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扭转局面,张守仁带头放赈,其余军镇或多或少也放了一些,这样一冬下来,最少有十万人因为张守仁而免受饥饿之苦。
在谷城四周,受赈的饥民也不少,或许在那些恭谨参拜的身影之中,便是有受惠的百姓列身其中。
中国人在此时尚且保有最古老的传承而未遭破坏,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样古老的信条信奉的人尚且是人群中的多数,张守仁在谷城这几个月来的所为替他获得了十分良好的形象和完美无暇的名声,从一群群长揖而拜或是下跪的人群之中,便可看到人心之向背了。
到十九日傍晚时分,张守仁一行方赶到樊城水关,由关入城,见是荣成伯征虏大将军的旗号,守备城关的官兵不论是将领或是普通士兵都是在第一时间跪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都是一起以这样的称呼,向他们心目中这个时代大明军人的传奇和代表人物问安。
荣赐伯爵和大将军号之后,张守仁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大明官兵的代表和旗帜人物。理论上他够资格指挥任何一镇的兵马和节制所有的在他管辖范围之内的武将,除非这个武将奉到更高层次文官的指令为止。
他的金令箭,在诏旨上可是说的明明白白可以节制三品以下的文武官员,包括巡抚这样的地方大吏在内!
“大家起来吧,不需行如此大礼。”
其实甲胃在身的话,对校阅的天子也就是行半跪礼就行了,现在大伙儿的表现如此出格,看来也是叫张守仁身上的光环给震慑住了吧。
五十年来首获封爵,五十年来唯一大将军,二十年来唯一对东虏斩首最多者,十年来一出手就格斩张献忠…
这一串串的成绩确实有点儿过于耀眼了,这么想起来,加上张守仁过于年轻的年纪,崇祯对他有一点不大放心,甚至必须在湖广这里放一颗钉子,似乎也就可以理解了吧。
只是按张守仁对崇祯的了解而言,这位皇上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心的人啊,杨嗣昌请奏调张守仁,在节制方面崇祯肯定信不过了,只指望一个方孔昭能制约在名义上可以制约他的征虏大将军…这绕口令有点儿晕,而且效果肯定指望不上。
张守仁晃晃脑袋,暂且不想这些烦扰之事,而是专心致志的驾驭战马,从这些崇拜自己的军中之中纵骑而过。
四周城头上也是有不少脑袋露了出来,杨嗣昌到任之后,跟随他南下的京营兵马也有不少赶赴襄阳,充实襄阳一带的防御和军力,此时的襄阳城已经是一个军事重镇,兵马众多而防备森严,城头上旗帜招展,隐隐可见刀枪剑戟闪烁的寒光,令人望之而生畏。
只是这一切在张守仁面前似乎根本失去了骄傲的根本,城头上人头攒动,不少京营将士还是在年前赶至襄阳的,从京师到襄阳两千里路,他们还是几个月前就出发,以平均每天二三十里的速度赶过来,最快的也是两个月的时间奔波在路上。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一切似乎都已经结束了。
奉命南下的也是京营中的精锐了,将士束甲率极高,不少都是甲叶外露的京营甲胃式样,加上红色衬里,显的十分威武,在城下向城头望去,有灿若云霞之感。
但现在这些心高气傲的京营将士却是扒着城头缝隙,一门心思瞧热闹,看到张守仁的人时就忍不住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脸上和嘴上都是不停的赞颂和羡慕的声音。
要说京营中有不少都是二百多年世袭下来的将门世家的子弟,手高眼低,嘴巴子比手脚利落的毛病肯定都是不轻,只是张守仁的成就太过耀眼,叫人无可争议,既然拍马也撵不上,那就是在嘴皮子上不停的卖弄见识,拉关系攀交情便是。
张守仁在京城驻扎时,认识他的京营将士也很不少,到了此时,却是成了有交情的过往,那些有幸和张守仁攀过话的,此时更是洋洋得意,不可一世。
“哼。”
一个穿着山文甲,胸前有护心镜的将领抚着城砖,忍不住冷哼一声,眼神中也满是狂热之意。
“怎么,黄闯子你不服?”
另外一个将领笑着打趣道:“你才是个参将,就想伯爵大将军的位子么?”
