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仁在眉心捏了两下,也是很熟捻的从自己腰后把饭盒解了下来,这玩意就是他按后世的标准叫人打造的,方便易携,也便于洗涮,不象大明王师行军,各人还都带着碗,实在是不成体统,象一群讨饭的叫花子。
拿下饭盒,他也不加塞,直接就站在一队内卫官兵的后头继续排队,那些幕僚和参谋也是如此,各人一个饭盒,很随意的就站在了队伍后头。
在平常时候,军官也是有小灶的,绝对平等是不大可能,军官的家属区也是十分花了心思经营,待遇什么的也是普通士兵没法比的。
但这会子辅兵大队没跟上来,军粮欠缺,夫子也几乎没有,这千里赤地的哪儿雇夫子去?没有人,浮山的传统就是面对困难时就是官兵一体了,所以这会子哪怕就是张守仁的身份,也是和大伙儿一起排队打饭了。
这种作法,也是叫随行一起行动的张秉文初看之下,惊出一头冷汗。
所谓给士兵吸脓吮血的古之名将,大伙儿是见不着了,和大兵一起排队吃饭的将军,现在终于是有那么一个,光是看到这样的场景,张秉文就是觉着,自己靠向张征虏,北上保定干这个巡抚,确实是一点儿也不错的选择。
正文 第1053节:第四百一十六章 断粮(3)
轮着张守仁了,打饭的伙头兵却是犯了难。
“怎么啦?”张守仁有点心不在焉,随口道:“你们吃啥我吃啥,有什么可作难的?赶紧的吧。”
伙头兵不动手,反而把头一抱,自己就是往地上一蹲。
“你这小子,有这么为难么…”
张守仁笑着把锅盖一揭,立刻也是吃了一惊。锅子里头,也就是一锅稀汤,说是粥,就是白水加上一小点的米糊加上一小点的野菜…这会子想找野菜都不是容易的事,这么多人在这里扎营,野菜都是挑的光光的,又不是夏秋之交时野菜满山遍野的都是,所以这一锅汤,俯头看过去,就是能照出人影子的清汤。
除了这一勺子汤,就是每人一块二两重的黑豆饼子,这玩意在浮山原本也就是杂粮,有时候掺点在主食里头,这会子却是每人只能分到巴掌大的一块了。
“大人,俺对不住你。”
负责伙食的内卫哨官,此时忍不住掉下泪来…这伙食,给地主家扛活的长工都不会吃,更不要说张守仁这样的正经的朝廷一品大将!
“有什么对不住的?你们吃得,我就吃不得?”
张守仁呵呵一笑,伸手就是自己打了一碗饭,拿了一块饼子,然后便是大步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看到朱王礼一伙目瞪口呆的样子,他回头一笑,对着众人道:“都赶紧吃吧,吃完了好睡觉。到了保定,军粮就该接济上了。”
“嗯,大人,俺知道了。”
朱王礼心绪很复杂,又是使劲扯了一把自己的胡子,抓了好些下来,但却感觉不到什么痛,他的心里,也是被眼前这事影响着,乱糟糟的,想说什么,想表达什么,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跟着大人这样的主将,心里真是踏实。”
跟在后头的郑万应,看到张守仁出来打饭的时候,就是眼眉一挑,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此时更是一脸郑重,缓缓而言。
他说话,向来不讨众人的欢喜,但这一次,各人却都是乱纷纷的点头,纷纷称是。
“入娘的,早点到保定吧!”朱王礼摸了把脸,自己也打了碗汤,取了一块饼子,虽然他食量甚大,而且平日是无肉不欢,浮山这边也是每天都是荤腥不断,他的俸禄也够,自己还会开小灶多吃一些,这几天行军,体能消耗不小,这会子肚子里跟打雷也似,但他仍然也是一碗汤,一块饼子。
四周的浮山将士,也是如此,就算是自己的哨官和队官在眼前,也是没有人给他们开小灶,或是另眼相看。
原因么,也很简单,大伙最敬服的征虏大人都是这么着呢!
