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因为这种性格,孙氏也不会毅然趁着冯氏与裴馨儿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果断出手,怀上了孩子,以致弄出现在这种局面。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她当初的一意孤行究竟是对是错、是福是祸?
而就在孙氏主仆正在为了如何陷害冯氏而绞尽脑汁的时候,方才在冯氏房中发生的事情也已经传到了裴馨儿的耳中。
现在的她可是不同以往了。如今有了管家的大权,所有的下人都捏在她的掌心里,想要拿捏什么人就可以拿捏什么人,想要收买、威逼利诱一些人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所以现在虽然不显,但显然她跟冯氏之间的情况已经跟她刚刚回府那会儿掉了个个儿,冯氏的身边布满了她的眼线,不论发生什么她都能在很快的时间内得到消息。
乍一听到这事,裴馨儿却是愣了一下,但随即却忍不住微微一笑,很是叹服地道:“孙氏这一手确实干得漂亮,既能够取信于冯氏,也能够保住娴姐儿,果然她并不是个简单人物!”
莺儿在一旁很是有些紧张地说道:“姨奶奶,既然孙姨奶奶这么厉害,她的事…是不是更谨慎一些比较好?”
裴馨儿知道她的意思,但却摇了摇头,道:“用人莫疑、疑人莫用,再说,孙姨娘的行事举止跟我有什么关系么?她想要怎么做都是她的事,短处让人捏住了的是她不是我,我又何必着急呢?”
莺儿一愣,看了看她,若有所悟。
就这样,孙氏隔三差五就去冯氏跟前转悠,说讨好也罢,说表忠心也罢,倒是让冯氏很是开心了一回。她每次都会赏赐许多东西给孙氏,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了管家权,但她的出身摆在那儿,堂堂兵部尚书的嫡女,嫁妆丰厚,随便赏赐点儿什么也是轻而易举的。
而孙氏也没有白费她的赏赐,每次不论她赏什么,孙氏都毫不客套地收下,并且该吃的吃、该用的用,充分表示出了自己的忠心。于是,过了十来天,觉得孙氏此人还可一用,冯氏便忍不住了,开始让她帮自己做事。
也是冯氏自个儿撑不下去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状况越来越不好,也不知是真的病加重了还是心理作用,这使得她感到十分的心慌。
万一这病一拖再拖,真的好不了了可怎么办?!
这样的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难以消除,所以冯氏愈发的心慌意乱,有心要找娘家出头,为她找来天下最好的大夫,帮她治病强身。
但她现在没了权柄,裴馨儿又故意要封锁她的一切,所以现在冯氏的人根本就出不了门。就算出了门,她也担心自己的谋划会不会漏了馅儿,或是娘家能不能成为她的救命稻草。正在发愁的时候,突然撞上来孙氏这个人。
孙氏已经为昭煜炵生下一个娴姐儿,地位自然是跟以前不同了。裴馨儿就算不让冯氏的人出门,难道还能对孙氏也这么不客气吗?孙氏这会儿出了月子,想要去什么地方走走那也是正常的,现在冯氏所能想到的,往娘家带信的事情,除了孙氏,别人也没什么把握了。
孙氏也不知是怎么了,吃了多少冯氏赏赐的东西,身体却一点儿没被补起来,反而像是愈发的虚弱了,连站都有些困难的样子,但却还是一口答应了冯氏的要求。
“奶奶,孙姨奶奶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这事儿是不是先放一放再说?”欢娘仔细观察着孙氏的脸色,顿时便有些忐忑地问道。
第一百八十一章 突发
冯氏却并不乐意。她本就是个极为自私的人,在她看来,孙氏的死活跟她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能够物尽其用就是好的。
其实,真要说起来,孙氏的脸色其实并不是“似乎不是很好”,而是“确实非常不好”,裴馨儿看着眼前的她,真怀疑她一走出去是不是就要昏死在路上,不禁有些心惊胆颤,脱口道:“你…还是别出去了吧?就算要办什么事儿,也等身子好些了再说。”
孙氏却笑着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因为这个笑容而多了几分生气。
“裴姐姐不必担心,我的身子我自个儿清楚,看似虚弱,实际不碍事的。这会儿冯氏有求于我,我若不抓紧时间,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地儿了,今后想要再抓她的把柄可不容易!裴姐姐,我去给冯氏带信儿,其他的事情就麻烦你安排了。”她说道。
裴馨儿犹豫了一下,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冯氏的把柄不难找,却不好抓,她毕竟是正室,若不能一棍子打死了,就永远也不可能打死。自己已经做了这么多准备,但她若是一直龟缩在自个儿的乌龟壳里,自己便永远也别想有所作为。如今好不容易她伸出脑袋来了,若是不能抓住的话,怕是很难在规定的期限内完成昭煜炵的交代。
