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人数多,士气也不算低,人马多,士气自然就起来了。
但河南缺粮,特别是临近湖广的地方,南阳府汝宁府各府过百州县,赤地千里,到处是成群结队的流民,到处都是倒毙的饿殍,连续三年的大旱使河南已经成了绝地,而临近河南的湖北地方也是受灾颇重。
在张守仁离开谷城附近之后,千里大山之内也一样是流民众多,饥民处处。
好在朝廷再穷,也不会短了征剿大军的粮饷,在几个月的调兵过程中,也是有大量的粮草饷械经由各种途径,不停的送往军中,原本并不缺粮,然而河南一地,几乎毫无补给,大军粮草尽数由后方往前输送,消耗太大不说,还有接济不上的危险。所以杨嗣昌凭王命旗牌下令,强令各地州县,一定要给大军补充军粮。
原本不缺粮的时候,不要说他亲至,就算是他一纸手书,这些州县一定拼力接济,以使督师大人心中高兴,现在这种时候,杨嗣昌哪怕亲自在城下时,沿途各城也拿不出多少粮食出来。
时势易转,就是这般残酷!
正文 第七百七十四章 众官
第七百七十四章 众官
杨嗣昌没有住在镇子中的宅邸里头,而是在镇外叫人扎下帐篷,就住在大帐之中。他嫌地方晦气…这几年来,河南地方不安,大户要么结寨子,要么就在各大城中,集镇之上很少有大户留着,时间久了,就算留着人看门也是白搭,不知道住进多少乱七八糟的人,就算打扫了,心里也嫌不洁静。
他的身子已经很不好了,在离京的时候,只是体气较弱,但没有什么毛病,精神也很健旺,若不然,也顶不住天天围着皇帝转,一天要处理多少公务事情。
一路急赶到襄阳也是雷厉风行,显的干练,身体也好,但在襄阳地方久了,日久顽生,不要说左良玉了,就是猛如虎和虎大威,还有张任学等将领都不怎么听话了,四川巡抚邵捷春因为不听指挥,加上平时贪污厉害,川军毫无战力,结果坐视西营残部五六千人打破防线,进入四川,并且往川西去了。
这一下如同游鱼入海,短时间内,西营残余是没有办法追剿了。
杨嗣昌急怒之下,狠狠告了一状,邵捷春这个巡抚性命多半不保,但这也晚了。
种种不顺,加上李自成杀害福王,他失陷亲藩这一条罪不轻,崇祯虽未将他治罪,但平日诏旨口吻明显已经失宠,杨嗣昌彻夜不能安寝,梦魂不安,后来曹操又被放入河南,纵虎归山,杨嗣昌恨极,他是心高气傲之人,对左良玉却是一点办法没有,郁结于心,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
昨天他与三边、陕西总督丁启睿会师,兵马增到到近三十五万,而杨文岳和张秉文等人的兵马在黄河北岸,他们人马极少,战斗力也不强,真正靠的住的还是眼前这些兵马,其中仍然是以左良玉的兵马最多,也最精锐。
杨嗣昌曾经力请调凤阳兵和安庆兵前来,人马多上五六万人,其中凤阳兵还很精锐,是这两年加征练饷后唯一练出来的新营兵。
但凤阳总督刘景曜接连上书反对,表示无法从命,凤阳军虽有几万精兵,但革左五营也有十万之众,现在是被打的缩回山里,但如果大军调走,贼兵重新攻陷凤阳,这个责任他是担当不起。
他当不起,杨嗣昌当然也当不起,便是崇祯也当不起。
所以明知道凤阳军名义上是防贼,实则和山东镇眉来眼去,但朝堂上下也是无可奈何。
强藩军阀,但知保存实力,不知忠义,但也不可逼迫过甚…这么多朝廷养出来的精兵被逼反了,到时候是不是哭也哭不出来?
