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之点点头:“今天要去趟申国公府。”
“哦,你跟申国公夫人以前有过交情的…”朱仲钧道。
他记得申国公是谁。
那是皇帝跟前炙手可热的人物、从前的锦衣卫指挥使徐钦。徐钦封了申国公,娶了元平侯姜梁的次女。
顾瑾之和元平侯的次女有点交情,朱仲钧是知道的。
他却没想到顾瑾之居然在怀孕初期这么不适的情况下,想去拜访申国公夫人。
外头如此冷,顾瑾之身子又不舒服。若不是极深的交情,顾瑾之大概是不会主动去的。
朱仲钧便笑道:“你竟和申国公夫人有这样深的友情,我却不知道。”
“…她人很好。我和她认识时间不长,却有一见如故之感。”顾瑾之道,“她是直爽性格。你整日吩咐丫鬟,不管来客是谁都要拦住。昨日她来,就被下人拦住了。我心里过意不去,定要亲自登门了。况且。我还欠了她一大笔钱。”
“什么钱?”朱仲钧很感兴趣。
顾瑾之不记得自己是否告诉过他。
此刻见他一脸期待想知道,就故意道:“女人的私事!”
“我想知道。”朱仲钧道。
顾瑾之不理会他。
他就当着众丫鬟,搂着她的腰,把头搁在她肩膀上撒娇:“告诉我。”
顾瑾之笑,推开他:“快要下早朝了,你不赶紧进宫去?”
“我现在就想知道你有什么私事。”朱仲钧道。
顾瑾之一想,似乎自己曾经告诉过他的。
已经过了七年,朱仲钧显然是都忘了。
她就故意为难他:“你不记得?我说过多次的…”
而后,她还板起了脸。
朱仲钧认真想了想,真的没印象。
事情太久了。
他只得讪讪松开了顾瑾之。
顾瑾之也不深究。只是偷笑。
夫妻俩用过了早膳。朱仲钧要亲自送顾瑾之去申国公府。
顾瑾之道:“不必的。这大正月的。你去了人家还要另外款待你的,麻烦且不说,还耽误你的事。”
朱仲钧还是想把顾瑾之送到申国公府门口。
顾瑾之觉得他太过于磨叽,又催他赶紧去忙正事。
他这才走了。
顾瑾之自己。一路马车缓慢,到了申国公府。
门上的小厮进去通禀,而后开了大门,让顾瑾之的马车一路到了申国公府的垂花门口。
姜昕脚步生烟般奔了来。
她一见到顾瑾之就笑:“王妃贵人降贱地,寒舍蓬荜生辉。我去拜会,王府门槛都太高了,如今竟然让王妃亲临…”
顾瑾之见她这么急匆匆赶出来迎接,知道她心里是不记仇的。
偏偏说话,她又不饶人半分。顾瑾之就先服软:“是我的错儿。我又怀了身子,这两天精神头不好。我们来京里时间又短,家里的下人没见过世面,王爷说不要打扰我休息,他们就都拦住了。昨日轻待了你。我要给你陪个不是。”
说着,她就要给姜昕行礼。
姜昕连忙扶住了她。
“我又不是怪你。”姜昕道,“我昨日可是惹了一肚子气,你还不许我牢骚两句?快里头请。”
然后又道,“你又怀了身孕?真是有福气。”
顾瑾之点点头,也没有跟姜昕客套,跟着她进了内院。
姜昕又问顾瑾之孩子的事。
“…几个月了?这是第四个了吧?”姜昕问。
顾瑾之笑着点头,道:“是第四个了。王爷不让说,怕太早嚷出来惊扰了孩子。我从前也不这样,只有这两日,总是没精神头,一整日一整日的睡,我也不敢出门。”
“没事,到我这里,跟家里一般,累了我收拾客房给你先躺躺。索性,咱们躺着说话也无妨的。”姜昕愉快道。
她一点也不跟顾瑾之客气。
顾瑾之很喜欢这种感觉。
姜昕把顾瑾之请到了正院的西厢房坐下,那是姜昕的起居宴席处。
“…我是怕见不着你。”坐下之后,姜昕就道,“你七年才回京一趟,真是千难万难。我算了算,你初四就出宫了,家里人是要见一见的,只怕一时不得空,就等到了现在。我着实没忍住,就自己先去了。说起来,也是我失礼在先。”
几年不见,姜昕话里话外的亲切,不让顾瑾之感觉到半点生疏,顾瑾之心里甚慰。
“咱们就不必说这些客气话。”顾瑾之道,“我今天在你这里用午膳。我这两天吃得多,你可要做几样我爱吃的。”
姜昕忙问她爱吃什么。
顾瑾之想了想,道:“做个红枣乌鸡汤吧。我这几天,就爱喝几口鸡汤…”
姜昕说好,忙吩咐人去炖鸡汤。
顾瑾之问她:“你家国公爷什么时候下朝?”
