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三十余万官兵外,还有最少二十万的民夫在官兵身后,将储藏在沿线的陈留和杞县,再到汝宁府,再到南阳府,再到新野,襄阳,再到九江,南都,由督饷的户部侍郎总理其事,将大量的粮食经由水道和旱路,源源不断的送往前方。
“这么巨大的物资消耗,根本不是现在的大明能受得了。”
接到开封前方塘报的时候已经过去好些天,济南城下了场雪,断银扯絮,飘飘扬扬的落了半天,站在城池的高处,可以看到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皑皑白雪之中。
比起河南来,山东这里竟是冷的早了很多。
在张守仁于城中的官邸之中,议事的签押房里,地龙烧的热热的,窗外一片雪白,几株腊梅似开未开,张守仁不喜欢用窗纸,虽未倒腾出玻璃来,用的却是透明度极好的琉璃,在室中议事,看着窗外胜景,相比较在浮山时,已经是另外一番天地了。
接近年底,曲瑞和孙良栋,还有这半年多镇守登州的张世福都赶了回来。
用他们的话说,是很久不见大人,十分想念,所以务必要在年前赶回来一趟。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一年来,编练新兵超过十万,整个山东、登莱、曹州、淮安四镇已经有超过二十万的兵员,农庄系统的农民做为后备还不在其中,而到了明年,新一年的编练计划最少又是十万起步了。
“相较而言,我等追随大人,应该感觉庆幸。”
曲瑞欠了欠身,说笑着。他是部下中最有大将风范的一个,也是第一个独立领兵的,一年下来,锤炼的更是有独当一面的自信从容。
不过抢着说话,甚至在抓耳挠腮,一脸猴急样的孙良栋之前,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好在曲瑞还算掌的住,云淡风轻的转向钟显,笑道:“营务处当为首功。”
“岂敢。”钟显已经由即墨县被提升为济南府,象他这样吏员出身的能大挑到知县已经是烧了高香,很多举人出身的终其一身也很难从知县的任上升迁上来,而他任知县不过两年时间,直接由正印县令升为省会首府的四品衔的知府,其中的关节,也算人尽皆知。
他心中自然感激,每日不停的奔忙,可以说,在张守仁的事业中,很幸运的找到了一批虽然在历史上名声不显,但一样十分能干的干吏。
当然,在历史上有大名的人才,这一年也是加入浮山者极多。
钟显转向自己的族兄,又对着李鑫和张德齐点头致意,微笑着道:“诸君才是十分辛苦,总兵官们若谢,谢他们吧。”
又向参谋处的姜敏和刘子政二人笑道:“编练新军是练兵处的事,然而参谋处也出力很多,编练新兵的办法条例,讲武堂的教材,地图,实例,参谋处贡献良多。”
“不敢居功。”
虽然参谋处的人是军职,不过对着钟显,军官们还是十分尊敬,姜敏和刘子政都站起来,表示不敢当。
“老刘你当的起的,请坐下。”
一直坐着不吱声,听着大家议论,在慵懒的气氛下感觉着自己拥有强大力量的张守仁终于开口,他请刘子政坐下,换了别人,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毕竟刘子政在辽东时是洪承畴保举的赞画,挂着兵备道的官衔,四品文职,又是实打实的举人,年过花甲,在朝野是知名的兵家,这样的人,还是要有三分敬意的。
特别是刘子政这几个月下来,精力没有一点用在做官上,授给参谋会办,连实职武职也没有…人家是保举到兵备道的人,总不能直接授给总兵?好在刘子政并不在乎,一心扑在讲武堂上,几个月时间把教材融会贯通,加入了自己不少实际的经验进去。
以张守仁看来,自己以前加入的后世的东西多,还有实际的做战经验多一些,但他毕竟只是在少数地方转战过,很多地方,包括宁夏固原,还有云贵地方根本没有去过,所以经验丰富的刘子政成了一座富矿,他的经验,特别是对东虏和辽东大地的经验来说,他有常人难及的地方。
对刘子政,哪怕是张守仁,所展露的敬意也是应该的。
至于阎应元,此时静静的站在王云峰的身后,和他的上司一样,阎应元是一个低调做事的人,这几个月下来,他应该掌握了不少特务处运作的规律和轨迹,从王云峰事事带着他一起来看,对这个人的能力和操守,王主办应该是十分满意的。