没有山东镇,也没调动凤阳镇,兵马虽盛,杨嗣昌的心里反而没底。
在和丁启睿,还有陕西巡抚汪乔年会师之前,已经通过信使往还,确定了基本方略,以稳重为上,徐徐推进,通过收复了的洛阳给河北保定军来经略,由西向东,归德方向,调一部份兵马过去,给陈永福指挥,由归德往开封打。
主力则是由南向北,推到朱仙镇一带时,才是大打出手之时。
但方略虽定,却不抵一纸手诏。
就在昨天,他们分别接到了崇祯的手诏,限期剿灭李自成。
皇帝心中焦急,只知催战,不管后果。虽然松山一役已经折损了大半的边军精锐,只有几个总兵官带着少量兵马出逃,而书生监军张若麒借口在觉华催饷等粮,战败之后,坐着小船便逃了。回到京师后,上了奏本,把责任全推在洪承畴等人身上,崇祯居然也信之不疑,引的朝野哗然,为之大愤。
松山一役后,崇祯皇帝的权威已经严重下跌,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在河南这里,因为李自成占据开封腹心之地,崇祯彻夜难安,所以连下措词严厉的手诏,对丁启睿等人喊打喊杀,对杨嗣昌虽然措词客气不少,但也是少有的严厉。
得到手诏后,杨嗣昌已经决定立刻进兵,不再有片刻迟缓,哪怕他知道现在官兵虽然云集,但缺乏主力,没有一锤定音的力量的力量,但皇帝不知道,崇祯对中原大局很不清楚,对李自成暴涨的实力没有认识,还以为流寇如前几年那样,只要官兵云集,就能大获全胜。
皇帝在宫中脑门一热,就会立下手诏,催兵部督战,这样的情形,杨嗣昌很清楚,但他明白,自己已经失了圣眷,不论是辩论驳回还是抗旨不遵,下场都会十分凄惨…皇帝对诛杀武将顾虑重重,对杀戮大臣却是没有丝毫的顾忌,崇祯早年时,杀兵部尚书王洽,杀蓟辽总督袁崇焕,皇帝当时未满二十,却是说杀便杀,杀大臣如屠一鸡,根本浑然无事。
天启年间,号称是阉党得势,残害正臣,但细细一想,整个天启年间杀掉的部堂高官,加起来也不如崇祯年间的一个零头。
在去年,崇祯因为要起复周延儒为首辅,想起温体仁的一些错处,加上薛国观也叫他十分不满,但薛某没有大的错处,所以崇祯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将温体仁这个前任的首辅大学士赐死了。
堂堂辅臣,皇帝称先生而不称官职姓名,说杀也杀了,杨嗣昌自问自己的圣眷并不在温体仁之上,现在哪里还有抗旨不遵的胆量?
对现在的决断,杨嗣昌和丁启睿汪乔年都感到不满意。这两年来,他们感觉到人心有明显的变化,哪怕是向来自傲如杨嗣昌,也是感觉到历次加征都是苦了小民百姓,而河南等地灾荒太过严重,朝廷不加理会,更行加赋,事情到如此地步,朝廷责任也是不少。
但他向来不愿自责,更加不愿当着众人的面说崇祯或是自己的不是,所以虽然对大局无可奈何,也只能藏在心里。日久积郁,身形越来越瘦弱,面孔也憔悴的厉害。
坐在自己的大帐之中,当着丁启睿等人相顾愁眉苦脸之时,杨嗣昌突然想到张守仁,想起当初剿贼顺利,而这个青年将领神采飞扬,自信满满的模样时,竟是没来由的一叹。
他知空想无益,连忙抛却情绪,对着丁、汪两人和湖广巡抚宋一鹤,方孔昭等人道:“诸位位大人,左镇所部前锋已经赶到朱仙镇,我等亦当督促部属,急行赶上,立刻与贼决战。”
此时会议的只是文官,而且全部是督、抚级别的高官,连监军道、兵备道这样的三四品的高级文官都没有被叫进来参加。
大家都是知道,此次动兵是倾尽全力,除了较远的云贵和无甚兵马的闽浙没有动员外,湖广,南直,河北,陕西,诸省兵力,能调度的精兵几乎全调来了。如果不是九边兵马损失太惨,还得留一些兵马守备京师外,朝廷几乎是把能调的兵马全部调过来了。
三十万大军,其中战兵也近二十万,这样的兵力动员为历年所未有,就算在这个时候,杨嗣昌也不免感觉遗憾…如果朝廷能把这几十万大军投入辽东战场,就算是不能全胜,最少能保证粮道,前锋以边军精锐充当,后阵粮道以三十万大军保障,东虏毫无机会获胜,锦州之围必解…可惜,这是痴人说梦了。
“左镇较为精锐,自是由他们打头阵较为妥当。”汪乔年是新上任的陕西巡抚,是个庸才,大家都瞧不起他,不过他却是有话说,看着众人,只苦笑着道:“我的抚标和麾下总官、副将的正兵、援兵营已经欠饷六个月,诸位大人知道,督师大人明鉴,秦兵向来能忍,只是欠饷时间太长,下官前来之时,军中又有几个出头闹饷的,虽然被下官用王命旗牌斩了,可以震慑一时,但可一不可再,再有此事,怕就有兵变了。”
杨嗣昌尚不及答话,方孔昭也是面无表情的一欠身,拱手道:“勋阳镇亦是欠饷三个月,出兵以来,耗费马料豆料极多,再不补给,恐怕要饿死战马了。”
“草束亦不足,不仅无法喂马,连烧火煮饭都成问题。”
“无有银两,不可挑选锋陷阵,请督师大人明查。”
话题一起,一群总督、巡抚,竟是全部一迭声的哭起穷来。
朝廷确实是内囊上来了,这一年多下来,几乎九成的劲都使在了辽东,把边军打光了不说,户部也是花的河干水落,没银子了。
此次动员,大军云集,花费比辽东还要多些,粮食好歹还能保障,但也不是各镇都能齐全,至于银子就更少了,各巡抚所说的各镇欠饷之事,当然全部是真的,毫无虚言。
欠饷军心不稳,杨嗣昌当然也是知道,不过他有什么办法?
