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心里没有你,所以你恨不得我死了,你想挖出来看看这里面究竟有没有你。”他抽出了匕首,鲜血淋漓从他的胸口顺着掌心顺流泻,手指一把攥紧胸口,“愿意交换吗?你不是说喜欢我么?那我们交换吧。”
他俯下身,瞳孔中焕发妖异的血红,将血淋淋的匕首递了过来,红雾星沙在身畔萦绕,他笑了起来,笑得妖艳颓废。似乎在嘲笑她不敢,嘲笑她所谓的真心都是不堪一击的谎言。
红雾弥漫,雾霭中有声音飘悠掠过心头。
『死吧,死了是解脱,为你而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你没有保护好贺兰珏,独自逃生……
你连累手足兄弟死于非命,你由得母亲在大火中化成灰,你早就该陪他们上路了。
你无力阻止亲人的离去,你用谎言粉饰太平。
而今,你因爱生恨,因恨生孽,已是万劫不复。来吧!承担你的罪孽,死,是解脱,所欠下的债是要还的。』
她哆嗦着伸出手,接过烙烫的匕首,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在他的嘲笑声中,她将刀柄握紧,握紧……
不敢么?不敢么?没有什么是不敢的!
不是不敢,是不能!
“死有何难,我从不怕死,死,只是解脱而已,我却不能死。我的命不是我一个人的,爹娘赋予我生命,爱我的人从来没有放弃过我,我更不能放弃自己,生命不容亵渎。面对罪孽活下去,才会得到救赎。那才是真正的解脱。”
她仍是握紧了匕首,却倏然调转刀锋,指向了面前那笑得无比妖异的男子。
“你不是他,你不是!他从不需要任何交换,包括感情……”
他从没有,从没有不信我。
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出路,没有尽头。
他看不见前路,听不见声音,张开十指,抬起,眼前仍是一片空无。那种没有任何存在感的黑暗令人连窒息都感觉不出来,
也,压制不住心底骤然涌出来的恐慌。
“彩儿——”
“彩儿!你在哪里?”
声音突兀地回荡,他甚至辨认不出那个声音是自己所发出的,陌生得心悸,即便是如此,他也要放任那个声音,那个名字在空灵黑暗中回响。
走了不知多久,他开始怀疑自己只是一具抽离了身体的魂魄,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的时候,他看到了朦胧微弱的亮光。
快步跑上前,“彩儿!”
血液瞬时被抽干了似的,亮光中倒在血泊中的少女,心口插着匕首,鲜血染红了衣裳,净白无瑕的面容,没有一丝生气。
“彩儿,你不要吓我。”他俯身攥住她的肩头,用力将她拉入怀里,“彩儿,你醒醒,你答应过不会再离开,你不准食言!”
他晃着她的肩膀,心口流出来的血淌落衣襟。
“哥哥……”
她眼睫颤动,气若游丝的声音却教他欣喜若狂,“彩儿……我带你离开这里,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他抱起她。
“没用了,哥哥,我要死了……”大滴的眼泪滑落面颊,用力喘息。
“你不准死,听见了没,你敢死给我看看,追到阴曹地府我也会把你带回来,离开的事,你想也别想!”
“哥哥,你不喜欢我对吗?你从不叫我妹妹,你不喜欢我做你的妹妹么?你也嫌弃我,觉得我没有资格做你的妹妹啊……”
他怔住了,这话如同一点火星在胸口炸开。
“不是这样的,彩儿,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得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不要你做我的妹妹,因为我喜欢你啊,彩儿,我喜欢你……你永远都别想离开我。”
冲口而出的话,仿佛历经了一生一世,攥得心口酸楚痛疼。
她微微笑了,“哥哥也是笨蛋,哪有不准妹妹离开的道理?哥哥以后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我只是妹妹而已,忘了我吧。”
“休想,你就算是妹妹,也休想离开我半步……”
“你就当作,小时候把我踹入狼群,我已经被狼吃掉了。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我就不用变成瘸子,不会做乞丐,小混混。爹娘痛苦十多年,一家分离,这一切,哥哥,不都是你造成的么?你命带天煞,克尽亲人,所以我们都没有好下场……哥哥,我死了,不正是天命么?”
“是我的错么?是我的错!彩儿,你别走,是我的错!”
