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大人的实职么…”
张守仁也不再卖关子了,直接便是向张秉文笑道:“方伯此次守城有功,朝廷深知。激情火暴的图片大餐
“什么?什么?”
张秉文第一反应是吃惊!
巡抚一职,就是封疆,代表天子在地方行使大权,不论是军事还是农业,或是司法行政,学政水利,农田道路,兵谷钱粮,反正职掌极多,是除了诸如总督,总理等大吏之外的最高地方首长。
在大明中前期,外任巡抚的,就可以直接内调侍郎甚至尚书,职位之重要,朝廷倚重之深,那是不消多说的。
现在因为各地有兵火天灾诸事,巡抚之职是加设了很多,不过不管如何,封疆大吏就是封疆大吏!
这样的要紧大事,张守仁居然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
最叫张秉文吃惊的还是自己和张守仁的关系!不说他派人送密信请丘磊回来的过节,就拿两人在济南城中的共事经过来说,也都是不咸不淡,根本谈不上是很密切的盟友关系。
这个天大人情,他为什么要卖给自己?
“方伯无需惊疑。”
对方惊疑的神情,张守仁看的很清楚,事前也是有过考虑的。他看向对方,沉声道:“大人的才德俱是够了,又有大功,调任巡抚,也是理所应当之事。老实说,我是替方伯向朝中进言,山东这里,既然没有机会,挪动一下,似乎也未尝不可…不过,这还是要看大人自己的意思了。”
“盛情可感!”
刹那之间,张秉文就是下了决断。
对方有这种大气和信任,还有这难得的良机,自己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当下便是长身一揖,答道:“下官永世难忘少保之恩!”
适才他也是谦称下官,但此时此刻,才是真心诚意的感觉。
文官巡抚当然不能拿武将当恩主,但实质的交情和恩德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哈哈,方伯…不,应该说是军门大人太客气了!”
保定是北直隶的重镇,是朝廷为了防范东虏入侵而特设的军镇,守土之责很重,当然一定会加提督之衔,这一声军门也是叫的一点不错。
“下官如至保定,将来守备之事,还要请少保多多支持。”
“东虏每次入侵总要隔几年,有几年准备,时间是很从容,我也一定会鼎力相助的。”
保定巡抚每次都是直面清军入侵,责任太重,张秉文在狂喜过后,也是有点担心,张守仁的这个举荐,虽然很诱惑人,不过万一赔上性命,那还是不值当的。
既然张守仁有此保证,这个巡抚就真的能干了,只是再次感谢的时候,张秉文也是十分感慨,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张守仁…这个年轻人,几个月前,不过就是一个游击兼守备的格局,漫说和巡抚挨不上边,就算是张秉文这个布政使也不可能拿正眼瞧他。
一场抗击东虏的战事过后,此人已经俨然是国之重臣,在薛国观那边,一顶巡抚的帽子,轻轻巧巧的就是拿了过来。
人之际遇之奇,之瑰丽,大约也无过于此了吧。
但眼前的这个青年,却仍然是神态自如,眉宇间一片平静,似乎谈论的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足介怀,也无需激动。
人的境界,都是有明显的高下了。
“军门既然高升,”张秉文在打量自己,张守仁反而是用开玩笑的口吻向着对方道:“不妨举荐一些真正得力的人才,现在济南城缺员甚多,大人也要离去,遗留下来的要职,心中可有替代的人选?”
这就是叫张秉文举荐自己的接任者,一个萝卜一个坑,人走了还能留下自己的人在任上,这个人情真是太大了!
“真是人杰也!”
书房之中,也是被上房传回来的消息给震动了。
张守仁以薛国观的关系,举荐张秉文为保定巡抚,这事情已经是把众人惊的一楞一楞的,等张守仁叫张秉文举荐后手继任官员时,在座诸人,都是一脸激动之色,当下便是忍不住都站了起来。
这种胸襟和恢弘的气度,谁不敬服!
