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心疼的把她拢在怀里安抚着:“祖母的好囡囡,不哭了,什么记恨,她有什么资格记恨阿衡?!咱们这就去,你放心,我定会为你做主的。”
如筝这才抬起头,勉强擦干泪水,扶着老太君起身,老太君又点了韩嬷嬷并慈园几位老资格的妈妈跟随,又带了几个壮健的粗使婆子跟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闯进了静园。
静园的丫鬟们还想着拦阻通报,不等老太君发话便被韩嬷嬷并几位妈妈推到一边,薛氏和如婳听到动静迎出来时,老太君却连哼都懒得哼一声,径自带人到了静园西北角,果见一堆香烛纸灰堆在那里,当下便冷了脸,回头对着薛氏冷笑到:“这是怎么回事?”
老太君冲进静园时,薛氏就知道大事不好,却想不到究竟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待让人去毁灭证据时,却已经来不及了,当下只得定下心神,笑到:
“母亲息怒,怪儿媳没有提前给母亲禀报,这几日楠哥儿还是有些低热,园子里的老妈妈们说大概是冲撞了过路的神仙,媳妇这才给他烧五色纸钱送神呢,一时大意,没有提前问过母亲,是媳妇处事不当。”
老太君见她兀自在那里巧舌如簧,当下也不多说,冷笑了一声便命仆妇们开挖,薛氏的脸色便白了。
不多时,一个朱漆的牌位便被挖了出来,上面赫然正是崔氏的生辰八字,如筝一把上去抢下,搂在怀里,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落在牌位上,却不敢出一丝声音。
老太君看着她哭的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心里一阵绞痛,冷脸看着薛氏:“这你怎么说?!”
薛氏知道此时想要瞒已经是瞒不下去了,当下赶紧跪下,装出一脸迷茫的样子:“婆婆,儿媳的确只是让人烧香烛送神,至于这个牌位为何会在此处,儿媳真的是不知啊!”
见她还在抵赖,老太君气的一挥手,刚要痛斥,便听那边韩嬷嬷惊倒:“这下面还有东西!”
如筝心里一紧:着了!面上却不显,只是搂着崔氏的牌位哭的凄惶。
要知道,虽然那魇镇偶人是她放的,这牌位却真真切切是薛氏的肮脏手段,如筝怎能不恨不气,不哀痛呢。
那边韩嬷嬷几下拔出那个小人,定睛一看,脸色就变了,那小人身上的服色装束,正是老太君惯用的,她赶紧将小人呈给老太君看,老太君冷着脸翻了翻,便掏出写着自己生辰八字的纸条。
老太君怒极反笑,将小人掷到薛氏身上:“好,好!这还真是一举两得啊!咒死了我,再咒的阿衡永世不得超生,你便可一手遮天了么?”
她一句话,吓得薛氏连连叩头,口称不知不敢,却又在看到小人上面熟悉的针脚时变了脸色,她知道有人陷害,略思忖了一下便喊道:“母亲明鉴,若儿媳真有心魇镇于您,怎会蠢到自己缝制偶人!定然是有人陷害!”
老太君冷笑到:“薛氏,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此事你做的如此隐秘,自然是不怕我发现,这样重要的东西,又怎会让别人经手?不必再说了!”她一挥手对着韩嬷嬷说到:
“夫人德行有亏,暂押在静园偏房,你派人到宫门口守着,待侯爷散了朝,让他先告假回家处置此事!”
说完便让人搀了如筝,带着证据离开了静园。
154魇镇(中)
如筝在半路上便以妆容不整为由拜别了老太君,老太君安抚了她几句,让灯影将她和如诗送回了沁园。
流着泪谢过了大姐姐,如筝回到自己的屋子,将崔氏的牌位仔细擦干净收好,便一头扑到在床上哽咽着。
崔妈妈和浣纱等人一通安抚,她才止住哭,婢女们赶紧打了水给她梳洗洁面,又换了燕居的衣服。
如筝收拾清爽了,倚在雕花大床上发愣,浣纱看着心酸,端了一碗银耳莲子羹走到她面前:“小姐,已经快到午时了,奴婢让秋雁她们摆饭吧?”
如筝抬头看看她,结果莲子羹:“不必了,我不饿。”勉强吃了几口,她又将碗递还给她:“你们自用一些,午后张嬷嬷也许还会来,我略歇一会儿。”
浣纱收了碗,点头微笑道:“那小姐您就歇一会儿,您也别伤心了,此次咱们揭破静园夫人的阴谋,她眼见是不得翻身了,这定然是咱们夫人在天上保佑着小姐呢!”
