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儿子王八蛋,敢消遣老子!阿彩心里把他千刀万剐,嘴上却咯咯笑起来:“皇叔可真风趣……”
“小公主,难得你有胆量,本王不杀你,你让开吧。”
“让开?本宫从不给人让路的呢,皇叔这不是为难我么……”阿彩也挑眉梢。杵刀叉腰,摆出盛气凌人的架势。
又是一阵爆笑,她不以为忤,继续说道:“皇叔,您老人家耳背听不清么?我是在挑战你涅,打不打呀。”
“哼,臭丫头,你能在我手底下过得了三招,饶你不死!”
“好大口气唷——颐王殿下金口玉言,您可不能对小姑娘赖账哦!”瞥了眼自己逶迤拖地的袍袖,得继续拖延时间,于是说道:“本宫这身衣袍委实碍事,请皇叔稍候片刻。”
她慢慢俯下身,撕裂裙裾,露出雪白的腿肚子,看得周遭的人呼吸一窒,眼儿都直了。阿彩将撕裂的裙裾缓缓缠绕在腿上,绑紧,宽袖亦是如法炮制。
折腾完衣服,又嫌手中兵器太过寒碜,扫了一圈围堵兵将,眼睛一亮,径直走至一个小兵跟前,人家拿着一把黑湛湛的长柄巨镰,倒像是坊间说书里所形容的死神之镰,很气派,很拉风。
“小兄弟,你这把镰刀能不能借给本宫一用?”
小兵红了脸,说道:“公主殿下,这镰刀太重,你拿不动。”
这公主磨磨蹭蹭,拓跋元邺倒也没有不耐烦,使了眼神令人从两侧包抄石林,进去抓人。
阿彩望着小兵笑一笑,抬腿猛地踢向长柄巨镰,沉重的镰刀飞向半空,足尖一点,跃了起来,接过镰刀,趁手得很,就地左右一扫,将两边包抄的兵将顿时扫空,跌了个人仰马翻。
哇靠,这武器够拉风!这动作姿势也绝对拉风——
不容拓跋元邺忡怔,阿彩挥舞镰刀袭了过去,“皇叔,别走神哦,第一招来了!”
红衣似火,矫若蹁跹,抬足惊鸿,落手犀利狠绝,一时间竟将拓跋元邺逼得后退了数步。他凝了神,在属下跟前若是输给这小丫头,面上就难看了。
拓跋元邺的武功不见得多精妙,胜在内力源源无穷,每一招都很厚实,讲究以力制力,以为凭个小姑娘必定撑不了多少,岂料阿彩更是天生神力,跟随莲瑨修习的内功,降涟学得招数,这气力对抗下来,一开始竟占了上风。
拓跋元邺终也是纯熟老练,不敢再小觑,很快便扳了回来。
刀光辉映掠残影,这场对战打得煞是好看,难解难分,早就不知道过了多少个三招了。
“颐王殿下,石林里没人!都跑了!”还是有兵将趁着阿彩无暇分身,冲了进去。
拓跋元邺怒目圆睁,精芒毕露,“调虎离山!死丫头!你究竟是谁,胆敢戏耍本王!”战斧与镰刀交错,爆出刺耳锵声,镰刀头登时就折断迸裂了,人家颐王的长柄战斧是精兵器,小兵的镰刀质量也恁低劣了些……
明晃晃的战斧搭在了公主雪白纤细的颈脖子上。
“皇叔,您年纪不大,怎地记性如此不济,我是你的皇侄女呀,若是你喜欢唤我姑奶奶我也不介意。”手指头轻轻推了推紧贴颈脖子的斧刃,“皇叔,利刃不长眼,咱们适才的约定你可不能耍赖。”
拓跋元邺按捺住想把这丫头撕碎的冲动,眼睛一眯,冷冷说道:“哼!即使他出得我西昌城,也活不过半个月,小公主,你可见过脑子化作脓水,从口耳鼻眼流出来,因剧痛难耐而撞碎天灵盖的死法么?”
91.一生一世情【VIP】
脑子化作脓水,从口耳鼻眼流出来,因剧痛难耐而撞碎天灵盖的死法。
听见拓跋元邺这番阴损毒辣的话语,一字一句如同有巨槌猛力敲打上心头,止不住惊魂哆嗦起来,果然,果然一切都不是偶然……
“父皇的头风之疾,是你下毒!”
