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场面即将不可收拾,阿彩猫低了身子,悄悄往后慢慢退去,此时不溜,更待何时。刚一转身,还未拔足开跑,就听见一个洪钟一般的声音开话了,“是谁先发现青狼大人的尸体的?”
估计是有人朝着她的方向一指,立马那拥挤的人群就空出了一条道来。将要偷溜的某人曝光于众人的眼皮子底下。
阿彩硬着头皮回过身来,讪讪一笑,举起手,“是我先看到青狼大人的尸首的……”
呀,那洪钟声音她认得,乃是在敦煌镇跟她打架的络腮胡子洛羯王,完了完了,虽说过了这么几年,难免人家还记仇,想糊弄过关看来不易……
“这个……阿彩见过洛羯王殿下,青狼大人的尸首确实是我先看见的……”
话刚说完,明显就觉得四周的肃杀之气腾腾绞滚起来,一双双眼睛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洛羯王自然是记得阿彩的,这下倒是有些犯犹豫了,于是随便问几句:“呵,小兄弟,咱们可是许久不见了,不知小兄弟为何会出现在青狼大人的寝居呢?”
阿彩还未回答,已经有人大声嚷叫起来,“洛羯王殿下,不用问了,一定是她杀了青狼大人,小的认得她,这不男不女的从前在崁城宫殿的时候就跟青狼大人有很大嫌隙,好几次先行动手挑衅滋事,早就放话要杀我们青狼大人了,我们大人看她年幼,不予计较,怎知,如今……如今还是遭了这恶贼的毒手!”
阿彩也认得那人是青狼的亲兵,他的话清清楚楚传到了众人的耳中,兵将们立马就亢奋咆哮起来“拿下她!杀了她!给青狼大人报仇!”
阿彩跨前一步扑进人群中把那亲兵揪着衣领拖了出来,恶狠狠地说道:“乱说话是要负责的,你可别后悔!你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杀了他!因为我跟他有仇,你就能一口咬定是我杀人么?跟他有仇的人多了去了,青狼生前无恶不作,被他害过的人数之不尽,你怎么能肯定是我呢?说不准就有别的仇家混进了宫里,伺机报仇,你可不能把这事算我头上,我只是运气不好,刚好撞见罢了,再说了,我能杀得了他么?你们家青狼大人功夫可是高我许多!”
丫头这一派胡言乱语诋毁了青狼一番,虽然听起来不无道理,却又是激起了众怒,鼓噪的兵将越来越多。
这群情激愤之下,已经有人按捺不住挥舞着兵器袭来,只见一道光芒划过,金属撞击之声铿锵响起,朝着阿彩进犯而来的矛剑兵器等一一齐整折断,碎落了一地。
殿外不知何时掠入高大戎装男子,立戟护在了阿彩身前,戎装面甲,瞧不清容貌,可他手中的兵器,无人不识,那是辟天画戟,迦莲王的武器。
来者这般凛人之气势令全场震撼,顿时鼓噪之音全无。辟天画戟轻顿击地面,涌向前的兵将们簌簌惊恐后退数步。
“全部退出宫城,违令者军法处置!”果然是莲瑨的声音。
这下有人收了兵器退了出去,有人仍旧不依不饶:“迦莲王殿下,青狼大人死得不明不白,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给我们青狼营两万兄弟个交代啊!”