“他不在家。”姜昕道,“他在家的时候少…”
顾瑾之心里一凉。
她看了眼姜昕,有些话想问又不太好问。
姜昕却点点头:“…我们成亲也六年多了,聚少离多,连个孩子也没有。”
顾瑾之觉得,此刻不管说什么。都怕都会错。
她轻轻握住了姜昕搁在炕几上的手。
姜昕却笑了笑,道:“他是个好人。年纪是大了些,长得也不俊美,却是个勇将,连我两个兄长也输他一成的,我是喜欢他的。”
顾瑾之就连忙想换个话题。
她拿出了银票,道:“这是当年从你这里借的钱。而后我也忘了这件事,只怕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没有的。”姜昕道,“钱是我二哥的。他既然给了我保管,就是任我用的。”
然后姜昕大方接过了银票。
顾瑾之多给了一万两。
姜昕笑着说:“这利钱给得太多了。但是庐阳王妃什么身份?我是不敢不收的。我愧领了。”
顾瑾之笑。
她看了看姜昕。感叹道:“姜昕。你还跟从前一样。”
姜昕笑道:“难道你变了吗?”
“没有。”顾瑾之很肯定的道。
姜昕开怀笑了起来。
她让贴身丫鬟把银票收起来,然后又道:“你怎么不问我的眼睛?”
顾瑾之顿了顿。
她不想一见面就问姜昕的伤心事。
像姜昕的婚姻,顾瑾之一开口就问错了,此刻是不敢再多问的。
可姜昕主动说了。顾瑾之也不好藏着掖着,就道:“我知道你的眼睛,那是天生的,好不了。你现在呢,还为此消极吗?”
“没有的,我有了个期盼,觉得生活很有趣。”姜昕笑道。
顾瑾之问:“什么期盼?”
姜昕不满看了她一眼,道:“你和我说话,都是心不在焉。我告诉过你。我喜欢我的丈夫啊。他就是我的期盼。”
顾瑾之终于感觉,姜昕是很想说说她的丈夫的。
她就顺着姜昕的话问:“他真的很好?”
“当然好。”姜昕笑道,“除了我父兄,他是我见过最英勇的人了。他是军中出身,自幼没有念过几天书。我只当他是个目不识丁的,却不知道,他写了一手好字。”
顾瑾之也微讶。
她反问:“真的?”
姜昕与有荣焉点点头:“非常非常好,不输于书法大家。我爹爹和哥哥们看了,也是惊讶不已的。他的字,遒劲有力,挥洒淋漓。你能想到么,一个没念过一天书的人,让自己练了手好字。”
“真叫人意外。”顾瑾之点头道。
“…他每天回来,不管多累都要练字一个时辰,看书半个时辰,非常认真。”姜昕语气骄傲,“从来不间断。我大哥是不肯念书的,只怕念书比习武还要苦。知道徐钦每天看书写字,我大哥也是无比佩服的。”
顾瑾之想起了年轻时候谈恋爱。
那时候每次和朋友们说起她的男友钱詹,语气也是像姜昕这般,充满了骄傲和喜悦。
好像那个人,就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完美。
整个上午,顾瑾之都没怎么说话。
她认真倾听姜昕说徐钦的事。
越说越多,徐钦在顾瑾之心里的形象也渐渐饱满起来。
他是一个沉默的人,他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他是一个字写得非常好的人,他又是一个武艺高超的人。
他是姜昕迷恋的人。
“他这么好,你告诉过他吗?”顾瑾之问姜昕。
姜昕失笑:“这些话,怎么能告诉他?他知道了就要骄傲自满了…”
“他呢,他也觉得你很好吗?”顾瑾之问。
姜昕沉默下来。
她非常认真想了想,然后问顾瑾之:“难道他觉得我好,我才觉得他很好吗?不管他怎么看我,他都是很好的啊。他觉得我好不好,又有什么意义呢?”
