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不下去了,打一架吧。
她其实是应该生气的。他不知道他擅自拿走的不仅是一把钥匙,还是她父亲拼死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她戴在手上,十年不离,如同骨灰。
但……
“我没有生气。”
李文森绑好腿上最后一根布条,也站起来:
“你帮我的地方,价值远胜于你取走的东西,戒指喜欢你可以留着。”
乔伊盯了她两秒,确定她是真的没有生他的气,这才扬起下巴,高傲又冷漠地说:
“那就好。”
“……”
算了没什么好说的还是直接打一架吧。
李文森转身就走,可她腿没乔伊长,这就注定她在任何“转身就走”的场景里都处于弱势,乔伊没两步就跨到她身边,捉住她的手腕,把她扯了回来:
“光道歉是没有用的,文森,下一段路只会更危险,除非你发自内心地承诺这种甩开我的行为没有下一次,否则就算真有世界末日,我也不允许你再往下……”
李文森:“好。”
“光说好也是没有用的,复读机也会说……等等。”
他罕见地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李文森叹了一口气,转身抱住他:
“我说好。”
乔伊:“……”
手断了眼还在,且一直在紧张关注进度条的伽俐雷:“……”
完了,刚才检测到先生的心跳断了。
李文森的手指安抚地顺了顺他的毛,似乎只是要他安心,很快放开,却发现手腕已经被他死死握住。
乔伊垂眸看着他怀里的小姑娘,好一会儿才松开她,双手才慢慢地落在她背上:
“你居然答应了?”
“嗯。”
“这是你敷衍我的新方式?”
“嗯。”
“……”
“敷衍归敷衍,可我的保证是真的,想把你甩开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李文森被他抱在怀里,这样亲密的姿势,她漆黑眼眸里仍然冷静如斯:
“因为没机会了。”
……
是的,她不会再甩开他了,因为没机会了。
地下基地的秘钥不可逆转,进来的人要带两套钥匙,进去一套,出去一套,用过即作废。
而她只有一套。
所以她这趟路,是死路,就算没有其他危险,也必死无疑。两公里深的地下无法定位,矿山面积太大不能爆破,里不能出,外不能进,从门关上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可能活着回去,就算最后没被泥沙掩埋,也会死于饥饿。
这就是她的结局。
她养父死前拜托给她的事她不能不做,后退无生路,朝前是坟茔,早死和晚死,没有太大分别。她无路可退。
但她万万没料到的,是乔伊。
她独自逃出别墅,撒谎、自伤、封电梯,就是为了彻底把这个男人甩在身后……可她做的一切如同猴戏,一点用都没有,乔伊明明清楚她在惧怕什么,却还是跟来了。
他还是来了。
她想救的人,从来都救不了。
她的养父如此,曹云山如此,乔伊如此,她自己亦如此。
……
“你害怕吗?”
“害怕什么?”
“我们没有出去的钥匙,如果不是千年一遇的人品爆棚,十有□□都只能困在这里……你害怕吗?”
“这句话真有意思。”
乔伊垂下眼眸:
“我们认识七年,我在叙利亚战.乱时带你去叙利亚,在埃及政.变时带你去埃及,在红海涨潮时和你困在礁洞,每一次都不比现在安全。不得不说,虽然你应对危机时没什么用,但也从未半路扔下我不管。”
他把她抱紧,光线在他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有点淡漠,有点清冷,像流水流转过岩石,又像风吹动树枝:
“你又会害怕吗?”
……
她当然不害怕。
李文森这才恍然想起,待在乔伊身边的时候,她居然从未有过害怕的情绪。
不过不害怕也没有用,他们仍被困在地下三层的尽头,身边除了四面白墙,别无它物,根本没有任何藏机关的地方。李文森一直在墙面上寻找破绽,缺一无所获,李文森几乎想试试一头往里撞,能不能像《哈利-波特》里的9又3/4站台一样,穿墙而过。
倒是乔伊抱着手臂后退一步:
“不用找了,墙上没有任何破绽,你真的没有走错路?”
“我确定没有。”
“那么开关就不可能是寻常的形式。”
他敲了敲墙壁:
“墙表面上没有东西,不代表墙里没有东西,这里的墙面是金属材质,而能通过金属传导的,一是热度,二是压力,三是声波。”
“你的意思是开关藏在墙下?”
她当时被蒙着眼睛,以为在做游戏,李文森一点都想不起来当年她是怎么闯过这堵墙走到外面来的。
她四面环视了一圈,忽然抬起头:
“乔伊,抱我一下。”
乔伊:“……”
他顿了足足两秒,才从无可抑制的、汹涌的心跳声中意识到,李文森说的,是让他把她抱起来,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抱。
“你想做什么?”