陈子龙已经正式主持农政处,原本的屯田局也话在这个处里,张德齐给他打下手,两个书生对农事有强烈的兴趣,也算是相对单纯的人,配合起来十分的高兴和开心。
他的官职加到了布政副使,从六品通判到三品参政,跨越不可谓不大。
这样的升迁法,当然也是为了塞住江南悠悠众人之口,陈子龙是复社的灵魂人物之一,被张守仁招致过来,就算张守仁对这些文士不感兴趣,但表面功夫也是要做一些的,陈子龙的官职,也就是最明显的表面功夫了。
李鑫仍然负责秘书局,张家玉给他打副手,张煌言虽对兵事有兴趣,不过也被安排到民政局去做一些实际的工作。
顾炎武等江南来的名士负责文宣,也算是专业对口,每天照旧写文章,不亦乐乎。
只有吴应箕是真正沉了下去,潜心做研究,顾炎武对这一套也有兴趣,有了空就过去找吴应箕探讨一番。
整个山东,从临清到济南,再到兖州,青州,特别是登莱,现在已经是文士云集,实干者越来越多,名士也并不少,这已经在朝野之间引起很多官职的侧目和注意,甚至引发了京师和南京两边官场的议论!
山东兵强也罢了,现在居然操弄起文事民政来,而且,放眼全国,虽然江南等一些地方也算富裕,但论起政治清明,官府得力,百姓受益而民间富足来,竟是山东这个北方省份为第一。
这是一个不小的奇迹,其实若不是这个奇迹,张守仁也不用想能招揽到这么多的人才,毕竟很多读书人不仅要名利,也要名声。
如果他是一个恶行累累的纯粹的军阀,所能招揽的,无非就是见利忘义的无耻小人为多,或是阴谋家野心家为多,真正纯粹的正人君子是不会来趟浮山的浑水的。
正人君子可能无甚大用,但一个地方,一个政权,一定要正人多,这是最基本的稳定性的力量,正人多正气足,建立好的制度,才能招揽别的人才,所谓不拘一格招致人才,一定要底蕴足够才行。
总之,和日薄西山的大明相比,山东地方,已经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兴盛局面。
“大人也以为曲大说的对,官兵在河南必败吗?”
孙良栋也沉稳的多了,跟着曲瑞一起,和诸将对文官们表示感谢和敬意之后,这才又重拾刚刚的话题。
他摸摸刮的趣青的下巴,摇头道:“那朝廷也太惨了,这边松山还没兵去救,河南也是孤掷一注了,再败,想想皇帝老儿这个年可真没法过了。”
“也是皇上咎由自取吧。”
刘子政向来是对皇帝缺乏敬意,在宁远时,因这个事没少被洪承畴所警告,在济南,好歹能畅所欲言,他当然也不会对崇祯有什么同情的话语,看向众人,他冷然道:“官兵的进兵早了最少半年,应该先围而不打,徐徐进逼,要紧的是支持归德和洛阳一线,渐渐合围,河南地方穷困,李闯现在声势浩大是因为连续多年干旱,但越是如此,地方越是疲惫…”
正文 第七百七十八章 编练
第七百七十八章 编练
刘子政话到一半,大家都是心头雪亮。
朝廷又是搞的太急了,这和崇祯向来施政为政的宗旨是一脉相承的。遇事操切,不做细致功夫,想干便干。
比如在天启年间被贬落的袁崇焕,上来就被崇祯授给一切大权,重辽而轻蓟,埋下被清兵轻松入关的危机种子,然后坐视袁杀毛文龙不顾,埋下武将跋扈的种子,裁撤驿站的事也是崇祯脑门一热就上了,松山之战也是如此,其实不论是洪承畴还有刘子政都还有第三个办法,就是一路保持粮道的通畅,然后不与清军正面决战,正面相峙,帮着锦州打通往海边的通道,使粮船能运粮和柴薪到锦州城去。
这样的打法,算是最稳妥的法子,可惜崇祯和朝中大臣们连稳重缓进都不允许,这样的计划劳师费饷,不说别人,急功近利的皇帝第一个不答应。
河南的战事现在来看,动员很急,兵力虽足而隐忧重重,最关键的是只有左良玉一路核心,其余的部队只能是打酱油的命,如果能缓上半年,由北方抽调集结十几万人的部队,两面包抄过去,效果自然好的多。
“退而求其次,也该是杨嗣昌与左良玉等不打朱仙镇,而是由陈留直奔禹王台等开封城东南,打通黄河水道,北边有源源不断的接济,同时可以与洛阳前来的保定军成钳势…这样的打法其实是先立于不败之地,不过么,耗时更久,迟迟而不能见功,皇上嘛,自福王被弑之后日日想的是剿灭李闯,不会允许官兵这么拖延的。”
“按说皇上也是天天看塘报邸抄,看奏折题本,为什么还是这么糊涂?”