“皇兄百毒不侵,落毒自是无用。”
“不是落毒,父皇为何会有头风痼疾?不要告诉我不关你的事。”她断定,一定是这卑鄙小人所为。
拓跋元邺冷笑,“如今告诉了也无妨,那只是一个附了咒术的玉磁枕罢了,却是费了十年的功夫,才得来了今日。”
原来他们早就处心积虑谋划着今日的一切。咒术枕头,十年时间,进行得天衣无缝,无一丝破绽可循。然十年前的拓跋元邺不过是一个幼齿少年,不可能有此心智心计。唯有贺兰太后,隐藏在冷漠面具下极其心狠手辣又决绝的贺兰太后。
那就是一个疯狂曲扭的女人,为了权利和欲望,不惜一切代价,连自己的命都可以搭上……
细想这前因,太后想方设法,将魏帝引入西昌城,轻易引发了魏帝的头疾,加以操控,这就是他们有恃无恐的王牌。
想通了前因后果的缘由,阿彩不由得心急如焚。她见识过咒术的厉害,拓跋元邺所描述的恐怖死法并不只是吓唬她而已。
无论如何,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义父受这样的折磨,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绝不能!
“皇叔,照你这么说来,这咒术也是有法可解的咯?”
拓跋元邺横了她一眼,不再搭理,点了穴道,吩咐亲随将公主押解了跟上,往城楼方向行去。看情形是要拿公主做人质,胁迫城外魏军退兵。
有事相询,即使对方狡诈卑鄙,阴险无耻,也得笑脸相迎,点头哈腰。这是阿彩混了这么些年所明白的道理。可是面对拓跋元邺这等险恶之辈,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然而……然而,亲人的性命如今捏在这个小人的指掌间。由不得她端起无用的自尊。
被小兵押解,她快步追上拓跋元邺,跟在身后喋喋不休地劝说:“皇叔,我虽然没怎么读过书,可也知道您这么做是不对的。父皇与您怎么说也是兄弟,兄弟之间应该团结友爱,和平相处。以前有个曹公子就写过一首诗,‘本是同根生,嗯……嗯,煎煮不要着急……’你现在后悔也不晚哦,只要给父皇解除了咒术,念在兄弟之情,父皇一定会原谅你的……哎哟……皇叔……”
拓跋元邺猛地站停脚步,某人的鼻子就撞到那个铁板后背上。捂着鼻子后退两步,抬头,迎上一个恶狠狠噬人的目光。
他几乎是冲着阿彩的耳朵咆哮,“兄弟之情,他何时当过我是兄弟!朝堂之上,我说十句话不及韩非一句,处处制衡,连我表家贺兰氏也不放过,为夺兵权,即使贺兰容颉是他一同长大的至交好友,他也毫不容情剔除。他纵容庇佑莲氏孽种,害死我舅舅,借机将我发遣到这苦寒之地!哼!抱个儿子回来玩玩就算了,他却是要把我拓跋氏的祖宗基业交给一个毫不相干的小畜生,我岂能不反!”
阿彩一直强行隐忍的怒火亦被激得爆发起来!“你他妈才是畜生!不要讲得这么冠冕堂皇,早在十年前你们就开始预备谋反,即使今日不挑起兵变,也是要父皇不知不觉死于头风对么?”
想也知道,倘若魏帝不曾立太子,骤然爆发头痛痼疾而死,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会怀疑到他颐王头上,届时他再揭示皇子麟并非魏帝嫡亲血脉,那么顺理成章,便是由颐王继承大统,这就是他们预谋十年的计划。却料不到魏帝竟不顾血缘正统,册立了太子。于是拓跋元邺决定提前动手,策划谋反。更料不到魏帝出行前便已密诏退位,搅乱了一盘谋虑十年的棋局。
拓跋元邺被道破心事,倒也不以为然,冷哼一声!“你想要救他是么?让他跪下来求我!把那小畜生赶出魏国,退位于我!我便救他!”
阿彩也冷哼,“痴心妄想!”
