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哥哥说的那一番话,是气话,他生气自己脱险以后没有及时寻到他,害他担心焦虑,以至于发兵开战。
他生气她私定终身。
如今不比从前,现在她有了爹爹娘亲和哥哥,确然不再是以前那个无法无天,混着日子过的阿财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自然是要先行询问过爹娘与哥哥。
阿彩知道,好人家姑娘的婚姻大事都是由爹娘做主的,她虽然十多年混迹贫民坊间,过着不男不女的生活,不晓得这些规矩,可是哥哥自小在宫廷长大,必定是很注重德行礼节,因此才会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阿彩记得,以前平城郊外村子里胡家姑娘跟人私奔给抓了回来,就被村民浸猪笼了,自己跟胖兜傻锅还走去看热闹来着。还跟着村民一道丢石头烂菜叶。在世人眼中,那是多伤风败俗的一件事啊……
哥哥如此气恼,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她当时也口不择言,说了不该说的话。
“啪!”阿彩剐了自己一个耳光,跳将起来,拔腿就往城外跑。
兄妹哪有什么隔夜仇的?耐着性子跟他好好道歉,把事情解释清楚。哥哥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性。
他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一定会原谅……
阿彩来到城外,他们争执的地方,没看见拓跋蕤麟,见着的却是一个瘦小的身影,衣裳褴褛,匍匐在地上,簌簌发抖。
她怔住了,站住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望住地上发抖的那个人,瘦弱的背脊佝偻蜷缩,惊恐抖动的身体依旧是那么单薄。
这个人,他化成了灰阿彩也不会忘记。
她跨上前一步,猛地托起他的头,左手攥住他的衣领,右手拳头就挥了上去,击中他的下颌。瘦小的身体就飞了出去,摔倒在泥地中,溅起满满尘灰。
他浑浊的眼睛只朝阿彩晃了晃,便又伏下身子,额头磕向地面,咚咚咚用力敲击,“大,大,大侠……饶,饶,饶了小,小……小人的命,命啊……”
看他磕得脑门血肉模糊,阿彩的眼睛禁不住也湿润了,拽起他的身体,推坐到地上,“果然是因果循环,傻锅,你见利忘义,出卖兄弟,如今落到我手里,不揍死你怎么对得起枉死的阿娘和胖兜!”
“阿……阿财?”傻锅仰躺在地上,这才看清楚了眼前揍他的人竟是打小怜惜自己结巴,被人欺负,收留回家,待自己如亲兄弟般的少年阿财,虽不知为何他穿得像个娘们,可是那眉眼,声音,他做梦也不敢忘记。
他被人掳来此地,交代了一番话,让他等着。却怎么也料不到见着的人,是因由自己背叛出卖,而家破人亡的好兄弟阿财。
是埋藏于心底深处最愧疚,最不敢面对的人,这世上真是有报应这回事,想躲也躲不掉。
憋了许多年的这口恶气不出就不是阿彩了……
一脚踩到傻锅身上,拳头像雨点般就落了下去,“我待你不好么?胖兜待你不好么?阿娘待你不好么?你这禽兽不如的狗东西,恩将仇报!害得阿娘和胖兜惨死!你怎么做的出来。你说!你为何要这么做!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阿彩毫无章法的揍人,打得自己亦是筋疲力尽,一屁股坐到地上,脚一蹭,又踹了傻锅一脚,“谁指使你的,不说我就揍死你!”
“阿……阿财……”傻锅趴在泥地上,不敢反抗,早已滚成了个泥人,小眼睛眨了两下,从浑浊的眼球中滚落两行浊泪,将面上的泥灰刷出了两道深深的印子,“阿财……你,你,你饶,饶了,我……吧,是,是我,是我,对,对不起,你,我,我什么,什么都,告,告诉你,不,不要,打,打,打死我,我,我媳妇快,快生了,我,我死,死了,她们,她们也,也活不成了……”
“那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说,敢有一句半句隐瞒,看我不一刀剁了你!”