“砸灯。”
……
如乔伊说,锁埋在墙面下,但是墙面是钛钢,凭他们手上的工具不可能切得开……那灯泡呢?墙面打不开,灯泡却敲得碎,就算没有太大作用,至少可以让他们知道,这墙里到底藏着什么。
但结果还是让李文森失望了。
灯下什么都没有。
地下基地果然代表着最先进的黑科技,十年前安装的灯泡,居然是用感应式无线技术供电的——iPhone7都没实现无线供电呢,要不要脸?
她随手把转下来的灯管交给乔伊,刚想从他怀里下来,就被乔伊单手抱回去:
“等等。”
“怎么了?”
“灯管上刻着东西。”
他把灯管一头伸到李文森面前,就见那金属的螺旋接口上,的确蚂蚁般地刻了三个小得几乎看不清的图腾,第一个是几个麻点,第二个是一只蜜蜂,第三个是一把刀。
李文森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秒,就听乔伊平静地说:
“麻点是面粉,蜜蜂是蜂蜜,刀是匕首,和你之前看到的那副壁画一模一样。”
李文森装傻:
“什么壁画?”
“就是甬道里,你差点摔倒的时候看到的那副。”
她在甬道摔倒时,他只顾着扶她,她确定他并没注意其它。
但此时,那副壁画,就像他脑子里藏了一台照相机一样,一丝不差地被他描述出来:
“画上是一个花园,上面有一套桌椅,一袋面粉,一盒蜂蜜,和一把水果刀。甬道两面墙上都是涂鸦,但你一眼就看到这幅,显而易见这个花园的构造曾经出现在你的意识里,要么你曾去过,要么你曾在书上看过。”
李文森:“……”
队友观察力太强不能一起玩耍怎么处理,在线等有点急。
“而至于面粉、蜂蜜和餐刀,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但很少有人知道,在安格鲁-撒克逊时期,用来描述’花’的单词只有blostm,也就是现在的blossom,但从1066年诺曼人入驻伦敦后,拉丁语flos和法语flour逐渐变成了鲜花的新词源,flour就是flower的前身。”
Flour,面粉,flower,鲜花。
这两个词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却是出自同一个词源。
再加上蜂蜜sweet honey也能翻译成蜜糖,刀knife和匕首knife本来就是一个词……
他看着她,忽然念道:
“要事约见,卡隆咖啡馆,中午十一点,来见见我好吗?带上你的鲜花、蜜糖和匕首,我请求你的宽恕,并再次恳求你的爱,以往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永远爱你的……沈。”
李文森:“……”
蜜糖、鲜花和匕首。
这不是沈城和她疯传的暧昧邮件吗?
李文森敏锐地感到她现在的处境十分不妙:
“你怎么会知道这封邮件?”
“我为什么不知道?蜜糖、鲜花和匕首……你是不是觉得我心很大,所以不会关注你绯闻对象沈城给你写求爱信这种无聊的小事?”
……难道不是?
“你错了,我不在乎的只是别人的绯闻。”
像听到她心里的潜台词,乔伊手一松,她瞬间从他的手臂上滑下,被他以另一种姿势抱在怀里——这是真正情侣间的拥抱,鼻尖相触,呼吸可闻,他无机质宝石一般的双眸离她如此之近:
“至于你的……我非常、非常在意。”
李文森:“……”
“你从不推沈城的邀约,他死了你为他追查真相,但轮到我时,像今天这样连续三次丢下我的行为就算了,我找到你后,你从头到尾没问过我一句怎么过来的、有没有受伤……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
…………
………………
虽然从声音的角度,他是如此风平浪静,但在那嘲讽的语气里,李文森居然听见了一丝罕见的、高高在上的委屈,细微得让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李文森只觉得英格拉姆都没有这么让她头疼过。
什么叫没问他有没有受伤?要是他真的在地下溶洞受伤,身上多少会沾染灰尘,被海洋生物攻击,衣物上也会有海腥味。她在他一开始抱住她的时候就已经确认过了,他身上除了一点下水未干的潮气,连灰尘都没有,吹个头就可以直接去参加婚礼了,说受伤,在逗她?
“那你要怎么办?让我现在把这些欠你的问候都补回来吗?”
乔伊成熟起来让人害怕,幼稚起来也完全不分场合。李文森背靠在冰冷的雪白墙面上,虽谈不上不耐,语气也多少有些不好了:
“很高兴见到你,你受伤了吗,身体还好吧,吃了吗……够不够?”
“……”
“不够?那我再补一个英文版?good m,good night,How are you?”
“……”
他不是这个意思。
乔伊抬起眼,刚想说什么,就听一个声音突兀地插.进他们中间:
“I’m fine.”