不过孙氏能够想到这一点,也着实不容易了。这后院里,果然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想着,她只得点了点头,道:“好吧,那你去吧。一切自己小心,其他的事情我自会安排。”
孙氏安然一笑,便在绿湖的搀扶下走了出去,吩咐人备车去了。如今裴馨儿当家,后院里除了采买的人,其他不论任何人想要出去都需要先跟她报备才行。所以当裴馨儿将那些管事婆子都换上了自己的人后,冯氏便等同于被软禁在这将军府的后院之中了,如今想到让孙氏帮她办事也实属无奈之举。
孙氏表面上是要瞒着裴馨儿偷偷给冯氏娘家送信去的,所以出门的借口是去庙里上香,祈求菩萨保佑娴姐儿平安长大。这倒也并不算是完全的谎言,至少孙氏确实是有心去庙里走一走的,希望能够给娴姐儿求个平安符回来,这是她做母亲的一片心意。
出了门,坐在马车上,从久违的闹市区缓缓驶过。她无力地躺在车厢里。听着耳边喧杂的人声。心中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身为后宅的妇人,自是应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所以她对这市井之地并不是很熟悉,独自上街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以往一门心思放在后宅的争风吃醋上了。也不曾想过那么多东西,如今因为生娴姐儿伤了身子,眼瞧着再也不可能去昭煜炵跟前争宠,心思反倒放开了来。而心思一放开,以往忽略的种种便接踵浮上心头。正如现在耳边所听到的那些市井之声,若是放在以前,她定会觉得粗俗不堪,这会儿听了,却有一种闹中取静、淡漠平凡融汇其中。
或许。人的心境不同了,对周围事物的观感也就大为不同了吧?
她默默地想着,终究是因为精力不济,不知何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绿湖将她从沉睡中唤醒。十分担忧地看着她,说道:“姨奶奶,您…还好吧?要不咱们别下去了,直接去找大夫吧!”
孙氏在将军府里不让杜仲给自己诊脉,乃是有意要在外面找一个医术高明的人替自己看看的,这次出门的第三个目的就是这个,所以绿湖看到她虚弱的模样,便竭力想要说服她别去庙里上香了,干脆直接去找大夫。
孙氏却摇了摇头,笑着说道:“难道你不知道,这扶灵寺的智缘大师就是一位医术非常高明的人吗?更难得的是他悲天悯人,不论是什么人求上门来都会细心给予诊治,不分贫富贵贱,也从不弄虚作假。所以智缘大师不论在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们心中都有着极高的地位,便是宫里头的主子们也对他颇为敬仰呢!”
绿湖顿时恍然大悟,难怪这次孙氏上香并没有去平时相熟的寺院,而是执意要来这扶灵寺。
说起来扶灵寺原本不过是京城边上的一家小寺庙,香火并不旺盛,直到出了个智缘大师,又出了个十分善于经营的智宽住持,这才慢慢兴旺起来。刚开始是慕名前来求诊的人多,而既然已经来了这里,看完了病后若是不给菩萨烧柱香岂不是不敬?于是香火便逐渐旺盛起来。而烧了香却不添些香油钱也有点儿说不过去,再加上智缘大师医术高明,经他治愈后的人为了感恩,也愿意多给香油钱,于是这扶灵寺的生计便也慢慢好了起来。
现在已经很难说扶灵寺究竟是看病的人多还是烧香的人多了。总之跟其他的寺院不同,这扶灵寺来来往往的三教九流人物都有,上至皇族下至乞丐,无所不有。而不管是不是黄道吉日,这里永远是人满为患,若不是智宽住持觉着这样下去智缘大师太过辛苦,定下了每日看诊二十个人的规矩,怕是这寺院中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难得清静。
当然,智缘大师慈悲为怀,这二十个人里并不包括那些突发的急症或是身受重伤的人,那些人一旦来了,不论何时智缘大师总是会尽力相救的。
孙氏跟绿湖下了马车,用面纱覆了面,便缓缓向里走去。这扶灵寺里人潮涌涌,大雄宝殿中跟其他的寺院一样烟雾缭绕,神佛菩萨的金身在烟雾中更多了几分威严和莫测,高高在上俯瞰着尘世众生,近在咫尺,却又虚无缥缈。
孙氏的耳边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梵文诵经之声,仿佛一道清流流过七情六欲的心间,整个人突然便沉静下来,烦恼、憎恨、关切、思念,种种念头皆归于虚无,一霎那间,她竟恍惚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人生最极致的平和,无嗔无怪、无欲无求。
她恍恍惚惚地走到菩萨座前,不自觉地跪下,却并不磕头,而是愣愣地看着菩萨,仿佛痴了一样。绿湖先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然而跪了一会儿之后,却蓦然惊觉孙氏此时的不对劲,不由赶紧靠了过去,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担忧地问道:“姨奶奶,您还好吧?”
然而没想到不过是这么轻轻的一碰,孙氏便整个人都顺势倒了下去。她愣了好几息,才猛然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姨奶奶,姨奶奶您怎么了?您别吓唬我啊!”