“这件事当然会查个水落石出,未经查实之前,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此时另有将士列队前来,将青狼营的兵士清出了宫城,这才止住了骚乱。
青狼的居室周围有卫兵重重把守,围封起来,有仵作与相关的官员前来调查青狼的死因。
打从莲瑨到来,阿彩便一声不吭,咬着嘴唇绞手指头,心底一片冰凉。
昨夜他离开的之时,还如此柔情蜜意,他让她好好歇息,等他回来。结果怎么也料不到她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吧。
只是一天,从天上跌落了地底,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手上一暖,他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冰冷的手指头包裹起来,“别担心,有我在。”
她抬头看他,他已经取下了头盔面甲,面容略显疲惫,可目光却比任何一次凝视都更加温暖,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莲……你,你不怪我?”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似在安抚她的不安,“彩儿,你说不是你,就一定不是。”
阿彩低下了头,她早就有心理准备,莲会生气,会质问责怪于她,可却没想到他非但没有质责,还毫不犹豫地信任,连事情发生的经过都未曾追问过一句半句。
“可是,如果真的与我有关呢?”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依然耷拉着脑袋。
莲瑨不作犹豫地答道:“我若护不了你,还有什么资格在你的身边?彩儿,别担心,一切交给我。”
“莲——”她想说对不起,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若不是此时其他王将陆续到来,她真想不顾一切抱紧他,让时光倒流,回到昨天,让所发生的事情,让哽在心底的郁结全部消失……
也许,从前,他曾经怀疑过她,利用过她,却也曾奋不顾身一次又一次救护过她,他的生命里有太多不容推卸的责任,也许不能爱得如她一样纯粹,但是现在的莲,是在努力的学着信任,努力让她安心。
他们,都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去,都做过一些不能挽回的错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方的身影悄悄在心里扎了根,百折迁回方看清彼此的真心,有了最简单不过的一个心愿,就是在一起,谁会想到,竟然是这么难。
检查结果,死因很简单,利刃从后背穿透心胸,立时毙命,在现场也找到了杀人凶器。
各王将传看那把落在现场的匕首,暗哑乌黑,锋刃锐利,看似无甚特别。
雪狐弹指敲击锋刃,发出刺耳的声音,随即蹙起了眉头,说道:“这匕首看似普通,却为最不平常之物,此乃太行山纯乌金铁打造,这种纯乌金铁极其稀少,太行山位于魏国境内,纯乌金铁矿向来只作于打造魏国皇室兵器所用,此乃皇室象征。”
阿彩也皱起了眉头,以哥哥的聪敏机警,怎会不知晓匕首的特别之处?为何还要将凶器遗落现场呢?
他是非要挑起事端不可了啊……
阿彩本想着光凭一把乌金匕首,就认定乃魏国皇室之物也稍显牵强,抵死不认就混过去了。岂知雪狐看似相当了解这种匕首,旋了数圈刀柄,竟然可以将利刃再伸长了两寸余,雪狐将匕首再传给众人细看,只见旋出来的刀身上清晰刻着个“麟”字。
这已经清晰表明了这把匕首乃是魏国皇子拓跋蕤麟随身之物。
术勒王与青狼素来交好,他愤怒地握紧了腰畔武器,“魏国皇子杀害我国重将,这是极端的挑衅行为,必要其血债血偿!”
雪狐忧虑地皱眉说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大家稍安勿躁,魏皇子敢留下凶器,确然是挑衅,然而必有后着。”
卡勒说道:“不错,魏国说不定是借此事挑起战端也说不定。”
青雁说道:“可就这么算了岂不是显得我迦莲王国怕了他们?”
七嘴八舌的声音,“对!不能算了!一定要讨个公道,打就打,咱们不怕他魏国!”
“是我杀的!”
所有人顿时噤了声,将目光移向莲瑨身旁那位一直默不作声的少女,此刻她悄悄挣脱了他的手,再次斩钉截铁地说道:“青狼是我杀的,不关任何人的事!”
镐泽城外三十里谷地山坳里,攻城后的魏军退离战场后,集结驻扎于此地。
这场攻城战打得异常惨烈,死伤亦不计其数。大多数兵将不甚明了为何皇子要打这一场仗,而占领镐泽城的却是迦莲军。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皇子麟心思深沉,这个问题,谁都不敢问,不能问。
对于一个从未经历过失败的骑兵团,攻打镐泽城,只能当作又一个极限挑战。于大伙儿来说,又创造了一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神话战绩。尽管已经退出了战场,士兵们仍旧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中,久久不能平息。