李文森:“……”
乔伊:“……”
李文森触电一样从墙上弹开: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听见了。”
他离得不如李文森近,即便那细微的一声快如幻觉,也依稀听出了是一个小男孩,还有点耳熟。
两人对视一眼,李文森后退两步,离墙一米远,小心翼翼地又说了一句:
“How are you?”
这次两人都听到了。
他们面前的墙壁高兴地回答道:
“I’m fihank you,and you?”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想睡觉时忽然想起,我居然还是一个作者……
于是我来了……
有看到评论说只想看感情戏……
于是这一章基本都是感情戏……
我是不是小可爱……
只是我写感情戏有点拖沓……
然后在这种比较快节奏的破案里,忽然慢下来谈恋爱怕人设要崩……
所以我就顺手把时间变慢了……
……
………………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时间会变慢?同一个引力场人的时间变慢了,表的时间为什么又没有变慢?这不科学!!感觉为了解释这个小梗又会引出一个宇宙啊哭唧唧………………
…………………………
好想赶快完结了写下一本…………………………
☆、第185章
“看来是声控开关。”
乔伊盯着墙壁, 淡淡地说:
“如果我猜得不错, 它对特定句子有反应,如果我们问对问题,说不定就能打开你说的门,问题就在于如何找到这扇墙壁回应的规律。”
规律?
李文森摸了摸指尖下冰冷的金属, 试探道:
“Hi?”
……
“Hello?”
……
“Alloha?”
……
她连街头搭讪小男孩的语气都使出来了,但墙壁安安静静地立那里,不为所动。
“难道这堵墙更喜欢英式发音?要么你试试?”
“没有用的,我刚才试过对它说’how are you’,它没有任何反应,多半是系统只允许它对个别频率和音色的声音做出回复。”
乔伊抬起头, 神情有些莫测:
“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那个叫muller的人工智能, 一定要把你亲自引下来重启基地了。”
因为无可替代。
钥匙可以移交,密码可以转移,人却不能复制。十年前设置密码的人,一定在系统里留下她固定的生物特征,这样十年后伽俐雷才能根据这些生物特征进行锁定, 把她现在的数据匹配进密码系统。
比如她的三围。
又比如,她的声音。
这真是十分高明的加密方式。密码永远在变动, 所以永远不可能被人获得。它跟随她的成长而成长,从侧面保证了她的安全——她不能被毁掉, 因为她就是钥匙。
会花这样的手笔保护她,顾远生也算勉强尽到了指甲盖那么大的赡养责任。
“欧洲人说how are you,就像中国人说早上好一样, 太常见了,凭这一句要找出开门密码,无异于大海捞针,如果你实在想不出来,也可以就在这里放弃,我……”
乔伊挑剔地敲敲食指,瞥向身边的女孩,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我有百分之七十五的把握可以带你从这里出去。”
从这里出去?
“我记得我说了,没有出去的钥匙。”
“那可未必,你不要忘了,当初还有一只咬伤曹云山的狗——会把人肠子咬出来的萨摩耶,明显存在某种个性上的变异,我查了监控,不可能是外来。”
那就只可能是从地下一层养育室逃出来的异形。
这就证明,这个地下基地并不像李文森想象说的那样铜墙铁壁。
毕竟再怎么先进,这也是十年前的老东西。
“而且我有地图。”
地图?
李文森这次是真的惊到了:
“什么地图?”
“我曾在伽俐雷云系统里找到一份建筑构造图,临时缓存文档,创建时间是2017年9月24日,所以我一直以为是新大楼的设计稿——直到我和你走到环形河时,我才意识到这份文档并不简单。”
2017年上传的文档?
怪不得乔伊在环形河反复走了好几遍,原来是在验证路径与图纸是否重叠。
她在发现他们在走重复的路时,他还嘲讽地说了一句“我们早就开始走重复的路了”。
“你有查到谁上传的吗?”
“没有署名,当时我也没在意。”
乔伊顿了顿:
“但真实性我已经验证过了,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离开这里,明天晚上就能到伦敦,后天就能举行婚礼……之后我们仍然可以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你想在哪里定居,我们就在哪里定居。”
“离开?结婚?”
李文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乔伊,这个逻辑我没理明白,我们花了这么大力气走到这里,眼看就要走到目的地,为什么要回去?”
“因为图稿上的地下基地,只到这里为止。”
乔伊垂下眼眸:
“我知道你要救人,所以我提前让余翰把这里方圆百里的人都清空,我知道你要赎罪,所以即便毫无意义,我也陪你玩了那么久的冒险游戏……足够了,文森。”
冒险游戏?
原来她做的一切,在他眼里,不过是冒险游戏?