“一举数得,一举数得啊…”
苟好善眼中精芒四射,他也不是笨蛋,张守仁的这个安排,也是被他猜出了十之七八。
举荐张秉文任职保定,以张守仁大胜之余的威望和在军事上的才干,一定会被薛国观接纳和认同,况且张秉文确实有功,朝廷也要安插的。
张守仁这一手,就是叫这个未来的保定巡抚欠了一个老大人情,未来在北直的军事体系中,可以打下一根有力的楔子进去。
这是一层,另外一层,张秉文一走,倪宠最大的心腹大患一去,也是受了张守仁好大一个人情,在与倪宠的合作关系上,自然又是进了一层。
而张秉文一走,留下来的人手没有了主心骨,张守仁又是举荐他们的恩主,虽然文官依附武将很难,但彼此间也是心里清楚,以后也就与张守仁有脱不开的关系了。
就是倪宠那边,最大的大患离开,提拔一些官员接任,顺手人情,想来也不会极力反对。
这件事,一举数得,并且维持了山东地方的平衡,同时张守仁也是在文官的地盘打下了自己的烙印,这一手段,实在是十分老辣,令人敬服异常。
当然,这些事没有薛国观这个首辅大学士兼吏部尚书的配合,也是绝无可能成功的。
老薛这么卖力,张守仁在他心中地位的重要性,也是可想而知了。
想到这里,众人无不凛然,接受举荐的心思,也是更加热络了一些。
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是变化无穷,犹如国手布子,妙至毫厘,苟好善的拍案惊奇和佩服,也就不足为奇了。
正文 第1045节:第四百一十四章 出发(1)
崇祯十二年二月二十一日。
经过多日的准备,在车队带走大队物资和伤员后,浮山步队和一半的马队终于也是集结完毕,开始向着京城方向出发。
临行之际,张守仁也是在城中做了最后的布置。
曲瑞这个大将之才带着甲队留守,四百人能做什么,很多人不看好,但张守仁却是毅然将甲队留下,至于甲队在济南城做什么,他自有安排。
商会继续存在,并且新任的布政使是原济南知府苟好善,他的助手,推官黄九成任新的兵备参议,并且任济南义勇总社的社首,负责与商会的沟通和物资的调配工作。
其余的一些中层官员也是有了一些变化,这其中张守仁出力颇多,而张秉文也是已经和苟好善做好了交代,只等收拾好之后就会和张守仁一起上路,前往保定赴巡抚之职。
在这最后的几天,济南往京城的通信不停,快马不停,也是做了最后的妥善布置后,张守仁才能放心离开。
济南不是他起家的地方,但毫无疑问,要控制整个山东,包括登、莱、青、兖、东昌、济南、诸府在内的这么广袤的地盘和数千万的人口,现在就开始在济南这样的省会城市布局,并且扎下根来,对他未来的大计,十分要紧!
既然重生在山东半岛,既然现在已经把根扎在了山东,那么,下一步自然就是控制整个山东,整合山东的人力物力,为来日大难,早做准备!
甲申年,距离现在不过五年了,清军全部入关,意欲占领整个中国,也就是五年时间。
到时候,他将直面清军的威胁,光凭登莱一隅之地,根本不可能经营出与清军对抗的军事力量出来。
事虽困难,但亦要迎头而上,抱怨和退缩是无济于事的。
正如古人所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而不息。
四个步队,加上一半的马队,整个的工兵辎重队,加上内卫直属和相关的文职幕僚和吏员,所有北上的浮山人员也是有两千七百人左右的队伍。
缺少了辅兵和大车,所有人都是轻装上阵了,火铳手只带了一半的火铳,长枪手们倒是全部带着武器,但只有一成的将士是带着铠甲的,这些甲胃是用临时雇佣的民夫和他们的车辆骡马来运载,同时还有大军随行的军粮等杂物。
不用自己的辅兵队和车队,带的军粮也不多,还需要沿途官府提供军粮,这使得行程将会变的困难而耽搁和拖延时间…但张守仁的命令和决心就是如此,如此一来,所有人就只能依命行事了。
长长的队伍经过济南半个城市,抵达北门的时候,几乎全城的百姓都轰动了。
此次北上是献俘祝捷,大约有一百多东虏俘虏被绳子绑成了一串,垂头丧气的跟着队伍前行。到达北京时,就是他们被杀之时,未来的命运是注定了的。
济南的军民百姓们,一边向着这些俘虏吐着唾沫,唾骂他们,一边也是用感激的眼神和话语对着浮山的官兵将领们。
正文 第1046节:第四百一十四章 出发(2)
此去之后,浮山兵多半是不会再回来了。小说排行榜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是知道,再也没有哪个将领,能如张守仁这样勇武善战,能保卫一方平安,也没有哪一个将领如同张守仁一样,爱民如子,对百姓的恩德如山一般沉重,如春风一般的温暖,也更不可能有哪一营兵,如浮山子弟这样与百姓和睦共和,就算大胜之后,心态也是十分平和,并没有把他们的武勇和傲气,有一丝一毫用在普通的良善百姓身上!