“一年多之前,大将军还只是个游击呢。”
“这倒也是。不过,人家可是一战斩东虏首级七百级,你有这个本事么?”
“现在可能尚且不及,不过,大丈夫当如是!”
“哈哈,有志气,有志气!”
几个同僚听到,都是大笑起来,似乎是赞同黄得功的志气,也似乎是在嘲笑着他,只有黄得功自己心中明白,此次出京,他就不曾打算要回去!
正文 第1429节:第六百一十三章 大官
京营兵马,向来镇守京师,不得轻动。而当年成祖年间的五六十万人的劲旅,约摸有三十万左右常驻京师,分为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三大营,是大明成祖皇帝扫荡沙漠,打的蒙古诸部落不敢迎战的□□战力。
这三十万兵马,铠甲齐全,武艺高强,神机营在当时的技击之法到二百年后仍然不落后,至于神机营所用的火铳,在质量上甚至比明末时期要强一些。毕竟在明成祖那样的君王之下,工匠和工部的官员们是不敢怠慢其事和克扣工料的。
加上二十万左右的河北和山东的秋操番上兵马,组成了大明前期威震海内的京营力量,内重外轻,皇基固若泰山。
到此时,沿革各弊已经超过二百年,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得京营了,占役、冒名、空额,名义上京营应该还有十五六万人,但经过崇祯几次扑腾之后,到现在实际也就五六万人,而且这五六万人中还有相当的老弱在其中充数,根本当不得战力来用。
人数不够,而且军纪是全天下军镇中最坏,可能是在京师憋久了,这些京营兵出京之后就烧杀抢掠毫无顾忌,军纪让左良玉这样的跋扈军头都瞠乎其后,到崇祯中期之后,因为京营的毫无用处和军纪太坏,地方文官在兴兵之时,首先都是奏请皇上不要派京营大兵出京,因为其除了有害之外,竟是全无用处。
黄得功在这样的团体之中,心情郁闷在所难免,此次出京,也是得到风声,托了几个大佬的人情在手,想到某个即将上任的大佬麾下任职,多攒军功,真正做一番事业出来。
结果情况突变,那个官员的位置却是叫人抢了,黄得功的想头也成了没想头,心中郁郁之际,再看到张守仁开着主角光环一路过来,那种想吐血的感觉,想来也就能叫人理解了。
他口发狂言,众多京营同僚只当黄闯子发疯,在一边只是笑他,笑了一阵,众人肃然无声,黄得功亦是见监军太监刘元斌过来,忙也挺身肃立。
刘元斌是崇祯放在湖广勋阳一带的镇守太监,专责便是军务。此人阴狠刻忌,手腕毒辣,这也罢了,关键还是十分愚蠢。
早在崇祯五六年间,高迎祥中计误入车厢峡,里头有李自成刘宗敏张献忠等后来赫赫有名如雷贯耳的人物皆在其中,这峡谷深险奇峻,除了入谷和出谷的一条道路之外别无进出之法,当时的三边总督陈奇瑜定下火烧之计,打算学诸葛亮来个火烧藤甲兵,一把火将数万义军烧个光光。
就算什么火攻之计不能成功,当时的官兵比义军战斗力高几个档次,当时的农民军中除了少数边军出身的能厮杀外,其余的都是经历战阵不久的农民,耍耍叉靶还成,上阵打仗根本就是白给,将领也不成,什么金鼓、旗号、阵列、地理、兵器等几乎全部是一窍不通,当时被几万官兵团团围住,几乎就是有死无生的局面。
结果高迎祥等人使个缓兵之计,只称要投降,这个刘元斌当时便是监军太监,一声令下放开出路叫众义军出来,放出后谁还理他?拼命杀出,纵是吃了一些小亏,大部义军还是逃了。
若非这厮,崇祯十七年可能不会亡国,当然以崇祯的勤政程度,大明迟早还是会教他弄亡国的,无非是崇祯二十七年或崇祯三十七年的区分罢了。
“见过大官!”
“末将叩见大官。”
一众京营将领纷纷叩头,连性子有些桀骜的黄得功也不例外,全部双手撑地,趴伏在地上,老老实实的叩头请安。
监军太监的权威可不是耍的,他们是天子家奴,是天子的耳目,一句话可用你,一句话也能叫你坏事,纵使不得用,也是千万不能得罪的!