“题本奏折上还能有什么真话不成?”听了孙良栋的疑问,刘子政微微摇头,笑道:“大抵是诿过争功,混淆事非,皇上就算是明察英主,没准都能叫人给哄了,况且是生长于深宫,除了书本之外,根本不懂世道人心的今上呢。”
“老刘说的是啊。”
张守仁站起身上,试了试脚上踩的新鞋子,云娘的针脚功夫向来不错,对他的喜好又清楚,这双鞋纳的不错,叫他十分欢喜。
虽则两个夫人都大着肚子,不过在女红之事上,能亲力亲为还是自己动手,光是这一点,也叫张守仁心中十分的欢喜。
外事不管如何,家中能和睦才是最要紧的。
他踩了踩,极舒适的踱了几步,才接着道:“皇上深居九重,做事但凭自己的主见为先,而且有一般大臣根本不知兵事,只知道攻讦为乐。象杨阁老吧,为人骄傲自负,在京时得罪不少人,又因为皇帝宠爱敢于任务,各方势力都被他踩过,现在他督师在外,下头的人不说他怎么不容易,反而拼了命的攻他,大事小事,每常必有奏本上奏,从克扣粮饷到因循误事,到胆怯惧战,或是不能调和将领矛盾,或是骄恣慢下,得罪督抚,罪名反正多,一直攻上去,皇上一时不信,时间久了,自然会想,某人确实是这个脾气,此本怕是真的…有这样的想法,杨嗣昌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布置,皇帝肯定心中不悦,隐隐有猜疑之心。而皇帝有这种心思,最为恐惧的便是臣子啊…所以杨嗣昌就算有什么必胜之法也是根本不敢提…因为必胜就是以稳为先,以势博人,可皇上的性子,能容忍杨阁老用这样损耗国力的法子么?”
“皇上事功心切,事事都急,结果事事都是事与愿违。”
刘子政苦笑一声,脸上的皱纹如刀刻一般深远厚重。
“这么说,此战官兵毫无机会?”
“倒不一定。”张守仁的判断倒是和参谋处完全不同,听到的人,都是精神为之一振。
虽然大家已经融入山东这个团体之中,但毫无疑问,论起闯逆和朝廷两边,肯定多半的人都选择希望朝廷能够获胜。
李自成在河南是扭转了形象,但以前流寇的形象十分沉远,在很多人心里不是短时间能够消弥的。
这年头造反闯荡的人,就算一开始是不得已,时间久了,都是满手血债,杀官杀士绅时,纵然这其中有不少是该杀的,但肯定也会误杀好官,更不必提那些被迫一起造反的普通百姓了。
人心,永远都是希望过安定的生活,对这些胆大包天之徒,不会有多少人从心底里喜欢并认同。
“只要诸文臣不掣肘多事,诸武将肯与左良玉同心协力,不争功不诿过,劲往一起使的话…”张守仁微笑着道:“官兵打赢的机会还是有的,老左经过我一番调教开了窍,练兵比以前讲究的多。你们别小瞧了他,他是从辽东打东虏起的家,对张献忠也打赢过多次,是个能用兵和找机会的将领,兵练的也不坏,所差的就是他实力不如曹营和闯营联合的力量,但如果诸将和他一心,配合他一起好好打,这一仗还有机会。其实直插朱仙镇也是不错的办法,打下朱仙镇,扼住了开封南边门户,洛阳那边李闯又弃守,东南还有归德,想往山东这边咱们肯定不让,所以李闯活动空间有限,官兵再一心狠打,会使得他再度落到崇祯十一年前后的窘况。”
“但太保心里知道,这是绝无可能的事。”
刘子政苦笑道:“想叫文官不生事,太监不克扣粮饷,武将同心协力,大人说的不是现在的大明,那是我太祖太宗年间的大明啊。”
“哈哈,是啊,所以我等也只能等待结果了。”
“大人不愿介入,也是应该的。”
“此等朝廷,唯有等它烂到底了,再有人出来收拾残局的好。”
“豺狼不除,除掉一个李闯,还有一千一万个。”
这个话题,也是多次谈过,但大家的认识也是越来越趋于一同,看的越多,心里就越是明白,凭着这样的朝廷和皇帝,这样的文官和武将,绝不会有能力致天下于太平!
