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奏折,杨嗣昌就是吩咐幕客代写,一切拟定之后,自己再亲笔抄一份就是了。今日却是与往常不同,这一份奏折,他是一定要亲笔写的。
幕客们也都是眉开眼笑,十分开心。他们全部是举人的身份,或是有一两个是监生出身,当过一两任实职的地方官,想成为清流成为清秘官是不可能了,想要任正印官或是实职大员,非得在军功上想想办法了。
跟随杨嗣昌出京,以赞画之名在军中,东翁剿贼成功,保命上去,他们自然也是腾云直上了。
就算不能任官,以此资历,俨然就成为名士,将来四处打秋风都方便许多。
此时人人高兴,七嘴八舌出着主意,杨嗣昌也是一脸的笑容,想到开心处,都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半个多时辰之后,十分重要的奏折就写好了,以火漆封好,然后派了一个把总,带着一队骑兵护卫,沿着驿传路线,向着京师方向投递奏折。
“日行六百到八百里,换马不换人,本阁已经用印,沿途驿站敢怠慢公事或是无马供给者,一定会重重参革。给你们银两,路上吃食,甚至换马,都十分方便,四天之内,这份捷报,一定要送到京师,晓得么?”
吩咐这个把总的时候,杨嗣昌的神色也是十分的郑重,这个把总半跪在地上,昂首答道:“卑职知道这捷报万分要紧,不能耽搁,一定日夜兼程,四天之内,一定赶到京城!”
“唔,回来之后,我保你一个千总的前程!”
“谢阁部大人!”
把总武官朗声答应,接着便是带着从属,骑上精心挑出来的骏马,往着樊城方向疾驰而去。
“但愿他们能早早到达!”
杨嗣昌负手而立,面露笑容。
打扫战场是整整用了三天时间,虽然是冬天,但尸体也不能丢着不管,张世强居中联络,各部门拿出不少物资,招募了几千山民,配合军队,将好几千具尸体全部择地挖坑掩埋了。
信佛的张世福还自己掏了银子,雇来几十个和尚和道士,做道场,超度亡灵。
这样的佛事,这些和尚道士也是头一回做,一个个吓的战战兢兢,魂不守舍,好不容易才完了事。
掩埋尸体,救治自己一方的伤员,检点甲仗,中军和后勤此时是成了最忙碌的部门了,后勤处的军医局带来了一百多军医和助手,大量的绷带和消毒止血药品,伤员很快得到救治,在别的军镇可能是致命的伤害,在浮山这边,也就是医生的麻烦而已。
就算这样,也有二百多将士战死。
七千敌五万,斩首七千,自己只死了二百余人,这个战损比,已经是十分惊人,但对张守仁和浮山将士们来说,伤损一个弟兄,都是叫人十分难以接受的痛楚之事。
在十六日清晨,休整了几天的战兵也被集结起来,全体浮山将士集结一处,替战死的兄弟送行致哀。
正文 第1400节:第五百八十四章 打算
由于回浮山后还会有安葬仪式,到时候会授勋,并且会有家属到场,整个葬礼以军旗盖棺入土为结束,所以在此时的致哀仪式就简单的多,只是集结全军,肃立默哀。
仪式虽然简单,军中弟兄情谊深重,氛围十分肃穆庄重,而且亦有不少人痛哭失声。
在这种时候,集体感就特别强烈。
每个人都不敢保证自己是能在下一场战争继续活下去的人,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叫人感觉到悲哀的同时,也是有一股力量。
死之哀,并不一定会使活下来的失去力量,相反,这样的哀荣和身后的种种细致安排,令得浮山将士们在战场上却是更加的视死如归。
“魂兮归来,随我军旗,壮我军威,返回家邦!”
“魂兮归来…”
张守仁手持火把,神色间也是十分悲伤,这种事经历的再多,怕也是没有办法叫他真正的适应下来。
二百余人,分别放在二百余个柴堆之上,负责点火的人都是持有一根燃烧着的火把,一旦火起,一具尸体消失的同时,也就代表这个人真正的在世间消失了。
回到浮山的,也就是一捧骨灰,或许,还有附在军旗之下的英魂?