这样一支队伍出城,又叫这些受到他们保护和善待的百姓,凭什么不来送上一程!
“总爷,好走!”
“少保爷好走!”
“叫征虏,征虏将军好走平安!”
人群挤的太密集了,几乎整个济南城的百姓都涌了出来,不论是普通的最底层的贫民,还是有一点身份的中产智识阶层,又或是矜持的官绅地主,在此时此刻,投向浮山的,除了感谢,还是感激。
这几个月,浮山子弟和张守仁,踏踏实实的赢得了济南全城军民的心。
“好,多谢大家,多谢了!”
张守仁骑在马上,一身裁剪的十分合身的戎服,倍添英武气息,骑在乌云身上,也是向着左右不停的拱手致意,感谢济南城百姓们的盛情。
在这个时候,他自然是觉得一切都是值得,此前的一切辛苦与艰难,在此情此景面前,也是都值过了。
百姓们是不停的向他拱手致意,每隔几家,就会有人家在门前摆上香案,放上一些果品和好酒,看到军队过来,就是不停的让着浮山子弟们上来吃喝,什么鸡蛋,花生果子一类的吃食,更是不由分说的就是往将士们的怀中塞进去…更有不少人,把一些碎银角子,铜钱什么的往队伍中就扔过去…这样的下场肯定就是砸中了不少军人,每当这种事发生,连同行军中的浮山子弟一起,所有人都是发出善意的大笑声。
这样的场景,怕是在整个大明,都是未尝得见。
倪宠是早就等在城门附近了,今日是这样的大事,又是事关军务,他这个巡抚当然是一定要出面的。在张守仁的帮助和经营下,他的地位算是暂且稳固了,这位巡抚也一改前一阵所谓没有私交的话头,人前人后,张国华长张国华短,已经俨然是张守仁的至交好友了。
他在城门翘首而盼,一直等到接近午时,张守仁的中军队伍才在人群之中突围而出,赶到了城门附近。
此情此景,也是叫倪宠为之咋舌,看到张守仁,他就是一抱拳:“国华兄,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古之名将,能把营伍带好不稀奇,能叫百姓这样阖城相送,我看大明没有第二个了。”
“哈哈,军门过奖了。”
“愿浮山营此行顺利,俱能受天子青眼,再受恩赏。”
正文 第1047节:第四百一十四章 出发(3)
“承军门吉言,多谢,多谢!”
倪宠以下,包括济南府城中的几乎所有的文武官员,此时都是在城门之外送行,在张守仁与倪宠交谈过后,各人也是乱哄哄的上来送行。看
人群之中,张守仁也是看到了王府的长史官钱长史,此次守城大功,文官们的恩荫升赏都还没有下来,但王府的官员都已经各受恩赏,钱长史被升了一级,成为四品官,今日也换了绯袍,面色虽然仍是十分阴沉,眼神之中,却也是有藏不住的矜持与傲气。
看着这人,张守仁也是笑的意味深长。
“大人,此行一路顺风。”
最后时刻,曲瑞与留守人员一起行了个军礼,然后齐声恭祝张守仁此行顺利。
“诸君在济南也很辛苦的。”张守仁一语双关,看了看混在人群中的王云峰,微笑着又勉励了留守人员几句,接着才催动跨下的乌云,向着前方继续前行。
整个浮山营的将士们,个个英气勃勃,排成了整齐的三行纵队行列,向着前方昂首挺胸的前行着。
很快,北上的浮山主力就全部出了城。
城中的百姓虽是依依不舍,到这会子也只能纷纷散了开去。很快的,北门附近也就变的空落落的了。
在四散的人群之中,钱长史一伙人也是自然而然的聚集在了一起。
看着浮山主力果真全部离开,众人脸上的表情也是都变的轻松起来。浮山营和张守仁给大家的压力无非来自于强悍的武力,现在浮山主力北上,新兵伤兵跟着车队回浮山,城中止留一个甲队四百多人,再能打又如何,雄师一头,还能架的住一群狼嘶咬吗?