当下只得正色道:“诸位大人,我等率军出征,是为了解君父之忧,朝廷还能一直欠饷不成?现在正是收秋税的时候,想来年前必有银子拔给,请诸位回去安抚军心,不要生乱子,以使君父忧心,好么?”
他拿大帽子压人,隐隐还抬出崇祯来,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欠饷,缺粮,人心不齐,诸将跋扈,军伍虽众,隐忧重重,但所有人都没有多说,开始讨论起具体的用兵方略来。
正文 第七百七十五章 威势
第七百七十五章 威势
半夜时分,众人纷纷散去了,杨嗣昌又看了好一阵公文文书,他形销骨立,禁不住半夜风寒,一直不停的咳嗽,但仍然坚持把当日的事情做完。
大军云集,各种事务千头万绪,其余的总督巡抚只管自己的一块,杨嗣昌以辅臣督师之尊,却是要放眼全局。
种种烦忧,令他难以开解自己,他心中隐约明白,大明王朝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了。
看似还掌握大半国土,而且多半地方平安无事,只有河南湖广南直部份地方闹贼寇,但他心中明白,眼前战事就是关键,打赢了,内地还有几年太平,不过流贼四窜,又会恢复到几年前的局面。
打输了,两三年内,大明就会亡国了。
“可惜,诸多文官都是庸懦无能之辈,而武臣跋扈骄纵,心思各异,根本不会出尽全力!”
明朝武将从如同奴仆一般,到现在骄纵不法,一上一下成了一个极端,客观来说,崇祯自己驭下不当是一回事,王朝末世法度不行是一回事,比如粮饷,盛世时文官掌握着这要紧东西,听话便有,不听就无,兵丁指着粮饷养家糊口,当然听话,将领便算是想造反,亦是无人跟随。
到现在,朝廷经常半年一年的不发饷,兵丁只能抢掠民财养活自己,时间久了,当然就不把朝廷法度看在眼里,而武将也就能拥兵自重,跋扈不法。
这些情形,杨嗣昌心里十分明白,但他也不会把全部实情上奏,崇祯身居九重,性子又刚愎自用,刻忌寡恩,一时奏上可能会使皇帝有所感觉,但很短时间过后,崇祯便又会故态重萌,根本不会认真的考虑前方的情形,而只会恨文武俱无能。
在料峭寒风之中,杨嗣昌披着自己的大毛衣服,却仍然感觉到刺骨的寒气。
他望北看去,突然想到了被困松山堡的洪承畴。
从八月下旬战败,与邱民仰和曹变蛟,王廷臣等人率万余残兵避入堡中,而不是一意南逃,杨嗣昌对洪承畴的选择也是十分欣赏。
这才是真正的疆臣!
