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便急急寻了进来,幸甚……幸甚……
阿财悄然从他的肩窝里抬起头来,咬着下唇嗫嚅说道:“可是,大公子,我暂时还不能跟你走,我还得去找爹娘,就是跟你说过的那个,我的亲生爹娘,十多年了,他们定是以为我死了,所以很伤心,我无论如何得找到他们……”
“我陪你找。”莲瑨淡淡地说。
阿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珠子,忽地就爆发出一声欢呼,身子倏然往前一冲,结果脑门就撞到了石壁上,痛得发出“哎哟”一声叫唤。
“女孩子家的,怎么就这么粗鲁!”莲瑨边念她一边伸手替她揉着额头的包子。
粗鲁的某人怔了怔,“呃……大公子,你说,你说什么女孩子家……”
莲瑨白了她一眼,“不要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似你这般没脑子。”
阿财讪讪一笑,摸了摸脖子,那倒是,小皇子就说过了,她没长男子的喉结,只要是亲近过的人,有脑子的明眼人,那是瞒不过的。
更何况,这,这是最亲近的大公子……某人脑海中又浮现出美如妖孽的男子伏在她身上允血的画面,脸蛋不由得唰地绯红通透。
幸而此地星光微弱,火折子在地上悄然熄灭……
“嗯……这个,那个……大公子,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们,委实是我打小就是这样了,做不来女孩儿,就连穿着女孩儿的衣装都别扭得紧,你别怪我。”
“唔,行啊,你喜欢怎样都可以。”莲瑨仍在给她揉额头的包,手指头微微顿了顿,又说:“可是往后你对别的男人得避忌点,不要动不动就脱光人家衣裳,打架也不准使那种下三滥的招数。”
某人吐了吐舌头,嘿嘿傻笑,第一次见到躺在榻上的大公子,她还真是扒光了他的衣裳,不过,那会可是阿昌伯让她干的,不能怪她。想来他至今还记得,记恨呢……
在鸟巢石龛里呆了一夜,后半夜,狼群虽又很快聚集徘徊过来,然这石龛所处的位置以狼的跳跃高度,却难以企及,徘徊许久,当天际浓密的墨黑微微变浅的时候,魔鬼城中忽起大雾,狼群随之就四下消散了。
莲瑨说,他这几日细细观察过这狼群的习性,它们只在夜间活动,白日里就失去了踪迹,所以夜间的魔鬼城仿若鬼域,诚然是危险无比。
而这些狼,似乎并非是野狼群,倒像是有人操控的一般,有着野狼无比凶残的野性,更有比一般的野狼群更高的智慧,它们懂得如何利用阵型围捕猎物,懂得按耐时机,懂得相互协助……
不错,阿财想起昨夜里恶狼叠罗汉来着,当真是吓得心胆都要跳出来了。
狰狞了一夜的魔鬼城被浓密的白雾包围着,当雾气渐渐散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城池,天地间豁然光华璀璨,一望无际的石林仿佛从梦魇中苏醒,舒展着筋骨,空气中有无数的色彩交织在一起,放射出无比的辉煌与壮观。
莲瑨牵着阿财跃下石龛,那三只鸟不知从哪飞了出来,抖落了几根毛。
阿财决定,以后不能太宠着大金小金了,得让它们做真正凶猛的神雕,就像它们勇敢的母亲一样,是傲视苍穹的王者。
走出魔鬼城,踏足草原的时候,不禁相视而笑。阿财有些微怔忡,眼前的大公子似乎有什么不同了,她还从未见过他的微笑呢,以前就曾暗自揣测幻想,他笑起来究竟是如何模样,是风情万种还是倾城绝代。
现在,她见到了,那个笑容是晨曦照在薄雪上的阳光,将他的锐利、锋芒、沉着都化成了柔软……
“我的名字是彩翎,以后唤我阿彩好不好?”
“不愿意做女孩儿,为何要用女孩儿的名字?”