中军主帐之中,几个书记局的一并排坐下,对面是参谋处的参谋军官,每天的军中杂务就是这些人帮着张守仁处断。
钟荣和张德齐李鑫都留在济南,有很多杂务叫他们处理,这会子在帐中身份最高,也最能和张守仁说上话的,也就是姜敏了。
看着张守仁三两下就把饭食吃光了,姜敏咧咧嘴,苦笑一声,对着张守仁道:“明天准定到保定,不过,属下这心里,却是惴惴不安啊…”
正文 第1054节:第四百一十七章 缺口(1)
“不安就对喽!”
张守仁笑答一句,又对着姜敏问道:“不过,我要知道你为什么不安?”
“保定城中现在有十几万勤王兵马,巡抚张其平刚被逮拿,咱们的军需供给…”
“哈哈,这个事是张世强和后勤的麻烦,你参谋能操这个心,不坏…”
张守仁是很喜欢姜敏的这个劲头,参谋除了管军事,也要操心一下全局,否则的话,终究是成不了大器的。一秒记住【百晓生小说网】
象老毛奇和他的继任者的差距,就在于对整个世界时势的认知程度的高低,在军学上,其实从参谋学院毕业出来的,彼此能差多少?
夸赞了几句,张守仁却也没有对姜敏的疑惑做更多的解释。此行的种种不顺,老实说张守仁当然有他的用意,现在么,叫这个年轻人和下头的军官们自己多琢磨吧!
当下无话,又是按惯例进行新军建设的讨论和新军的训练大纲的编成,装备的准备,新营地的建设等等的讨论…这事儿,书记局的跟过来的也就只能记录了,多半事情,还是要等回浮山后和钟显等大佬级的助手讨论了再说。
训练编成和配给装备的事,参谋处和仓储处升级的总后勤处联席讨论,不过这事儿也够头疼的,银子张守仁还有一些,不过随着大量流民的涌入安插,银子怕是也要紧张了,接着就是两万多人的训练、装备、日常维持、衣着等诸多费用,大致算了一下,按朝廷养兵的格局来说,也得一年六十万两银子和六十万石的米粮,少了这个数,军队就没有最基本的样子出来。浮山的训练量和辛苦是朝廷的兵没法比的,一切都最少照三倍到五倍的量来算,这么一来,两万多兵,一年消耗的银子是小二百万,连同训练和军服、铠甲、兵器在内也差不多了,粮食和肉类的消耗也是差不多要这个数,这还没算流民安置的耕牛和铁具家具等一系列的费用…一想起这个来,姜敏等人虽然是参谋军官,但也是十分的头疼。
张守仁提起这个事来,也是腮帮子疼…这事儿他推不给别人,只能自己担下来。他现在的整个收益是一年一百二十万左右的现银,粮食是一年能入手三十万石,过几个月的夏收能有二十万石进帐,在粮食危机上,暂且问题还不大。
银子就缺的真多了!
浮山那边工人的工钱,佃农的工钱,盐场和农副产品上的开支,军队出征的费用更是好大的一个窟窿…这边献捷上去,去北京是存心叫人吃苦,回来就不能够了,又是好大的一笔开销,现在这笔帐想着还头疼呢,更别提流民和新军这两个大窟窿没填了。
以浮山现在的收入,要么压缩开支,对新军的待遇不能和老营兵们一样,要么就得想办法开源,并且不能耽搁,三个月内见不到新财源,整个浮山的局面就能如积木一样,抽取了最厚实的基石后,轰然坍塌。
正文 第1055节:第四百一十七章 缺口(2)
盐利是肯定要扩张了,以现在登莱全境和半个青州小半济南的格局也就只能赚这么多,想多赚,就得抢别人的地盘了。
想到这个,张守仁也是深吸口气…济南府他算是有一定根基了,东昌府也正在往里头使劲,不过这兖州是山东最富裕的地方,却也是最难搞的地方了。彻底拿下济南和兖州,一年最少多赚百万…但这根骨头,却绝不是好啃的,别的先甭说,这济南城中,现在怕已经是十分热闹了。
“回去再想法子吧…”
众人都愁眉苦脸的,张守仁却是十分想的开,笑呵呵的把这些忠心耿耿的下属们给赶走了,长途行军,马匹不能骑,大伙儿几乎是一直步行,饭没得吃,喝了一肚皮的汤,在这里操心成百万银子的事,想想也是觉着好笑。
扩军,大量的设置屯田农庄,还有开铁矿,都是十分花钱,把张守仁这几个月积攒的一点家底和缴获的银子都是透支的精光还不够,但张守仁也是毫无后悔的意思。
这年头,乱象已经明显到如此地步,连李自成那样的大字不识几个的流贼头目都咬定了牙关,一直在使劲扑腾,绝不象明朝妥协,这样的流贼都是瞧出来大明的亡国之象,在努力的向上提升着自己,他一个穿越客敢情还不敢一个土豹子驿夫吗?