小皇子拓跋蕤麟返回营地时已是深夜,他坐在军帐前,眼睛一瞬不瞬望住天边北斗,主战的北斗第七星乃是破军,素来黯淡的破军今夜异常明亮……
不远处,是兵将们围炉庆功盛宴,欢声笑语,恣意喧哗。
可这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笑声,传不到他的耳中。欢乐,到不了他的心底。
他静静等待着,等待时限来临……
他故意留下了匕首的线索,他知道彩儿是怎么想的,他也知道彩儿会怎么做。这就是他所要的结果。
当静静想着她的时候,感受到心底无端的悸动,这是只有他们之间才能互相传递的心灵牵系,那是她在伤心难过了啊……
“对不起,彩儿,就算让你难过,我也要将你带回来,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莲瑨不敢置信地回头望住阿彩,“你不要捣乱,不干你的事干嘛要胡乱说话!你先回房间吧,这里的事你不要管了。”他复又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雪狐也过来摸摸她的脑袋,说道:“小阿彩,大人说话小孩儿不要插嘴喔……”
卡勒也说了,“阿彩,这不是开玩笑的,适才你不是说过不关你的事么?况且连物证都摆明了是魏国皇子所为。”
青雁也搭话道:“阿彩妹妹,你武功不如青狼,怎么可能杀他呢?这话没说服力哦。”
阿彩咬了咬嘴唇,一昂头,说道:“人确实是我杀的,我跟小皇子的交情不错,匕首是他送给我的,青狼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早就想要杀他了。今日我前来见他,是因为我知道了真相,青狼合同教皇将我掳劫至此,欺骗小皇子发兵攻打镐泽。新仇旧恨,我气不过就下手杀了他。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么?我跟他是私怨,他害我与亲生父母分离十八年,他为自保将我阿娘的孩儿喂狼,害得我阿娘疯癫至死,在崁城外,差点要了我和母亲的性命,如今又掳劫利用我。他不该死么?我杀他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这下想袒护她的人也没辙了,可阿彩强调杀青狼是私人恩怨,坦坦荡荡。想为她开脱的人也说了不少好话,也有不少人气不过青狼如此枉死,如今城外尚有数万青狼营的将士们吞不下这口气,无论如何也不能轻饶凶手。
于是大伙儿都等着莲瑨发落。
众人争论间莲瑨一直没有再说话,握着阿彩的手是越来越紧。待得大家讨论完毕,相持不下,等着他定夺之时。他放开了她的手,对青雁说道:“青雁,你将阿彩带回她的房间,不许她走出来一步。”
青雁依令将阿彩带走后,莲瑨望住洛羯王,说道:“洛羯王从前曾掌管刑部,依你所见,因私怨杀人之罪,该当何刑罚?”
洛羯王暗暗叫苦,这个烫手山芋怎么丢到自己手上了。于是硬着头皮回答:“禀殿下,私怨杀人之罪,当杖刑一百,钉八骨。”
听者无不倒抽一口气,所谓杖刑一百,弱者受之五十就断气了,强者一百下来就半条命了,何况还有钉八骨,即是透骨钉穿透手脚踝四骨,膝盖手肘四骨,钉于刑架上一日,这刑罚才算完事。
钉八骨简直就是如堕地狱之酷刑,让受刑者生不如死,若用刑者下手不慎,骨脉相连,稍有差池,筋脉俱损,一身功夫也就废掉了。
杖刑一百、钉八骨,与死罪无异,倒还真不如被人一刀砍死来得舒服呢。
可莲瑨听完,眉毛也没抬一下,声音平静无波,说道:“若罪责不严,何以治军,就处杖刑一百,钉八骨。”
众人惊骇愕然之际,他又说了:“各位都是对我迦莲王国不离不弃的王将,没有你们,迦莲复国走不到今天这一步。也仅是一步之遥而已了,我已无所憾。且青狼的所作所为,亦是为了我迦莲复国,才会招致杀身之祸。是我愧对于他。阿彩与青狼的私怨亦因此而起,说起来,亦是我欠了她的。人已经杀了,无可挽回。然彩儿是我爱的女人,我绝不容她有半点闪失,这杀人的罪刑,便由我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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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青雁带回寝居的时候,阿彩很平静,淡定地看着房门上了锁,看着房门外许多许多看守的侍卫。
她惹的麻烦究竟有多大自己很清楚,莲一定很为难了,他要面临的抉择取舍,她也非常明白。跟随青雁离开的时候,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看到的是失望。
嘿,真是自欺欺人呢,阿彩忍不住自嘲一笑。
他会失望,是很正常的吧,她不仅撒谎,还辜负了他的信任……
天早就黑透了,黑暗中,伏在榻上,手指摩挲着被褥单子,缓缓侧倒,拥紧了被子。仿佛,还有他的气息,丝绒般柔滑的缎面擦过唇畔,如同昨夜他温柔的亲吻。
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昨是今非,他们,回不去了么?