“各家东主,叫你们的护卫都出来吧!”
算算浮山营已经走远,钱长史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在他的身边,不少挺胸凸肚的大东主也是一起猛然挥手,很快的,在他们身后,或是七八人,或是十余人,慢慢的就汇集成一两百人的随从伴当队伍,所有人都是身长七尺的大汉,都是穿着青布棉袄,个个都是神色狞恶,顾盼之间,凶像毕露。
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这些人每人手中都有一杆火铳,打造的都十分精良的模样,稍微内行的,就能看出来这火铳和浮山形制都相差不多,是正经的浮山火铳手使用的制式火铳的模样。
“哼,先稳住了,不要闹事,凡事啊,等孔三爷进城了再说!”
钱长史毕竟是朝廷命官,自是不可能下令这些人在城中公然闹事,但这些商行的财东们身后有这么一群护卫出来,一个个自是十分得意的模样,在钱长史吩咐的时候,虽是答应下来,但仍然是顾盼自雄,得意洋洋,傲气十足。
“不过么…”钱长史面露一丝狞笑,厉声道:“若是有人欺到头上,你们哪,也不要被人唬住了,济南城,到底还是有王法的!”
在浮山营主力刚刚离开时,城中就突然出现这么一支武装,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那些带头的人,说是商行东主或是掌柜,但其实都是些欺男霸女的恶霸一类的人物,绝不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主,平时名声就很坏,有一些是仗着王府的势力,有一些是贵戚和大官的亲戚,反正都是好事不做,专做坏事的混帐东西。
所有人都忧心忡忡,用惶恐和惊疑的目光打量着这些人。
浮山营在的时候,这些家伙都躲了起来,现在,终于是重新又冒了出来!
正文 第1048节:第四百一十五章 行路难(1)
济南城中的情形,张守仁是暂且无暇顾及了。
现在的他,只能是尽快的向北京方向赶过去了。
十六日时,他以征虏将军副总兵的名义题本上奏,奏明将率浮山官兵两千六百余人北上,同时浮山骑兵应山东巡抚之请,派出相应骑兵赴东昌府剿灭残匪。
上谕回复在二十日至济南,批复的是热情洋溢:知道了,内阁、兵部奉上谕,着地方官府有司妥备薪柴军粮,以俟该镇兵马沿途取用,着张守仁率部急速赶至京师,献俘太庙,钦此!