顾瑾之不再说话。
从姜昕的字里行间,顾瑾之知道,姜昕要的,是一个她崇拜的男神,而不是和她两情相悦的丈夫。
她得到了。
顾瑾之觉得,每个人的婚姻都不能复制。
姜昕眼睛看不到这个世界的色彩,她的世界也不能用正常人的标准来衡量。
姜昕这样,她自己觉得很幸福,是万金不换的,顾瑾之没必要去点破什么。
顾瑾之笑了笑,道:“也是呢…”

第420节新首辅

顾瑾之和姜昕聊天的过程中,状况很好。
她没有头晕犯困。
姜昕的话题都是围绕着她的丈夫,滔滔不绝。
她非常崇拜徐钦。
顾瑾之是见过徐钦的,却对他的五官很模糊。
徐钦特别的高,顾瑾之要看他需得扬起脸,故而没瞧仔细,只觉得他有股子煞气。
可是在姜昕眼里,徐钦是完美的。
她说得津津有味,顾瑾之也不好打断她的。
姜昕似乎很久没有和谁聊得这么尽兴,快到了午膳的时辰才问顾瑾之:“你不是说身子不适,现在感觉如何?”
顾瑾之笑起来,道:“我好得很,今天神清气爽。咱们应该多见见面…”
姜昕表示赞同。
顾瑾之留在申国公府用过了午膳,临走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应该问问姜昕的。
“…我知道你素来消息灵通的,有件事,我不好向我家王爷问起,也许你知道。”顾瑾之道。
“什么事?”姜昕慷慨道,“我对你是知无不言的。”
“我的长子燕山,京里是不是有什么传言,说他不是王爷亲生之类的?”顾瑾之直接问姜昕,“我在出阁之前曾经出事,虽然封藏了消息,有人却是知晓的。仔细推算,我的长子如果不是早产,倒有可能是我出阁前怀上的…”
姜昕错愕看着顾瑾之,道:“是真的吗?”
“不是,燕山是早产。”顾瑾之道,“我请了名医,又自己花费了大量的精力,才将他妥善照顾至今。如今他脏腑健全,是健康活泼的孩子,看不出早产的影子…”
姜昕点头,道:“早产的孩子,活下来的太少了。哪怕能活着。也是体弱多病,扛不住几年的。你的猜测不无道理。但我并未听说什么谣言。你可是多心了?你们离京七年,京里说起你们的人太少了。”
顾瑾之看了眼姜昕。
她心里将信将疑。
假如姜昕没有骗她,那皇后谭氏的暗示和南昌王妃的表情,就更加莫测了。
顾瑾之并未松口气。
她换了立场想想,假如是姜昕和她的孩子有这种谣言,顾瑾之知道了也是不会当面告诉姜昕,增加她的烦恼的。
所以,姜昕不肯实言相告,也是情理当中。
顾瑾之知道。朱仲钧是相信她的。她没必要揪住这点不放。哪怕真的有这种谣言。也是谭家放出来的。
新仇旧恨,迟早是要一块儿算的。
顾瑾之笑了笑,道:“真是我多心了…”
姜昕笑着,送了顾瑾之出门。
眼瞧着顾瑾之的马车出了垂花门。姜昕折身往回走。
倏然,她长长叹了口气。
身边服侍的丫鬟便问她:“夫人怎么叹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姜昕道,“顾瑾之将来有个大坎。不知道那个庐阳王到底人品如何,是不是疼惜她…”
丫鬟听她说得奇怪,却不敢深问。
姜昕也没有多说。
除了叹气,她心情是很好的。顾瑾之的到来,让她把心里沉寂已久的话,倾诉一空,让她分外舒畅。
****
顾瑾之回到家里。趁着精神还好,先去了母亲那边。
母亲每日都亲自过去瞧她。
“…从姜昕那里回来。今天还好,不怎么犯困。”顾瑾之对母亲道。
“这就好。”母亲道,“你这胎娇贵得很,怕是个闺女…”
顾瑾之轻轻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道:“我也希望是个闺女。王爷更盼个闺女。”
说着话儿,父亲从外面回来。
他满脸得色,对母亲和顾瑾之道:“夏首辅今日请求致仕,皇帝同意了…”
顾瑾之和母亲都微愣。
夏首辅自请致仕?