最少,对战士来说,是巴不得如此。如果真的有灵魂,他们一定还愿意跟随着张守仁和看着浮山的弟兄们在战场上奋勇拼杀。
火把丢在浸了油的柴堆之上,轰然一声,便是有几丈高的火舌猛然窜了起来。
尸体在柴堆上焚烧着,所有人的神色也是十分肃然。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不知道是谁,开始唱起了这首流传了千年以上的秦人留下的军歌,悲凉中更带着雄壮的军人战歌响彻了整个山谷,歌声之中,那股虚弱和哀怜的气息,很快就被冲淡了。
葬礼过后,自有人收拢骨灰,因为精神太过紧张,张守仁着人传令,接下来的时间除了警备部队之外,其余的人就可以放假,晚餐时还能每人发二两烧酒用来松驰紧张的情绪。
听到命令后,所有的浮山将士一起欢呼起来。
队官以上的将领,则是奉命到张守仁的节堂集中,宣布下一步的计划。
很多将领也是对下一步的计划感觉好奇。
从登州一路赶来,路上走了一个多月,到湖广地界后,未及十天就打了这么一场大仗。然后就是贼寇首领赫赫有名的张献忠授首,这样的武功,可以用神奇来形容也没差了。
现在大家也是感觉有点迷茫,打跨了张献忠,李自成名头虽大,力量却弱,罗汝才刚被打跑了,西营残部也是跑了不少,接下来是在这大山之中追击这些残余的敌人,还是另外有打算?
这一切,只能由张守仁来决定了。
节堂就是张献忠曾经住过的院子,在这山寨之中算是最好的房子了,大堂之中也是青砖漫地,有贡桌和圈椅茶几等物,墙壁上还悬挂着一些字画,当然都是些乡野村愚的书画,看着十分鄙陋,和当时的名人书画是没得比了。
各人进来之后,虽然没有刻意,但都是按照亲疏远近挑了坐的地方,和自己相熟交情较好的将领有说有笑起来,递茶的递茶,让烟的让烟,这堂房高挑,通风很好,就算如此,这屋子里也是很快就烟雾缭绕了。
只有王云峰这个特务处的主办,还有内卫队的李灼然,军法处长,这三个人身份都是特殊,不好和任何人攀交情,这会子都是各自坐在一边,不过李灼然不抽烟,军法处和王云峰都是大烟枪,熏的李灼然十分难受。
屋中笑语欢然,每个人都是畅开了嗓门说话,孙良栋和黄二几个,声调尤其的高。
“这一次一定要开镇了,咱们在湖广再呆一阵子,尤世威老总兵面子也转过来了,再呆在登州镇也没趣了,总镇这位子,咱们大人是势在必得!”
“孙良栋你这家伙说话一向胡搅,不过这话说的俺中听,咱们大人就不配干个总爷?皇上也他娘的忒小气。”
“不叫小气,就叫小心眼,功高不赏,还不是忌惮武夫的那一套,皇上越是这样,咱们当兵吃粮的心里就越不痛快,对他老朱家啊,也就越不待见!”
“刚夸你一句,你这话就说过了!”
“嘿嘿,不扯这个,除了总兵,太子少保换太保,或是直接少保!”
“再给个征虏前将军?”
“屁,征虏副将军都不中,直接就是平贼大将军,要么就是征虏大将军!”
这话说的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大将军号已经几十年没有授给过武将了,随着武夫被文臣压制,侯伯封授这种授给武人的特别的奖赏早就很难得了,而大将军号更是少之又少,明朝的将军体系,大将军最贵重,徐达曾任大将军,蓝玉和冯胜则曾任征虏大将军,任这两个将军的武官这二百年来都没有出现过,只有在万历二十年前后,总兵官麻贵曾经被授平蛮大将军,但就算任了大将军,因为不曾封爵,也没开府,所以在朝鲜战场上,麻贵仍然被杨镐等文官压制,凡事根本就不能自专。
万历二十年以后,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过去了,武人最高荣誉就已经是张守仁获得的这个征虏将军了。
能否更进一步,谁能得知?