唯一的希望,便是眼前这位!
“真是天佑我华夏…”
刘子政不愿看到大明亡国,但他更加不愿看到再有宋蒙之交那样亡天下的事了。宋末有十万书生跳海殉国,明末这德性,刘子政很怀疑有没有一百个士大夫殉国,再有亡天下之事,华夏的道统就完了。
明末时节,有识之士无不持这样的忧心,并不是全部懵懂无知,可惜朝野之间,清醒的人太少了。
“松山怕是还能守一阵。”
“亦不会太久了,东虏只是不愿折损兵力攻伐一个军堡,必得之城,何必折损人手?”
“朝廷就是把河南战场所有的兵马调去,亦是晚了。”
“松山一完,锦州必降,东虏面前只有一个宁远和一个关城了。想入关,随时可以办到的事。”
“大人就东虏入关之事叫我们参谋处研究过,根据此前我们对东虏历次入关时间和迹象的分析,崇祯十五年夏初到秋,这一段时间,东虏随时可能再次入寇。”
“此次入寇抢掠的意思少,入关侦察的用意会深一些。”
“大明好比一颗巨树,现在他们已经把外围的强枝砍伐一空,是预备真正放倒树木的一天了。”
“所以这一次他们会尽可能的南下,多窥探一些我大明南方的虚实,抢掠只是捎带手的行为了。”
“真是想不到啊,一个几万人的小小异族,野心已经膨胀到如此地步了。”
“几十年来,大明未尝一胜,二十年前你和东虏一群贝勒说他们可以混元天下,怕是他自己就要笑死了,那时他们做梦都想和我大明和谈,保有占据的辽阳和沈阳等地,成为我大明的一个藩国,安享富贵就知足了。现在么…嘿嘿,大明就是想和谈,也是叫人家耍弄罢了。”
“当务之急,是要壮大我们自己。”
“这一句最有道理。”张守仁肃容道:“壮大自己,是当务之急。”
钟显道:“练兵处已经有新的计划,现在我数镇兵力已经有二十一万九千余人,还不包括陆巡营的三万余人,各农庄的七万余人,全部动员,已经有三十余万人的兵力。”
“这是远远不够的。”
张守仁道:“农兵只能做一些策应的事,陆巡营其实是治安军人,不宜算在内。野战部队,最少要在崇祯十七年前达到五十万人的规模,而且得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所以,不能再十万十万一年的编练了,崇祯十五年,我们浮山的总兵力最少要达到四十万人的规模!”
在场众人都是呼吸急促起来…四十万人,还只是崇祯十五年,到崇祯十七年,二十年呢?难道山东一地,能养的起百万大军?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张守仁的计划也就是到十七年为止了。
到十七年后,天崩地坼,那时候军队规模必须达到一定的水准,否则的话,一切都晚了。
不过,以明末这种水准的战争,几十万山东镇兵练出来,怕是能够横扫吧?