“哥哥,放手吧——”
“不放手,就算是错我也绝不放手!”
“哥哥,一切,都是因为有你,才会变得悲惨,你终将孤独一生的啊。”
“不——”
他陷入无法自持的绝望中,黑暗铺天盖地袭卷而来。
阿彩拍打着他的脸,掐他,捏他,真想揍他,可是全身力气仿佛被抽干了。
眼见他脸上万般苦楚划过,肌肤抽搐,眉毛纠结,眼皮跳动,身躯如同烈火焚烤一般,痛不堪言。
“哥哥,你醒醒啊,哥哥!”
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拓跋蕤麟脸上灰败绝望的神情就把她骇住了,可是无论怎么摇他晃他,也醒不过来。
殿堂中,如同他们推开门走进来时一样,穹顶的星宿,光柱下流血的少女,还有殿堂中的水晶球,水晶球氤氲的血色迷雾,均未曾有过丝毫变化。
只是,多了一个人。
血雾中朝她走近的一个高大男人。
亚麻色的长发垂落脚踝,白袍拽地,眉心血红的星形印记,灰色瞳孔,浑身散发出清冷和妖异,这是一个好看的男人,也是个看一眼就令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男人。
他慢慢走至她的前方,静静打量着阿彩,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好一颗晶莹剔透的心,好一个干净的灵魂。从未有人能从我的血咒誓约里脱身而出。”
阿彩瞪着他,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是你,是你用幻术!你究竟是谁!我哥哥怎么了?你把他怎么了?”
男子唇角上扬,声音空灵,“我是教皇,他如今陷入梦魇绝望之中,过不多久便会心神俱碎,癫狂而死。”
“原来是你这神棍,适才是你装神弄鬼未能得逞,又来害我哥哥,无论你做了什么,赶快让我哥哥醒过来!”
“你错了,你们所见到的,不是我,是你们心里最不敢面对的东西。而不敢面对的负罪感,就是罪孽潜藏的根源。”
“而他——入了魔障,越挣扎,越致命。”
68.沦为阶下囚【VIP】
劣势啊劣势——
丫头寻思如今要想脱身,硬着来绝对是下下策,自己虽然清醒了过来,可是浑身却使不出半点力气,自己和哥哥如今是捏在人家的手掌心上,冲动是魔鬼啊……
小心思那弯弯转了几个圈,立马就换了态度。
涎着脸扯动面颊,勉强露出微笑,“呃……这位教皇大人,我们兄妹俩是误入了这里,您看这皇宫很容易迷路不是,都怪我们没规没矩的,您是大人物,受万民爱戴,多光辉耀眼的正面人物啊,咱们也无怨无仇的,这事就不要计较了好么,您就放过我们,救救我哥哥吧。”
说得凄凉,装得可怜,一手还去拽人家垂落地上的袍袖,扯了扯,手感真好……
搓了搓,不对,那是人家教皇的头发。
没事蓄这么长头发干嘛……
教皇看着她脸上的瞬息变化,被她拽住头发也不以为忤,眼角眉梢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轻笑。
微微俯身贴近她,动作缓慢而优雅,灰色的眼眸中隐隐流光,仿若琉璃清透,竟然也好看得不可思议。
可某人却恨不得将它挖出来,践踏。
他说:“误会了吗?是你误会了哦……”
“教皇大人,不管是谁误会谁都好,您先救我哥哥好么?我们再慢慢探讨这个误会的问题。”微光中,拓跋蕤麟身体抽搐得越发厉害,面色也涨得通红,阿彩不禁焦急万分。
教皇说道:“当然是你误会了,能来到这里,不是偶然的哦。如我所料,凤翎果然还是无法拒绝星咒的牵引,我可是等了你很久了……”他袖手拂过,一缕幽香萦绕鼻尖。
脑袋嗡一声闷响……
他在说什么?眼睛不由自主看向殿堂中缓慢旋转的水晶球,一线血雾光芒紧紧胶着穹顶上那颗红得耀眼的星子。
眼前渐渐模糊,朦胧中,穹顶上光芒璀璨的星形蝎子竟幻化为振翅欲飞的凤。
阿彩紧紧握住拓跋蕤麟的手,脑海中残留着教皇所说的那句话,“不是偶然……”
他是故意引他们前来,所以不是偶然。
“哥哥……”眼帘缝隙中瞥见拓跋蕤麟痛苦挣扎的神态趋近缓和,稍稍宽了心,遂而眼皮重重一搭,亦失去了知觉。
有清醒意识的时候,阿彩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宽敞石室中。
晃了晃脑袋,晕眩。
捻了捻额头细想,晕眩中亦有模糊的印象,记得曾被放置于木箱中,记得听见辚辚车马声,记得人声鼎沸,仿佛有兵戈交错的铿响。
莫非,一切均只是幻象?