天明时分,起床号仍然是在固定的时间吹响了。
军号声中,近两千七百人的营地仍然是按在浮山的规矩一样,起床,收拾行军毯子和被褥,收帐篷,捆扎完毕后,才是开始洗漱,然后就是排队吃饭。
早饭当然和晚饭一样,军中已经断粮,还是喝着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配一块杂粮饼子。
军粮原本就带的不够,沿途官府又断了供给,负责的后勤军官气的发颠,但河间府在内的沿途州县就硬是没有办法,他们都是号称存粮不足,并且要求浮山营在原地驻扎,按照老规矩,停一天,当天不供吃食,第二天才开始供应热食,按浮山营接到的命令是兼程赴京,显然不适用这样的规矩,但后勤军官就算是把嘴皮子给磨破了,这些该死的地方官府不答应就是不答应,除非是浮山营扯旗造反,那粮食就是要多少有多少了。
这样的情形,营中上下都十分清楚,怨不得自己的后勤部门,更是怪不到张守仁等军官身上,但吃不饱饭,怨气自也是难免。
看着稀汤和那黑饼子,不少人拿到手中就是苦笑起来:“自从十一年六月入了浮山到大人麾下,每天是二斤六两的主食,两荤三素的菜的定量,拉练回来还有加餐什么的,逢年过节加一大缸子红烧肉和烧酒…这下好了,可算是又回到当年的穷日子了。”
“这也算是忆苦思甜吧,不嚼嚼菜根,哪知道在大人麾下当兵是享福哟。”
“嗯,虽然如此,不过这些狗官也是太过份了吧…咱们可是打了胜仗,奉皇命去北京到太庙献捷的啊!”
正文 第1056节:第四百一十七章 缺口(3)
“皇上的旨意,看来下头也不是怎么当回事嘛。
“就咱浮山,皇上也未必能管的上啊。咱们从立营到现在,朝廷可真没管过事,要是突然一下子叫咱们听别人的,你们说这是听还不听?”
“俺是反正只管听大人的军令,叫俺转别的营头,俺就不如回家去…赚的军饷银子也够了,加上斩首的赏银,俺全家衣食也不缺。”
“怎么说到这上头了…都老实点吧。”
议论虽是不停,却也解决不了饿肚子的麻烦,再者说,很快也要开拔,大家的怨气经过这样的发泄也是消解掉了不少,在营中老成人的劝说下,所有人抓紧时间,把这么一点吃食解决掉,然后就是按伍分什的组成了一个个哨纵队,接着鼓声响起,军旗招展…那是上头已经下达军令,叫前队出发的信号下来了。
“暂停,暂停!”
正在此时,前哨的游骑发现有意外情况,冲着正在启行的大军前哨部队作起了手式。前哨的哨官急忙纵马驱前,看了看情形后,就是“咦”了一声,接着便是拔马回头,向着张守仁所在的中军急驰过去。
不等他赶到中军,张世强已经带着人迎了过来,看到这哨官便是劈头问道:“怎么回事?”
“来了好一伙人,怕有一二百,都骑着马,散开着在道路两边往这里过来,看模样打扮,似乎是有点象京里下来的太监。”
太监是民间说法,其实只有二十四监局的首脑才够格称太监,底下少监、监丞都是太监中的大人物,国初太监才几百人,太祖的话是供晒扫而已,从成祖开始到如今,极盛时大明皇城中有超过十万的太监,现在是王朝末世,光景远不及当年,就算这样,二三万阉人还是有的,太监是这些人的佼佼者,成功人士,混上去的艰辛可比不外朝差一星半点儿。
张世强也没功夫纠正这哨官的说法,只皱了皱眉头,便是打马向着东边的方向急驰过去。
“这又是谁下来了啊?按说咱们已经在急赶了,皇上就这么心急?”