有此谕旨,按说沿途官府自是当竭力供应,不敢怠慢,但实情却并非如此。
在山东境内还好,禹城,平原,德州,一路过去,只有禹城经历了一场战事,地方残破,供给无力,但好在军粮还够,自己升火做饭,没委屈着浮山将士。
到了德州再继续往北,可就不成了。
先是夫子就雇不齐了,虽说是给钱,但远离乡土出省境,很多本地的自己带骡马的夫子不愿意干,离乡太远,他们赚的是近程脚钱,不曾走过远道,心里不吃底。而且也就是信任浮山营,换了别的营伍,许诺再好,也是不能干的。
出了济南和德州,到了河北地界,他们知道在很多事上浮山营也当不得家,做不得主,张守仁的官职也不能通吃,情份也尽到了,当下便是有七成以上的夫子请求开发了脚钱,依依不舍的带着自己的骡子或毛驴,在德州寻摸个短途的生意,就又向南转回去了。
少了骡子和毛驴和大车,整个队伍的行进就有点困难了,整个队伍里就剩下不到四百匹马,一多半是战马,每天不仅不能拉重物,还要精心伺候着,现在马正是掉膘的时候,不好好养着,夏秋时膘补不回来,这战马就算废了,万万不能大意。
鞑子正在往口外撤,也正是这个原因,他就是再强也不能逆天而行,战马要是全掉膘完了,东虏的战斗力也得下去小一半下来。
从德州再往北,就是运河路线,经沧州,青县,到通州再起旱,能用漕船的话,到北京很快,而且很轻省,毕竟可以雇船,大小雇个一二百艘,载人,拉物,十分省钱省事。
当时的全中国的交通,最为要紧的就是从松江苏州到北京的南北漕运航线。
苏南河道纵横,也有几个大水次仓,到了扬州经运河到淮安清江,再到宿迁,一路北上,到临清,再到通州,一路上是以运河漕船组成了南粮北运的生命线,南方物资,经由这条大运河,源源不断的运向北方。
当时的北方城市,包括北京和天津,还有德州,开封在内,仰仗运河之力很多,可以说,除了元朝是以海运为主外,明初至清末,运河漕运,就是中华民族体内的大血管,生命线。
正文 第1049节:第四百一十五章 行路难(2)
沿运河走,是很省力省事,但张守仁和浮山营是没有这个福气了…朝旨早就下来,因为清兵在北方骚扰了这么久,漕运断绝,通州和北京的库藏粮食也很吃紧了,现在运河上全部是北上的漕船,把前一阵积压在那些水次仓里的粮食赶紧往北方运。
说起来这一次大明损失之大,简直无法计算,光是临清仓里的粮食就不知道损失了多少,临清仓是运河中段的超级大仓,每年几百万石粮食在这里中转,除了送往北方的,山东全省的漕粮也是先运到临清,从临清再起运折返山东,鲁军的军粮,也是如此,虽然废事,但这就是百年传承下来的规矩,现在好了,被清军抢了个光光,朝廷仓储上就更加吃紧了。
仓储吃紧,当然是拼力弥补,所以运河中满满当当的全是漕船,民船已经禁绝,而漕船只有运军可以操作,往常时候,这些运军带着货物,赚点外快什么的上头也不会管,现在这会子,任是谁也不敢,要是出了漏子,那就是非掉脑袋不可。
于是德州的运河线路是不能走了,只能走旱道。
旱路打算就是走献县,河间,高阳,保定,京师的路线。
有点儿绕,但张守仁另外有打算,这条路线就算是定了下来。
出了德州界,这道路就更加难行了。
整个河北,也就是当时的北直隶被清军都是祸害的不轻。村庄荒芜,有的直接就被烧的光光,到处都是一片荒凉景像,行人极少,南北交通只是恢复了运河主干道,保定府和河间府的交通并没有恢复正常。
偶然遇到的,也都是躲过这一场兵灾的当地百姓,个个衣衫破烂,神色灰败,远远看到有大军经过,就都是赶紧躲的老远的。
看到他们面黄肌瘦,摇摇摆摆的模样,所有的浮山军人心里都不是滋味,但也是无法可想。现在自己的后勤都渐渐保障不了,想去帮助别人,也是实在有心无力。
现在的浮山营也就是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把沿途被毁坏的道路修补一下,桥梁重新搭建起来,这些小事,工兵队举手之劳就做了,倒并不费事。
沿途的州县,除了府城外,当初多半被攻克过,现在浮山经过时,一个原本十几二十万人的州县城池,而今最多只有几千人,到处都是吃人把两眼吃的血红的野狗,城市中也是一片废墟,返回的人犹如孤魂野鬼一样,在废墟中游荡着。
这样的城市,肯定无法提供大军的供给了,连州县官儿都不知道在哪里,再着急也是无用。
经过高阳的时候,朝廷已经下来几次诏旨,催促浮山营的行程,语气都有点峻切了。
但后勤如此之差,道路条件如此之烂,朝廷似乎也是不过。
“高阳城已经被焚毁了啊…”
骑兵队还没有补充人手,只是把各队中骑术过的去,平时就担任传令通信任务的通信兵补充了一批进来,现在才恢复了两哨二百二十来人的编制,和全盛时的小五百人的大编制还差的老远。
正文 第1050节:第四百一十五章 行路难(3)
现在骑兵队分成两哨,一哨被李勇新带到东昌剿匪打响马去了,还有一队,便是跟着朱王礼一起北上。
这会子暮色沉沉,身后高阳城相隔已经很远,渐渐看不大清楚,但城门楼子都被烧毁倾颓的样子,倒也是勉强还能看的清楚。
看到这样的情形,朱王礼也是感慨由之的样子了:“老子上次来,杀了好些个鞑子的步甲,当时就觉得很了不起了。西门一战,白甲和马甲也杀了,下次鞑子再来,就没有轻轻松松进高阳的好事了。”
他在这里感慨,却有人在一边冷然道:“朝廷不改弦更张,奋发振作,凭咱们一个营能抵挡鞑子的主力?副队官,这话说的太大了!”