况且刘元斌几年前就是镇守一方的大太监,资历还在现在走红的杜斌等太监之上,和高起潜的资格差不多。
说起来崇祯朝的太监也能瞧出皇帝识人的眼光,崇祯挑选的镇守太监多是一些类似刘元斌的奇葩人物,屡战屡败的高起潜,抢先投降的杜勋和杜之秩等等,加上刘元斌之辈,生生坏了崇祯多少大事,偏皇帝认为是自己家奴可以信之无疑,令人扼腕而长叹。
刘元斌已经年过中年,太监伤损元气厉害,年纪稍大一些已经老态十分明显,皱纹深刻,皮肤松驰,鬓角也是白发从生。
这样看去如老妪一般,只是眼神中的那种阴贽模样叫人根本不敢正视,长期处于上位无人敢惹,除了天子和少数几个大太监之外无人能在其之上,刘太监自然而然的也养成了一股虚骄之气出来,在这些军头面前,更有一种颐指气使之感。
在刘元斌身后是一个四十左右的太监,一样身着蟒袍,头戴三山帽,显然也是一个得到皇帝信重和厚赐的太监,跟随刘元斌身后,这个太监倒是神色怡然,和蔼可亲的样子,比起刘太监来要亲切很多。
“卢兄,这是张守仁进城来了。”
刘元斌是看到城头这边的动静才过来的,看着意气风发,受到将士和百姓拥戴张守仁,他的眼神中寒光闪烁,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手中马鞭一指,样子也是十分的不屑。
“他已经是伯爵大将军,国朝勋贵,我等还是要给他稍存体面啊。”被刘元斌以兄弟相称的太监也不是凡主,同样是监军太监,卢九德脾气似乎稍好一些,见刘元斌一副要惹事的样子,便好言劝说,同时转向京营诸将道:“我知道京营纪律向来不好,但大将军似乎对军纪特别着重,前一阵与方巡抚闹出诺大风波,一下子斩了三百多人,这个事情,令人心惊啊…”
卢九德话未说完,刘元斌便冷哼出声,一边的京营将领也都面露不愤。
“谁敢动我的人,我就敢动他!”
“老子是武安伯之后,一个新晋伯爵就能骑到咱们头上撒屎撒尿?美的他!”
唯有黄得功老老实实道:“京营确实军纪不佳,标下一定痛加整顿。”
一句话惹怒众人,众将都是对黄得功怒目以视。
卢九德也不羞恼,呵呵一笑,便退往一边去了。
后退之时,他与刘元斌眼中都是波光闪烁,两个太监皆不是凡俗之流,对眼之时,彼此已经是会意。
城头的动静,张守仁当然并不知晓,也并不晓得,卢九德与自己无怨无仇,也素无交往,为什么今天甫一见面,就暗中给自己下了这么大一个绊子。
入城之时,他心情还是略有一些激动,待入城之后,心思才渐渐空灵下来。
他对张世强等人道:“将士拥戴,百姓刚刚也在欢呼,所为者并不是为我,而是我之所为,剿灭流贼,保一方平安,此是我等军人之职,做好了,便有这般优待。”
众人自是肃然听他教诲,平时张守仁也不是这么饶舌的人,今日看来还是有点陶醉了。
从樊城水关进去,直行向南,经过几个坊门,已经接近城中地界。
中军和特务加内卫三分协作,在襄阳城已经准备好了公馆,仆役房舍都是现成的,只需入住即可。
入襄阳城后,军民百姓见到张守仁也是和樊城一般的反应,只是张守仁本人已经镇定的多,只在马上拱手微笑,以作应和。
将要到公馆之处时,正好在对面撞着一群骑马赶路过来的将士,为首者,国字脸红脸膛,是个十分熟悉的面孔。
“哈,在这里遇着大将军了!”
对面领头的是兴汉镇副将贺人龙,打从太平镇离开后,他回到自己在汉水边上的驻地,没过几天,又奉命赶来襄阳,来回奔波行程不下千里,此时是一脸风尘仆仆的模样,看到张守仁时,脸上露出惊喜神色,滚鞍下马,单膝下跪,请安道:“见过大将军。”
“贺将军不必多礼。”
张守仁也跳下马来,将贺人龙拉起,笑道:“吾辈武夫,何必动辄下跪!”