一时间,众人俱是目光灼灼,顾盼间,隐然自得。
能在浮山这个团体之中,能在张守仁这样的武将巅峰者之麾下,自然也是一件十分令人自豪的事情。
“大人到!”
廊下内卫们大声报备,厅内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神情肃然。
“坐下,都坐下吧。”
张守仁是和姜敏几个参谋军官一起进来,看到众人肃立,他按一按手,下令叫众人坐下。
他的态度仍然是和以前一样的随和亲切,不摆架子,没有任何的变化。但在众人眼中,却是凛然生威,已经叫人越来越不敢正视。
就如孙良栋等胆大包天的人来说也是如此,以前他们是小旗官,张守仁不过一个百户,在同一个百户军堡中厮混过,也没觉着百户官有什么了不起,说白了不过就是民户村落里的一个村长,连个总甲都不算,民户那边,村长上头是总甲,一个县十几个总甲总是有的,总甲上头才是三班衙役和六房班首,再往上才是县尊的师爷们,然后是几个大老爷,一个百户官,说是六品,谁能瞧在眼里?
但现在这会子,随着身份格局的变化,张守仁在大伙眼里也是越发的神秘起来,从崇祯十年到现在十二年底,不过三年不到的时间,整个浮山和登莱一带,甚至是大半个山东都在因为张守仁的存在而发生变化,现在击败西营和曹营,诛杀张献忠,更是深深踏入了历史的河流之中,敬畏之心,也就越发的厚重起来。
对众人的这些微妙变化,张守仁没有太多的感觉,就算有所感觉,他也不会刻意做什么。让下属保持敬畏之心,不是坏事。
他到主位坐下之后,张世福在他的左手边坐下,然后林文远在右手第一个坐下,接下来才是张世禄张世强等人在左边而坐,对面就是曲瑞和孙良栋等人。
原本右手第一应该算是曲瑞,林文远就算是张守仁的亲族,在浮山没有论亲戚这一套,只论资历和功勋。
林文远此次在提供情报和狙杀张献忠一事上所立的功营,足够他安安稳稳的坐在右手第一位的位子上了。
所有的将领都是坐了下来,各人的目光,也是都看向张守仁。
在张守仁,却是在沉吟之中。
良久之后,他才看向诸将,问道:“适才我巡看各营并伤兵营,兄弟们都很疲惫,大家都想知道下一步的打算,我看,先挑一个好地方过年吧,叫弟兄们在外也好好过一个年…这就是近期的打算了!”
姜敏道:“参谋处拟了几个地方,襄阳为最优,不过驻扎大军,未必便当,可能会大部份在城外,只有少数份和将领能入城。第二是往勋阳去,也是一样的麻烦。第三是在商州或是竹溪,要不,就是谷城。”
“谷城!”
孙良栋怪叫道:“张献忠呆过的地方,咱们灭了他,就该去用他的旧地。”
“张献忠走时没有焚城,官兵抢过但损伤有限,就到谷城吧。”
“好,”张守仁点头答应着,眉宇间也是有点疲惫,长途行军的疲劳和精神的紧张,铁人也禁受不住,他微笑道:“就到谷城过冬吧,粮食和肉食都足够,大家过一个好年。”
接下来便是议定拔营动身的时间,前锋部队现在就可以出发,同时派人向杨嗣昌和湖广巡抚报备,毕竟谷城是湖广的地界,需要与地方官员做一些沟通。
会议散了之后,孙良栋和黄二几个相处甚厚的一起出来,黄二左手捧着头盔,右手挠头道:“大人也不布置人追击逃敌,也不防备曹营等各营偷袭么?”
“这几个营逃走不少啊,实力其实损伤不大…下一步,咱们是先打西营还是先打曹营?”
“打个屁!”
孙良栋大大咧咧的道:“先在谷城过冬,年后象征性的派一些人马看住流寇,这几个月消停些,但也不打。等他们恢复实力,左良玉一伙也养好了,叫他们打去吧,到时候我们随便找个借口,回浮山去了。”
他面露冷笑,看看左右无人,便又轻声道:“说是流寇,其实也是官逼民反,大人的想法我看出来了,留一些流寇给朝廷搞搞事捣捣乱,免得有人把心思动在咱们身上,嘿嘿,瞧吧,湖广河南一带,还有大热闹瞧!”