“因为那是爹娘给我的……”
“好,阿彩。”
她的笑脸在莲瑨眼底光芒万丈。
草原很美,绿野苍翠,仿如油嫩碧绿的绒毯,上边是星星点点雪白的毡房和羊群,映衬着蔚蓝长空朵朵白云。
深深吸一口气,四肢百骸都舒畅了。
可莲瑨就不觉得怎么舒畅,阿彩这一身可委实恐怖得紧,像从血池里捞出来似的,真难为自己昨儿怎么就能搂了她一整夜。
这丫头为何每次闹点什么事出来不是脏臭邋遢就是腥臭无比,就不能消停会。
莲瑨将她丢入自个在小村落里租用的毡房里,拜托主人家阿吉大婶给她弄来了热水和干净的衣裳,这才把那脏兮兮的丫头给收拾干净了。
干净利落地跳出毡房,门外草地的矮木桩上搁着馕饼和羊奶。莲瑨正给大金小金包扎伤口,瞧见阿彩出来,瞟了她一眼,说道:“赶紧吃了,过来治伤。”
阿彩“哦”了一声,笑得眼都眯了,狼吞虎咽地填肚子。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就像是倒流去了从前,从前听梅居的时光。
惬意无忧。
他们在这个小村子里暂时住了下来,因为莲瑨觉得魔鬼城夜晚出没的狼群有些蹊跷。他既然觉得有蹊跷,阿彩当然没有异议。
每天天未亮,便去魔鬼城里查探狼群的行踪,可是这座鬼域城池大得无边无际,且清晨总会升起大雾,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待浓雾消散的时候,狼群就失去了踪迹。
这两人,一个内力未复原,一个功夫尚不足以对付狼群,也不敢太过于靠近。
观察了近半月,莲瑨很肯定那些狼群背后确然是有人在操纵,只是那人隐得很深,夜间放逐狼群出外狩猎乃是为了维持狼的本性。可这么一大群狼,瞬间在浓雾里消失还真是匪夷所思得紧。
然,这世间能如此操控狼群的,是否会是那个人?
阿彩自打有莲瑨在身边之后,就不再忧心任何事情,她确信,有心思慎密、聪明绝伦的大公子帮忙下,一定可以找到爹娘,早晚的问题而已。
这下可以省去了动脑子的烦事儿,再好不过了。她依旧穿着胡服男装,像个少年郎一般在草原上奔跑,学骑马,领着三只鸟四处转悠,倍儿拉风,快活得不得了。
偶尔拽着莲瑨一道练武过招,惊愕地发现莲瑨即使没有内劲支撑,单凭招式要打赢自己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真无法想象倘若是内力恢复了,那岂不是一个手指头也能撂倒阿彩了?却不知,她这可是低估了辟天诀的威力,传闻那是继日月之力,无穷无尽像浩瀚深海一般的能量,世间人只听闻其名,却从未见识过的恐怖力量。
“大公子,不带这样的,你这是赤裸裸地打击我。亏以前还以为你是个文弱公子呢,整日里为你提心吊胆的,你这不是糊弄我么!”某人被撂倒在地后,就没爬起来,躺在草地上耷拉着脑袋,明显自信心被摧毁了。
莲瑨在她身边坐下,斜瞥她一眼,道:“武艺又岂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练成的?”
三岁便习文练武,寅时起而子时歇,从未间断,人道一分天资九分努力。他确然明白没有任何成就是平白无故的道理。
道理跟阿彩一说,她却不甚明白,歪着脑袋问,“为何我从前如此勤加练习,却不见有什么长进呢?”
莲瑨详装诧异,“你那是练功?我还以为是玩耍儿呢。”
“大公子,你啥时候学会挖苦人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哦?我以前是怎样的?”莲瑨戏谑一笑。
“嗯……”阿彩咬着嘴唇想了想,“你从前,可难亲近了,冷得跟冰块似的,不乐意的时候,就把眉毛皱成一团,眼睛一瞪,额头上刻着——生人勿近。”
莲瑨当真就瞪她一眼,“喔?你的意思是,从前那样比较好?”
“不——”阿彩一挺身坐了起来,“现在好!我喜欢现在的大公子——我就喜欢你这样!会笑,会生气,还会挖苦人的大公子!”
天空嗖嗖飞来三只鸟,绕着他们头顶盘旋,大金小金叽叽啾啾叫得欢快,“阿彩喜欢你!阿彩喜欢你!阿彩喜欢你!”