究竟昏迷了多久呢?
环顾四周,屋中摆设一应俱全,物件精致华美,线条繁复,是北域独特的饰物风格。
如此华丽的房间,该还是在星罗宫内么?
哥哥……小皇子不知现下如何了?仍记得她晕迷前最后一刻,看见那教皇解除了哥哥的魔魇痛苦,看来那该死的教皇并无意要杀害他们兄妹俩。
不是偶然,他是故意引他们兄妹前来,究竟意欲何为呢?
阿彩从榻上爬起身来,浑身仍是使不出半点力气,甚至走多两步都会心浮气躁,喘息不止。
该死的长发妖怪,他拂袖时定是撒了迷香,如今当真是不用捆绑也逃不掉。
“放我出去——”
蓦然大声喊叫,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四面连个窗户缝隙都没有,声音自然是会回响的。她于是不顾一切地诅咒怒骂,发泄心中气闷。
喊够了,骂够了,依旧无人问津,还把自己给累得气喘吁吁,徒然瘫倒床榻上。
眼望石室屋顶上有色泽斑斓的彩绘,栩栩如生,绿幽幽的河水中雪白的长颈鸭子成群结队潜游嬉戏,有的在河中,有的在岸上,还有的,在天空飞翔,自由自在。
自由自在,多好啊……
不知哥哥现下如何?如此这般被人困住,他会无法忍受的吧,哥哥……
“砰!”一声掌碎案几的声音。
“若不一雪耻辱,将彩儿带回来,我便犹如此案!”
素不知拓跋蕤麟这一句话,却撼动改写了域西北这僵持了二十余年的格局,却也为此开辟了漫漫战场,九川大地上最强大的北魏王国,卷入战局的烽烟战火由此一触即发。
话说当日降涟带领天机阁手下赶至契古城,却不见了蕤麟与彩翎。大致查明了蛛丝马迹后,于契古城外截获了北域皇家军队运送前往镐泽城的马车,救出皇子拓跋蕤麟。
天机阁暗人亦将所发生一切事端的来龙去脉查了个水落石出。
事情的由始是这样的。
契古城星罗宫内的教皇擅长占星幻术,大约便是从蕤麟和彩翎十八岁成年之日,也就是龙鳞凤翎显现之时。那教皇便夜观星象,感知到了这对异样命数兄妹的踪迹。
当时适逢北域最重要的军事防线镐泽城被迦莲大军围困,镐泽城虽有天堑,易守难攻,最终逼得迦莲大军退守北域南部,驻扎在占领的最大商业城,坎斯科。
教皇与镐泽王希祈素来不和,镐泽王希祈在北域被喻为是上天赐予力量的王,乃域西北最强的将领。教皇却认为其勇猛无谋,是否能守住最强的一道天堑屏障也未可而知,更别论收复北域沦陷的土地了。
教皇向北域拜占联盟之首,萨珈城的茨穆王讲述了得凤翎者得天下这一传说,此说深得茨穆之心。
于是便有了选圣女的事端。
圣女均是十二个时辰卯时出生的妙龄少女,命格相对应黄道十二宫星座,以鲜血为引,水晶星盘循导,施展出最为强大诡异的星术——星咒。
拥有龙鳞凤翎命格的兄妹俩无法抗拒星咒的牵引,一路不知不觉踏入了教皇星罗密布的网内。
他们的目的,是一出生便是凤翎命数,传说中得之者得天下的容彩翎。
泰常二十年八月末
北域停止了甄选圣女,宣称是寻到了真命天女,且已送往北域最前线的军事屏障——镐泽城。
教皇大人纵观天象,测星择日,拟定十月十八为祭天日。以圣女魂血祭天,必能得到天神庇佑,北域盟军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十月十八!距今不到两个月。
知晓彩翎被被送往镐泽城,降涟及其属下一刻也未停歇,可别说找寻彩翎被藏身何处,即便是进入镐泽城也是非常艰难,这座城池山峦地势险峻,固若金汤,兵将严防一丝不苟。
想来那教皇费了这么大功夫捉到了彩翎,必定没这么容易让人找到。
唯有等待,等待十月十八祭天日。
然而祭天日,可以确定镐泽城内防守只有更森严,绝难寻到一丝漏洞,仅凭他们十余人之力,如何在千军万马中救人?无疑是螳臂挡车、以卵击石。
拓跋蕤麟等人数日来俱在镐泽城外细细找寻可乘之机。
别无他法,末了,小皇子面若霜噤,凤目半眯中,一丝寒光乍现。
众人只听得一个冷酷得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说道:“破城!”
