令牌!”
“哦,那回见,回头我回来,你找我玩去啊!”这位果然还真不甘寂寞了,掏了令牌,转头又跟侍卫聊上了,“给您,今儿,替我们娘娘跑个腿,这位大哥,你要不要带点东西,我这回时候可许得长,能多逛逛。”
“您还是快去吧!再不出宫,就要落锁了。”那位显然挺烦这位的,直接把令牌往他怀里一塞,就找下一位去了。
“您真是,哪就赶这早晚,要不,您什么时候交班,我捎带您一脚?”这位还真的是热心肠了,回着身子还娇笑了一声。
“行了,行了,快走吧!”那位头也不回,拼命的赶他。连看都不敢看他。
现在艾若知道为啥梁启要派这位了,逼得人恨不得给马一鞭子,让他们快点走,一点也没想过要看看车上有什么。就算他们说了,是贤妃宫中的出来的,不过这种事,真的一查就能查得到,漏洞太多,不如让人根本就不知道。
出来了,他还赶得特慢,跟逛街一样。一直这么慢慢的出了大街,再出了内城,更没人拦了,这车虽然普通,但是,车上打了内务府的标,车上坐着一个小太监,谁敢拦啊。
到了外城,还真去了东市,在一个闹市口,小太监停下车,偷问了他们换好衣裳没,然后说,自己马上去茶楼喝茶,会有人来把车领下去,让他们到了后头,再下车,从后门离开。
“干爹在高升茶楼等二位。”末了,小太监才说道,最后一句,却已经不是那种娇媚的声调了,平和那稳定。
其实在车里看准备的衣服就知道,那是一身粗绸对襟的褙子服,贾政就给了一条儒巾,而艾若的头饰也就一只金钗,显然,这是让他们打扮成一对平民夫妇逛市集,东市上,这样夫妻真的满街都是。讲规矩,其实就是一些中不溜秋的家族,真的最高的,像穆哥儿,他讲过规矩吗?刘睿讲过规矩吗?他们其实就是食物链的顶端,他们说是规矩。也就是艾若这种外来户,看红楼中毒太深,以为贾家的规矩就是古代的规矩了,但是其实贾家对外的规矩不过是画猫不成反类犬,而对内完全无规矩可言。艾若是怕行差踏错,于是不敢如何。但这会,中产以下的阶层,夫妇一块上街,还妇人上街再正常也不过了。
443狗血的剧情
她们看看街市,辩明了方向,当然是贾政辩明方向,拉着艾若慢慢的晃到了高升茶楼,门口就坐着一身布衣的梁启。他对他们笑了笑,一块喝茶,随口聊着天。
艾若还真是第一次到茶楼喝茶,她来了之后就一直老实的躲在深闺里,就算真的出来了,也是下人们包下一个茶楼,清场,都弄好了,他们再来。他们也不会直接坐大堂,在大堂里能看到什么?当然是要在二楼的雅座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外面的街景,还不能探头,更不能出声,不然让人看见自己的容貌,就麻烦了。所以此时,她真的跟看西洋景一般,满眼都是稀罕。
梁启看她的样子,不用装,就真跟农妇初进城一般了,若不细看,看他们夫妇细皮嫩肉的,定不会怀疑的。
“夫人真是,没见过吗?”
“真没见过,第一次。”艾若特老实,真心的欢喜起来,不仅是觉得好玩,更多的,其实是有了生的喜悦。
皇家让她这么躲闪离京,就是为了保她们的命,因为刘睿不想让人知道,她连夜进京已经帮他解了毒,他要造成一种假像,做点什么事。
而自己刚刚细细的想想,午间跟刘睿说的那翻话,倒也不无作用,至少此时刘睿夫妇会更在意自己的命了,因为刘睿与自己现在共用一条命。她的药方都在宫中,就算是找自己的师父去研究,不是不可能,可是光下药的份量这点,真不是谁都能掌握的。
用刘睿的血放到下面人的身上,让人试药,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她也说了,血里的毒素是会被稀释的。穆哥儿第一代,刘睿是第二代,老圣人其实是第三代,老圣人最好治。同样的,换那些人,他们有用的,对刘睿一样没用。所以刘睿真的拿自己现在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不过有点后悔说自己杀人这事了,但想想,也是,如果不说,他们不会相信自己从来就不怕杀人的。一个已经杀过人的,跟养在深闺的贵妇,对人的威胁是小得多的。
“喝点茶。”梁启给她倒了一杯茶,她尝了一下,皱了一下眉,但看贾政却处之泰然。
“好喝吗?”艾若看贾政,当年贾政看到没贴绸缎的白墙都是要哭的,现在能喝这样的茶面不改色?
“有什么好不好喝的,在外当然不同家里,倒是别有一翻风味的。”贾政已经喝了好几口了,今天受刺激太多,此时才能感受到口渴。
“说得就好像我不能吃苦一般?”她堵气又喝了一大口,但还是笑了,这茶其实也就是中等的绿茶,不算太差,只是艾若在红楼的世界里实在是养得太好,就算是茶叶,不是宫里给,就是下面的学生送,人家都是挑好的送来的,喝惯了极品,再喝这一般的,自然会差点的。自己在肯尼亚还没这个可喝呢,有干净的水喝就不错了。所以真是应了那句古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终于他们消磨了一会,一块起身,茶房叫来了梁启的车,也是和刚刚小太监驾的车一样,但不同的是,车架上没有内务府的标记,而且也不马车,而是驴车。也没有门帘子,里面满是些吃的用的,俩人坐在其中,梁启并没有上车,对他们摆摆手。
驾车的是个小厮模样的,笑呵呵的赶着车出城。艾若此时才注意到,此时出城门的与他们相同的车不计其数,连打的货都差不多,他们就是一对进城打货的乡下土财主而已。
出了城,过了十里亭,昨天的大车才在原地相侯,而昨天的张将军也在,对他们笑了一下,请他们上车,自己亲自驾车。
艾若现在觉得,总算过了一把谍战的瘾了,这一路出来,果然是步步惊心了。
他们并没有像昨天那样千里疾行,而是只到通州,一艘快船等在那儿,张将军对他们抱抱拳,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了。
一路上,艾若和贾政就没再对过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就怕外面有只耳朵。快船行了三天,追上他们的官船,小心的放下他们,快船迅速离开,他们慢慢拉着对方的手,小心的走在码头上,他们已经换上离开时那身装束了。当然她的药箱现在还背上贾政的身上,他们两口子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们怎么回到自己的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