小蓝得意地笑得意地笑……
“你们皮痒痒啦!”阿彩脸唰地红透了,一跃而起,“再胡说八道今儿炖了你们——”吵吵嚷嚷地在草场上追逐不休。
莲瑨笑起来,眼底跳跃着点点微光,目光追寻奔跑嬉闹的少女,脸蛋红扑扑如同这个春天里清晨的粉霞,笑容却比阳光还灿烂。
这日凌晨,莲瑨和阿彩依旧匐在远处观察狼群。
今儿雾薄了几分,悠然飘渺的雾气撕开了几道裂缝,那狼群的行踪便清晰了起来。只见它们十余只成群,有规模地分散开,在魔鬼城如迷宫的狭缝中穿梭。紧跟了落在最后边的一群,瞧见它们往西边撤去,一瞬间就消失在西面一处石层断壁下。
待得天色透亮,两人摸了过去,前方有石层断壁结结实实地卡住了前路,断壁下方有个盆大的豁口,想来那些狼群便是穿过了这豁口,去到了外边,状如消失了一般。
阿彩从地上拾起石块,用力敲击那挡住前路的石层,发出“铿铿”地响声,并不见得多厚实。用手去推,使足了劲,顶上碎石沫簌簌抖落,巨石纹丝不动。于是取出腰间弯刀,“哐哐锵锵”开始砍劈石块。
莲瑨敲打她的脑门,“你莫非以为自己是开山劈石的沉香?蠢人——”
“啊——大公子,若是这石层劈不开,我们等候了这么久岂不是前功尽弃?”
莲瑨沉吟,“若是我功力能复原,又怎容得这石层横在此处。”
阿彩沮丧不已,“可是大公子,你不是说了功力复原还需一年么?我们难道要在这儿等上一年?”小脸一皱,“不要啦,我可不要胡子都白了也见不着爹娘。”
“你哪来的花白胡子?”脑门又被敲了一记,莲瑨四周望了望,拽起半蹲在地上的阿彩,“来,跟我来。”
前方土坡上有一巨石,悬在高处,“推推看。”
阿彩使了全身力气,不过推得巨石微晃了晃。莲瑨屏目摇头,“不成,你力气虽大,可完全不会引力之法,纵有万般能耐也施展不出半分。”他指了指下边的挡路山壁,“瞧见没,你若能推得这块巨石下去,我们修出路径,引得它刚好撞在那薄弱之处,兴许就能打开更大的豁口。”
“那可怎么办呀,我这力气,当年可是连大树都能推倒了呢,还不成么?”
“你那是蛮力,真正的天生神力推这巨石不在话下。”
阿彩一拍胸脯,脸就扬了起来,“我基础好,练成神力也不在话下!”
“唔……我倒有个练内力的法门,即使是速成,你也应可勉强推动这巨石了,你可要练?”
“速成?好啊,我练我练!”明亮的双眼倏然就亮了,扯住莲瑨的衣裳忙不迭声说道。
莲瑨却瞥她一眼,正色说:“练此内功之苦可非一般常人所能受,你可别吃不住苦头了来跟我哭鼻子!”
“不哭不哭,我保证!”
39.漠北孤狼王
阿彩照着莲瑨写下的内功心法看了一整天,却是糊里糊涂,连字里行间的意思都没看明白,待到夜里莲瑨考她的时候,才发现当真是高估了她的自学能力。于是不得不一字一句地解释,演示给她看。
夜深人静,万籁草场,唯有一所透着光的毡房,映出烛灯的昏黄、依傍的身影。
从前小皇子与阿财切磋武艺,大多时却是带着游戏的心态,偶尔指点她一招两招。莲瑨真答应教她的时候,可真犯愁了,阿彩的基本功可谓一张白纸,拿再上层的内功心法给她,也是一知半解。不得已,从头来过吧。
从基本功教起,什么全身各处经脉,气息的游走,穴位的辨认……
莲瑨教得耐心,可也真是铁面无私,一点儿情面都不讲。偏阿彩也有那么一股韧劲。别人看一遍就会的,她就看上七八遍。
耗时耗力啊,两人都是苦不堪言。
莲瑨想了想,便抓住了某人的弱点。
平日里的膳食都是阿吉大婶送来的馕饼之类的漠北干粮,每回用膳,阿彩便会开始回味平城独鹤楼的精美小菜。将干巴巴的馕饼当作五香锅巴,将羊奶当作八珍豆腐羹。
于是这天,桌案上摆满了某人日思夜想的精美小菜,单是闻到那熟悉的菜香味儿,哈喇子都坠满了衣襟。
莲瑨说了,背下口诀,这一桌案的菜随便她吃。若一个时辰背不出来,那,不好意思。倒掉……
一个时辰后,看到一案子菜被莲瑨倒入水槽里的时候,阿彩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不能这样地,浪费食物下一世是要投胎成猪的,只能吃潲水啊,大公子!”