阿彩确认自己被那鬼教皇给囚禁了。
四面密不透风的石墙,连门也是厚重的石板,即便人家不用在外边锁上,她也推不开。
每日里都会有一个“哑巴”侍女给她送来三餐,伺候她沐浴更衣,收拾换洗衣裳。服侍周到,而且送来的食物精美可口,一点儿也没有亏待她。
可那侍女就跟聋子和哑巴似的,无论跟她说什么俱是充耳不闻,闭口不答。
阿彩趁着她收拾妥当打开石门出去之际,想跟着溜出去,结果人家只需轻轻一推,她整个人就被掀飞回卧榻上,使劲喘粗气了。
竟是个会功夫的……
没日没夜开始筹划,想了无数个逃走的办法,却无一行得通,果然是不擅长动脑呀。最重要的是,她完全提不起一丝半点力气。照道理,倘若是当日教皇拂袖那一团迷雾致使昏迷脱力,这许多天过去,早就该消散了。
莫非是,食物里下了软筋散之类的药?
于是,她忍着不吃东西,那侍女也当没看到似的,该送来的送来,该拿走的照旧不留。
饿了一天,阿彩就受不了了,什么样的苦都能忍受,就是不能饿呀……
一天没有进食,浑身的力气还是没有一点恢复的迹象,甚至连走都走不动了。因此她得出结论,此法不可行,脱力跟膳食无关,很快就放弃了绝食之举。
方寸之地的禁锢闷得她几乎发狂,
用毫无缚鸡之力的爪子去掐人,暗中偷袭,装死,方法无所不用,均被那侍女轻描淡写便化解了去。
然而,某一天,一个劣质的小把戏却让阿彩得以逃出了石室。
她不过是在石门上放置了一个瓷盘子,这个法子以前便用过,每一回都给那侍女轻松跃开。可这回,侍女刚推开石门,就被砸了个正着,扑倒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阿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又揉,终于确定侍女当真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慢慢走上前,俯身推了推,“你是在装死吗?很假涅,起来吧,被识破啦——”
半晌,还是不动,啊哈……
小心迈过人家的身子,从尚未关上的石门缝里探了出去,一步步穿过闱门廊庑,终于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见到久违的落霞满天。
旖旎霞光落在她的身上,身影斜斜地拖拽在廊庑地上,延伸至远处,远处,有一席雪白的袍衫衣角隐在了暗影中。的
阿彩可以确定,这里不是星罗宫。
建筑同样是北域风格的巍峨庞大,明显不如星罗宫的错综复杂。却也能肯定,身处之地,确然是一所宫殿。
亦感诧异,这一路从石室中逃出来,竟连一个侍卫都未曾遇到,着实是奇怪得很。
不管,先找寻出宫的路。
走没几步就气喘吁吁,歇停连连。该死的,难怪不用人看着她,即便是逃了出来,没找到宫门估计就得累瘫了过去。
阿彩焦躁得发狂,就算是爬,她也要爬出去!
忽地听见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正是由适才逃出来的方向传来。思忖定是那被砸晕的侍女苏醒过来,前来找她了,于是急忙拔腿朝着看起来僻静的地方小跑。
力气不继,一个趔趄摔倒在一处殿门前。
“哎哟……”她捂着膝盖跪坐在地上,殿门咿呀打开,从里边探出来一个侍从, “谁在外头,不是吩咐了不准打扰的么?”
