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从地上捡起它一只手指,看不出情绪地说:
“你让她出去了?”
暴雨,低温,无人看护。
还是……爬窗。
“抱歉,夫人的态度非常坚决。”
伽俐雷迅速把其它的手臂残片都笼在一起,生怕乔伊一个不开心就把它们全部扔出去:
“伽俐雷试图阻止,但夫人的匕首太快了,伽俐雷事后分析了大块刀屑的层数,这种分段打磨方式,是STRIDER MANTRACK才会用的。”
STRIDER MANTRACK是相当著名的军用刀品牌。
“而当年给伽俐雷锻造手臂外壳的人,蒺藜村口的王师傅……”
蒺藜村是距离一百五十公里远的小渔村。
伽俐雷心疼地摸了摸自己脱落的手指:
“伽俐雷很想拦住夫人,可是硬度不够啊。”
……
乔伊默不作声地察看了切片的角度。
切口利落。
——李文森会用匕首,至少专业学习过。
收尾略乱。
——就算她学过怎么用刀,显而易见,也学得不怎么样。
……
他扔下手里的手指,站起来:
“就算她的匕首硬度再高,她也是一个女人。”
窗外的风吹动他眼前几缕漆黑的头发,乔伊冷漠地仰起头,轻声说:
“而你现在,是在告诉我,你连一个女人都无法阻拦?”
还是一个一身是伤的女人。
这台电脑,就这么让他照顾了整整一天,好不容易烧有下降迹象的女人,孤身一人,爬出窗户,走进了暴风雨里。
……
“别的人,即便是二十个男人,伽俐雷收拾他们也绰绰有余。”
伽俐雷有些惶恐地看着他冰冷的表情:
“但是那是夫人,她可以伤害伽俐雷,但伽俐雷却不能伤害她,这就注定了伽俐雷一定会处于下风,毕竟夫人那么脆弱的小骨头,伽俐雷根本不敢用力,万一伽俐雷一捏就把夫人捏成粉丝性骨折呢?先生您会把伽俐雷给拆了的吧……”
……
乔伊拎着那个软绵绵的黑色袋子,走到三开门的红色冰箱前,默不作声地把那一坨软软的东西塞进冰箱最底部,根本没听它的解释。
他关上冰箱门。
风从窗户上那个大洞涌进来,窗帘起起伏伏。
枝晶吊灯与他脸的影子,倒映在冰箱光滑的钻石感玻璃门上。
乔伊单手扶着门把手,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抬头一笑:
“是么?”
“……”
伽俐雷被乔伊难得一见的惊艳笑容,惊得遍体生凉。
……
乔伊又走回到沙发边,丝毫不介意沙发上那些被李文森的匕首戳出来的大洞,坐下来,用手机连上伽俐雷的系统,毫无阻碍地入侵了它的监控系统,调出一个视频来——
莽莽苍苍的山野。
树木在剧烈的风里前后摇摆,就像要伏倒在地。
而只要放大屏幕,就能看见,一只皮毛黑亮,眼睛红如炭火的猫,正狂奔在山间小路上。
他看见,它跑到一棵高大的冬青栎前,开始不要命一般,刨着树干往上爬,放大高清屏幕就可以看见,它的爪子已经刨断了。
然后,视频就在这一刻,化作扭曲的雪花点。
戛然而止。
……
“后面的视频被你删掉了。”
乔伊关上视频,淡淡地说:
“你是不是要告诉我,这是因为雷把摄像机给劈坏了?”