看着激动的诸人,张守仁的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正文 第七百七十九章 新编
第七百七十九章 新编
“军队扩充,旧的营制已经不足以满足编练,调度,还有指挥的需要了。”
今天这一场会议可以说是人来的最全的一次。
文官中从营务处到农政处,再到治安、民政、财税等各处,全部都赶来了。武将系统,连张世福和孙良栋等人都赶了过来,几乎是副将身份资格的,全部都在这签押房中。
一看到张守仁的表情,所有人的神色都郑重起来,这一次的重编应该是在未来对东虏战事中的编制,十年之内都未必再变,面对新的局面,全面重新梳理营务,从文官系统到武职和官阶,编制,再甚至是军衔系统,全部重新编制一回,已经是势所必然之事了。
而在这一次编制中占据的位置越高,责任越重,将来获得的战功也就越高。
在新朝…现在很多人已经在想着张守仁一定会建立新的王朝了。
这种趋势,实在是越来越明显。
文官们还有不小的疑虑,而武将们几乎是在公然谈论起来了。
新的王朝,新的皇帝,他们也肯定是新的公侯伯群体中的一员,封妻荫子,富贵荣华终其一身不说,还会荣及子孙…
对这样的心理,张守仁太清楚了,他的案头经常会有类似的报告,特务处的工作越来越得力了,几乎没有什么浮山内部的动向能瞒的过张守仁和王云峰的耳目。
太过火的人,会受到一类程度的警告,象孙良栋这种级别的还会被张守仁手书斥骂…无论如何,现在不是谈论改朝换代的时候。
对大家的这种心理,张守仁倒不是特别的反感,封妻荫子,荣华富贵,谁能免俗呢?
不过他所谋甚大,到目前为止,他所做的一切,无非就是想击败东虏,挽救华夏文明危亡于万一。
再然后,才能考虑到浮山群体和自身的利益。
张守仁有信心,在自己的经营之下,现在浮山系统的模式能推向全国,大政府精细化管理,权力分散,互相制衡…其实想跳出兴亡周期不是那么困难,有后人的经验和自己一手遮天的权势还做不好,那就太愚蠢了。
如果能建立一个强盛千年的大国,何妨叫自己和眼前这些倚为手足的部下们和其子孙们,共同享受富强的结果呢?
人皆有私欲,如果真的到了毫无私欲的地步,于自身来说可能是一种心灵的升华,而于国家和民族来说,可能会失去前进的动力。
最要紧的,是建立一个约束私欲的制度,不能使帝王或权臣,或军阀出现为所欲为的局面,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将来与东虏交战,也可能与各方的势力交战…”
张世福做为张守仁的左右手,将话题接了过去…练兵处之上有一个编练会议,只有浮山的核心人物才在其中,张世福没有明言的大家都明白,几年后天下大乱,流寇,东虏,还得加上各地的明军,浮山军一统天下的过程,可能会是异常的辛苦。
“以大人的意思,将来列位统领的兵力最高应该在六万人左右。”
“六万…嘿嘿,六万!”
“孙良栋,莫要这般模样。”
“是是,世福哥,俺是个泼皮破落户,当年最多领过五个人打群架,俺这辈子还真没想过能统领六万大军…”
“你个龟孙,谁说你一定能领六万?”
“俺好歹是一镇副总兵了,说是副总兵,也没个正的,俺就是一镇总兵,俺不能领六万人,谁能?”
“好了!”
也就张守仁能镇住这泼皮混混,黄二和钱文路几个早就偷笑起来,孙良栋被劈头这么一喝,顿时就是坐的笔直,脸上嘻笑的神情也是没有了。
当着编制新军制这样的大事,其实上下都是十分的紧张,孙良栋也是成心搅和一下,缓和一下室中的气氛罢了…
“六万人的规模,以我浮山的装备,训练,补给,士气,武装,保守估计,能正面迎击相同数字的东虏,并击败之…不要怀疑,哪怕是六万浮山军对六万东虏的白甲,马甲,步甲,全部是披甲精锐,也能击败之!”
“世福哥,有点托大吧?”