如筝叹了一声躺下:“不得翻身?那一位且没到不得翻身的时候呢,你看着吧,待父亲回来,定然会找个替罪羊将她轻轻放过,若是不断了父亲对她的倚仗和怜惜,她便永远都有翻身的契机!”
浣纱放下托盘,上前帮她掖好被子:“小姐…可若是如此,怎么才能断了侯爷对夫人的恩宠呢,小姐此番,不是要打草惊蛇了么?”
如筝叹道:“早晚能断了的,父亲当初怎样厌弃娘亲的,我定要让她也尝一尝同样的滋味!再说,打草惊蛇也并非全无好处…”她轻轻闭上眼睛:
“就算她逃得了此番,老太君也定然不会让她短时间内重掌中馈,我要的,就是她失控的这段时间!”
浣纱见她一脸疲惫,赶紧替她放下纱帐,轻手轻脚地走出了里间。
午后,慈园传来话说学规矩暂停一天,浣纱等人便没有叫如筝起床,未时末,如筝起身唤入浣纱,浣纱和环绣伺候她梳洗了,又略用了点点心。
“怎么样?”如筝饮了口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便推开了盘子。
浣纱摇了摇头,叹道:“午后侯爷就回来了,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如筝冷笑了一下:“无妨,意料之中,若是一击便能打垮她,岂非成了笑话。”
浣纱点了点头,又叹道:“可此番若是夫人缓过来,难免不会想到小姐这里…”
如筝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但我既然决定动手,就没想过要退,你们这几日也叫下面都注意些,别让人家拿了错处去。”她低头暗自思忖着:“咱们也不算毫无助力,毕竟祖母那里已经动了怒,起了疑心,而且雅园和荷香小筑那两位,必定有一个要奉命主理庶务的…”
她话音未落,便听到堂屋门前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奴婢银蓝,给小姐请安。”
夏鱼神色一动,对如筝低声说道:“我叫她去盯着静园的,想必是…”
如筝示意赶紧叫,银蓝几步走到屋内,对如筝福身说到:“禀小姐,夏鱼姐姐让奴婢去盯着那里,如今打探到了些,特来回禀小姐。”说着又压低声音:
“小姐,夫人贴身的丫鬟翠玲姐姐…刚刚被打杀了!”她一言出口,如筝和浣纱夏鱼神色都是一变,银蓝又到:“如今消息尚不明确,只是隐约传出,似乎是和上午的事情有关…”
“呵…”如筝笑着挥手让她下去:“看来夫人素日里也防着这一招了,提前就备下了人学自己的针法…倒是我小看了她!”她抬头对着浣纱夏鱼笑到:
“父亲真是果决,都不回老太君一声,就下令把人打杀,这样一来,便是死无对证,可惜翠玲那丫头,连翻供的机会都没有了!”她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又垂眸叹道:
“这一招丢卒保车做的不错,可祖母也不是好糊弄的,此番作为,虽然能暂时保下夫人,但必然也会引得祖母动怒,到时候是徐姨娘上位,还是三叔母…咱们还须分别好好筹谋一番才是!”