拓跋元邺狂傲暴笑起来,“如此,那便鱼死网破,同归于尽!我拓跋元邺输得起!劝你们不要去想其他解救之法,放眼天下,只有我知晓解咒之方。”
他已是孤注一掷,又怎会输不起?可是,她输不起,哥哥也输不起,他们再也承受不起任何失去。
话既已挑明,拓跋元邺不屑于拿公主作人质,打开城门放了她出去,让她当跑腿传话的。
把那番话带给魏帝。
颐王府密室,烛影摇曳,熏香四溢……
烛影斑驳中扬起一只修长的手,葱白莹玉的指头捻熄了跳跃闪烁的烛芯。一把低沉缓慢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颐王殿下,鄙人适才已用磁音唤醒魏帝所中的血殇之咒,往后将会疼痛不止,直至自残而亡。我欠你贺兰氏的情至此一笔勾销。”
“教皇大人,如此多……”
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不必谢,此种以血缘血性相吸种下的咒术,必是血亲相残,乃是禁术,且定是伤人必伤己, 解咒之术已在颐王殿下身上,我不能保证会不会反噬,颐王殿下好自为之吧,以后也不必找我了。”
那正欲离开的身影蓦地站住了,回过身来在微光中露出一个极古怪的笑容,说道:“不过我倒是想不明白,颐王殿下为何会轻易放走了那丫头呢?暴殄天物,可惜了……”
“嗯?教皇大人此话是什么意思?”
“是我多言,颐王殿下不必往心里去。”遂而转身离开。
星月黯淡,冷清的夜光蒙上了重重雾霭,深邃九天仍有一枚看似不起眼的星子,悄悄从浓雾中破了出来。男子从暗室中出来,仰头凝视良久,莹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喃喃自语,“原来如此,竟是帝星——”
官道上马蹄扬尘滚滚,十余黑骑护着一辆马车疾驰西行,抬眼可见天空中两只巨大金雕穿梭云端,不时回转盘旋,脆声鸣啼。
她不放弃,绝不放弃。
阿彩出得西昌城,恰好小金寻到大金前来相聚,便得知了母亲所在。于是下令魏军围死西昌城,派人传讯回京,随即抱起昏迷的魏帝上了马车,在金雕引领下往赛里木卓尔圣湖方向奔去。
魏帝大多时候处于昏迷状态,即使是稍有清醒,亦是头痛难耐。
阿彩让魏帝靠在自己身上,将他搂紧在怀中,拢了拢毛毡。几日下来,义父已不复往日丰神俊朗,整个人瘦了一圈,形容枯犒,瞧得阿彩心中酸楚,每每忍不住落泪。
“彩儿,不要哭……”他的手指抚了上来,拭抹她满脸的泪水。“我们这是去哪?”拓跋嗣难得神智清醒。
阿彩泣了声,说道:“父皇,你可觉得好些了么?我们……我们去找娘亲,她一定能治好你。”
拓跋嗣一愣,深喘了口气,说道:“彩儿,不要去,父皇心里明白,没有用了。元邺他走得出这一步,定不会留有退路。你娘好不容易才同你爹爹过上平静快活的日子,莫要去教她伤心了。”
阿彩喉头倏然就哽住了,忍不住就痛哭失声起来,“父皇……父皇,爹爹他,他已经,已经不在人世了……”咽喉抽得几乎岔气,双手搂紧了拓跋嗣。“父皇,我一定不能让你有事,一定不能!”
她曾无能为力挽留父亲离开的脚步,所以,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一抹痛色在魏帝眼中扩散开来,“为何会如此?不是有了重生草,你爹爹方苏醒过来么?”他不敢相信……
“爹爹说,世上无重生,只有来生……”父亲曾在湖边对她说过的话,那时,她比谁都明白话语中的含意,却只能强忍悲伤,露出微笑。父亲不希望他们伤心,那么,她就要留给他笑容。
没有重生,那么,来生再续父女缘……
“重生草本就是个谎言,爹爹自知油尽灯枯,唯一的心愿是一家团聚,能亲耳听见哥哥唤他一声父亲,方服下了休眠丹。那是爹爹和娘亲的约定……”
“珞珞……”拓跋嗣闭上双眼,心口漫漫抽痛。难怪宝珞总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做出这样的决定,她到底承受了多少煎熬啊——
“父皇,倘若一切过去,你,留在娘的身边好么?”
拓跋嗣倒抽了一口气,留在珞珞的身边,他可以么?他怎么可以……
“父皇,你一生最牵挂的人,是我娘对么?”又禁不住哭泣起来,“爱一个人,究竟有什么错?为何换来的是一生的折磨,您为什么要过得这么苦呢?”十八年的孤寂,十八年的思念,难道只凭高楼独饮,寂寥琴音相伴就能填补所有的缺憾么?