孙良栋这一次是诚心发问,不是怀疑,先顶了张世福一句,又向着姜敏和刘子政挤了挤眼,笑道:“咱们当然和东虏打,那可是使了老鼻子的劲,老实说,开始不是守在坚城里头,还真不一定能打的那么好。”
“那是当年了。”
张守仁斜睨孙良栋一眼,笑道:“当年我们多少门炮,火铳是用什么铳?有马铳没有?有好马没有?”
“这,倒是都没有。”
“兵士之强壮,可胜于前?”
“确实是胜于前…大人,俺们的徐淮兵真不比浮山子弟差,老实说,在勇悍好斗方面,徐淮一带的人比俺们山东人可狠多了。这些家伙,好好操练出来,真是强!就是那些运河上的纤夫,狠辣差点,但从小拉纤,辛苦比咱们当年煮盐还苦,都打熬的十分好身体,又听话顺教,这样的兵和徐淮兵夹杂着,俺觉着,比纯粹的山东兵和河南兵都强。”
“河南兵也坚忍,不过比徐淮兵是差点儿。”
“这个谁带谁知道,怪不得古书里说自古徐淮一带是出劲兵的地方,真不白给。”
“孙良栋这厮干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在徐淮一带招了这么多好兵啊。”
说起练兵的事儿,不仅是孙良栋,曲瑞等一群带兵的将领都是眉飞色舞,说的十分开心。
他们都是跟着张守仁好几年了,自己也是从小兵到将军,带兵的事情也是十分清楚,兵员素质怎么样,是勇敢还是怯懦,带几天就知道成色有多好了。
最近一年招的兵马,要么是沿运河的纤夫,也是淮泗人多,要么就是在徐州和淮安泗州一带招的徐淮兵,这里确实是从古代至今出精兵劲卒的地方,从汉朝时争天下,唐朝时徐州兵横行天下,再到淮泗子弟助朱元璋夺天下,在这里招收的兵员素质远远超出诸将的期许之上,所以一提起来,大家都是眉飞色舞,格外开心。
“就是这个道理。”姜敏这个参谋军官十分尽职,哪怕是在这样的场合,说话也是不多,而且不是必要,不会说话,言之必定有物:“六万人编成,兵员素质和训练方法远胜于前,现在我们用的是一三九零式步兵铳,马铳是一二九九式,都是燧发火铳,简化了零件,增加了稳定性,击发率在七成以上,有效杀伤达到二百步左右,这样的火铳我们已经可以大规模批量列装了…这六万人,我们命名为镇,每镇六万人,每镇分为左中右三协,每协一万五到一万六千人,每协下分左中右三旅,每旅四千五百到五千人。每旅则是由五百人一个营组成,其中有四个长枪手步兵营,三个火铳手营,两个炮兵营,一个辎重工兵营。旅部会有直属的骑兵队,镇部会有直属的骑兵营和炮兵旅和辎重工兵旅…营以下是队,每队一百五十人,分为长枪手队和铁戟手队,队以下为排,每排三十人,每排分三什,每什两个伍,新的编制,大体上就是这样。另外,镇部有军法处派出的分支机构,后勤、特务、军情、参谋,当然也都有分支机构,军法处和军情等处当然不受镇部管理,他们只对自己的总部负责,嗯,诸位有什么问题?”
在姜敏说话的时候,最喜欢嘻闹的将领都是闭了嘴,仔细的听着他说的每句话,唯恐遗漏了一个字眼。
在听的同时,将领们也是在思索着,考虑着新编成的做战方式是不是有什么变化…变化是很明显的。
营一级改小了,多了旅一级,从编成来看,旅一级可能也会是一个有效的单方面的做战单位,比如攻打一个不重要的州府等等,或是与几万战斗力低下的贼寇做战…五六千人的新浮山军,完全能打十倍的大明官兵或贼寇,大家都有这样的信心!
至于协一级,就是负责某个大区域的做战了,到镇一级,就是战役层面的大战指挥者了。
镇一级虽然六万人,但可能会有相当多的部队配合,任何一个镇拿出来,诸将都有信心横行数省,就现在的河南战事来说,给六万浮山的老兵加入任何一方,胜利就到手了…这不是狂妄,是用成山堆般的训练记录档案和演习记录包括兵员素质战斗力的调查记录撑起来的,这还不论实战的光辉过往给大家带来的强悍信心!