二婢点了点头,脸上均是一片愤然之色,反倒是如筝笑的云淡风轻:慢慢攒着吧,早晚要全爆发出来的,谁还没几张王牌呢,如今大厦已经松了一角,离着倾倒塌毁,也不会太远了…
第二日老太君发下话让各位小姐并两位夫人都来慈园议事,如筝走入堂屋看到了伺候老太君用茶的徐氏,便知晓了老太君的选择。
老太君和众人说了静园魇镇之事的结果,轻描淡写地带过翠玲之死,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她并不相信薛氏和林侯的说辞,刁氏察言观色之下,怎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当下笑到:
“二嫂,也不是我这做弟妹的说你,你这静园里面也太乱了,贴身的丫鬟竟然敢瞒着你作小人诅咒婆母!简直是胆大包天嘛!若不是证据确凿,板上钉钉,说出来我都不会信的!”她刻意将“证据确凿”四个字说的阴阳怪气,惹得薛氏一阵气闷,却也只能陪着笑。
老太君素日里不喜欢刁氏妄逞口舌,今日却也不计较:“就是玉屏这话,”她难得称了刁氏的闺名,又转向薛氏:
“静园里面确实太乱了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情都出了,想来也是你这几日太过劳累,以致驭下不严才闹出的乱子,我看你就歇息一阵,养养你的心疾,整肃整肃自己的院子,至于家里的庶务,便先交给徐氏帮你料理一阵吧。”
薛氏此时心里暗恨,却无奈老太君如今正恨着自己,又找不到翻盘的时机,只得笑着应下:“是,媳妇多谢婆母关心。”说完又转向徐氏:“辛苦徐妹妹了。”
徐氏赶紧诚惶诚恐地下拜,口称“不敢”。
如筝偷眼看看刁氏,只见她虽然带了一丝不忿,却并无太多意外,想来老太君已经是点拨过她了。
老太君此举,让如筝心里又欢喜了几分:此次薛氏被勒令养病,老太君舍了三夫人刁氏不用,而提拔贵妾徐姨娘,明面上看是因为刁氏心里没谱,嘴上没把门的,素日里被老太君不喜的缘故,但深入想想,却不难发现,这样抬举徐氏正是老太君下定决心要整治薛氏的一个信号。
老太君又就庶务之事提点了薛氏和徐氏几句,便挥手让众人都散了,如筝带着浣纱回到沁园,坐定用了一杯茶,便吩咐她们准备下午学规矩之事。
午后,如书照常来到沁园和如筝一起听张嬷嬷讲解庶务宫规,还把自己仿的荷包给张嬷嬷看了看,被张嬷嬷夸奖了一番手巧,一下午时间便慢慢溜过去了,待送走了张嬷嬷和如书,浣纱和雪缨便进来收拾东西,雪缨看着桌上如书留下的荷包,不解地看看如筝:“小姐,您说徐姨娘得了您的济,能够主持中馈,为何也不来谢您一谢,便连五小姐也没什么表示…”
如筝抬头笑着看了看她:“呵,你倒是个急脾气…”看雪缨脸上一红,她又笑着看看荷香小筑的方向:“这正是她周详之处,如今府里人人都道我和她是一拨的,若是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探我,非但坐实了这个名头,还会惹得祖母不喜,五妹想必也是得了她的点拨的,眼见就连晚饭都不在沁园吃了。”看雪缨明白了,如筝又笑到:
“我料徐姨娘短期内都不会和咱们联系了,不过今日…最晚不过明日,倒是真的会有客上门,你们且等着吧。”
浣纱和雪缨听了她这话,都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雪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浣纱却低头思忖了一番,似有所悟地眼前一亮。
诚如如筝所言,沁园的晚膳撤了不久,三夫人刁氏就带着六小姐如文袅袅娜娜地走进了院内。
如筝笑着将刁氏引到堂屋坐定,又让人去请如诗过来说话,刁氏却摆摆手阻了:“哎呦,二姑娘,何必如此兴师动众的,我不过是带着文儿来找你说说话,大姑娘备嫁忙碌,便不要惊动她了。”
如筝笑着应了,又让丫鬟们上茶,端点心,待丫鬟们退下,刁氏才笑着开了口:
“我说我们二小姐啊,如今是愈发能耐了,连那一位…”她冲着静园的方向努了努嘴:“都被你荐的人给夺了权,真是大快人心啊。”
听了她的话,如筝心里一凛,但又想到此次的事情做得顺利干净,老太君都没有起什么疑心,她更加不可能看出什么,转念一想,便明白她不过是说徐氏上位之事,当下便笑道:
“婶娘说什么呢,筝儿却听不大懂…”
听了她的话,刁氏夸张地笑了笑:“哎呦!我的好二姑娘,跟婶娘还打什么哑谜呢?”她瞟了如筝一眼:“你一向心疼五姑娘,荷香小筑那位也就跟着入了你的眼了…”她脸上现出一丝不忿:“不过我却是不明白了,她再怎么的不过是个妾,能翻起什么风浪,你待文儿也不错,此番怎的不帮帮…”她隐去了后面的话,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155魇镇(下)
如筝心里一阵腻烦,脸上却还是带着谦恭的笑,她知道刁氏虽然心里没谱,又有些自私,却并不是一个狠毒邪心的人,不过是想要趁乱捞权而未得,不敢对老太君说什么便迁怒于自己罢了,当下略思忖了一下,便笑着开了口:
“婶娘这么说,如筝倒是明白了…”她笑着为她添上茶:“婶娘说的不错,我是喜欢书儿,但我也是极喜欢文儿的,我与文儿虽然隔房,却甚为投契,对婶娘,我也是一直敬着您快人快语,急公好义的…婶娘这样说我,筝儿还真的是有些委屈呢。”
见刁氏还是冷着脸,如筝也不恼,看了看一旁一脸尴尬的如文,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文儿,你去找大姐姐看看她的嫁妆吧?坐在这里闷坏了你。”如文心里一动,抬头看了看刁氏,只见她也微微颔首,才叹了口气行礼出了堂屋,如筝目送着她离开,又转向刁氏:
“婶娘,先不说我有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让老太君用了我举荐的人,便说此番接替夫人主持中馈这事,婶娘真当它是一桩美差么?”