怪不得。
怪不得他得知没有钥匙出去时那样冷静,怪不得他从头到尾的姿态都是不紧不慢,还有闲心和她聊天斗嘴——因为他早已“大致有出去的思路”,而她所做的一切于他,也只是一个毛茸茸的“冒险游戏”。
李文森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空空如也。
“我以为你至少有一点点相信我。”
“我也以为在经历这么多事情以后,你至少有一点点相信我。”
白色光线落在他眸子里,乔伊语气平静得像在普及科普知识:
“我已经论证了很多遍,的危险性没你想象得那么大。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混淆了你的判断,让你如此坚信能毁灭世界,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
“奇点。”
李文森打断他:
“你问我为什么做这一切,我的回答是’奇点’。”
“奇点?宇宙大爆炸之前世界存在形式的那个’奇点’?”
乔伊语气有点奇异:
“时间的开端和结尾、超大质量恒星塌缩至最后黑洞的那个’奇点’?”
“我的养父临死前几秒,给我留了一句话,我从未和任何人说起。“
她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这句话中二病气质太浓:
“他当时词序很乱,大致意思是,奇点已经迫近,大洪水即将来临,只有诺亚能阻止上帝,拯救人类——而我就是诺亚。”
奇点,大洪水,上帝,诺亚?
这个男人向来不需要她费口舌,只要点一下,他就能一秒钟揣测出她在想什么。
“大洪水”是《圣经-旧约》里的内容,耶和华见人在地上罪恶极大,于是宣布将使用洪水,毁灭天下地上有血肉有气息的活物,无一不死。
……这是神话吗?
不,这是历史。
《圣经》,这部被神格化的历史书,就连英文名字Bible,拉丁文也是写作“biblia”,意为“书卷”,再往前追溯是“byblos”,古代腓尼基的首都名称,大致位于现在的黎巴嫩。
而大洪水更非《圣经》一家之言,苏美尔、中国、南美、澳大利亚、北欧、玛雅都有类似说法的文字出土。它发生在13000年前,大洪水之后,大陆架重新洗牌,南太平洋陆地被击碎,形成印尼和澳大利亚群岛,地中海海水倒灌,地球磁极翻转。苏美尔人说,幸存者们逃到了古巴比伦的塞拿,又因为语言不通被赶了出来。
而每一种文化里,都出现过一个人,他被冠以不同的姓名、身份、来历,却始终存在。
那就是诺亚。
……
“我来梳理一下你的逻辑。”
乔伊靠在墙壁上,平静地说:
“第一,你认为你养父遗言中第一个关键词’奇点’,指的是处在黑洞中心的时间起点,是无限弯曲的时空,密度近于无穷,只要规模足够大,就能导致海水逆流,甚至重新洗牌大陆架,这就引出了他说的第二关键词——’大洪水’。”
李文森点点头:“对。”
人工制造黑洞听上去虽然荒谬,但理论上,只要能把物体压缩到它的史瓦西半径以下就是黑洞。现实中也已经可以通过大型强子对撞机制造极小型的迷你洞,只是规模太小,一瞬间就被辐射蒸发了。
“那我们再看第二个关键词。大洪水是上帝毁灭旧世界的手段,地处海岛,想必你也听闻了船只无故失踪、海水莫名变热的奇异事件,再结合你小时候无意中听到的那首’地表陷落,海水倒流’的歌谣,于是你坚定不移地判断,秘密在地下造了一个稳定态黑洞,要引来洪水淹没世界,而你就是新的诺亚救世主。”
……为什么听起来还是这么中二?
“从这个角度,你的推理不乏道理。”
……很好,这句话的下一句十有□□是“但你病的也有点严重”,她已经从语境里感觉到了。
果然,下一秒乔伊扬起眉:
“真高兴认识你,救世主。”
“……”
“但你别忘了,你养父给你的第三个关键词是上帝。什么是上帝?造人者才配称为上帝。虽然我不是很认同进化论,但我敢用名誉为达尔文作保——人类的的确确是由猴子进化而来。”
神或许存在,但造人的神,不存在。
乔伊在她面前单膝蹲下,冷清的眼眸中倒映出她的瞳仁:
“文森,你去哪里我都可以陪着你,前提是我能保证你的安全。可这堵墙后的世界,我没有任何线索,你会遇到什么危险,我也毫无准备……所以抱歉,这个游戏,你不能再玩下去了。”
李文森看着他:
“我不走。”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我也不是在和你商量。”
“我可以把你打晕了拖走。”
“你要敢这么做,大可以试试看。”
……好吧,他不敢。
乔伊望着她平静的眼眸,从未像这一刻那样明确、清晰地意识到——她不会阻止他,但如果他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把她打晕了带走,他就会永永远远地失去她。
两秒钟后,乔伊利落起身:
“你不走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