“爱她就去她的身边啊——即使今世不能成为夫妻,即便只是相伴左右,也未尝不是幸福。”
『父皇,你不能放弃任何生存的希望,只要有一线的生机,都不要放弃。』她的手从毛毡上滑落,轻轻握住了魏帝的手,用力攥住。
那是赛里木卓尔圣湖山坡上的小屋,春暖花开,绿意怏然。原来,娘亲又回到了这里。阿彩了然,这里是是娘亲小时候和爹爹一同生活的地方。
所以,这里才是家。
宝珞听到大金小金的尖利的叫唤声,心猛地一跳,涌起了不祥预感。
推门看见奔马烟尘眨眼来到屋前,小女儿背着高大男子一晃眼就扑进了里屋。带着哭腔叫喊!“娘——你快来救救父皇!他又晕过去了!”
拓跋嗣,是嗣——
阿彩伫在榻边,眼睛紧紧凝置在母亲的脸上,一分半点的变化都不敢错过。只盼望她能露出释怀,盼她说一句无妨。
可宝珞却掉了眼泪,无能为力的恐惧感再一次袭上心头。
泪水灼痛了他的手背,拓跋嗣缓缓睁开眼睛,牵起一抹浅笑,反手覆上她的手,“珞珞,无妨……”
阿彩见不得这情景,剜心一样的难受,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从阿彩口中,宝珞已经大致知晓事情的经过。这些日来,夜观星象,却窥不透为何有如此变数。直至见到拓跋嗣的情形,才顿悟了然。
“嗣,你怎能为麟儿做到如此地步,这本是他命中的劫数。”如今却因魏帝一番逆天摆布,落到了自己身上。
阿彩听不明白了,这又跟哥哥有什么关系呢?
拓跋嗣轻扬唇角,笑得释然。
十八年父子,他早就视那孩子如己出,虽恼他手段残忍,打骂也是痛在自己心头,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入魔呢?华山一行,拓跋嗣知晓了蕤麟命中竟还藏有隐性帝王星,然煞星锋芒大盛,若无法抑制则入魔道,从此丧失本性,致使生灵涂炭。
只有帝星正气方能克制龙鳞之子命中的魔性,这使得拓跋嗣下了决心,扭转既定的命数。这就有了册立太子,退位密诏。然而拓跋嗣自身帝王气数未尽,这一番转嫁,却转来一番劫难。
倘若因此命数耗尽,拓跋嗣无悔。然而,彩翎那一番话却将他早已深深埋藏的心念再次挑了起来。
『爱她就去她的身边,即使今世不能成为夫妻,即便只是相伴左右,也未尝不是幸福。』
他还有资格拥有这样的幸福吗?拓跋嗣眼中再次有了渴望……
他相信她,无论她说什么都相信,她说会找出救治他的方法。
『那我便能留在你的身边了,是么?即使是昏睡。』
他安静吞下了休眠丹,随即疲倦袭卷而来,却舍不得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倘若,长眠不再醒来,他也要记住她手心的温软,眼眸中的星光,“珞珞,下一世,我们一定会再遇见,是这样么?”(注:《落雪》中拓跋嗣与宝珞将有七世情)
宝珞握紧他的手,看着他慢慢阖上双眼,说道:“这一世,我欠了你的,还没有完结……”
92.长公主出嫁【VIP】
阿彩在父亲的坟前跪了一夜,翌日,留下大金小金、燕云十二禁尉守护着义父,独自快马往魏国方向回赶。
母亲告诉她,义父的情况与当年父亲有所不同,休眠丹的药效只能维持半年,必须要在半年内找出解咒的方法。否则,他将永远,再也醒不过来……
阿彩日夜兼程,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到西昌城外。城外魏军不曾退去,未得号令也不做攻击,将个城池围困如同铁桶。
京城方面的消息,魏帝一纸退位诏书激起轩然大波,朝堂内外争论不休。幸而以右相韩非为首的当权派实力强劲,力挺太子麟继位登基,方压制住动荡的局势。
可变故又出在那位任性太子的身上了,太子麟拒绝登基为帝,非要亲自领兵前往西昌城迎回魏帝,遭右相韩非极力阻拦。劝其以大局为重,留守京城,太子方作罢。
阿彩得知哥哥的消息,不禁忧心忡忡,寻思着如今义父的情形也只有自己最为清楚,哥哥如今拒绝义父的安排,难免急中出乱,贸然出兵。她必须即刻赶回京城,大伙儿一起商量对策。
虽然她也恨,也想开战,也想将拓跋元邺那王八蛋砍个十七八块以泄心头之恨。可义父的性命却捏在那坏蛋的手上,这个时候万万强硬不得啊。
快骑奔回京城,直闯皇城大殿。
闯入议事大殿的时候,只听见太子正扬声颁令,“快马传讯太尉左谦,即刻攻打西昌城,歼剿叛军!”