傻锅结结巴巴讲了大半晌,才把个原委讲清楚了五六分……
那是泰常十九年的冬天。
十八岁的傻锅和平城城南外村子里的马家姑娘相好,靠着阿财给置办的货架子,挣了些钱,就去马家提亲,傻锅人生得瘦小,说话不利索,连个落脚地都还是城外破庙。提亲当然是被拒绝了,马家拎了扫帚将他赶了出门。
傻子也有感情,他是怎么也舍不下马姑娘,正犯愁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有人寻到了他,拎了一把马姑娘的长辫子,让他照着计划陷害阿财。
这当真是情义两难哪,傻锅人蠢,脑袋不灵光,那把齐齐割下来的头发在眼前晃一晃,让他去杀人放火他也干了。
将阿财从听梅居引回破庙,把门栓死是他干的,可那把火究竟是谁放的,傻锅也不知道。他早躲到树林里去了,看到小屋烧了起来,才惊觉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却再也无法弥补,无法回头了。
无法回头的傻锅在堂上做了伪证,之后有人给了他一大笔钱,将他和马姑娘丢上马车,送来了塞外。
一晃,就过了多年。
“让你陷害我的人是谁,你认得么?”
傻锅眼睛垂了下来,咬住嘴唇,摇了摇头,“不,不认得,他,他是个,是个,戴着,戴着面具,面具的白,白头发公,公子。说,说是奉,奉了他,他主人,的命行事。”
脑袋嗡一声,所有的声音就此停顿了,阿彩只看见傻锅干裂的嘴巴不住张合,究竟还说了些什么,一个字也听不见。
也不重要了……
“你胡说八道!让你瞎说!骗人!骗人!”拳头又毫不留情往傻锅身上招呼。
“阿,阿财,现在,现在我,我还怎么,怎么敢再骗你呢?骗你,骗你我,我生孩子没屁眼!”傻锅捂着脑袋求饶,一把抱住阿彩的脚,呜呜嚎啕大哭起来。
“滚!”阿彩踹他一脚,“滚得远远的,以后不要再让我见到你!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不会杀你!”
傻锅连滚带爬没跑两步,又被叫住了,“站住!”阿彩上前两步,蓦地塞了几锭银子到他怀里,“好好照顾媳妇孩子,阿娘和胖兜在天上看着你,休得再作恶……”说罢回身离开,不再看他一眼。
傻锅怔怔望着阿彩远走的身影,只觉得那个总是精力旺盛,轻快活泼的少年,此刻的背影,说不出的沉重。
捏着沉甸甸的银两,眼泪开了闸似的,不用挤也簌簌滑下,沾湿了衣襟,“阿财,对不起……”
阿彩脑袋抽风,乱得没法思考,一口浊气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不是他,不可能是他,他没有理由要陷害她。阿彩没有傻到全然相信傻锅的话,这事分明就是不通的。傻锅也不是这么凑巧会出现在这里。
倘若莲怀疑是她谋财害命,联合船夫害死了珏,才会如此置她于死地。可是,以莲的手段,压根儿不需要这么周折,在听梅居里一刀杀了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更省事。更何况陷害了她又冒着危险劫法场将她救出来,不就矛盾了么?所以,不是他,一定不会是他。
傻锅准是记错了,不是什么戴面具白头发的公子。
阿彩呼了口气,仿佛想通了什么似的,双手扯了扯自己面颊,扯出一个笑脸,“放轻松点,你怎么可以怀疑他呢……”
可思绪一经开闸,前尘往事就铺天盖地一般倏然涌到了脑海中,由不得她想打混忽悠过去。
莲初初醒来的时候,是曾经怀疑过她的,他用幻术化身为公子珏的鬼魂逼问阿彩。
终还是相信公子珏之死与她无关,因而莲陷害她的可能性不成立。
可是,若是莲早已知晓谁是凶手,却利用她来引那幕后凶手现身,这个可能性就很大。所发生事情的前因后果也就能连贯起来了。
阿彩想起贺兰婉甄死后平城里传开的流言,不仅将公子珏与贺兰婉甄的恋情大白天下,而公子珏之死的真相亦悄悄揭晓,更是将知情者这一矛头指向了本就什么情也不知的阿财。
自那以后,她便成了幕后黑手意欲拔除的眼中钉,不仅要将她置于死地,更把谋杀贺兰珏的罪名嫁祸到了她的身上。
阿彩也因此连累了阿娘和胖兜。
而那一场流言,就是一切的根源。
散布流言的究竟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以她为诱饵,引出凶手,能告慰公子珏在天之灵,阿彩并不介意。牵连阿娘和胖兜枉死,她怪的是自己以及幕后凶手的残暴。
然而,他,终究也是利用了她,终究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后果。
阿彩不知不觉走回了宫城,看着晚霞遍染宫阙檐顶,微风扶摇树梢花影,美丽暇迤,宛如清晨虚幻的泡沫。
昨夜,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从此,能与心爱的人朝夕相伴,携手晨曦日落。
可傻锅的出现将这一份无以伦比的幸福心情打入深渊谷底。曾经盈满的心顿时空落茫然,走回去的步履比任何时候都沉重。
她已经不晓得,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他。