“见大将军,该行此礼。”
“此事不必再谈。”张守仁看向贺人龙身后,见是有不到百骑的样子,便笑道:“我与贺将军十余日未见,很想长谈一番,怎么样,就在我这里住下吧。”
“末将随员甚多,人吃马嚼的…”
贺人龙在襄阳城中也有自己的据点,声色犬马样样齐全,但和张守仁住在一起又是难得的亲近机会,而且最近几天风声是杨嗣昌渴欲收全功,对张守仁的兵马十分倚重,他心中颇有怀疑,所以此时天人交战,面色十分挣扎。
“你在我这里用晚饭罢!”
见此情形,张守仁有什么不明白的?对自己的部下他管束很严,对贺人龙这样的外系将领,倒不一定要怎么样,当下拍拍贺人龙肩膀,笑着吩咐一句,也不再勉强对方住在自己这里了。
“谢大将军赐餐,末将安顿好了就过来伺候!”
得此结果,贺人龙十分欣喜,连忙答应下来,然后才带着自己部下,喜滋滋的走了。
正文 第1430节:第六百一十四章 恩师
中军处办事很得力,襄阳城中现在汇集了大批的文官武将,宅邸被租用了很多,中军找的这宅子是一个告老京官所居,这几天这个京官带着家人女眷避让到城外的别墅去了,借了这座十几进院落带后花园的大宅出来,事先言明,不需张守仁花费一金,只是临走的时候,需要大将军留下墨宝一幅。若看搜索,
“他也不怕我的字见不得人。”
张守仁安顿下来,内卫开始在内宅和外围布控,李灼然自行布置,也不需要请示,内卫做这样的事是驾轻就熟,根本没有什么要请示的地方。
特务和中军处开始建立通信网络渠道,布置人手随时听用,营务处的随行秘书们随行进来,在外堂侍立等候,一有命令,便入内听命行事。
各部门各有职掌,雷厉风行,条例和公文往还式的管理对军人来说并无什么不适,反正军人应该适应这些精细化的管理。
至于叫大明文官接受这样的管理方法,还不如叫他们去死。
在退职文官的书房坐下,一道绸幔将内外隔开,外间是两排圈椅对列,中间条几,放茶碗以备客用,内间则是书架,陈列极满,张守仁略翻几本,都是一些经义笔记之类的东西,十分艰涩,令他望之而不喜。
倒是东面墙边的多宝搁架上颇有几件珍品,周商鼎器和秦当汉瓦,唐宋瓷彩应有尽有,不乏精品,可令人解闷消乏。
这个时代,除了人力的享受是无节制的之外,士大夫的娱乐大约也就是饮酒吟诗作对,或是于书房中把玩古董了。
张守仁无心考察这个致仕京官的品位,叫人摆开笔墨写了条幅之后,就算完了差事,然后他随口吩咐道:“一会等贺人龙来了再摆饭!”
“大人为何对这副将青眼有加?”
要说现在张守仁麾下的将领眼界都是开了,进过京城,打过东虏,和督师辅臣当年都较过劲,一个副将,在百姓心里还算个官,在他们眼中,也真的和普通的路人没有什么分别了。
现在浮山的将领,参将以上,最少都能升任副将一级,甚至尤有过之,一个直领才两千人的副将,还真的不大被放在心上。
“此事我自有主张。”
张守仁摆了摆手,不加解释,张世强和王云峰等人便悄然退下,自去忙自己的公务。而张守仁自己摊开桌上信纸,悬腕提笔,笔走龙蛇的开始写起信来。
他的毛笔字原本不甚看得,大明似乎是在嘉靖年间始有武举,允许世袭卫所武官之外的有志之士加入到军伍中来,并且可以有军官的身份为起点。
那个时候北方有河套之乱,南边有倭寇为患,士大夫也知道旧有一套维持不下去,再不进行军制改革有危及自身的危险,所以先开武举,后在地方上开设武学,不过这武举也好,武学也罢,后人都不知道其有何用处,武学讲授的不是兵书兵法,更无关现实的军伍之事,而是叫老粗军汉们去学习儒学经典,而且规定每一段时间授课只授二百字…
张守仁的文学素养,在武官中已经算是高绝了!