说这话的,是骑队的帮统郑万应,个子身量不高,但说话时,却是丝毫不露怯色,不卑不亢,神色十分从容。
郑万应原本就是个把总官,是保定镇的一个游击的亲军,平时太过严肃正经,不怎么招人喜欢,清军进入保定境内时被派往高阳,原本是个送死的差事,结果机缘凑巧,被朱王礼一伙冲破城池,救了下来。
流落到济南后,又是在天花一事上立了功劳,索性就加入浮山营了。
他原本是个北方军镇的军官,骑术当然还行,直接就入了骑队成了帮统,因为和朱王礼算旧相识,就拨在了朱王礼麾下,不过这厮的脾气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旧,反正不管是不是上司,想说什么就是直说,要不是浮山的风气很正,这个外来的军官怕是早就不知道被排挤成什么样了。
“和你这厮说不着。”
被人打断了豪情,朱王礼也不恼,只向郑万应挥了挥手,接着却又弯下腰去,从小布口袋里掏摸出精豆料来,开始喂自己的战马。
所有的骑队官兵,这会子也正是在喂马,别处炊烟袅袅,都是按各队各哨的编成扎营做饭,但骑队却是不成,每天宿营之前,第一件事便是照料战马。
喂了料,还得提溜着马脖子替马消食,然后把马拴好了,遮风挡雨的照料好,这才轮着照顾自己。
骑队的饷银要比步队多,这可不是没有道理的。
“朱头,豆料可不多了。”
“嗯,我这还有大半袋,算来够两天的。”
“两天也够到保定了!”朱王礼的豆料也不多了,布口袋瘪了下去,他直起腰,布满络腮胡子的脸上也满是苦恼之色…“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反正屈咱们自己,也不能屈着战马。”朱王礼揪了一把胡子,正色道:“谁叫我发现偷吃了一把豆料,我非亲手把他偷吃的打的吐出来不可。”
“朱头,你说的这甚话!”
“老子入浮山以来就没做这种没出息的事!”
“可不,忒把人看轻了。”
“好吧,算老子说错话了,你们这些家伙,也不要得理不饶人!”