“浪费食物的是你,它们是因为你一个时辰内仍未背出口诀,方落得如此下场。”
于是乎,那笨蛋脑瓜子被天雷劈中,忽然就开窍了,勤能补拙,学东西是越来越快……
莲瑨就变着花样儿做好吃的给她,那便是阿彩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
阿彩以为,修炼内力也就是背诵口诀、认穴位、辨经脉的比较艰难,硬啃了下来就算是度过了最大难关。怎知真练起内劲来也是艰苦无比。
学会凝聚力量且气息游走的法门后,莲瑨在她手臂上捆沙袋,然后打发去魔鬼城里劈石头,照着口诀运气,气息灌注掌力,要一掌能劈开大石那才算是合格。
沙袋沉重,举臂出掌已属不易,更何况还要一掌碎石……
从日头升起那一刻直至降落,可怜的阿彩,每天练得是胳膊脱臼,手掌肿痛开裂,哼唧哼唧拐着回来,往毡房中软垫上一瘫,就动也不能动了……
莲瑨一早就熬好了药草,给她敷药消肿,瞧她疲得跟死鱼似的,于是轻轻地给她揉按胳膊,“知道不容易了吧,若是想放弃,如今你这般拳脚也还不错了。”
“谁……谁说我要放弃来着……本……本大爷从不轻言放弃,我一定要练出……神力!”吊着口气也不肯示弱。
莲瑨眼里浮现罕有的笑意,轻轻拥着她,过了会,说道:“嗯,就该如此。今天,烤了你喜欢的草原野兔。”
却不见回音,低头,那适才还在宣誓的人已窝在怀里熟睡过去了。
手指轻轻摩挲脸颊,柔嫩的肌肤好像婴儿一般,细致的五官,却扬着一双英气焕发的眉。这会正抿住坚定的唇角,似乎还噙着适才的豪言壮语。
明明就倦得撑不住了,偏还要耍帅,真是教人好气又好笑。
时日悠然,在野花开始盛放的塞北草原,一晃眼就是春末夏至了。
练功异常刻苦的阿彩宝宝那天捧着碎石奔跑着来到莲瑨跟前,兴奋话都讲得不利索了。莲瑨抹了她额头的汗水尘灰,解开手臂上的沙袋,让她再去试试……
喝,那开山劈石的力量,震得阿彩直愣愣地望住自己的双手,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这双手竟比铁锤头还强悍。
“力量不在你的手上,在你的身体里,当你学会控制这股力量的时候,无论是手、腿、足、指,任何一个部位,都能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力,这并非短时可做到的,如今我只是把你的力量坠到了你的双掌,去推动巨石而已。”
嚯嚯挥舞拳头,阿彩开始跃跃欲试……
“轰!”山崩地裂似的巨响从魔鬼城里像惊雷一般贯穿天际,草原上的牧民们惊愕地望住那个方向,面如死灰,争相告走,无不道是鬼域中魔王惊醒,发出了这声叱诧天地的怒吼。
又有谁想到那只是有人推动了山上的巨石,撞击石层山壁所发出的声音。
碎石尘灰簌簌,阿彩抖了抖衣襟,再去拍除大公子身上的泥尘,等得烟尘散去,只见那山壁果然是撞开了更大的豁口。
两人小心从豁口处摸了过去,眼前竟是紧挨着连绵戈壁的一处幽深山谷,草木丰盛,却阴寒气盛。
再走几步,赫然惊见远处巨大山洞。洞的形状甚是奇怪,不像是天然形成,略显斧工雕琢。莲瑨拽住了要往山洞走的阿彩,“莫要太靠近,此处乃是狼窝。”
仔细看去,那裂开的洞口前果然布满了狼的粪便……
退远开来,莲瑨从怀中摸出一片布帛,绑在箭头前段,弯弓搭箭,嗖一下将箭矢钉在了洞口。跟着便拉着阿彩快步离开。
阿彩走的莫名其妙,忙不迭问:“大公子,我们为何不进去探探,你不是说那狼群是有人操控的吗?说不定那人就在山洞里面呢。”
“不错,那人是在山洞里面,可里面还有成百上千的饿狼,你要进去吗?”