刁氏见她这么说,才坐正身子问到:“哦,怎么说?”
如筝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却反问道:“婶娘,您觉得此一番母亲身体不适,会修养多久呢?”
刁氏听了她的话,眼前一亮,好似明白了些:“自是不会太久。”
如筝看她上到了,微微一笑到:“是啊,不过是小小心疾,参汤好药盯着,又有父亲和儿女们的关心,想来是不会病的太久的,那徐姨娘…”她话锋一转:“她自然是个得力的,不然祖母也不会让她执掌中馈,但人再周全,也难免会有想不到,做不全之处,到时候在母亲那里落埋怨的,始终还是她呐。”她轻描淡写的一句,却让刁氏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便笑到:“怪不得呢,我说我们二姑娘也不会放着自家婶娘不帮,去帮个妾室…”
如筝微笑了一下,又到:“婶娘还是太抬举我了,此番徐姨娘之事,本就是祖母她老人家的慈意,依侄女儿之见,她老人家虽然素日里爱敲打提点婶娘,实则却是十分疼爱婶娘的,毕竟三叔是祖父的老来子…”她笑着看看刁氏:“祖母不疼您二位,还能疼谁呢?”
刁氏听她这么说,心里十分受用,当下笑着点了点头:“筝儿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虽然母亲平日里爱数落我,但对我家老爷和我却一直是有求必应的。”
如筝心里暗笑她好骗,老太君这样对她们,不过是因着不愿意别人说她亏待庶子,再加上三老爷虽然流连声色,但却没什么太过出格的行径,老太君乐得花钱买清净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三房这两口子,到的确是没什么心眼儿的,比起事事周全,却蛇蝎狠毒的薛氏来说,好了不是一星半点了,想到这里,如筝又笑到:
“就是婶娘这话,老太君如此心疼婶娘,自然不愿意让您吃了母亲的排头,徐姨娘是个妾,即便将来被埋怨几句,也算不得什么,不比婶娘您,不过话说回来,侄女儿倒是以为…”她抬眼看了看刁氏,只见她也认真的看着自己听着,才笑到:“既然祖母她老人家这样向着婶娘,婶娘也不妨顺着她老人家的意思,既然祖母有心让徐姨娘历练一下,那无论是谁,只要是帮着她…”她看着刁氏眨了眨眼:“自然也是能讨得祖母她老人家的欢心的,不定还能让她老人家看到您在庶务方面的才华…婶娘您说呢?”
刁氏笑着点了点头:“筝儿说的是,婶娘这才明白了母亲她老人家的意思,说起来还要多谢筝儿的点拨呢!”
如筝赶紧笑着起身到“不敢”又压低声音说道:“要我说,婶娘倒是现下咱们府里最逍遥的一个了呢,就像婶娘说的,徐姨娘不过是个妾,即便执掌中馈,也定要对婶娘尊敬有加的,况且,如今这府里,大伯母忙着大姐姐的事情,母亲病着,祖母经过此番,也定要修养些日子了,阖府上下,能决定徐姨娘成与不成,是去是留的,不就是婶娘您了么?”