正文 第1401节:第五百八十五章 屯营
孙良栋的话也算是十分大胆,饶是一边的钱文路和苏万年,黄二几个都是老人,而且全部是相交莫逆,听了他的话,一样是吓了一大跳。使用阅读器看千万本小说,完全无广告!
“瞧你们这个怂样儿。”孙良栋大是不满,冷笑道:“咱们也是大人的心腹大将,说这几句话算什么,现在哪一部兵马是真的替朝廷卖命,要是大家都拼了命打,你当流贼真的三头六臂不是?”
“不打最好。”苏万年沉声道:“都是受苦人被逼反了,听他们唱的那人啖人歌,皇上和朝廷…我呸,什么玩意!”
“嗯,老子宁愿打东虏。”
“说起来,大人说过,今年朝廷对东虏要有大动作,今年和明年之间,会打一场大仗。”
“这么说来,大人可能有意到关外走一趟?”
“没准儿。”
几个大将说到这儿,都是面容沉静,彼此对视一眼之后,都是发觉对方眼神中的笑意。
相比于湖广和南直隶的人,相对于那些大官和皇家亲藩,这些人才知道东虏才是大明最凶恶最阴险的敌人,不灭东虏,灭一百支流贼也是枉然!
如果能陈兵关外,灭此丑虏,这一生,足矣!
“最好是咱们登州镇有十万人马,自己扫平东虏,想起那些朝廷边军的德性,老子心里就不高兴。”
“杀敌无用,抢功有门,分粮分饷,一个个都什么玩意儿。”
“斩首二百就是大捷,真他娘的笑死人!”
“不说这些了!”孙良栋是这一伙人中的主心骨,断然道:“多言有失,不要给大人惹事,反正不管是留湖广,或是回浮山,或是去关宁打东虏,都由大人做主就是!”
在白羊山一带又呆了两天后,整个登州镇开始追随前锋部队的脚步,往着谷城方向赶过去。相距并不远,谷城在一年前遭遇兵灾,现在已经恢复过来,这里地势很好,也很富裕,将来调动起来也方便,要不然,张献忠也不会选这里驻屯了。
杨嗣昌和湖广那边当然没有任何意见,现在整个湖广和勋阳一带已经传扬开来张守仁和登州镇的威名,诛杀张献忠的消息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这样一支军队要到谷城驻扎,谷城附近的士绅都是感觉脸上有光,便是普通百姓,当初西营驻扎时虽不过份杀戮,但扰民之事难免,现在平定西营的官兵来驻扎,百姓们也是十分高兴。
登州镇的富裕和森严军纪,早就传遍勋阳和湖广一带,河南过来的饥民更是盛赞张守仁的仁德和登州镇将士,这些林林总总汇集起来的消息,更使得登州镇将士在谷城一带士绅百姓的心中,越发高大起来。
二十一日,经过行途行军跋涉之后,虽然疲惫不堪,但精神气俱佳的登州兵马进入谷城地界,在原本张献忠驻兵的太平镇一带,整支军队分别驻扎下来。
原本张献忠是把军队分驻谷城各处,但他当时是要防范官兵阴他,而且献忠所部在两万人以上,登州镇满打满算不过七千余人,就驻在一处就可以了。
驻扎之后,全体将士才算真正放松下来,除了轮换警备的军队之外,任何训练科目都暂停了,放假十日,十天后,到除夕那天再放假三天,除此之外,一切训练正常进行。
因为没有训练,加上将士跋涉长途,又在勋西一带做战,每天响午和晚饭时,每个什都发给两斤烧酒,对酒量很大的人来说这只是沾沾唇,但对浮山将士来说,赐酒是很难得的赏赐,如果不是连番行军和做战,不大可能在十天内天天都有酒喝的。
与西营相比,浮山将士俸禄优厚,手头银子充足,驻营之后,不仅没有扰民的事发生,还经常从百姓手中购买吃食或是当地的土产稀罕物,不论多贵,反正这些将士都买的起,消息传开,连襄阳城中都有商贩前来做生意,几天功夫,居然就在大营门外形成了一条二里多长的商业街出来!