在张世强后头,也是赶过来一群人,都是鲜衣怒马,嘴上脸上都是吃的油光发亮,显然刚刚的早餐是和浮山将士们完全不一致的内容…
前队报告来了一队太监,在队伍里头,可是现成就有这么一伙阉人在里头。
张秉文,加麦少监,两位是跟着浮山一起行军,但浮山将士吃的苦他们自是吃不下来…每天还是吃香的喝辣的…张守仁自己每天喝汤,有限的一些粮食还有肉食,都是供给了麦少监一伙。
就算是这样,麦少监一伙还是不满意…一路上荒芜的景像不能影响他们打秋风的兴致,太监出京一次不易,都是向上头贿赂才得的这差事,沿途走地方官府过,好歹要弄一些孝敬,不然的话,可就是要折本了。
沿途州县破败,这麦少监的脸也就沉的能挤下水来,要不是张守仁答应了到京师后补偿麦少监的一些损失,怕是京里催促的再急,他老人家也要沿途打足了秋风再走,皇上的事再急,只要不掉脑袋,难道还能比自己的事更急了?
正文 第1057节:第四百一十八章 天子奴(1)
“奴婢去瞧瞧去。
少监纳闷,自有下头的更低层级的奴才效力,一个小答应用穿着白皮靴的双脚夹着跨下战马,急驰上前,没过一会儿,就是眉开眼笑的回来:“是王祥王监丞。”
“是他呀?”
麦少监一惊,转身对着张守仁道:“这位是司礼监的监丞,也是我们宗主爷的门下。”
“喔,原来如此。”
张守仁微微一笑,却并没有迎上去的打算。
就算是王德化的徒孙,以他现在的身份,也没有迎接对方的道理。
麦少监虽然略觉失望,但也不敢勉强,笑了一笑,道:“我去看看。”
“公公请便。”
张守仁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式,看着麦少监心急火燎的策马而去。
一大早晨,遇着这个插曲,将士们的脸上也是露出好奇之色…太监这玩意,在莱州的时候只是听说,在济南也就见着麦少监几个,这刚到高阳以北,又是来了这么一大群来开眼,队伍之中,也是有不少人翘首以盼,要看看新来的这一群老公是干吗来了。
但见鲜衣怒马,从东北边的官道上急驰而下的人群有二百余人,俱是穿着蓝色或青色的曳撒,头顶三山帽,脚着官靴或是白皮靴,打扮的都是十分整齐,二百余骑,在官道两边散开来骑,轰隆隆的声响居然也有千军万马之势。
只是这些太监骑术都平常的很,骑的歪歪斜斜,不成模样,还有很多直接就是骑在农田里头。还好这些农田多半没了主人,一冬没照料,杂草从生,但就算如此,这么多马匹骑踏在麦地里头,这边的浮山将士们,也都是怒目而视…没见过这么糟蹋粮食的!
这些太监,却都是洋洋自得的样子,要么脸上的神情就是十分骄横,从远及近的赶过来,看到浮山将士在此列队,整整齐齐的军容风纪也是叫这些太监看的有点儿发呆,不过很快他们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手中的马鞭不停的摇摆挥舞着,脸上也都是十足的矜持神色。
“嘿,这些兵穿的还真怪嘿!”
“有点儿意思…”
“还真算好看,要不咱们也置办一身?”
“拉倒吧,什么衣服能有咱们这一身行头漂亮?”
“就是,穿的跟鹦哥儿似的…”
“这谁的兵呀,还成啊,前几天咱遇着的官兵,穿的都跟叫花子似的…这些兵穿的这么漂亮,当总爷的肯定有钱是不是?”
“哎哟,是这个理!”
“唐三儿脑子就他妈的灵醒!”