火力输出这一块,变化尤其的明显。
镇一级的有炮兵旅,旅一级的就掌握炮兵营,新的炮兵编成来说,一个炮兵营就是一个火炮做战集成,拥有大小口径火炮七十余门,一个旅就有五百余门火炮,当然,不可能全部是红夷大炮,其中有相当多的佛郎机炮,至于盏口炮,已经改名为大铳,直接编入火铳手队,做为前线支援火器,不列入火炮集群之中了。
就算如此,每个镇,最少有一百五十门以上的六磅炮以上口径的红夷大炮,这是何等恐怖的火力输出!
正文 第七百八十章 十镇
第七百八十章 十镇
到崇祯十七年,张守仁打算编成十个镇,其中其中两个骑兵镇。
骑兵使用的是佛郎机和盏口炮和虎蹲炮等小型火炮,当然也有少量的红夷大炮,都是轻便的四磅炮和六磅炮,没有更大口径的。
骑兵要紧的是突击,两个镇仍然是枪骑镇和突骑镇两镇,突骑几乎没有重型火器,靠的是巨大的长骑枪和重甲,枪骑营则几乎每个骑兵都装备长短马铳各一支,甚至是三支或更多,标准是两支,但允许士兵用自己的俸禄自买。
虽然马铳价格并不便宜,均价在十五到二十五银元之间,但购买的士兵和骑兵军官趋之若鹜,有一些疯子甚至给自己装备了十几支长短火铳,依次挂在马身上,十分的拉风,见之骇之。
骑兵镇当然不可能是满编的各六万人一镇,要是这样,战马数字将达到恐怖的四十万匹才够用…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把当时的蒙古草原和各大养马地的全部战马加起来也不一定到百万,山东就算再有钱也买不到这么多。骑兵镇是小编制,两万五千人一镇,分为左右两协,每协也只有两个旅,倒是每个旅营的数字,和步兵镇是一样的。
加上水师的陆战旅和水师官兵,崇祯十七年时,不连陆巡营的治安官兵,也不连农庄里头的农兵,张守仁麾下的将士人数将达到可怖的六十万人。
装备着最好的兵器和火器,超过同时代欧洲几倍的火炮配给,有着最严格和最长时间训练的精良士兵,有一群参加过几次大型战事的优秀军官团,还有超越时代的参谋制度和后勤补给制度,超过时代的辎重工兵,超过时代的肉食补给,超过时代的军人荣誉感和军医制度…
这么一群虎狼般的士兵,不仅是他们手中的兵器是最强的,他们的军纪也是最强的,他们的信心和荣誉感也是最强的,甚至是俸禄,收入,还有身上穿着的漂亮军服,都是远远超过这个时代,如果要一定类比的话,这一支军队是训练残忍程度超过近代军队,而民族危亡感和责任感类似现代军队,是脱胎于不是本时代出身的但也是最好的军人之手设计训练而成,这是一个怪胎般的,完全超越时代的划时代的杰出产物,甚至是火枪手的新式头盔都不是本时代所有的产物,而是几百年后暴力美学的结晶了。
每个人都被雄心勃勃的计划所震惊,每个人都陶醉于其中。
所有人都明白按现在浮山招兵和训练一整套的办法锻打出来的士兵有多么专业和强悍,新兵训练期就长达六个月,还有六个月的高密度的整训期,远程拉练,不停的演习,甚至寻找给士兵实战杀人的机会…最少一年时间,浮山兵才算合格。
先是用大量肉食补充体能,三个月不停的体能训练能把一颗豆芽菜锻炼成孔武彪悍的大汉,况且原本招收的就是优质兵员,三个月体能和队列训练之后,每个新兵都是合格的杀手,赤手杀人都不再是困难的事。
然后还要不停的练技战术,长枪手的戳刺和队列配合,对鼓点的掌握,中下级的武官和军士长们要练习根据战场地形不停的调整阵形,在这期间,所有人都得学习文化课…从最简单的识字课程开始,学习拼音,学习汉字,再下来才能学习最简单的军事学课程…包括很多最基本的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