刚想说这句话的伽俐雷:“……”
它竟无言以对。
不过,幸好,伽俐雷还是机智的,它很快就找出了一个新的应对方式:
“啊哦,先生,你真聪明。”
它夸张地飞舞起来:
“无论是树,还是微型摄像机里的电流都是引雷的利器,确实极容易被雷击中。先生你身为一个文科生连这都知道,真是知识全面犹如大海,让人佩服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乔伊:“……”
……
乔伊坐在沙发上,手一刻没停地敲打着手机,脑海里却飞快地将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串联了起来。
李文森和西布莉,李文森和列奥纳多,李文森和刘易斯,李文森和沈城,李文森和曹云山。
以及……
李文森和伽俐雷。
……
刨断的爪子,凌乱的、满是伤痕的皮毛。
这是列奥纳多短暂一生里,最后的样子。
列奥纳多死前的奔跑,应该是在躲避着什么。
从他现场勘测到的痕迹来看,追列奥纳多的,是一种大型兽类。
红外线摄像机会自动跟踪三十摄氏度以上的动态物体,但是,在这条山间小道上,伽俐雷红外线微型摄像机的角度,却什么都没有拍到。
……伽俐雷作弊?
乔伊的眼神淡淡地落在手机里,李文森的联系电话上。
他手指按在通讯按键上,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不。
伽俐雷不能操控红外线摄像机的自动跟踪功能。
这一点,就像人不能操控自己的膝跳反射一样。
……
“先生。”
冰箱边,伽俐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冰箱里的物体伽俐雷必须记档上报。”
为了防止科学工作者们把实验室里的易燃易爆物体,或者危险病原体偷出来储存在冰箱里,严禁科学家们私自制造冰箱,并且每一个放入冰箱里的物品,都要登记上报。
“您那个黑色的袋子里,装的是……列奥纳多吗?”
伽俐雷小心翼翼地问:
“伽俐雷该如何上报呢?”
“肉类食品。”
“……哦。”
伽俐雷等了一会儿,又小声说:
“那伽俐雷可不可以知道列奥纳多是怎么死的,伽俐雷又该如何告诉夫人呢?”
“不用告诉她。”
“……哦。”
“而至于,列奥纳多的死因。”
乔伊抬起头。
他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带着一点莫测,正盯着冰箱边,它看不见的形体:
“你不是,最清楚的么?”
……
海边的春天从不温柔,也从没有江南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旦这个城市开始哭泣,就仿佛要把整座海洋都倾倒干净。
李文森穿着黑色裙子,戴着黑色斜边女帽,撑着一把红色的手工木柄伞,从斯蒂芬楼高高的露天穹顶下走过。
红色的羊皮鞋子,仿佛黑夜里的两盏炭火。
穹顶四周罗马柱上绘着行星图,一个一个圆的椭圆的球体,有些自带神秘光环,其实那些只是尘土,有些正在几亿光年外坍缩。
当我们看到它的光芒时,它其实早已在地球诞生之前,就已经湮灭在宇宙无法计数的时间长河里。
……
一排一排黑色的老式木门,像坟地里挤挤挨挨的墓碑。
只有一扇窗透出一丝光线来,李文森收起伞,在门上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没等里面的人应声,已经自己把门推开。
八点四十六分。
“抱歉,我来迟了一点。”
李文森随手把那把她当年一星期吃泡面才买到的六千多的英国手工伞扔在一边:
“遇到一个蠢货,耽误了一点时间。”
“没关系。”
刘易斯温和地说:
“您今天只迟到了十六分钟零四十四秒,比您上次最准时的时候还早了十二分钟。”
李文森:“……”
“破纪录了呢,这点值得表扬,下次再接再厉。”
刘易斯极顺手地接过她脱下来的大衣,笑着说:
“那么博士,我们关于西布莉一案的证人审讯,可以开始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了!更了!更了!
我就喜欢大家这么齐心协力建设社会主义的样子,让掌声来得更猛烈点!