刁氏听着她的话,脸上就渐渐现出了喜悦和矜傲的神色:“嗯,筝儿说的是,徐氏若是对我尊敬,我也不妨帮她一帮,总比…”她灿灿收了口,如筝装作没有听懂般陪着笑,心里却明白,她这便是已经上了套,会帮着徐氏对付薛氏了,毕竟徐氏还要仰仗她这位三夫人支持,而薛氏与她,却一直是争执不断的。
送走了志得意满的刁氏,如筝叹了口气坐在桌旁,自斟了一杯茶,呷了一口,揉了揉酸疼的头,唤入秋雁夏鱼为自己梳洗,已近初更,今日实在是累了,合该早早睡下才是…
之后的一段日子,林府又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执掌中馈的贵妾徐氏,凭着自己的谨慎小心和老太君以及三夫人刁氏的支持,绕开了薛氏布置的一些绊子,顺利将林府的庶务接管了下来,如筝表面上乐得清闲,成日里就是学学规矩,请请安,暗地里却趁机做了三件大事,一是通过自己的耳目,继续收集到了薛氏谋害自己娘亲,背着侯府经营产业的一些证据,二是陆续对沁园里面薛氏安插的眼线进行了一番清洗,再就是放弃了屡屡被地痞骚扰的得胜楼,将其暗地里转给了舅家,而着力将布庄发展了起来。
看着账本上越来越多的资财,如筝心里才更踏实了些,想想今世重生之后,自己先是为求和离之后能够自保,而上心打理嫁妆铺子,再后来又生出过嫁给苏有容后,能帮他贴补些的心思,如今知道了他也不缺钱,却还是刹不住赚钱的念头。
不过就是…贪财罢了!她这样略带自嘲的想着,对旁边的浣纱说道:“你去还账本时告诉李掌柜,下月得胜楼的红利切切不可再要了,铺子是我转给舅家的,还要舅舅的钱算什么?另外温泉庄子得来的钱财,表哥也定然是大半都给了我,这样也不行,你让他得空自己去看看,估量个合适的数目,若是推不了,再来回我,我自去和表哥舅舅说!”
浣纱看她说的这样认真,赶紧仔细应了,却见夏鱼笑着走进来,对如筝福了福:“小姐,老太君请小姐去慈园议事呢。”如筝点了点头,随着她起身向慈园走去。
这一议,议的还真是一件大事,如诗婚期日进,薛氏却称病不出,大家都知道她这是记恨如诗和宋氏屡次为如筝说话,也有向老太君示威的意思在里面,老太君叫大家商议,如筝便在老太君座前求了慈令,要帮着宋氏在沁园为大姐如诗送嫁。
忙碌了半月有余,如诗终于从沁园风风光光地出了侯府,以侯府嫡小姐的排场十里红妆,一路上了喜船。
如筝带着帏帽,随老太君等人在码头目送如诗的喜船远去,心里禁不住又喜悦,又感伤,想想自己幸好是嫁入京师世家,不必像如诗一样洒泪告别爹娘,一嫁数百里,这样想来,似乎苏家也算不得什么十分不好的去处了…她这样想着,叹了口气。
如诗出嫁之后不久的一个早晨,如筝刚刚自慈园请安回来,徐氏便带着新一年夏装的花样子来到了沁园。
如筝笑着将她让进堂屋,徐氏还是那样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才笑着欠身坐了,如筝让人给她沏了上好的银针,笑到:“姨娘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徐氏笑着谢了茶,才到“回二小姐,妾此次前来,一是为着阖府置办夏装的事情,有些疑问要请教二小姐,再来,便是谢谢二小姐在三夫人面前替妾美言,若无三夫人事事帮衬着,妾必然无法管好这几个月庶务…”说着,她便站起身,对着如筝福下:“妾知道这些都是二小姐的好意,多谢二小姐!”
如筝赶紧将她扶起坐下:“姨娘太客气了,我不过是和三叔母闲聊了几句,说了说姨娘的好处,她是个直性子人,只要姨娘你对她好,她自然会投桃报李的,更何况姨娘执掌中馈,是祖母的意思,三叔母是个孝顺人,自然是顺着祖母了。”
说完这一句,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徐氏便拿出夏装选的花样子来给如筝看,如筝根据府里各人喜好又提点了她几句,徐氏便笑着告退,刚一起身,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对如筝笑到:
“说起来,府里的好事还真是一桩接着一桩,大小姐刚刚风光大嫁,三小姐的亲事又近在眼前了呢…”她看在如筝,略带深意地笑了笑:“妾也是刚刚听到风声,说是差不多定下了,许的是夫人娘家,咱们三房姑奶奶的爱子,薛瑾少爷。”
听了她的话,如筝心里一沉,她知道薛氏为了重掌大权,必定会施展一些手段,却没想到她为了夺权,竟然这样仓促地就将如棋推入了薛瑾这个火坑…
敷衍了几句,将徐氏送出大门,如筝看着静园方向叹了口气,如棋一向是小心翼翼的,就如同她那个通房出身的姨娘一般,谨小慎微地讨着薛氏母女的欢心,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可到头来,还是成了薛氏内宅争斗的牺牲品…
即便是没有此次夺权之争,恐怕薛氏也早就想好了要将如棋许给薛瑾了吧,毕竟如婳已经等不及要嫁入国公府了…只是这样一来,如婳顺利出嫁,薛氏还能借操办如棋婚事的因子夺回掌家大权,倒是个一举两得之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