快到寝殿门口,实在迈不出脚步,抱起脑袋,蜷起窝进花丛中。
暂时逃避,也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办法。
花丛中有小虫细细鸣叫,鼻尖芬芳怡人,树影,花影被落日余光拖得悠长,迎风轻轻摇动,如此美好而幽静的傍晚。
眼角余光瞥见,晃动的还有一袭雪白的拽地衣裾。有人么?阿彩拧头从花隙间看去。
高大的男子,雪白衣裾间,散落的。是一把垂至脚踝的亚麻色长发,颀长身影在庑廊下飞快穿过,夕阳余光滑下发尖,折射出一道金光,直刺入她的眼中。
78.真相与变故【VIP】
教……教皇……
是北域契古城星罗宫里那个诡异神秘的教皇,虽然他的身影只是一晃而过,可阿彩记得那亚麻色的长发,一定是他没错。
北域教皇为何会出现在坎斯科宫殿里,是有什么阴谋还是别有内情?阿彩不带再多想,屏住呼吸,快步朝高大男人消失的方向掠了过去。
那男人在庑廊上消失了踪迹。恰巧见到雪狐麾下一队守卫巡视路过,阿彩拽住一名认得的小兵士,得知庑廊尽头的居室,是青狼的住所……
莫非,青狼通敌?这通敌竟然通到宫殿里,还真是肆无忌惮。
迦莲天族十二卫俱都知晓莲缙与阿彩前往冰封谷解除血咒的事情,因在冰封谷中遭到北域军队袭击一事疑点颇多,只有雪狐知道他们隐秘返回了宫殿,亦在暗地里调查中。
既然怀疑青狼通敌,阿彩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幸而在山谷中无所事事之时,阿彩跟母亲学了屏息之术,干这等偷窥窃听之事时,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她悄悄摸上了屋顶楼阁,从楼阁蹑手蹑脚摸到了厅堂,隔着重重帏帘,小心探头看去……
白袍拽地,亚麻色的长发像流泉一样柔顺铺散开来,眉心一点星形印记,果然是星罗宫的教皇。
他负手而立厅堂中,夕照身影斜斜投射在阴暗的角落里,清冷而妖异。阿彩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这男人即使静立无声,思及他诡秘的幻术,也让人不由自主心寒胆颤。
“墨非教皇殿下……”青狼从里间拄着拐杖蹒跚行走出来。
“青狼大人。”教皇只略略一偏头,望住青狼。
“教皇殿下,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若是教人察觉,传至茨姆耳中,这最后的部署,岂不是功亏一篑?莫不是,事情有所变化……”
“青狼大人,你也不必太过紧张,最艰难的镐泽城也已经顺利拿了下来,如今就只剩下契古以及皇都萨珈城,契古上上下下都已经在我的控制之内,届时只需临阵倒戈,夺下皇都萨珈,易如反掌。茨穆已无回天之力了,又有何惧呢?”
“哈哈哈……”青狼冷酷的脸上难得现出喜悦之色,“此番得以拿下镐泽,乃是多亏教皇殿下相助,若不然,莲印殿下内伤难愈,再拖延下去,恐生变数。”
“青狼大人,你也不必自谦,这主意是你出的,我不过小小配合了一下而已,不过据闻莲印殿下因此责怪与大人,这倒是教大人委屈了,幸而计策奏效,魏国皇子果然调动了风神骑兵团围攻镐泽,若不然,镐泽王希祈凭借那般险峻地势,易守难攻,就算莲印殿下伤势好转,也甚难取胜,希祈怕的,也只有魏国风神骑兵而已。哼!此人与我较量多年,这圣女祭天之事他本就反对,幸而茨穆彷徨,唯有求天相助,方使得计划顺利进行”
青狼叹了口气道:“莲印殿下得知此事,确为不喜不屑,我们利用那丫头,诱使魏国皇子出兵,这事传出去确实有损殿下颜面。”
“青狼大人不必过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担心的是魏皇子那厢发觉蹊跷,不肯善罢甘休而已。”
“这点教皇殿下您尽可放心,那丫头头脑简单,断不会有所察觉,且其一心牵系莲印殿下,有她牵制着,魏皇子也不易出手。”
教皇沉吟一会,点头说道:“不错,魏皇子执念深重,魔障难除,那小姑娘倒是他唯一弱点。青狼大人,你也别小觑了那小姑娘。要知道头脑简单,心绪单纯亦可为大智,她倒是第一个从我的血咒誓约里清醒过来的人呢……不愧是火凤之命。”他轻捻长发,眸光流转。
那小姑娘很有意思,他也,很感兴趣……
而那只躲在暗处的火凤却浑身冒火,气得牙痒痒,捏紧了腰畔的匕首,要不是顾忌外头是两个深不可测的高手,胜算不大,她早就扑出去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了。
她可是听得明明白白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那教皇早就暗地里投靠了迦莲军,跟青狼串通好了,从一开始就利用幻术,将他们兄妹引到星罗宫,用幻术制住他们后,故意让降涟救出小皇子。又对外宣称什么圣女祭天,随便弄了个女子送到镐泽城,引得小皇子出兵攻打镐泽救妹妹,而另一厢,却把阿彩神不知鬼不觉送到坎斯科宫殿里软禁起来,若不是雪狐鬼使神差地放出阿彩,令其遇到莲缙,大概青狼便会一直软禁阿彩用以牵制小皇子吧。
卑鄙啊无耻!