☆、第47章
这是一个寻常的档案馆。
但一排一排的书架,把这个档案馆分隔成错综复杂的小道,他们穿行在期间,如同置身迷宫。
西布莉自燃案的三个证人都是的科研人员,刘易斯为了照顾他们的行程,特地在这个档案馆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里,设了一个临时审讯室。
但就算是这样,取证过程也历经艰辛。
其中一个证人是曹云山手下的研究生,据说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宅了整整一年,一天三餐靠方便面、面包、水和数学过活,崇拜着一种世界上没人能明白的宗教,一个他自己设立的神。
最重要的是,他有着非常严格的宗教规矩,如果非出门不可——
“他只能在每个月月末两天和月圆之夜出门,因为他相信自己是狼人的后裔。按他的宗教教义,如果他违反了这一条,他这一年的研究课题都会失败。”
刘易斯叹了一口气:
“我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才说服他,2016年八月一日,正对应着农历正月三十日,也是月末,他的课题是安全的。”
……不愧是曹云山手下的研究生。
有一个天天在香案上三炷香供奉哥德巴赫和毕达哥拉斯的老板,自己还能正常到哪儿去?
“另外两个证人也相当难搞,所以我们才耽误了这么久。如果不是请了我们以前退休的副警务处处长出马,这个案子恐怕要拖到明年。”
刘易斯带着她穿行在晦暗的灯光下,书架与书架中间的间隙里:
“我打过交道的科学家只有你,所以这些状况,老实说,并不在我的预估之内,你们研究所里的人都是这么……”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各有特色的吗?”
“你习惯就好。”
李文森见怪不怪:
“那另外两个呢,不是说有三个证人?”
“第二个证人,原本是哥本哈根大学物理学终生客座教授,但前两年申请了中国暂住证,又跑回神学院读研究生了,会晚一点过来,我们花了很大力气才争取到他出席。”
哥本哈根大学是丹麦王国最有名望的大学。
刘易斯手里拿着她的大衣:
“最后一个,你已经知道了,是你手下的研究生英格拉姆先生——”
他走到一扇黑色小门边,绅士地帮她打开门。
房间里的光线比档案室里强很多,李文森还没来得及看清房间里站着的人,一阵浓郁的香水味已经扑面而来。
与一般的香水不同,这种味道里并没有玫瑰花、鼠尾草这些常见的香料味,不清甜,不怡人,甚至,不怎么好闻。
那是,海盐和皮革的香气。
李文森的眼睛慢慢适应了房间里有点过亮的光线。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在几个堆叠的废弃箱子上,大冷天穿着短袖,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女烟。
他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粗糙香水瓶,正不断朝吊灯里的灯泡喷香水,瓶身上一行烫金字体Michele Salome is 13 years old(米歇尔-萨洛美十三岁了),在光线的反射下闪闪发亮。
“哦,看看,我们的英雄又回来了呢,这回又带回了什么战利品?”
男人叼着烟,视线慢慢落在李文森身上。
淡金色披肩长发,年轻而白皙的脸上,带着几颗小小的雀斑,一副典型中世纪欧洲美男子相貌。
男人忽而眯起眼睛:
“哦,带回来一个小美人。”
李文森平静地站在他居高临下地目光里。
年轻的男人利落地从一米高的箱子堆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飞快地拉起她的手,就在李文森以为他想要对她来一个英国式的吻手礼时——
这个男人,翻过了她的手。
然后拿起他黑色的小香水瓶,对着她手腕内侧喷了两下。
李文森:“……”
“我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一股药味。”
男人满意地凑近闻了闻:
“现在好多了”
他这才微微屈身,在她手背上吻了吻。
李文森看着他屈身时,露出的一截脖子,不动声色地敛下了目光。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种感觉的话,想必你就是在我档案上挂了一年名,但是我至今未曾谋面的李博士?”
“……”
李文森收回手,盯着英格拉姆的脸,却是对刘易斯说:
“你和他说了今天的审讯官是我?”
“没有。”
刘易斯把她的大衣折好放在一边自己的扶手椅上:
“为了防止司法**,我们从不事先告知。”
“他当然没有,我费尽心思也没有从这个古板的英雄哥们儿手里套出一句话来。”
英格拉姆凑近她的脸:
“但是我记得你的感觉。”
李文森不为所动地看着那张放大的英俊面孔:
“我们以前见过面?”