看见跌坐在地上的女子,那侍从回身冲着殿内说道:“殿下,不知从哪跑来个姑娘,在门口摔了一跤,吵着您了,我就打发她走。”
殿内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唔,无事了,你也退下吧。”
一霎那,阿彩忘记自己摔了一跤,忘记摔得很痛,忘记正在揉膝盖,忘记了要逃走,忘记了还有人在追她,脑海中倏然一片空白,只余下那个清冷的声音在反复回荡,“唔,无事了,你也退下吧。”
那侍从皱着眉要将她拖拽起来,嘴里还嘀嘀咕咕,“你们这些宫女怎地就不安分,每天都有人跑来殿下跟前摔跤晕倒的,就不嫌累么?”
阿彩充耳不闻,殿里的那个声音,熟悉却又陌生。
曾经很温柔在耳边低语;曾经冷漠决绝;曾经很隐忍痛苦。那是她极力想要忘记,却怎么也忘不掉的那个人。
那是她以为永远都不会再听见的声音。
“大公子……”她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殿内传来杯盏落地的脆响声。
69.什么是爱情【VIP】
这个见面会不会太狼狈了呢?
她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假如有可能见面的时候,定要扯高气昂地扬起下巴,而不是像现今这样灰溜溜地趴在地上呀,甚至还给个小侍从拼命地拽胳膊,就差没被人在地上拖行了。
意识到这个情形的时候,她就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把自己深埋下去。
可瞧见他从殿内走出来,一瞬间又令得她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恍惚起来。
落日夕阳映在他的身上,笼了一身灿烂流光,还是一样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睛,然而不自觉散发出锐利惊动的锋芒,却教人不敢逼视。
那侍从与随后赶来的侍女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不敢言语。
黑袍如墨,面色却很苍白,犹如虚幻的薄雪一般精致而颓艳。
他瘦了,怎么又削瘦了呢?
他的眼瞳中是写满了期待和不可置信么?他为何这般震惊,连衣襟都氤上了水迹,还是她的眼睛在抽搐哆嗦?为何会觉得他在微微颤抖呢?
准是看错了,他不会对她有任何期待,在他狠心放手,她决绝离去之后,他们之间早就各不相干。
重要的,是他们从未全然相信过对方,即便是没有误会也弥补不了的裂痕,是他与她之间的裂痕。
他的生命中,有更重要的使命,她不过是一个过客,也许曾经在他的心头留下过一丝痕迹,却左右不了他意念的过客。
所以,她一定是看错了,那深邃幽蓝眼眸中荡漾的光芒,大概只是惊讶而已,没有什么期待,也没有仿若深情的凝视。
他们是熟人相见,分外讶异。
或许,相见还不如不见。
周围的空气仿若凝固,四目久久对视却没有言语,间中的千变万化,万般心情,又岂是只言片语所能道得清?
莲瑨当先敛了神,“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声音冷清不带一丝情绪。
话入耳中,倏然心尖微颤,指甲就掐入了掌心。适才果真是看错了呢,这才是他,冷若万年寒霜,足以将她的心肝脾肺肾一起冻僵。
德性,哼,仿佛记起他在听梅居醒来的那个早晨,冷淡、戒备、疏离。
可她却不再是那时候的小厮阿财,不会再用一张热脸贴上寒冰。
阿彩挺直了腰板,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眉梢挑得老高,“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她一指地上仍跪着的侍女,“不知道你能不能令她开口说话呢?我可是法子都用尽了。”
“说!”他一身的寒气就逼向了那侍女,估计她连手指头都开始哆嗦了吧。
有人在边上撇嘴腹诽,人家可是练过雪漫冰封的呀,这会儿连血都是冷的,谁又能抵挡得住呢,小侍女,你就招认了吧。
侍女颤颤巍巍开口说道:“回……回禀殿下,是……是……”
“是我,殿下。”
嘶哑犀利的声音,一点儿也不陌生。
“哦?青狼,那便由你来解释她为何会在这里吧。”莲瑨突然捂着胸口喘咳了几声。
阿彩拧头怒目而视青狼,“无耻之徒,亏我降涟大伯饶你一命,你竟然……”
青狼无视阿彩的愤怒,对莲瑨说道:“殿下,请先行进入殿内,末将把此事的原委细细禀报与您。”
莲瑨点头,转身进入大殿。青狼摒退了那两名跪在地上的侍从,突然又对着虚空说道:“雪狐大人,人是你放出来的,你也别躲躲闪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