底下一群人都是抱怨的声音,也都是直冲冲的冲着朱王礼嚷了回来,不过朱王礼也不恼,掀着大胡子便只是仰首大笑起来。
正文 第1051节:第四百一十六章 断粮(1)
看到这样的情形,听到这样的话,郑万应也是抿着嘴悄没声的笑了出来…在保定镇时,漫说是这种断炊的情形了,就是平时,马军的豆料也是没有一斤能到战马肚子里头,给普通营兵的战马,原本就是下等货色,发下来的豆料多半不足,还是霉烂的,就是这样的,骑兵们也是把九成以上的豆料给转卖了…想吃精料,那是甭想了。激情火暴的图片大餐
只有亲军家丁队的主,配的是上等好马,战时要负责冲阵或是保护将领逃走,战马养的还算不错,都是油光水滑的样子,但克扣精料卖了换钱的事,也不是完全没有。
反正大明军队是从上到下烂透了的…将领养小妾买田修大宅,也不能禁着小兵们一点好处不捞吧,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是可劲的捞呗…
见惯了那些事,再看眼前,郑万应不感慨,那才叫奇了怪了。
“好了,弟兄们,咱吃饭去吧。”
照料好了马,天也是黑透了,放眼看去,头顶星空尚且是只有稀稀的几颗星,月还没有起来,只有旷野中军队点燃的营火是把这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的地方点燃照亮了。
保定和真定几府,遭遇兵灾最重,百姓十室九空,不仅城池没有什么人烟,旷野村落,更是几乎是全空的了。
哪怕几十年后,根据当时人的奏议和笔记,千里之地,也是荒芜无人气,这种创伤,要到百年之后,才能痊愈了。
如此伤惨之事,好在是大家也看习惯了,有几个弟兄嘀咕了两句,也有人低声骂了一阵,不过到底是肚皮要紧,大伙儿还是跟着朱副队官往预定的野炊点赶过去了。
马队辛苦,不过也有便宜可占,平时是辅兵帮着照料战马,马队也是自成格局,现在辅兵车队炮队全回了浮山,大伙儿都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马队格外辛苦,但吃饭的事,就是内卫队帮着解决了。
不需要自己动手,这对很多只懂得厮杀的大老爷们来说,也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了。
赶到了野炊点,几口大锅架在顺风的坡地上,正沽沽翻动着,一缕缕热气也是不停的冒了出来,闻到香气,众人都是“咕”的一声,咽了一口口水。
“排队排队,打饭打饭了啊!”
内卫队是大牌子小编制,其实也就是一个哨也不到的人数,负责通信、旗号、内卫等诸多事务,有时候,还得上阵搏杀。
张守仁接应朱王礼的那一次,内卫队就是打的十分精采,也是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有这么一次香火情,内卫和骑队也算熟悉了,见朱王礼一伙人掐着饭点赶过来,内卫队官李灼然便是先笑道:“老朱,你这混球就知道来占便宜,咱们刚刚可是挖坑垒灶生火煮汤忙活了半天,得,这会刚准备开吃,你小子就来了。”
“球,叫你去照顾战马试试?”
“咱内卫又不是没马!”
“你们这么多人,战马才几匹!”
正文 第1052节:第四百一十六章 断粮(2)
内卫的战马大半补充了骑队,所以朱王礼反驳起来,也是底气十足。一秒记住【百晓生小说网】
不过斗嘴归斗嘴,排队还是不能耽搁的。就在这一会儿功夫,张守仁和一群文职幕僚和参谋军官都是一起出来。
北上之事,张守仁用心很深,这会子眉宇间是看的出来的疲惫之色,沿途过来,春风料峭,吹在人身上也是寒气逼人,四周烧着不少大火堆,但这么一点热气也是没用,行走之时,张守仁竟是罕见的打了几个寒战。
他的身体,向来是一等一的强壮,一见如此,大伙儿心里都老大的不是滋味。
“入城的时间,还有和守备各城门的勋戚、内监,文臣,都要沟通好,城中住处,不要争,咱们是客兵,就算是住城外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看样子是要派人先到北京城里头打前站,和负责接待的兵部官员打交道去了。
张守仁的关系强在内阁,强在吏部,兵部么,自然是鸡毛鸭血,杨嗣昌和兵部的官儿们,不知道怎么憋着整治他呢。
上一次报捷的事,得罪杨阁老可是不轻啊!
就算兵部那个主事,也是得罪惨了,回去后一搬舌头,这兵部上下还不得炸了营?
虽说有风声传出来,听说皇上有意任傅宗龙为新任本兵,杨嗣昌只负责大局,但傅宗龙还没上任,就算上任,杨嗣昌在兵部多年经营,新上任的兵部尚书还能和大学士顶牛不成?
反正这一次浮山上下都知道,进京之后,需得多加小心。
那个打前站的看不清楚是谁,不过显然是个老成的,听着张守仁的话是一直很沉稳的答应着,到最后,才向张守仁笑着道:“大人,该吃饭了,忙了一天,这会还是轻松些吧…”
“嗯,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