“喂,你们将主是谁,叫他甭装了,这么有钱,还不赶紧给咱们分润一些。大家好就好,不好,叫他别后悔。”
“小吴你怎么说话的…这事儿由咱们王头儿交涉,咱们只管看着,好了大家分钱,不好才闹呢。”
“嗯,是这个理…”
一群阉人,先是小声议论,接着就是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旁若无人了。
这些人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太监,最多也没有超三十岁,平素在宫中不得出外,不知怎么放了出来,一路从京师下到保定,又到了高阳,这里天高皇帝远,地方官员也不敢对太监不敬,十来天功夫,就养出了比在京师中要强烈十倍的虚骄之气。
正文 第1058节:第四百一十八章 天子奴(2)
听到这些太监的话,浮山上下,都是气的面色铁青,不少人两眼里都要喷出火来。百晓生小说网
这些将士,杀山匪,杀响马,杀东虏北虏这些鞑子,提着人头追亡逐北不在话下,凶悍强梁已经成为浮山将士的骄傲和标签,现在这么一伙没卵子的货色,居然就在自己眼前,公然索贿,对张守仁等浮山将领也是有很多不敬的话语。
对他们身上这一身骄傲的军服,也是有很多不敬和侮辱的话语。
“肃静,不准出声!”
“不准争执,不准吵闹!”
“不准吵闹!”
就在将士们不愤,有不少人想出声的时候,中军传下将令,严禁将士出声。
军令如山,尽管怒气冲冲,但所有人都是只能老老实实的忍着。
“离京师还有几百里就遇上这种事,运气还真是不一般的好啊…”
和将士们的愤怒模样不同,张守仁还是一副很悠然的模样,并没有什么怒不可遏的表情出来。相反,他的眼眸深处,却是有描绘不出的深远味道。
今天这事,比他自己安排的,要妙的多…
“征虏,这位是咱们司礼监的王大监丞…”
“下官有礼。”
“罢了,罢了。”
王祥是一个不到三十的青年太监,但是架子极大,张守仁抱拳行礼时,他也只是抬了抬手就算还礼,说话的声响也是不阴不阳的,声调甚怪。
而两眼虽小,但眼神中贪婪之色一览无余…遇到官员,自是希图好处。
“咱家是奉了宗主爷的令,东到高阳,西至青县一带,替他老人家买几个庄子,大约是在两百顷的数字就差不离了…现在银子还欠缺些,小麦啊,你这里有没有啊?”
彼此见礼毕了,王监丞第一句话出来,果然便是要钱了。
“我哪儿有呀,这回出来的饥荒还没填上哪。”麦少监忙赔笑道:“不过征虏手头怕是有些,替宗主爷办事,说不得,还是要请征虏帮忙了。”
“既然这么着…”王祥拱了拱手,笑道:“征虏大人,能不能就乎着给凑千儿八百两?这银子,咱回了宫禀报了宗主爷,一准还上。”
张世福几人,都是站在一边,听闻此言,都有不敢置信之感。
在登莱地方,文官们当然也是要钱的,但刘景曜操守很好,其余的府县官员,要钱也有例规,都是节庆,做寿等名义,按规矩是几十两到百来两不等。
但如这太监这样公然索贿的,还真是没见过。
孙良栋鼻子都要气歪了,刚想说话,却是被身边张世福用警告的眼神堵了回去。
这事儿,只能是由张守仁拿主意!