仓促之际,没有一味只顾逃走,而是避入军堡,吸引敌军精兵不能一味追袭,使吴三桂等总兵得以保全一些实力,惨败之后,能做到这样,也算不容易了。
只是松山堡缺食少粮,没有冬衣,辽东苦寒的很,现在辽东想必已经下过多少次雪,而清军围而不攻,王廷臣和曹变蛟曾经劫过皇太极的御营中军,可惜功亏一篑。
现在想来,在松山堡中的洪承畴无非就是等死了。
杨嗣昌自伤其类,感伤了好一阵子,他嫌帐中气闷,一时不想回去,只披着衣服,在大营中随意行走着。
明军军纪在条文上极严,天黑之后更是严厉的变态,比如不准说话,违者斩,不准哭泣,违者亦斩,甚至不准放响屁,违者也可能被心情糟糕的将领下令斩首。
一切原因,都是因为军士平时受到虐待,怨气很重,军心散乱,几声低泣,可能引发听到者同样悲伤的心理,然后一起怨恨愤怒,引发暴乱。
而一个响屁,可能会被有心人夸大失实,引发营啸,大军云集的地方,一个响屁把军队给搞跨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汉唐之后,汉人武力衰微到大明这般地步,也当为有识者深深慨叹。
如杨嗣昌这样半夜在大营中行走的情形,换了一般军士就被擒下斩了,对他来说自是无碍。
不过现在的军营也是与以往不同,杨嗣昌走了一圈,发觉军帐中少有军士睡觉,多半是空的,甚至一些地方将军马散乱扣着,也不曾喂水喂料,战马又渴又饿,在不安的不停的用马蹄刨地,听到人的脚步声,就用大大的马眼看过来。
“着人喂水喂料!”
这里是杨嗣昌的督标营,算是他的直属,所以杨嗣昌大发脾气,着人立刻唤了一个督标参将过来,带着人喂好督标营下所有的战马。
那个参将已经睡下,脸上带了一点不耐烦的神色过来,好在他不敢违命,带着自己的人手挑了一些豆料和水过来,开始喝骂着叫人喂马。
杨嗣昌板着脸,看着刁斗林立的绵延极广的军营,心知这样的情形肯定是不止一处,还不知道有多少战马无人喂养,不知道多少病号丢在那里任其生死,而将官们肯定在花天酒地,根本不会管这些小事。
只有左良玉似乎在被张守仁刺激过后,有振作的感觉,他的营兵军纪较严,管束的比别镇要厉害的多,但左良玉本人却不大听话,杨嗣昌感觉摸不着他的心思,好在这一次左良玉有立功的打算,已经指挥人马赶到了朱仙镇的外围,这一仗如果左良玉听话用命好好打,未始不是没有一点希望。
数里外,杨嗣昌看到到处都是火光,房屋在大火中燃烧着,隐约有哭叫的声响传过来。
他问:“监军何在?”
监军万元吉是大理评事,是个小官,但深得杨嗣昌倚重,加上监军身份,便是寻常总兵也不敢开罪于他。
以小制大,这也是大明的祖制。
“监军已经睡了。”一个杨府家生子家奴走上前来,低声道:“请老爷睁只眼闭只眼吧。”
杨嗣昌心中明白,万元吉意思是现在大战将起,不必多事,杨嗣昌自己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他虽然久在京中,但现在出镇已经近两年,地方军伍之事深知情弊,就算他拿一些将领发作,或罚或打,但将领们也不会去处罚那些违纪的兵丁,现在是皇帝之令只行于督抚,督抚之命未必行于总兵,而总兵之命,肯定不行于兵丁。
一旦激怒乱兵,立刻就会引起极大祸事,哪怕他们残害百姓,但归结到欠饷上就振振有词,只能暂且不管了。
有了这样的事,杨嗣昌无心在外久呆,回到帐中后,又咳了老半天,这才勉强入睡。
次日黎明,杨嗣昌本部兵马和丁启睿的秦军会合,一直向北方进发。他们驻兵地方距离朱仙镇只有三四十里,一路上连小沟小河都很少,只有一条汝河,蜿蜒流淌,在大军行进的地方如一条玉带一般,远远可以望的见。