眼睛喷火,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换做从前,她早就不顾一切跳出去挥拳相向了。可生气归生气,冲动是魔鬼,现下的情形不能轻举妄动,眼前这两个人并非泛泛之辈。
阿彩压住翻涌的怒火,屏气敛息,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动静。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心里又给青狼再记上一笔账!
再听下去,原来那教皇此番前来,却是得知刚刚战败的镐泽王希祈已经接受迦莲军招降,且宣誓效忠迦莲王。教皇与镐泽王素来不合,便要青狼想办法,寻个契机除去希祈。
两人低声密谋良久,教皇告辞离去,青狼却凝望着窗外渐渐消逝在地平线上的夕阳,一动不动。
落单了,要不要动手?要不要动手呢?阿彩心底有两个声音不住交战。于她来说,此人罪大恶极,凶残冷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杀他,是理所当然。
可,杀了他,引起的后果难以估量。莲,大概不会原谅自己了吧。
“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听了这么久,还没决定要怎么做么?”青狼干涸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厅堂中响起,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犹如野狼一般狠厉,望向阿彩藏身的地方。
完了,原来早就被发觉了,一定是适才气恼交加时不小心发出了声音。
她窥听到的秘密非同小可,恐怕青狼这次也不会放过她。
果然,青狼阴渗渗地又说了:“呵,什么时候你也成了畏首畏尾的胆小鬼了?你若不敢出手,可怪不得我了!”
“谁会怕你这卑鄙小人!今天便旧账新帐一块清算!”阿彩握紧匕首拨开帏帘跳了出来,摆出架势。
青狼眼眸闪过寒光,嶙峋手指头微动,拐杖剁了剁地板……
可他兵器还未亮出,忽觉胸口刺痛,低首看去,只见一把精亮的利刃由自己的胸前穿刺而出,泛着幽蓝寒光,慢慢渗出的鲜血在眼底漫延,倏地眼前铺天盖地罩下一片血色……
阿彩也怔住了,呆呆望着青狼心口穿出来的利刃,呆呆看着他骨节毕露的手指扶上胸膛,不可置信地瞪大阴霾的双眼,极力望向身后,却抑制不住口中喷出鲜血,轰然仰倒向地。
身后,不知何时站着清俊男子,眼神冷如冰,扎如针。他将从青狼心口抽出来的匕首嫌弃地往地上一丢,发出刺耳的哐当声,震得阿彩紧绷的心弦几欲断裂。
男子嗤了一声,冲着地上仍不住抽搐咯血的青狼说道:“杀你,弄脏了我的手而已。没有我不敢做的事,威胁我妹妹,你就得死!”说罢一脚踏上青狼的胸口,替他憋出了最后一口气。
“哥哥……你,你杀了他……”阿彩被突如其来发生的变故惊得手足无措,她恨青狼,恨不得他死,可他竟这么轻易就死了。反而令心底不由自主生出一丝凄然。
拓跋蕤麟恨恨地踹了地上的尸首一脚,说道:“他不该死么?他早该死了!且不说他胆敢利用我们攻打城池一事,若不是他,我们一家人怎会分离十八年,怎会让爹娘痛苦思念十八年,他就是一切痛苦根源的罪魁祸首,你早就该杀了他!既然你有所顾忌,心慈手软,那就我来动手!”