“成,我这里虽紧,将士们都断粮几天了,不过公公的事,就比什么都要紧…”张守仁也是答应的十分爽快,立刻就是应下来:“公公先拿两千去使,不够再说。”
“够了,够了。”
对方如此识作,一出手也是十分大方,在场的太监都是十分高兴,王监丞眉开眼笑,着实奉承了张守仁几句。
正文 第1059节:第四百一十八章 天子奴(3)
“公公下来也是辛苦了啊…”等银子的当口,张守仁对着王监丞道:“鞑子刚退走,地方还不平安就出京了。激情火暴的图片大餐
“可不。”王祥点头道:“鞑子刚到边墙,还没出去,宗主爷就叫咱们出来了…各家都派了人下来,司礼、内宫、御马,这三家最早,勋戚之家,成国公府也派人出来买地了…嘿嘿,说是买,其实不少田庄主人都死绝了,跑马圈地,把地牌一插,往官府一报立下田契,这地不就是归了各家?不瞒征虏你说,越是这危险的当口,出来的就越多。”
张守仁也是有霍然开悟之感,原来这些太监,还有京城的勋戚之家,都是趁着这机会出来发战争财来了。
整个北直,受这一次鞑子入侵灾害最重的就是保定和真定两府,保定离京城最近,有十几个州县被攻克,超过百万人被杀,这么多人被残害的直接结果就是大量的土地变成了无主的良田,不需开荒,也不必费事,把田一圈,招募一些流民当佃农,直接就是一笔生发到手。
除了内监中最有权的司礼御马三监外,勋戚和大臣之家,也是有不少派出豪奴出来圈地来着。
过百万人被杀害的大惨剧,却是这些人家发财的门路,扩大家产的机会,一念及此,就算是张守仁的脸色,也是变的有点儿难看起来。
人的没有底线,也真的是有叫人匪夷所思之感。
“喂,你们这些小子,傻呆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继续踏勘?告诉你们,那些咱们圈划了地又跑出来的,一通鞭子打了再说,打完了再问愿不愿做佃农,不愿的,赶走了事!”
“还有,你们这几个,甭把好田给漏了,咱们宗主爷的田也敢含糊,你们找死是不是?”
等银子送来,王祥吆喝了几句,把手下的小太监们全部撵走,又叫自己亲信心腹收了银子,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一次是双手合拢,对着张守仁拱了拱手,笑道:“征虏,等到了京城,宗主爷一定会请征虏喝茶。”
当时的收受贿赂,远没有清季那么夸张,一出手没有几千过万的都不好意思拿出手,当个道台,出京不送上一两万都脱不得身。大明这会,五十两的冰炭敬就是正常水平,二百两就够谋事,两千两就是活动当阁老,据说周延儒勾结内臣复起当大学士时,花费的银子也没超过两万。
张守仁一出手就是两千,王祥只是狮子大开口,他却这么大方,这个人情自是卖的不小,所以这太监是十分的满意,言下的结交之意,也是十分明显了。
“好,多谢。”
张守仁并不愿多说,只是拱手致意罢了,等这群太监离开之后,孙良栋终忍不住,暴喝道:“这么胡来,皇上难道不管?”
“皇爷哪管这些?”
麦少监自然听到这话,当下哈哈一笑,斜眼看了孙良栋一眼,大声道:“这些庄田,有一小半是算皇庄,收的银子要供给皇爷膳食用的,皇爷要是禁绝了此事,又没皇庄,现在宫中进项一天比一天少,内帑有时候还要给外廷用,却叫皇爷嗑西北风去?”
一番话说下来,暴跳如雷的孙良栋面若死灰,在场的浮山诸将,也是都心生异样之感。
正文 第1060节:第四百一十九章 保定(1)
中国人自有一股很难消解的皇帝情结,这主要是千年之下,将皇帝圣神虚化,天人感应一套玩意下来,加上民间的那些齐东野语传言的拔高,将皇帝神化的过程中,皇权也是越来越重,皇权越重,皇帝的形象也就越来越高,相辅相成。txt电子书下载
尽管如此,文官们考中进士后就成了替皇帝打工的小伙计,并且还要从皇权中分得权力,彼此的斗争是一日不曾停歇,想叫文臣真的从心底里把皇帝当天子和龙种,那还真有点儿难。
大明二百来年,议论皇帝,声讨皇帝,指着皇帝鼻子骂的,也真不是一个两个。
所谓“骗廷仗”一说,就是指文臣公然指责皇帝,午门外受仗挨打,然后贬官,只要不死,就是声名直上三千里,老皇帝一死,新君一即位,挨打这位准定青云直上,非做大官不可。
文官们如此,民间的百姓和普通的武臣对皇帝的敬仰却是没有改变过,离的远了,神秘感多些,加上反□□不反皇帝的传统,这使得孙良栋这样的淳朴的武将很难相信,居然从麦少监口中,听到这样诋毁皇帝,而又事实俱在的话语。
“你们不懂,皇家也挺难的…”
这件事上,张守仁反而有点明白崇祯的苦衷。
这位皇帝,其实是一心想做好的,但是,这个能力,实在是欠缺的太多了。
原本的皇室,包括丝绸有苏州织造供应,粮食由江南各地特供,烛、香、器物,都有专门的地方造办,甚至厕纸,也是从丝到纸,各处试制,都是捡最好的进贡给大内。
在大明极盛时,昌平一带有给大内制铁制铜的大铁厂,还有给内廷供给柴炭的大炭场,大内十几万人,一冬用的炭火就得几百万斤,这要换算成钱,得是多大一笔开销?