谭家老侯爷去世之后,谭家势力依靠皇后谭氏和太子,是以夏首辅为首的。
太子尚未登基,朝中局势未定,夏首辅是不会主动请求致仕的。
顾瑾之想到皇帝即将亲征,只怕这是皇帝的意思。
皇帝逼迫夏首辅致仕。
“…首辅不可两日离朝。下任首辅,非大哥莫属。”父亲依旧兴奋的说。
按照本朝制度,首辅是不能两日离朝的。
要是有事,两日不能上朝,便要换首辅。
夏首辅致仕后,首辅之位是不会空闲,而是会立马填补。
朝中既得皇帝信任,又势力庞大的,除了“谭氏”那一脉,便属顾延韬。
夏首辅致仕后,顾延韬继任首辅,是毫无悬念的。
顾瑾之也觉得毫无悬念。
皇帝逼迫夏首辅致仕,为的就是让顾延韬任首辅,这样既监督又辅助太子监国。
从这件事也可以看得出,皇帝亲征是必然的了。
“这么多年,朝中大臣若说位高权重,非大伯莫属了。他做了首辅,也是情理之中的。”母亲宋盼儿客观的说。
顾瑾之点点头。
“…我明日要去你大伯母那边坐坐。等事情定下来,她那边来客络绎不绝,我只怕赶不上前,都没空说话。”宋盼儿道。
“也好。若我明日还像今天这么舒服,我也跟着您去。”顾瑾之道。
母女俩便这么说定了。
顾瑾之回了王府别馆。
孩子们一天没见她,燕山和彦颖非常想念她,兄弟们依偎着她,问她今天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
顾瑾之很有耐心,把孩子当朋友一样,将她出门会友的事,说给了他们兄弟听。
“娘,我也要去。”彦颖立马道。
顾瑾之点头,笑道:“好,下次娘再去,就带着你们兄弟去…”
而后,乳娘也把彦绍抱了来。
彦绍看到顾瑾之就非常高兴,欣喜着要她抱。
顾瑾之怕他乱动,踢了自己的肚子,只让他上炕。趴在自己背上。
所以,朱仲钧回家,就看到东次间炕上坐着的顾瑾之,背上趴在彦绍,左右依偎着燕山和彦颖。
他吓一跳,忙上前先把彦绍抱开了,让乳娘带着他,又对燕山和彦颖兄弟道:“你们别总缠着你娘。你娘要给你们生个小妹妹…”
顾瑾之笑。
燕山和彦颖不知道为什么顾瑾之要给他们生个小妹妹,都看在朱仲钧。
顾瑾之憋着笑,也在等朱仲钧的解释。
朱仲钧就先抱起了彦颖。又把燕山抱着。将两个儿子分别放在自己的左右肩膀上。
从前那个修长俊美的少年。已经长成了肩膀宽阔的父亲了…
他们父子玩了一会儿,就到了晚膳时辰。
简单用过些晚膳,朱仲钧让乳娘都将孩子们带下来,然后问顾瑾之:“今日感觉如何?”
“今天很好。一点事也没有,反而神清气爽。”顾瑾之笑道,“或许,以后就该多出门走动走动。”
“还是多歇息。”朱仲钧道,“稳妥为主。”
顾瑾之点点头,同意了他的话,又道:“你怎么在孩子跟前,说什么小妹妹?万一是个弟弟呢,难道你要骗孩子吗?”
“就是个妹妹。”朱仲钧搂住了顾瑾之。让她坐到了自己腿上,手在她小腹处摩挲,“我有预感,这次是个女儿…”
顾瑾之真没把握。
万一又是个儿子,朱仲钧只怕失望。她便说:“又不是你怀着的,你怎么能有预感?如果是儿子,你就不爱了吗?”