这条街道熙熙攘攘十分热闹,每天都有不少浮山将士出来闲逛买东西,因为热闹和货物充足,谷城附近的几个县城每天也有不少商家和有佬的阔佬跑来交易,居然成了一个十分繁盛的市集。
这一日林文远换了便服,带着一锭大银在身上,身边却是跟着一群眼睛绿幽幽的如一群狼般的部属。
此次军情处立下大功,林文远当然是勋劳第一人,但负责狙击的几个狙手,还有割着张献忠首级的行动组都是劳绩不小,估计当时在场的人全部是记大功一次,在浮山系统内部他们会被记下这一次功劳,而在朝廷那边,估计他们将会受到更优裕的奖赏。
今日尚且只是白丁,下次再聚集时,可能最差的都是一个千总的官职在身了。
集镇上饭馆很多,毕竟这一群浮山军人最喜好的就是吃吃喝喝,做皮肉生意的也不少,张守仁没有道德洁癖,士兵们当然不准强奸妇女,那是死罪,不过凭自己赚得的钱,又有条件的话,将士们去放松一下,他也无可不可,不鼓励,亦不会禁止。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管的太死,反弹的力道也就越大。
“牛肉切二十斤,酒要好,其余的下酒菜每样都要,要快!”
找了一处门脸不错的酒馆,上楼之后,林文远便是这么吩咐着。
要是在河北山东,吃牛肉反而不象南方这么便当,毕竟北方河流少,田地大,用牧畜的地方比南方多,而且南边是天高皇帝远,在唐宋年间吃牛肉可是大罪,南方照吃不误,现在禁令虽然废驰,到底在南边才能吃到煮的松软可口又有嚼劲的好牛肉。
小二答应的十分痛快,这些日子,酒馆在这些浮山兵的支持下可是日进斗金,每天都是赚的盆满钵满,老板天天笑的嘴都合不拢,便是这店小二也是捞足了好处,当下连声答应着,没过一会儿,便是将酒肉一样样端了上来。
“来,大家满饮此杯!”
林文远的心情极佳,军情处发展的很好,特别是这一次的战事经历的严酷的考验,事实证明,军情处不仅有用,而且发挥了比一个营战兵还要大的用处!
浮山内部,不是没有人说军情处和特务处这样的部门只会浪费银子,或是给自己人添麻烦,敢明说的不多,私下议论的当然不少,身为张守仁的大舅哥,林文远不敢给自己的妹夫添一丁点的麻烦。
他的地位,必须是自己努力奋斗得来。
到此时,不论得到什么样的奖励,他都是无愧于心。
“敬主办!”
“敬参将大人!”
众多属下全部都是十分机灵的小伙子,看出林文远十分高兴之后,就是不停的向自己的主办大人敬酒。
当初林文远挑人或是军情处的主管们挑人都是优先要机灵鬼,识字者为最佳,然后经过长期的培训,或是专精于伪装,或是专精于行动刺杀,或是专精于潜伏收集情报,或是精于管理,象是在河南和山东地方,每方圆数百里,依情报传递的速度为一个□□建立一个基准站,管理人员负责协调,每个地方都有潜伏者,情报员,行动专家,伪装专家,还有专门负责运送和传递的人员,部门协调和管理都是一门大学问,一切从无到有,几年时间,虽然是耗费巨资,但也是成果斐然。
“好,大家一起喝!”
看出这群家伙的用意,林文远却也是来者不拒,今天的他,确实是太高兴了。
“主办大人,听说你正在挑选人手,充实蓟镇到山海关、宁远这一条线?”