“不能打!”
数十双眼睛转了过来,惊诧望向打断了太子颁令,兀自气喘吁吁的女子。
殿朝官正欲喝斥,见是长公主,硬生生将话咽了下去。
“参见公主殿下!”众官行礼。
“彩儿——”拓跋蕤麟从座上站起身来,大步朝妹妹走过去。
“哥哥……呃,太子殿下……”阿彩意识到大殿之上,还是得讲究点礼数,急改了个称呼。
拓跋蕤麟留意到妹妹的神色不对,挥手示意众人退下,留下右相韩非。
见其余人已退下,他急急追问道:“彩儿,父皇可安好?现下人在哪里?”
连素来淡定的右相韩非亦神色焦虑,欲言又止。
“哥哥,右相大人,西昌城暂时不能打!”阿彩将西昌城兵变直至魏帝服下休眠丹进入半年的沉睡期的过程详细讲述了一遍,只是关于拓跋元邺指责太子并非魏帝血脉亲子一事,她看了眼韩非,略了过去。
“父皇所中的咒术,相当厉害,连娘亲都无计可施,唯今,大概只能从拓跋元邺身上找出解咒之法。”
拓跋蕤麟面色难看,握紧了拳头。
韩非想了想,说道:“公主殿下说得对,颐王多年谋算计败,定不惧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可是我们却不能不顾皇上安危。”
拓跋蕤麟扬手唤来玉松总管,令其将京城里精通术数的人全部找来。
太子公主丞相亲自询问,折腾了两日,有的人所谓的精通术数乃是画符捉鬼,有的骗吃骗喝,大话连篇,气得太子殿下发火,挨个拖下去打板子。
而皇宫里一名来自西域的天官将魏帝的玉枕借去,研究了两日,给出的答案是,这玉枕表象看起来是由上好的玉石制成,可是细看可见玉芯中隐约有丝丝殷红细线,其实乃是血玉。这么大块的血玉乃是奇珍之物,但倘若这玉石被下了咒术,问题应该就是出在这血丝上。以血为咒乃是最上乘的咒术,不是一般咒术师可以解除的。然下咒与解咒必有相对应之物,则是必有与玉枕相对应的某样东西,方能解除咒术。
寻根追源,即是,解咒还需下咒人。
太子重赏了天官。
终于查出了点线索,可是到头来又绕回了原地。
再无可奈何,也别无他法,也只得妥协。
只能用谈判来解决问题。
形势已至此,加之如今朝廷上下一片混乱,韩非的意思仍是主张太子登基,先安内。再与颐王协谈。
泰常二十一年五月,颁告了魏帝退位诏书,太子拓跋蕤麟继位登基,为玄武帝,改年号匡鉴。
匡鉴元年五月,玄武帝免去一切庆典,举国素食焚香,为太皇明元帝祈福。
同时,西昌城放出声讯,所谓叛军弭乱乃是颐王军将士酒后与魏军起了冲突,叛乱军将已由颐王于城内镇压。
就着这台阶,朝中不明就里的大臣们松了一口气。京城方面正欲拟定和谈的细则时,西昌城内却送出了一名信使,八百里加急携带颐王密函进入皇都。
玄武帝拓跋蕤麟看了函件,面色骤然阴沉,像一座即将喷薄爆发的火山,眉间一耸,扬手就要撕信。幸而阿彩手快,夺了过来,展开一看,就愣住了……
那信使在一旁不失时机地靠近阿彩,低声说道:“公主殿下,颐王殿下令属下传句话给您,您想要的东西,还得亲自去拿。”
阿彩后退半步,手一僵,纸笺翩然飘落。“容我想一想……”她提起裙裾,快步奔出殿外。
“彩儿……”
拓跋蕤麟抽出长剑,架在了颐王信使的颈脖子上,吩咐左右,“带下去,不许他擅自走动!”
信使不以为然,微微一笑,道:“如此,下官便恭候皇上的答复。不过,我们颐王殿下素来没什么耐心,还请皇上从速为好。”
拓跋蕤麟在梅林找到了阿彩,她正挂在大树干上发呆,眼神飘忽,仿佛沉浸在一个谁也触摸不到的世界里。
“彩儿,下来——”他在大树底下叫唤。
阿彩回了神,看了看他,晃晃脚,摇摇头,“你让我一个人呆会。”
拓跋蕤麟抿了抿唇,跃上树干,和她并排挨着,蹭了蹭她的肩膀,“别担心,那种条件,我是不可能答应的。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