“如果是普通人关于见面的定义的话,没有。”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但是我见过你发表在《科学美国人》上的论文。老师,你长得和你写的论文很像。”
李文森:“……”
她的相貌是有多可怕,才会长得像一篇论文啊。
“正是因为那篇论文吸引了我,我才学习中文,来到中国。但是我没有料到,我会一年见不到我的导师,甚至连她的住址和手机号码都打听不到。”
他直起身,有些困扰地看着李文森的脸:
“更没想到,我的导师年级这么小。我看到你的学历,又听说你已经和一个男人同居,还以为你至少二十五岁了……喂,小姑娘,你成年了吗?”
“……”
“而且脸色如此苍白,你生病了吗?”
他夸张的担忧道:
“还是和你未成年同居的无耻男人虐待了你?如果是后者,我可以借你一个坚实的怀抱哭一哭。年轻不懂事的时候,看错对象也是常有的事。”
“……”
李文森微不可见地眯起眼睛。
刻意夸张的言辞,戏剧化的表达方式。
无一不在告诉她——他在胆怯。
胆怯是人类进步的动力。
最初,正因为畏惧饥饿,才使人有了贫富之分,最终造就第一个国家的诞生。
同样的,只有胆怯,才会让一个人,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主动权。
……
“中文不错。”
她抽回自己的手,又从裙子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
这才抬起头笑了一下:
“想必,你就是被沈所长硬塞到我手里的拖油瓶,英格拉姆先生?”
……拖油瓶?
英格拉姆笑容不变,但还是僵了僵:
“英格拉姆,是的。”
“是就好。”
李文森笑眯眯地打量了他一眼:
“像你这样,高中毕不了业就走后门进大学,大学毕不了业又走后门读研究生,现在还能让所长大人破例把你送到我手里调.教的人。英格拉姆先生,你的后台真是硬到让我难以想象。”
“……”
“哦,对了,中文里‘走后门’这个词的意义也是非常丰富的,需要我为你讲解一下吗?”
“不用了。”
英格拉姆的笑脸这下撑不住了。
他瞥了一眼刘易斯:
“抱歉,老师,我想我的真实简历是签了保密协议的……”
“这种保密协议你也信?”
李文森夸张地睁大眼睛:
“学历造假本身就是违法的,这样的保密协议本身不具备法律效益,你不会还指望有律师帮你打官司吧?”
她温和地笑了笑:
“英格拉姆先生,你可以天真,但你不能信邪呀。”
英格拉姆:“……”
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刘易斯:“……”
他从不在李文森审案的时候,打断李文森。
没错,这是李文森的审讯方式。
从她进门的第一秒,审讯,已经开始。
……
“更何况,我根本不用看你的真实简历,你的一切,早已经被你自己告诉我。”
李文森拿过他手里的香水瓶。
黑色的、粗糙的瓶身——
“明显是你自己烧的玻璃瓶吧?Michele Salome is 13 years old,我觉得这句话让我想起了什么,比如……MS-13。”
她微微一笑:
“我猜,你是传说中‘野蛮的萨尔瓦多人’吧?”