自他身体力行,在浮山军中提倡识字之后,几年功夫下来,每个哨官以上最少都识得两三千字,背得百来首诗词,最要紧的是看过十本八本兵书了。
就是他自己,一笔字也写的中规中矩,字大饱满,是当时公函往来最正经不过的馆阁体。
今日提笔用墨,一字字下去,却是十分用心,显然受信之人不便叫人代笔,而且就算自己书写,也得毕恭毕敬才行。
私信写完,盖上私信用的印信,再召中军处的人来,交代下去,虽然临近黄昏,但还是交代人将书信连夜送了出去,信封上写好日期落款,限定时日送至,而沿途并没有浮山自己的驿传,要仰赖官府的急递铺和驿站,所以送信人不敢怠慢,出城之前买了十几张大饼,卷了猪头肉风卷残云般的大吃一通,剩下的装好,然后精神抖擞的趁着月色赶路去了。
七日之后,风尘仆仆的信差赶到了凤阳城下。
这座城池是在朱元璋为帝时下令修筑的,前后用时超过十年,用工超过百万,当时号称中都,野心勃勃的朱元璋嫌金陵地势低洼,而且在此定都的多为偏安小朝廷,意头不美,所以老皇帝一心想着要迁都。
不过朱元璋一直没有考虑过当时的北平,也就是元大都城,毕竟感觉为胡人久据,膻腥味道较重,而且距离蒙古草原太近,算是边塞军事重镇,不宜为都。
当时考虑的先是迁都开封或是西安,开封有易攻难守四通八达的弊端,赵匡胤这个北宋的开国君主都不满意,更不提朱元璋这样的君主了,开封不成,西安则久不为帝都,荒凉已久,且关中残破,地力用尽,水利不修,要迁都的话,光是水利工程就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大工程了。
凤阳这里毕竟是祖陵所在的地方,既然别处不合适,朱元璋索性就下令建此大都城,以为迁移京城的后备。
当时用了不少人力,修成方圆五十余里的庞大城池,论起规模来,只在当时的南京之下,什么姑苏扬州开封西安皆是比不上了。
但毕竟凤阳这里地处皖北,虽然军事上有一定的地位,但于经济文教道路情况来说都不宜为都,加上当时的皇太子早逝,给老皇帝的打击犹为深重,一腔心血便为之轻掷了。
饶是如此,中都也成为要紧所在,有中都留守司这样的陪都级衙门,还有凤阳高墙,专门圈禁不法宗室,还有几处祖陵,都是十分要紧。
前些年,张献忠与高迎祥等人打破凤阳,焚中都建筑,焚毁皇陵,砍伐皇陵四周树木,朱家脸面被打的啪啪直响,掉落一地,后来凤阳收复,朝廷不敢再怠慢其事,对凤阳总督的人选十分慎重,凤阳督标兵马的建设也是紧锣密鼓的建设着,再被攻破一次祖陵和中都,这脸就没地方搁了呀…
在城门处验看了文书关防之后,见信使是给自己的总督下书,守城门的城守营官兵也是不敢怠慢,立刻便挥手放行。
进入城中之后,赶到总督衙前下马石下马,拴马桩前拴马,沿途所见,百姓和商人不少,各色人等亦多,独少束甲军士,就是在专于军务的总督府衙门之前,明盔亮甲的军人也是十分稀少,倒是穿着吏服的小吏来往不绝,在衙门内外进进出出个不停。
投帖之后,不过盏茶功夫,总督衙门的门子便奔了出来,将这送信人赶紧请了进去。
过大门,照壁,从仪门边上绕道而过,入二门,到二堂阶下时,头戴乌纱,束玉带,穿红袍佩饰二品补服的总督大人已经急不可耐,就在阶前候着了。
“标下登州镇中军旗牌官郑二阳叩见总督大人!”
“你起来罢!”