拓跋蕤麟从在城郊外看着阿彩和傻锅分开后,失魂落魄的模样,自然放不下心,悄悄尾随其后。岂料无意中听得了事情的真相,他可没阿彩这么多的顾忌,趁着青狼毫无防备,一刀了解,干净利落。
阿彩的顾忌也不是没来由的,她知道哥哥不在乎惹出大乱子,可是,她在乎。青狼跟他们兄妹有宿仇,可是他也是迦莲王国受万民崇敬的天族十二卫之一,杀了他,必定会挑起轩然大波,更何况,杀人的是魏国皇子,这风波必然会上升到国家尊严。轻的,致使两国交恶,严重的,引发两国交战,这种后果,不是她能承担得起的。
魏国兵强马壮,不惧开战,而莲面临的复国大业却到了最后关头,可他似乎对四公子存在着莫名的敌意,想来也不会轻易和解。
这锅粥越搅越乱……
捏了捏眉心,这可如何是好,“哥哥,你先走,赶紧离开这里……”她上前拽住拓跋蕤麟的胳膊,推攘他的肩膀。
小皇子不满地瞪她一眼,“为何要我走,杀了这恶狼是见不得人的事么?我何惧之有,况且攻打镐泽一战,我也得跟他好好清算!”
果然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魔王,阿彩说道:“哥哥,不要打仗了,不要再打了,我拜托你先走,这件事我来处理,可好?”
“不成,要走一起走!我断不会将你留在这里。”
“我不能就这样离开,哥哥,你先走,我一定会去找你的……”阿彩垂下头,无论如何,她得先见到他。
“你还要见他作甚?傻锅是我找来的没错,他说得还不够清楚么?你可以不相信我,不相信傻锅,可教皇和青狼所说的话你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莲缙,他由始至终都是在利用你的而已,他知晓青狼的所作所为,却仍对你隐瞒,你为何还执迷不悟,我不准你再留在这个地方!”拓跋蕤麟攥住阿彩的手臂,就要往窗外掠去。
阿彩硬生生拖住他,“哥哥!你不要这么蛮横成不,我不能就这样走了,无论那些事情,他是做过还是没有做过,我都要他亲口告诉我。我不能走!我做不到!”
“彩儿,听他亲口承认就这么重要么?你可知道那样的伤害,你更没办法承受!我看你根本就是还想着跟他在一起。”
“哥哥,你曾经喜欢过人吗?那种舍不下、放不开、离不去的心情,你不会明白的。”
拓跋蕤麟手臂顿时一僵。
不明白,他又怎会不明白呢?他比谁都清楚,舍不下、放不开、离不去……
小皇子淡漠轻笑起来,松开阿彩的手,“妹妹,我只给你三天,你若不来,就算再毁一座城池,我也会将你带走!”
他瞥了一眼丢弃在地上的匕首以及青狼的尸首,眼中闪过一道难测精光,随而返身掠出了窗外。
79.谁为谁顶罪【VIP】
阿彩将小皇子撵走后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毁尸灭迹。
可是老天爷向来就不待见她,关键时刻又来砸场子。
某人将尸体驮在背上,正欲跳窗而出的时候,半只脚刚跨了出去,好巧不巧有侍女推门送晚膳进来,撞见了,惊叫一声噼里啪啦打碎一地餐具。
这下跑不成了……
“杀人啦——”阿彩丢下尸首,冲着窗外大声叫喊!又转身对那个吓得愣住的小侍女吼叫:“快去叫人啊,愣着做什么?
小侍女醒了醒,哆嗦着跑了出去。不多时,附近的侍卫全都涌了过来,却没人敢靠近,举着兵器将大厅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片混乱,某人趁着混乱挤到了人群后边,装成是看热闹的……
事情越闹越大,连驻扎在城外青狼营的军将士兵也涌进了宫城。
主将遇害,麾下兵将的悲愤可想而知,几近达到了失控的地步。有比较亲近的亲兵已是上前抱着尸首不住咆哮。
某人腹诽开了,这青狼不是只有跟野狼比较亲近么?什么时候还笼络了这么一大群徒子徒孙了?她哪里知道迦莲王国军队的规矩就是这样,天族十二卫的级别在王国内相当于仅次于帝王的王将,王将有自己的部署军队,上至将领,下至兵卒,永世跟随王将,这关系还能不亲么?王将死了,就相当于死了亲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