英格拉姆:“……”
MS-13是洛杉矶最大黑帮之一的西班牙文缩写。
全拼是Mara Salvatrucha,英文翻译过来,就是“野蛮的萨尔瓦多人”。
而13,据说指的是这个黑帮最早的老巢,洛杉矶市第十三街。
……
“当然,这个名字指的也有可能指的是你的初恋女友,但如果结合你舌头上的穿孔,还有你吻我的手背时,脖子后那点没有完全洗干净的几何纹身,想要推测出你曾经参加过洛杉矶黑帮非常容易。”
MS-13有一个不太为人知的帮派手势——食指和拇指分向两边,无名指和中指弯曲,大拇指横在这两个指头之上。
英格拉姆后颈残留的淡淡青色痕迹,是一个杂乱无章、毫无美感的几何线条图形,粗看看不出来门道。
但如果仔细把相近的线条连成块,就能比较明显地看出——
这就是MS-13的标志。
李文森拍了拍英格拉姆的肩膀,绕过他,在审讯桌边站定。
看似轻描淡写,却早已将他被戳破谎言时,每一丝细微的身体反应都记录下来。
大到面部肌肉活动,嘴角扬起角度。
小到眼球偏向方向,和震颤频率。
这些细节,都被她转换成数据,收在眼底,记在心里,随时备用。
——她的测谎标尺,向来量身定做。
“更不用提你手臂上的注射孔了,英格拉姆先生,和我同居的无耻男人曾经告诉过我,从伤痕随着新陈代谢变淡的程度,可以推测出它们出现的时间,而在这一点的验证上,针孔尤为明显。”
因为针孔伤痕的大小基本是固定的,不存在太多的不肯定因素。
而英格拉姆提交的电子简历上,他出生于英国传统家庭,只有高中在美国读书,其后被“调剂回国”,大学突然念起美国一个还算不错的法学院,结果没过一年,又因为“兴趣不符”,回到英国念大学。
这么简单的推理,如果是乔伊来,大概是说都懒得说……
……
“真是不凑巧,英格拉姆先生。”
李文森双手撑在桌子上,白皙的手指与漆黑的木桌形成鲜明的对比。
“和我同居的男人不仅没有虐待我,还聪明过了头。不说我自己的专业课程,就说我从他身上学到的东西,只要漏出一点点,就足以应付你这样毛没长齐的大男孩。”
她笑了笑。
漂亮的红唇,在灯光下折射着水波的光芒,配上她苍白的面孔,反而透出一股无法言说的惊艳来。
“所以,别给我耍你那些小花招,乖乖坐下来,聊一聊那天晚上,你在后山看到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你可以天真,但是不能信邪”是昨天晚上朋友吐槽我的,这叫现学现卖真可爱。
不用你们提,我自己觉得剧情慢死了,原定今天案子都审了大半了,乔伊都过来送夜宵了,结果写到最后,乔伊连个毛都没有出现……
☆、第48章
西路公寓五号是一栋老房子。
陈旧、泛黄,像一张灰尘满面的脸。
它位于最角落的角落,在这家科研所投资建立之前,它已经沉默地矗立在这冷僻的一角,从冬天到夏天,从十九世纪,到二零一六年。
乔伊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
海边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之前还是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不过短短片刻,就只剩下了瓦片窗檐上,淅沥淅沥的滴水声。
他望着窗外夜色。
淡淡的路灯,笼着李文森照料的花园。
从一楼的窗子朝外看,是大丛大丛淡粉色的山茶花,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枝干盘根错节,罩在伽俐雷临时开启的防风玻璃罩里,自成一个世界。
深绿色的叶子被粉色的花海遮盖。
远远看去,他们的花园就像沉没在了花海里。
李文森去年搬进来后,一个人从五十多公里外的木材厂运来了几根木头,在花园里扎了一个她永远不会使用的秋千。
有一次,他坐在沙发上看书,心不在焉。
偶抬起头,就看见李文森,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坐在敞开的落地窗前,身前盛开着大朵粉色山茶花。
她凝视着那只在风里晃悠的秋千。
就像凝视着,很久以前,某个繁花似锦的春天。
……
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他不再提搬出另住的事。
李文森,她活着只为保守一个秘密,一旦与这个秘密分离,她就会被撕裂。
他不能强行把她从她自己的世界里摘出来。
只能去她的世界里,拥抱她。
……
一声轻巧的瓷盏碰撞声,乔伊轻轻把素白色咖啡杯放回窗檐。
咖啡杯杯底用深深浅浅的灰色,染出山峦一般的痕迹。
就如同窗外,李文森时常凝视的景致一般。
……
“先生,您终于要去把夫人揪回来了吗?”
伽俐雷飘在乔伊身后,拿着自己的断臂,满怀希望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