在场的,全部是军情处的□□中坚,最近充实北部的简报直接传达到每个人,所以问起来也不奇怪。
“根据现有的情报推断,虏骑可能在崇祯十二年冬进犯锦州或是宁远,究竟如何,尚且要等前方传来的情报了。”
自从湖广,从宁远传递消息回来,最快都得半个月以上,杨嗣昌派人到京师,四五天可至,但那是动用的官府的沿途驿传,使尽全力。浮山自己的驿传在湖广和河南尚且在开拓阶段,并不完善,在宁远到京师一线也是如此,一路上肯定要耽搁很长的时间。
上一次传来消息还是十月初的时候,到现在已经有个把月未通信息,究竟如何,也是难说的很。
好在从眼前这些部下的表现来看,军情处朝气十足,愿意到危险的地方开拓局面,光是这一点,也是值得林文远这个主办十分高兴了。
“松、锦、关宁,甚至是东虏内部,必将是我等用武之力,然而究竟如何着手,还要等消息。”
派出丁宏亮深入东虏内地是军情处的一个极为小心的暗子,林文远当然不可能当众说出,哪怕全部是自己人也不行。情报秘级为最高的行动,怎么可能如此儿戏。
林文远笑一笑,正要乱以他语,却是看到一队穿着浮山旗牌官模样的骑兵,排众而入,自这一条街道疾驰而来。
其行如风,自是闹的街市上鸡飞狗走,百姓们不敢骂出声,但也颇有怒色。
这些浮山兵,向来对百姓客气,骑马的将官都是牵马行走,这几个骑兵,却是太过蛮横了一些。
正文 第1402节:第五百八十六章 狂喜
林文远心中一动,将身上的十两重的大银掏出来,丢在桌上,笑道:“这一顿饭最多二两的席面,剩下来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嘿嘿,主办你要走?”
“别走啊,那边有个叫头牌叫姚真真,那身段那长相,主办你看了就知道有多好了。”
“就知道你们这些家伙不安好心。”
林文远平时很斯文,算是浮山将领中与孙良栋几个完全不同的类型,此时也是忍不住笑骂道:“老子一个参将和你们去吃花酒玩婊子,大人知道了不能揭我的皮?”
“戚,主办你不过就是害怕嫂子知道罢了…”
“去去,少废话!”
林文远在京城呆过一年多,京师里教坊司里经常有犯官的女眷被送到那里,都是正经的官宦人家的夫人或是小姐,娇滴滴的模样不必说了,诗词歌赋样样都拿的出手,这里县城最多是襄阳一带来的女人,还真入不得他的法眼。
当下正颜厉色的扯谈几句,立时就从这酒馆奔出来,往着营中节堂的方向赶过去。
等他赶到的时候,那几个旗牌兵已经下马,大年跟底下的,一个个跑的都是满头大汗,在马上虽然不需要骑手奔跑,但控缰控马,用的是腿劲和腰力,费力一样不少,这几个兵明显是赶长途过来,眉宇间的疲惫之色十分明显,他们下了马,努力的还想站的象个样子,但腰腿酸软,所以整个人都站的摇摇晃晃,不成模样。
“你们辛苦了,怎么还没有人叫你们进去?”
林文远一路过来已经费了不小时间,他以为这几个旗牌官应该进去了,但一直到他人过来,这几个人居然还站在外头。
“说是大人中午喝了一点酒,在午睡,已经去叫了。”
“我们主办亲自过去。”
“喔,大人喝酒也是很稀罕的事了。”林文远这才恍然,张守仁近来心境很好,中午小饮几杯,难得午睡,张世强不敢随便差人去叫,自己亲自过去了。
“有什么消息?什么层次的急报?”林文远眼看这几个旗牌官,皱眉问道。
这几个人,策马狂奔,肯定是有十分紧张的军情禀报。
浮山的邮传驿递都是军情处系统,但旗牌官又是中军处的属下,以保密密级来说,除非是只有张守仁一人可以知道的最高密级,不然的话,对林文远也没有什么可保密的。
“天字急报!”
“天字?”
林文远脸色也是有点变了,天字急报,也是浮山急报系统的第一等,天地玄黄,天字级是动员一切可动员的力量,花费可花费的银两,务求将消息第一时间送到的最高层次的急报!
“李青山造反,一个月内拥众超过两万,现在磨刀霍霍,指向的方向,就是向我方的莱芜与东昌府方向!”
“东昌府军情处推断,李青山的主攻方向是东昌。”
“军情并特务处分部一起调查,李青山此次公然举旗,当是得到兖州一带大士绅的支持,甚至是刘泽清的支持!”