烛光亮起,映照着她脸上的泪水,萤光闪闪。
莲——?将脸埋进被子里,胡乱揉了把,抬起头来看去。
是青雁,面色惨白地推门进来。
她看见了阿彩脸上的落寞,张嘴欲言,却是重重了叹了口气,走上前,在榻上坐下,轻轻拥住了她,手指头轻轻擦去她脸上尚未干透的泪迹。
“殿下让我来陪你,阿彩,你真是个幸运的女孩儿。”
这没头没脑的话阿彩没听明白,“青雁姑娘,我落到这般境地还有什么幸运可言?你别笑话我了。”
青雁笑得有些凄然,摇了摇头,不再说话。起身搬来了被褥,在外间榻上展好,睡下。
整夜无眠,阿彩的眼皮突突跳个不停,心也一抽一抽地喘不过气来,却不知是哪儿不妥。
雪狐深知莲瑨的决定向来不容他人质疑,面对反对的声音他很淡然,火爆性子的将领甚至不顾一切破口大骂起来,拎着刀就要去杀阿彩。
只见精光闪过,巨响过后,辟天画戟深深插入了墙壁中,挡住了那将领的去路。迦莲王冷冷地说道:“我适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绝不容她有半点闪失!你们别逼我动手。”
莲瑨朝雪狐看了过去。
雪狐会意点点头,他明白,莲瑨是以朋友之情相求,请求他护阿彩的周全。尽管他自愿受刑,可是难免会有人仍旧不服气,做出过激的行为,将一切迁怒于阿彩的身上。
“你们是在质疑我么?不相信我能安然无恙?”莲瑨一句话绝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他是帝王,他肩负重任,他受万千子民拥戴,可是,他也有想要守护的人啊!
雪狐看着莲瑨,于公,他和其他将领一样,不认同这样的做法;于私,他被莲瑨的情义所折服。起初也曾怀疑,这还是他认识的莲瑨么?那个除了复国,任何事情都不放在眼里,没有一点私人感情的迦莲王。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雪狐想了想,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一个大雪天的清晨,竹锦苑外哆哆嗦嗦的小书僮,为他家公子系紧披风的情形。
雪狐死寂的心,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起了波纹,开始好奇这天差地远的两个人,究竟能走到什么样的地步。
他抱着有趣和好玩的心态一直关注着他们,不知不觉深陷其中,为那小丫头操起心来。
今天,他看着莲瑨不做犹豫地告诉所有人,她是他深爱的女人,谁都不可以伤害。告诉所有人,无论她做错了什么,他都愿意为她承担。即便,以后,骂名嘲笑如影随形,他也没有顾忌。
帝王霸业最忌讳牵扯儿女情长,迈出这一步,无惧所有人异样的目光,说出那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雪狐深深明白。
倘若三十年前,他也有这样的勇气,也能走出那一步,一切,都将会不同吧。
此刻,他有流泪的冲动,为这天人绝色男子身上淌下来的鲜血,为他平静的面容,紧闭的嘴唇,深黝眼瞳里无悔的情意。
杖刑一百后,雪狐挥手让执刑官退下,“让我来执刑……”他接过八根半尺长锐利的透骨钉,手心泛起了潮湿。
莲瑨看着雪狐,用力喘了口气。雪狐执袖擦去他额上的汗珠,低声说道:“撑着点,我可不想失去唯一的朋友。”
“雪狐,倘若我不行,你立刻带她离开这里,亲自带她走,送回魏国。”
“她是你的女人,你要自己负责,所以无论如何,都撑着,嗯?”