“怎么不爱?”朱仲钧说着,声音变得暧昧,“我都爱…你们每个人,我都爱…”
他的唇,就吻住了顾瑾之,口齿含糊道,“说你爱我,顾瑾之。”
顾瑾之便说了一遍。
朱仲钧又让她说一遍。
她重复了好几次,朱仲钧才满意。
但是他自己,从来没有认真说过这三个字。
顾瑾之觉得,他让她说,她能接受,但是她不想逼迫他说。
她觉得肉麻。
两人亲昵了半晌,朱仲钧才停下来。
顾瑾之趁机问他夏首辅那件事。
“夏玮致仕了。明日早朝,便有下圣旨选新的首辅,应该是你大伯。我也在极力促成这件事。”朱仲钧道。
顾家势力越强大,对朱仲钧也是有好处的。
顾家是朱仲钧的外家、
将来假如有事,朝臣愿意投靠他,也有理由。
这件事对朱仲钧有益无害。
“你还是别搀和了…”顾瑾之道。
朱仲钧笑了笑。
他知道顾瑾之的担忧。现在太过于积极,皇帝会以为朱仲钧和顾延韬暗地里结盟,对朱仲钧又有猜忌之心。
可朱仲钧不想畏手畏脚。
他现在站在顾氏这一派这边,将来若是他成事了,顾氏这一派的朝臣,有些人为了高官厚禄,也许愿意投靠他。
这都是风险投资,必须要冒险的事。
从开始制造武器开始,朱仲钧的心就不安分。
他在步步为营。
但是他不想和顾瑾之深谈。
顾瑾之太过于保守,她的小心翼翼维持着最平凡最简单的幸福。
可朱仲钧想要给她更好的保护。
夫妻俩各有心思,话题很快就止住了。
顾瑾之一觉又睡到了上午。
等她起来,朱仲钧依旧走了。
顾瑾之在梳头的时候,照例看了看拜帖。
然后就听到二门上的丫鬟进来禀道:“大舅奶奶来了…”
顾瑾之的大嫂登门拜访了。
她想了想大嫂的来意。
大嫂单独来,应该是私事。
而顾瑾之能办的私事,就是看病了。
大哥如今也是好医术,一般的病大嫂不需要来找顾瑾之。
顾瑾之又想到大嫂生了五个女儿…
在这个男权社会里,普通平头百姓家里,五个女儿也够糟心的,何况是如日中天的顾家?
大嫂的日子应该不好过。
顾瑾之隐隐猜测,大嫂的来意应该是孩子的事。

第421节秘诀

顾瑾之吩咐小丫鬟先去迎了大嫂。
她自己站起身。
她起身很轻,仍是脑袋里一阵晕眩。
胃里猛然一阵翻滚。
她疾步奔到了净房,见梳洗架子上有个脸盘,便俯身呕吐了起来。
她没吐出什么,仅仅是吐了几口黄水,但脸色立马难看起来,她自己也分外不适。
怀孕这么久,第一次晨吐。
偏偏赶上了大嫂来访。
虽然是亲人,顾瑾之和大嫂却不是特别的亲昵,若是不见,大嫂定要多想。
丫鬟们紧张站在顾瑾之身后。
秋雨吩咐小丫鬟端了漱口的痰盂和茶水来,她自己亲自端给了顾瑾之茶水。
顾瑾之就着秋雨的手,喝茶漱了口。
“王妃,您气色不好,不如去躺着。大舅奶奶也不是外人,奴婢去替您说一声,请她改日再来?”身后的木叶问顾瑾之。
秋雨也道:“是啊王妃,您的身子要紧。”
顾瑾之胃口仍有气往上涌。
她用手轻轻压了压胸口,深吸好几口气,才舒服几分。
她摇摇头,道:“快请大舅奶奶进来。”
然后,她出了净房。
领着大嫂进门的小丫鬟,已经将大嫂请到了正院门口。
顾瑾之听到了脚步声,就走了出去。
冷风吹在面上,她身上似有条寒蛇在游走,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的脸色更加难看。
大嫂林蔓菁远远走进来,便觉得顾瑾之摇摇欲坠的。她快步上前,果见顾瑾之双目无神,脸色雪白,就一把扶住了她:“七妹,你这是怎么了,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方才吐了一回。”顾瑾之笑道,“不妨事的。大嫂怎么亲自来?若是有事,派人来说一声。我过去便是了。”
姑嫂俩客气了一回,进了正院。
林蔓菁也不虚套,让顾瑾之回屋去躺着。
“…倘或是因为我,反叫你受累,我心里是一万个过不去的。咱们姑嫂,不必这样客套。你去躺着,我坐在你床边说说话儿,既暖和又和气,岂不好?”林蔓菁道。
顾瑾之素知大嫂不是那敏感爱挑理的,便依了她。
况且她着实不舒服。
丫鬟们连忙铺了床。
顾瑾之斜倚着银红色大引枕。和林蔓菁说话:“我怀着燕山的时候。比这个还要差。吃不得、睡不得。而后彦颖和彦绍,就没费什么劲儿。我自己也重保养,这几年身子骨也算结实的。哪里知道这一个,这么磨人。我娘说。是个闺女,闺女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