此次做战,总兵级别的就有近二十员,一路行军向北,到处都是游击旗,参将旗,都看不过来,官兵多是青绿色折上巾,穿着深色军服,那种鸳鸯战袄式的卫所军的军服,极少有人穿着了,如果是各将的亲丁或总兵的正兵营,多是明盔亮甲,刀矛闪烁寒光,纵马之时,马蹄声轰隆隆如雷鸣一般,颇增了几分威势。
往北方去的官道全部是大股大股的兵丁,按预先的布置,各镇依次展开,跟着将领的大旗,按金鼓声行进。
官道不够走,便是走田野,天旱了好几年,田野里全是及膝高的杂草,走在前头的兵丁们用长矛或是枪杆拨打着杂草,以防草中有蛇,暴起伤人。
杨嗣昌坐在八人抬的大轿中,顾不得天冷寒气袭人,着人将前面和左右的轿帘都打开了,在大轿中,他看到这样的景像,心中突然生起了几分信心。
李过是在十月初七的一早晨接到了李自成的老营亲兵传来的军令,叫他预备开拔往朱仙镇迎敌,同时言明曹营也会出兵,大约也是两万左右的骑兵,由曹营的大将杨承祖统领,往李过这边来会合。
闯营现在有五六万骑兵,刘宗敏和袁宗第,刘芳亮还有田见秀等大将各领一些,郝摇旗也有三四千骑兵,此外闯王身边的老营骑兵十分精锐,有五六千人。
李过这边有三万五千人,一半多是精骑,有少量步兵夹杂其中。
这其中只有几百人是从商洛山出来的老人,全部是军官,其余的骑兵,是进入河南之后,边打边练打出来的,虽不能和老营骁骑相比,但也算是可以令行禁止,骑在马上奔行数百里的精兵了。
他的骑兵还做不到一人双马,但三万五千余人也有近四万匹马匹,这么多马匹是高一功在北方和蒙古人交易买来的,还有在宁夏等河套地区买的河套马,少部份是这段时间在河南等地打仗的缴获,不仅是官兵的,也有拔下来的寨子里的马匹,积水成多,细大不捐,渐渐形成了现在这样战马数目接近十万的规模。
历史上的闯营骑兵数字也差不多是这样,马匹来源也是如此,后来李自成在一片石战败后,渴欲重建骑兵队伍,但到那个时候,西部蒙古也知道他是死狗一条,不肯再卖马给他了。
接到命令之后,李过知道事情紧急,他打算率八千精骑先出发,大队人马在后跟随,无论如何,朱仙镇是这一次战事的中心所在,绝不能坐视官兵先行占据。
在他将要出发时,杨承祖率五千骑兵赶到,他也是害怕耽搁时间叫官兵得了手,所以先带着随时能出动的这一部份精骑赶了过来。
这两人都是曹营和闯营的大将,又很年轻,脾气直爽,马上相会之后,更无别话,直接便是带着一万多骑兵,从开封城的曹门方向,往着朱仙镇急急赶了过去。
正文 第七百七十六章 朱仙镇
第七百七十六章 朱仙镇
朱仙镇距离开封极近,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大镇,它是由湖广和河南南部通往开封这个中心城市的集散地,商人很多,平时很热闹,但在李过和杨承祖率兵赶到镇子北边的时候,镇外的旷野上到处都是扶老携幼逃出来的人群,在相隔十里之外,可以看到大股官兵赶过来时踩踏出来的烟尘。
“着一千骑兵,护送这些百姓到开封去。”
李过下令之后,从他的队尾出来千余骑,成散列横阵,将这些朱仙镇上的百姓护在其中,还有人跳下马来,将年老无力的百姓扶上马背上去。
杨承祖看了,不以为然:“补之哥,大战当前,何苦自削咱们的力量,老百姓就是这样,跑跑就没事了。”
“瞎,咱们以前还不都是老百姓?”
杨承祖叫李过说的脸上发红,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他对李过有点畏惧,一只虎严刚坚毅,言必行,行必果,为人如此,加上闯王侄儿的身份,还是握有重兵的骑兵大将,一般人在他面前,哪里有辩论的胆量?
“我是说,”李过知道自己语气有些重,笑着解释道:“越是大敌当前的当口,咱们越是要注意人心向背。官兵此来,多少兵马,士气如何,粮草是否充足,沿何处道路河流进兵,闯王早就一清二楚,还不是河南各地的百姓向着咱,替咱通风报信?”