其实称标下是不对的,不过这折差是个熟脸,显然是以前浮山营往登州城跑的常客之一,张守仁这个弟子说是武人,心细之处却比士大夫还要强过十倍百倍,连派个信差都是熟脸,其心细如发,一点也不夸张。
这位新上任的总督正是刘景曜,由于江北和湖广、勋阳,加上英、霍山的紧张情形,明廷是在崇祯十四年设立了凤阳总督这个临时的总督职位,用来统驭凤阳和安庆两个巡抚的辖区,位置十分重要,先是朱大典这个名臣,然后是高光斗等人,最后一位总督则是赫赫有名的马士英,也是南明的首辅大臣,其在凤阳总督任上带兵征伐,多次击败大股流贼,也练出不少兵马,实力十分强劲。
由凤阳总督任上拥立福王,马士英一跃成为南明的首辅大臣,掌握大权,凤阳总督这个官职,也是因此为世人所熟知。
在本历史时空之内,这个官职出现早了一年多,当然南方的紧张局面在刘景曜上任之前也是一样的紧张,湖广到勋阳这一带的大山,也就是后世湖北和河南等中国中部地区绵延千里的大别山地区,往东就是凤阳和皖北地界,群贼在这千里大山中转战腾跃,谁能说的清楚流贼何时再度杀至凤阳?
反正张献忠在历史上袭取襄阳后,确实有打造战船,沿江直下南京的打算,到时候压力就是在九江的江西巡抚和安庆的安庆巡抚身上,而南京一旦陷落,后果可是不堪设想,设立总督,协调诸巡抚的军事调度,也是必然之事。
张守仁获取登莱两府的实权,刘景曜这个老师约束无能,不安于位,原本是打算挂冠还乡了…就在此时,张守仁经过运作,把总督这顶乌纱捧到了老师眼前。
历任封疆,封疆这二字,其实总督级别才更够资格,大明的巡抚因为地方糜烂,处处失火,已经十分泛滥,总督一级则仍然十分稀少,也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为官一生,怕也真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了。
刘景曜捏着鼻子认了,就象是保定巡抚亦为张守仁所荐一样,这个弟子以一介武将干涉朝政,这使得刘大人心中不乏悲凉,大明的天下,似乎正在调个个儿呀…
正文 第1431节:第六百一十五章 建议
“恩师大人在上,不肖弟子张守仁顿首拜…”
张守仁的书信质朴无文,他的水准虽然经过恶补,毕竟不是这时代能把四书五经中每一句话截出来发挥的士大夫们可比,私信多叫人代笔,不过一旦是自己写,那就是朴实无华,皆是大实话。使用阅读器看千万本小说,完全无广告!
在几个月前,刘景曜刚上任时,师徒二人就曾经对凤阳总督这个位置的风光和凶险处都加以考量和评点。
风光当然不必提了,巡抚在国朝一般是四品,而总督有加侍郎,或加本兵尚书一职,一晃就成为正二品的高官。
在大明为官,要么开始就是词林官,入翰林为储相,几年后开坊为詹事东宫官,再转侍郎,尚书,直到内阁大学士。
这是终南捷径,也得是进士及第时的前二三十名才有的待遇,进士名次不高,在地方上为官就艰险的多,一辈子只干到知府,甚至进士及第后只干过几任知县就黯然回家的也不在少数。这条道,向来就不是那么好走的。
虽然是武官学生使的力气花的银子,但对刘景曜来说也是没有办法拒绝登顶的诱惑,加兵部尚书衔,一跃成正二品总督,便是死后也可见祖宗了。
但上任之后,才知道风险不小。
凤阳总督要管凤阳巡抚和安庆巡抚两处防区,原本是打算驻在淮安府,后来张守仁建议刘景曜先到凤阳,将来再相机到庐州或安庆,虽然没说详细原因,不过鉴于这个学生的眼光向来不错,刘景曜便是带着自己的幕客随从,摆开全副仪仗,到达中都。
到此之后才知道这个总督还是光杆司令,饷械粮食是有一些,但叫刘景曜自己练兵也太无厘头了一些,这要练到猴年马月去?而且没有得力的将领,练兵根本是水中捞月的事,若是别的地方的总督巡抚,上手就有督标抚标的底子在,还容易上手,这凤阳总督是新设,一切从零开始,身边除了一些从凤阳留守司要过来的亲兵外,刘总督手里根本没有猴子可牵,竟是一个光杆司令的格局。
这凤阳总督可是专精于军务的,年前还好些,年后消息传来,得意弟子张守仁杀了张献忠,现在罗汝才等人和革左五营会合,逃在英霍大山里头,藏身之所,离凤阳不过数百里,沿途也没有重要军镇阻挡,万一流贼开个玩笑往凤阳来,他这个总督也只好投环上吊这一条路可走了。
这样每天急的跳脚,好在张守仁这个好弟子没有忘记自己这个老师,现在信中已经写明,替他找了一个不错的副将,实力强,跋扈是肯定跋扈的,但只要抓住粮饷在手中,此人远离陕西关中的老家,底气侵削,恐怕也就没有那么不听使唤。
对这些话刘景曜倒没有什么太多担心,跋扈这词,用在张守仁自己的身上也是蛮合适的,甚至尤有过之,既然这贺人龙能带兵,有实力,那么奏调过来便是。有这么一支心腹部队在,他这个总督腰杆就硬了,至于以兵部尚书兼总督的身份提此人一个总镇的职务,岂在话下?