“不要不要!”某人慌不迭摆手,那夜的惊魂至今犹不敢忘,可还是不死心,“我们好不容易进得来,却见不到那人,又如何得知他是不是漠北狼族?又如何询问我爹娘的下落呀。”
“不急,我们见不到他,他自会来找我们。”莲瑨微微沉吟片刻,又说:“子夜便知分晓,若他不是,那见来也无用。”
果然正当子夜时分,守候在魔鬼城外的俩人就听得城里传出似是而非的狼嗥声,细听竟像是一曲长歌,如泣如诉,豪迈而悲愤。
莲瑨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嘴角微扬,拖着阿彩就往魔鬼城里走去。
今夜月华清亮,映着城中奇形怪状的石头仿若重重鬼影。
阿彩忐忑不安地跟在后头,心里头充满疑问,可瞧着大公子的神色却不敢开口询问。她警惕地边走边四下张望,生怕有恶狼隐藏在暗处窥视一般。
然而在看到前方的景象时,就用不着四下张望了,狼,全都在正前方的眼皮子底下,一双双招子发着幽幽寒光,恶狠狠盯等着眼前这两名闯入的不速之客……
莲瑨停下脚步,这情形,仿如两人对阵这密密麻麻的狼群,分明就没有胜算嘛。阿彩攥住莲瑨的衣襟,感觉到她的紧张,莲瑨在她手背轻轻拍了拍。
阿彩怔了一下,却忽走上前一步,身子就站在了他的前方。
忽见狼群让开了一条道来,月照残影斑驳中。一匹昂首近人高的巨狼从狼群分开的道中走了出来,挟带凌然的王者之势。
错了,那凌然的气势是……是巨狼背上那人所发出……
狼的身上驮着一个人。
阿彩的呼吸几乎都要顿住了,眼前这一幕诡异无比,背上冷汗簌簌,不由自主就退后了一步,却正挨到了身后人的怀里。
莲瑨又抚了抚她的肩头,径直往前走了几步,在那人跟前站住。手掌从怀中掏出了什么物事,阿彩从后边只见到一道翠绿的光芒在夜色里绽放,晃了晃就消失了。
狼背上的人一个翻滚,就落到了地上,此时明显可见他自腰部以下,丝毫不能动弹,竟是个下半身瘫痪之人。
他匍匐在地上,倏就爬上前在莲瑨脚下用力磕头,他身后的狼群亦整齐地伏下身去,哗哗哗就趴下了一片,那个壮观啊,可在阿彩的眼里更是觉得诡异无比……
“属下青狼叩见莲印殿下,青狼蜗居于此,不知殿下回归,罪该万死!”青狼将头埋在地上,那声音干涩喑哑难辨,竟似长年累月未曾说过话一般,簌簌颤抖不止。
莲瑨却淡淡地问:“你的下身怎么了?为何会如此?”
青狼蓦然一抬头,月光映在他的脸上,生生把阿彩骇得一把攥紧了莲瑨的手臂。怎生一张恐怖的脸,划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脸上密布着钢针似的毫毛,露出一双狼一样桀骜的双眼,整个就跟狼人似的。
许久以后,阿彩方从莲瑨口中得知,这青狼果真就是狼人,据说是从婴孩的时候,就是喝狼奶,在狼窝里长大的,追捕猎物、吞食生肉。后来被人带了出来,长成人样了,仍旧还是脱不了狼的习性,却成为了天生的狼王。
青狼说,他于十余年前,被仇家打落山崖,椎骨断裂,下半身就瘫了,于是困在那山谷中再也没有出来,召集了附近的野狼群,驯教野狼,终日与狼为伴。幸得殿下劈开那巨石断层,留下莲印图腾的印迹,才得以重见天日。
阿彩抖得很厉害,浑身抖得无法抑制。她抢一步上前,忽就一把抓住青狼的衣领,听而不闻他身后狼群的低嗥。半拖半拽他起来,咬着牙恨恨地大吼,“是你,是你了!阿娘说过,漠北狼族的狼王被打落山崖,说的就是你!”
那青狼抬头瞪了一双凌厉的眼定定望住阿彩,脸上不住抽搐,许久……
蓦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尖声利啸——“火凤涅槃重生!得之者得天下!”
“火凤涅槃重生!得之者得天下!”
“命数!命数!一切都是既定的命数!”
疯了,他莫非是十余年被困山谷,一出来兴奋过度就疯了?
未等阿彩脑子转过弯来,青狼一句话就又激起了她的满腔怒火。
“不错,我就是漠北狼族之王!”
阿彩举起拳头就想狠狠地挥向青狼,可是念及他又是莲瑨的属下,便又恨恨地垂下胳膊,“天底下竟然有你这种丧尽天良的人,竟然把自己的亲生娃娃丢去喂狼!你究竟是人还是畜生!是你害得阿娘疯癫余生,害我爹娘痛苦,我恨不得一刀砍了你!”
青狼轻蔑一笑,如同鬼魅,“是我做的!那又如何!纵能时光倒流,我青狼即使毁了半个身子,也没有悔过!一切天命使然!”他望住阿彩,又再定定凝视莲瑨,笑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