现在是皇朝末世,太监人数降了不少,宫中用度能省则省,但有些钱是省不下来的。皇帝和皇后,诸皇子,一年吃饭的钱加起来也得好几万两银子,加上很多杂费什么的,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万历年间,宫中的传统是太监们轮流承办饭食,到崇祯早年皇帝害怕太监贪污浪费,把这个规矩给取消了,但几年下来,进项少出项多,崇祯也顶不住劲,只能是继续传统,叫这些大太监们把自己的吃饭钱给包圆了。
至于太监怎么弄钱,这事儿,皇帝已经没心气去管了。
“戚,皇帝也弄这些猫的狗的这些事…”
“俺当皇帝是天子龙种,也受制于家奴啊…”
“得,别说了,咱们可管不来这些事。”
议论声中,军旗展动,鼓声响起,被这一群圈地太监耽搁的行程,终于也是能继续了。
而经历了饿着肚子赶路,又看到天子家奴作派的浮山将士们的心中,对这个皇朝和天子的观感是上升还是下降了,这个事儿,就是见仁见智了…
从高阳到保定的官道也就是不到八十里地,昨天已经赶了小三十里,剩下不到五十里地,又是笔直官道,浮山上下,也是卯足了劲,打算在黄昏时分,一定赶到保定城下。
正文 第1061节:第四百一十九章 保定(2)
进不进城是无所谓的,浮山的帐篷是特制的牛皮帐,质量很好,防水防风,御寒效果极佳,各人的被褥一铺,里头还有灯照亮,聊天看书都很舒服,就算有雨雪也是不碍的…最要紧的,还是粮食!
那些小州县没粮,大伙也忍了,保定这样的北方重镇,囤积的军粮怕是最少有几十万石,其余各类军资无数,这样的大城也是整个北直边防的最重要的□□,要不然也不会专门加设保定镇和保定巡抚了,虽然四周的州县是被清军攻下不少,但这个坚固的府城却是在鞑兵大举入侵时仍然是北直的一块定海神针,保住周围不少士绅富商和普通百姓的身家性命…到了保定,好歹能拨下军粮下来!
怀着这样的心思,张守仁派前站官去和保定城中文武官员联络的时候,孙良栋这个队官是自告奋勇,和副队官黄二一起,揽下了这个差事。
和张秉文一起,还算能忍,和麦少监这个阉人一起,委实是叫孙良栋等几个性格桀骜和冲动的浮山将领有点受不得了。
性格火爆耿直的武人,是有点儿和脾气阴微的阉人是天生的对头呢…
打马急行,四十来里地不过是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已经交三月,路边的垂柳冒了绿芽,小河的河边上也冒出不少绿尖尖出来,阳光照在身上,暖意十足,虽是跑着拉风,也是并不如冬天那么寒冷的感觉了。
等看到巍峨高耸的保定府城,还看到一些零星的过路行人,甚至在路边的村落里还看到扛着扁担锄头下地的农民时,孙良栋才出了一口闷气,对着人道:“可又算见到正常的太平景像了…打出了青州进了济南,到处是他娘的兵慌马乱的景像,村村都是鬼集,井里河里屋里屋外到处是死人…入他娘的,这一趟是立了不少功劳,可是也真的吃的太多了辛苦了。”
“孙队,你这么一说,咱们才敢喘口气…”人群之中,也就黄二这个老弟兄敢和孙良栋开开玩笑,孙良栋是刀把脸,两眼中凶芒十足,一般的人,哪里敢和他对视,更不要说在他脾气大发的时候和他说笑了。
“是有点气闷…”
孙良栋看看不到五里地的保定府城,打马拐了个弯,在一个小河边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