中军处的人受过严格的训练,在语言组织上就能看的出来。
在当时的教育水平和大环境下,能叫一个普通人用短短一句话将一桩大事说清楚是很困难的,很多武人连字也不识一个,说事情都说不明白的多了去了。但眼前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顷刻之间,便是将一桩大事说的清清楚楚,连军情和特务处的调查都陈述了出来。
“这样的话,我军离班师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说话间,不少大将得到消息,齐聚过来,听到这样的事都是面露愤怒之色。
和出征打别人不同,这一次是自己家门口着火了,而东昌和莱芜已经投入了浮山的巨资,同时也安插了不少浮山受伤致残的老兵任教官,很多庄主也是浮山那边派过去的,人和钱都投了不少,如果被几万贼兵攻击,那个后果,不问可知。
“李青山原本就是巨寇,此次是公然举旗造反,与往常聚众山林水泊当响马不同!”参谋处的人也是匆忙赶到,都是围拢在张守仁身边,张守仁也是揉着眉心,神色还算从容。
“今年临沂一带大旱,人啖人歌就是从那边的事编出来的,饥民流散到海州和淮安府一带,也有不少进入兖州,看来,李青山就是借此事壮大了自己的实力了。”
“说有一两万人,两三月内,他的人数可能会超过六万。”
“六万?十万也不在乎,只要我们主力回师,顷刻荡平了他。”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张守仁已经皱眉想了半天,此时他一举手,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整个节堂,都是寂静无声,等着张守仁发话。
“李青山只是一个过河的卒子,他身后还有人。”张守仁神色淡然,语气却是十公冷峻:“咱们从浮山出来,一路赶赴湖广,有心人看在眼里,自然也谋算在心中。浮山盐利,今年可达二百万,明年当在三百万以上,在去年,才是一百二十万。多出来的这些,是抢的半个青州和整个的济南、东昌两府的地盘才得来的利益。我们多了,人家就少了,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啊。为了一二百万两的银子,这些人杀人放火祸乱大半个山东,也是不在话下。”
“大人是说盐商?”
“嗯,此事两淮盐商肯定是唱主角,出粮出饷,免不了的。”
“大人推断的十分有理。如果盐商掺合在里头,李青山的实力就不可小视了。”
“还不止如此!”张守仁继续道:“对方算计我们,同时还是替刘泽清谋图山东镇的地盘。和济南府相比,兖州虽富,也是差的远了。得到济南,东昌,加上兖州,还有两淮盐利,漕运,刘泽清才算是一方豪强。所以这一次,李青山先动,刘泽清后起,两边加起来的力量,全盘发动,这才够资格和我登州镇掰一掰手腕!”
“对方还算计我们走了七千精锐,力量大损!”
“大人不在家,没有主心骨,李青山在前,刘某在后,扫荡几府,然后李青山招安,刘泽清的总镇和地盘就都到手了!”
“好算计!”
众人七嘴八舌,居然也是把这件事勾勒的八9不离十。
张世福霍然站起,怒声道:“我等已经歇息了几天,体能也是有所恢复。况且将士们听说后方出事,必定不能安然在此,我看,就直接从此地返回山东吧。”
“倒不必着急。”
张守仁摇头道:“一则,这边还要做个样子,刚至便走,成何体统?闹的杨嗣昌生出嫌隙来就不好了。二来,他们现在才发动,也是看准我们才走,从发动到真正有威胁,以他们的速度,最少得三个月。我们现在急着回去,又有大胜余威,反而把一些人吓住了,蛇不敢出洞,还怎么打?是以,在此过年的计划不必变,我们也要等朝廷的消息…”
话音犹未落,外面又是有几骑赶至,都是后背插小旗,头顶毡帽,腰佩令牌的旗牌官的打扮,也是速度极快,急如星火的模样。
“唔,看来最近后方很热闹么…”
登州镇这一次出来,沿途也是在建驿传,不过并不算完善,后方消息当然也是每天都有,从陈子龙的试验田再到新军练兵的进程等等,皆有塘报一直源源不断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