浑身痛得仿佛支离破碎一般,他仍牵起唇角笑了起来。
“我的天人殿下,这可是我见过你最难看的笑容了。”两个男人相视而笑间,透骨钉快速地穿透手脚踝骨、膝盖手肘,将莲瑨钉在了刑架上……
雪狐的手法极快,快得连感觉都还没有来得及跟上,然而随之而来铺天盖地的碎骨剧痛将他淹没,口中狂喷出一口鲜血,八根透骨钉仿佛牵动全身的痛疼神经,轻轻的动弹都如同有锤子一节一节敲碎骨头研磨成粉似的,每一个神经末梢的痛苦都清晰放大数百倍,一阵一阵蹂躏着他的意识,剧痛使他他没法晕厥过去,生生受尽宛如地狱凌迟般的折磨。
若不是体内辟天诀内功自动护住了心脉,相信他早已因剧痛心脏抽搐过激而亡了。
他却庆幸,受这刑罚的人不是她。
他不停地想着她的音容笑貌,想着她的撒泼无赖,想着她的娇憨可爱。
想着她,便能忍受一切痛苦;想着她,才明白在一起就是天堂。
万千将士注目,看着自己所拥戴的王受着最严厉的酷刑。没有人能说得出自己在那一刻的感受,所有人不由自主跪拜在地,一片连接着一片,数十万大军,无论是远在何方,纷纷朝向宫城的方向,朝向他们的王,跪伏于地。
一日一夜……
阿彩被关在寝居中忐忑不安地过了三日,青雁一刻不离地守在外间,说是在看守阿彩,倒更像是保护着她似的。
三日,她焦躁不安,既等不到判决,也等不到他。甚至,还有哥哥给她的期限,倘若她不能离开这里,所做的一切将功亏一篑。
她频繁哀求着青雁,想要见莲瑨。
而青雁说来说去只得一句话,“殿下现在没办法见你。”
“借口,他怎么可能没办法见我呢?他是不想见我,是么?青雁……”
她哪里知道,莲瑨当真是没办法见她……
雪狐执刑之时非常谨慎,下手已是降低到最小伤害,刑罚完成,虽然得到及时救治,可莲瑨却昏迷至今,未曾苏醒过,甚至一度停止了呼吸,惊得御医差点也跟着晕死过去。
雪狐大致知晓,辟天诀内功能自己调息恢复,内功运行周天的时候,大多时候就是处于假死昏睡的状态。
现在他们所能做的,只能祈求上天庇佑。
上天究竟是否会庇佑莲瑨尚未知晓,外患危机却汹涌而来。
魏国大军在皇子拓跋蕤麟的率领下包围了坎斯科宫城,来势汹汹,直指迦莲王莲瑨掳劫了魏国公主,用以要挟魏国风神骑兵团助其攻打镐泽城。
皇子麟扬言迦莲军倘若不交还魏国公主,两军随即开战!
拓跋蕤麟射断城墙上迦莲军帅旗以作警告,此举激怒了守城将领,尚未等得王将下令,这城上城下就打了起来……
连被软禁在寝殿的阿彩,亦听得外边骚乱不止,不知发生了何事。疑惑间,有侍卫来向青雁俯耳低语禀报,青雁面色大变,锁上房门,跟着侍卫离开。
过了一会,外头的叫嚣骚乱却越来越大声,直至门外。阿彩听见门外侍卫阻拦,声音很快被淹没,有人群大力撞击房门,涌入了许多戎装将士。
阿彩认得,其中几个正是青狼的亲兵,那么,他们该就是青狼麾下的将士了。
将士七手八脚绑缚了阿彩往外推去。
难道是绑了她去定罪?可发现众人拥着她并非往大殿行去,兵将们把她推上了城楼。
呐喊厮杀声不绝于耳,箭矢像雨点一样飞快从耳边掠过。
阿彩心下一惊,瞬间冰凉,唉……哥哥啊,为何非要如此呢?她已经想尽一切办法避免两军战事。他为何就是不明白她的苦心呢?
有大刀架上了她的颈脖子,推到城墙边的箭雨林中。
拓跋蕤麟挥手制止了弓弩手进攻。
“放了我妹妹,饶你们全尸!”
挟持阿彩的将士亦大声吼叫着:“我们迦莲军没有贪生怕死之辈!这女人谋杀我们青狼大人,害得我们殿下如此,她必死无疑!你们魏军就放马过来吧,我们将这女人的尸首还给你!”
那将士边说边挥起大刀,刀锋将要落下之际,传来一个肃杀的声音,“住手!”
只见迦莲王莲瑨扶着雪狐的手臂,尽量若无其事地一步一步走来,尽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痛疼难忍,几步路已是走得大汗淋漓。
当侍卫焦急跑来通知雪狐,青狼营的将士将阿彩带上城楼的时候,莲瑨立时就醒了过来,不顾一切令雪狐带他过来。
城墙上的将士们看见莲瑨,俱都愣住了。
“放开她!”莲瑨从旁侧侍卫手中接过他的辟天画戟。
那挥舞大刀的将士却红了眼,“殿下,对不起,这个女人为祸我们迦莲军,连您都深受其害,我们青狼营的兄弟们都咽不下这口气,不能饶了她啊!”
阿彩瞥了那将士一眼,嗤了一声,就算他们将她捆了起来,就凭这些人的功夫,要想脱身也太容易了。
阿彩不带搭理那些将士,自从莲走上城头,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妥,他的面容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和脸色一样煞白,行走也很僵硬,为何雪狐一直扶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