杨承祖心知现在闯营情报来源主要是靠小刘营,百姓知道一些枝枝节节的事,抵得什么用?曹营上下对闯营现在收买人心的这些举措并不赞同,但也不好破脸,他在心里暗想:“曹帅当初投闯王真是一个错处,凭白叫人指手划脚的说咱。”
心里有异议,脸上当然有些怪样,李过倒也不好再说,两人对视勉强一笑,立刻又督促着麾下兵马继续前行了。
在他们身后,是两部的精锐骑兵大队和少量的部兵跟随,他们全部是精兵,队列展开来,旌旗遮天蔽日,沿途的百姓看了,都是露出笑容,不顾避讳的大声赞叹着。
这两年来,明朝在河南人心丧尽,在这种时候,除了少数的士绅因为自身的利益受到侵犯而仇视闯王和其部下,还有一些食古不化的生员秀才抱着忠君的思想不放外,大半的河南各阶层的人民已经是站在了明朝的对面,也就是以往他们十分害怕或是仇视的贼寇那一边。
此时看到李自成的兵马盛壮,一些心怀敌视的人心情异样,感觉十分矛盾,他们一边坚信朝廷能剿灭贼寇,使天下重复太平,一边眼看到这样的情形就在眼前发生,感觉义军兵力十分强盛,不论是铠甲,或是兵器,马匹,都十分精良盛壮,而且士气高昂的可怕,这些义军明明是赶赴前线,但却是有说有笑,有一些路过的步兵还时不时的帮着逃往开封城的百姓搬抬一下笨重的物品,不论是将领还是士兵,都是一副气定神闲,信心饱满的模样。
这样的情形,对开封这里惯见官兵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与地这么大的分别。
官兵驻营之后,四处骚扰,一听拔营,就是哀声叹气,有时候简直就要炸营,而扛起长矛行军的时候,面色沮丧,如同死了老子娘一样的哀伤,这还只是普通的开拔,如果是知道要上阵打仗,事前简直就有十分的可能会发生几起小规模的暴动。
有经验的将领都会在开拔前或出征前做一些必要的准备,有时候将领索饷就不一定是给上官施加压力,而是必须替士兵讨要一些好处。
“老乡们不必惊慌!”
一个穿着蓝布箭袍,打扮的利利索索的二十来岁的义军小伙子在马上大声叫道:“慢点儿走,不必着急,我们迎上去,官兵过不来!”
“放心吧,”不远处,另外一个骑马的小伙子脸上带笑,也是大声道:“官兵人数没咱多,兵马不及咱精锐,傅宗龙和丁启睿都是咱闯王的手下败将,他们加在一起,也咬不到咱爷们的吊!”
“杨嗣昌这半年多拿咱们曹帅和革左五营一点法子也没有,就是一个无能之辈。”
这些喊话的都是李过特别交代派出来的,看似是向百姓喊话,趁机宣扬闯营强大,造起舆论来,其实也是在替自己的兵将打气。这一次大战毕竟是空前的激战,按以前义军的打法,是把新附的没有战斗力的新兵放在外围,纯粹是炮灰,用他们来试探官兵,看看官兵是真想打,还是摆摆样子。
内围是精锐马步兵,步兵在前,马军在后,再内围才是老营骁骑,都是以一当十当百的精兵和骁将。
一旦外围不利,内围兵可以撤走,如果官兵紧咬,就抛下金银便是。
十年来,这样的法子屡试不爽,败仗没少打,却根本没怎么伤着筋骨,伤的全是皮毛。
李自成惨败到只有千把人,身边的大将一个不曾折过,道理就是在这儿。
这一会却是精锐先出,闯营上下,都显示着十足的必胜信念!