“很好,很好!”
看完信后,刘景曜十分开心,匆忙写就一封回书,对登州镇来的旗牌官道:“告诉你家大人,老夫这就派人送专折至京师,投递通政,就是为他信中的事。”
“是,老大人的话,小人一定带到。”
“唔,也没有旁的话了,若是有合适的人选,叫他再荐过来便是。”
那旗牌官再次应下来,见刘景曜没有别的吩咐,便双手接过信来,倒退着离去了。见这样的情形,刘景曜的一个心腹幕僚是自登州带过来的,笑着道:“不论荣成伯至何等位份,看来对东翁还是恭谨不改当年呐。”
“老夫心中欣慰的,也就是这一点了。”
兵将肯定是看上司的,如果张守仁不把自己这个老师当一回事,这些下头的将士也肯定不会这么恭敬,从这里来看,幕僚的恭维也恰如其分。
“对了,国华劝我多奏要粮饷,自现在起,于各要道关卡河塘多设塘讯兵,此事易办,反正这些守兵用凤阳留守司的便是,但你们几个管钱粮兵谷的老夫子就不要懈怠了,不要叫人弄了太多银子到自己手里去,塘讯河防兵也要练,不能拿着银子不干正经事…我的银子是朝廷给的,叫他们知道也不是好拿的!”
“是,东翁放心!”
张守仁的建议是刘景曜拥有野战力量为中军□□后,在各地多设几个参将和游击守备,多建关卡军堡,多造火器,村寨连结,设立法度,一方有警,四方必须在指定时间内援助,便是他的督标也是如此,这样就算有流贼来犯,也可以动员民间到地方官府的力量,而不是只能倚靠他一人。
这个法子其实是清朝改革了明朝的地方军制,由满洲兵为野战主力,绿营兵分段设守,明确责任,而督抚文官居中协调的驻扎防备制度,这个制度,算是比明朝的军制要进步很多,有清一代,哪怕是最后几十年间也保住了国祚不失,如果不是中央失衡,无人制约住袁宫保,凭炮公那一群人想要成事,还真的是不太可能。
现在刘景曜志得意满,倒也不觉得自己的得意弟子侵夺了自己的总督权限,毕竟张守仁又不是从公务角度,他也节制不了刘景曜这个二品的总督,以私人关系来建议,这就算是私下帮忙了。
“东翁有此佳弟子,三四年后,由总督而真除大司马,亦未可知啊!”
“哈哈,若是如此,吾与国华际遇之奇,将来国史之上,也是一段佳话矣。”
刘景曜拈须而笑,眼神中的得意色彩,那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去了。
刘元斌与卢九德自城上下来之后,两人俱是有大量随员跟随,也有一些亲近的心腹京营将领跟在左右。
“原本是热焰腾腾的想在湖广这边做一场大戏,结果如何,凭白便宜了别人!”
“此人在京师时尚算是识作,今他得面子,咱们也该得一些里子才是!”
下城之后,两个太监密谈,彼此托腹交心,倒也不必隐晦什么,卢九德脸上笑容全敛,只沉声道:“总不能面子里子都叫他一个人得了去,是也不是?”
“嗯,老兄意下如何?但有说法,咱家无不依从。”
卢九德不是湖广这边的监军,此次前来是奉圣命过来加强监军力量,事毕就可以回自己的辖区去了。他在数年之后成为南京镇守太监,也是南京城守备的三驾马车之一,清兵兵临城下之时,他自然也是投降派的中坚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