在一个多时辰以后,驻营就在曹门附近的曹营将士开始开拔,与闯营一样,曹营也是精锐全出,除了派出杨承祖外,曹操的大旗打了出来,这一次他亲率步骑十二万人,从曹门到宋门的羊马墙附近,密密麻麻如蚁群一样,都是曹营的步骑军伍。
比起闯营来,曹营兵马精锐程度要弱上不少。
不管怎么努力,曹营上下就是缺乏一股精气神,虽然都是精心选拔的壮汉,军服也算齐整,每个人头上和闯营一样都用红巾包头,看着十分齐楚威武,但这些兵一看就是曹营兵马,懒洋洋的扛着长矛和铁枪,走也走的歪歪斜斜的,骑兵夹在步兵之中,经常迈不动步子,要不停的吆喝步兵让开,这才勉强奔驰一阵子。
好在曹营的内营兵十分精锐,一个个眉宇间都有明显的戾气,个个都十分精壮,铠甲,兵器,都象模象样,曹营在这几年和张献忠合作打过不少漂亮仗,也曾独立和杨嗣昌周旋很久,要是没有一点拿的出手的东西,早就被吞的骨头也不剩下了。
在曹营之后,才是闯营各大将率的精兵,绵延不绝的旗帜在半空中飘扬着,一杆接着一杆,一股步兵又接一股步兵,骑兵和步兵拉的很开,轰隆隆的不停的向朱仙镇方向奔驰着,大股大股的骑兵激起了漫天的烟尘,在黄土之中,无数穿着青灰色军袄,手中持着各色兵器,头上戴着红巾的闯营步卒,向着朱仙镇的方向开过去。
傍晚时分,左良玉在大股亲兵和一些心腹大将的簇拥下,也在他儿子左梦庚的陪伴下,策马在朱仙镇东南方向不到十里的地方,用着千里镜往镇子方向窥探过去。
他的前锋是在中午已经抵达,几百骑兵抢在镇子外围进行试探,但当时李过的前锋也赶到了镇子中间,两股骑兵猛然撞在一起,都是精兵碰精兵,都是各不相让,当时便打了个昏天黑地。
左良玉也曾在远处水坡集这边观看战局,他看到自己的部下还算骁勇,他这一年来专注练兵,原本左良玉打仗就有一手,在崇祯早年时,他在辽东以小兵身份被提拔成武官,领兵作战立刻获胜,后来在辽东战场上,只有他和曹文诏、满桂、赵率教等少数武官才能获得胜利,左良玉也由此一路被提拔为总兵。
他原本十分自负,但在看到浮山营和张守仁之后,这种自负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好在张守仁对他还算客气,抽身离开后给了他发展空间,同时还教授一些练兵之法。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左良玉在原本的一两万精兵的底子上又加练了几万兵马,加上他的辅兵和外围的杂兵,他已经拥有十万之众,是大明在南方的第一强藩,重兵在手,加上原本就很刚愎自用的性格,加上杨嗣昌几件事处断失措,叫他看出底细来,现在的湖广到河南的战场上,左良玉已经不大受别人节制,哪怕是杨嗣昌替他请来平贼将军的印信也是不成,几乎毫无效用。
毕竟,和伯爵,征虏大将军,太保这些头衔比起来,平贼将军简直就是个跑腿的小伙计一样的感觉。
在看到战局之前,左良玉心中满是自信,如果自己提十万兵,虽然劲兵只有五六万人,但他判定贼寇的精锐也就十来万人,而且精锐程度肯定远不及自己…这是他领兵讨贼十余年积累下来的经验,绝不会有错。
而看到自己的几百精骑与贼寇战在一处时,双方刀来剑往,不停的发出刀剑相交的金铁鸣声,还有刀剑砍到人身的闷响,人摔倒在马下的震响,骨头被砍断时的脆裂响声,还有便是人的惨嚎声,呻吟声,种种声响汇集在一起,虽然相隔很远,但仍然能听的十分清楚!
一场前锋战打成如此模样,双方竟是不相上下,令得自信满满的左良玉感觉十分愕然!
正文 第七百七十七章 兴盛
第七百七十七章 兴盛
辽东洪承畴被围松山已经几个月,屡次突围都失败,不过被困的万余兵马还没有伤着筋骨,如果清兵想硬攻的话,定会付出惨烈代价。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官兵终于聚集起大量的力量,由黄河南北两岸开始同时向开封发动进攻。
北岸是杨文岳为主,麾下大将以虎大威的保定军为主要力量,他们在北岸扎营,控制着黄河水道,但沿开封的城池都被义军占据,官兵虽然在北岸,也控制了水道和拥有水师船只,但想直接渡河参与对开封的战事,无奈这是办不到的事情。
现在保定军只有沿洛阳一线,经许昌等地,往开封进发,保定军少,虎大威等诸将没有战意,杨文岳也无能为力,这一支兵马,根本靠不住。
南岸是主力所在,杨嗣昌亲在军中,还有丁启睿方孔昭宋一鹤等总督巡抚级别的文臣十数员,兵备道等三四品官数十人,五六品到七品的文官几近百人。可以说,除了京师和南京之外,还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聚集了这么多官员,文官就有这么多了,三十几万官兵,游击以上的武将就有五百多人,参将三百余人,副将也有过百,总兵官近二十员,旌旗飘扬之处,到处都是大股大股的官兵,以水坡集为中心,以朱仙镇为目标,官兵梯次展开,中间为重心的是左良玉部,然后西边是剿贼总理猛如虎和总兵张任学等部,东边则是川兵张令和总兵陈洪范等部,在各部之后,是杨嗣昌以京营兵为核心的督标兵马,官兵梯次展开,层次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