她使劲摇晃着孙氏,却见孙氏始终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胸膛几乎都没了起伏。
她脸上的血色顿时便褪了个干干净净,泪水夺眶而出,扑到孙氏身上大哭起来。
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寺里的僧人们。
由于智缘大师的缘故,他们见多了想要看病却又排不上队的人干脆跑到庙里来想要制造出急症的样子,以求智缘大师出手。然而看孙氏主仆俩的衣着打扮,却又不像是会那么做的人,大户人家一般都不会缺了银钱去请大夫,再加上好面子,即使无法排上队也不会使出这种无赖的招数,毕竟天下并不是只有智缘大师一个大夫。
因此他们也不敢怠慢,急忙将人小心翼翼地抬进了智缘大师看诊的院子。此时院子里已经挤满了等待看病的人和排队的人,看到僧人们抬着一个女子走来,大多都知道这应该是个急症了,对于他们这种插队的行为至少不敢在表面上露出不满。智缘大师是极仁慈的,不管什么人、什么病,到了他跟前他都给治,从来不曾想过自己能否支撑得住。所以若不是智宽住持从旁约束,他恐怕早就给累死了。所以一般碰到这种情形,没人敢去叫智缘大师不要理人,也没人敢堵着僧人们的路不让他们进去。
于是孙氏便被抬进了智缘大师看诊的屋子,智缘大师一见这种情形,显然是早已习惯了,急忙放下了跟前这个并不是很着急的病人,先来查看孙氏的状况。
僧人们熟门熟路地将孙氏抬到了一边的简榻上,智缘大师是出家人,年纪又大了,再加上德高望重,便没有那许多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直接探上了孙氏的脉搏,替她诊起脉来。
然而这么一诊,智缘大师的脸色顿时一变,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绿湖在一旁提心吊胆地看着,顾不得脸上哭花了的妆容,迭声问道:“大师,我家姨奶奶究竟怎么样了?为何会突然晕过去?”
智缘大师看了看她,淡淡地说道:“这位夫人本来身子就弱,如今又中了毒,所以才会承受不住,晕过去是迟早的事。”
绿湖的脸上一片煞白,几乎就跟孙氏相差无几了,整个人都摇晃了几下,然后脚一软,一屁股坐了下来,吓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中…中毒?怎么会…”
第一百八十二章 巴结
智缘大师看诊之时从不避讳着人,这会儿也是一样,他们之间的对话不肖几个呼吸就传遍了整个院子,甚至还传到了外面上香的人群中。
一个大户人家的姨奶奶来上香,却晕倒在地,诊治的结果是体内毒发…这无疑引起了人们心中的是非之心,带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毕竟在平民百姓们中间,富贵人家的一举一动都是值得注意的焦点,更别提这种后院中的阴私事情,更是从来就能够令人们津津乐道的。
不需要什么调查,也没必要得出什么结论,到明天这京城里怕是就会传出许许多多种不同内容的故事,关于这个妾室,关于这家后院,供人议论不休。
这件事情闹大了!
孙氏昏迷着,绿湖似乎已经吓傻了,周围的人群皆是些事不关己的闲人,只顾着看热闹。智缘大师是出家人,又哪里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因此只是看了绿湖一眼,微微叹了口气,宣了一声佛号,说道:“她体内的毒已经中了一段时日了,现时情形着实不容乐观。我先开个方子,你拿回去煎药喝了,三天之后再过来查看情况。”
绿湖心中一凛,急忙擦了擦眼泪,躬身说道:“大师慈悲为怀,还请救救我家姨奶奶。”
智缘大师点了点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应当的。”
旋即他便开出了药方,彼时因为孙氏昏迷不醒,便命人将她依旧抬到了客房中休息,让一个小沙弥看着,绿湖则到了寺中的药店里拿药。
智缘大师只管看病不管收钱,可智宽住持却不是个白白吃亏的人。若是真的贫穷人家也就罢了,孙氏主仆俩怎么看都不像是贫苦出身的人。又有什么理由不给钱?况且孙氏乃是中毒,智缘大师查了出来那就是救命之恩,若是钱收少了岂不是贬低了孙氏的身份?所以智宽住持指使着药方多收了许多诊金和药钱。而绿湖心中惦记着孙氏的身子。也没有在银钱的事情上多花脑筋,僧人们要多少钱就给多少钱。她们本就不是吝啬这点儿钱的人。
僧人们自是欢喜不已,对她们主仆俩更是热情了许多,甚至帮她们前往寺外,找到了昭家的马车和车夫,将事情跟他细细说了一遍。
车夫闻听自家的姨奶奶在寺中昏倒,继而被验出中毒的事情,顿时脸色都变了。青中带着白。他比其他人更加深知大宅院中的种种鬼蜮伎俩,因此一听到此事,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心也紧紧揪在了一起。
“多谢师傅特意过来传递消息。我知道了,还请师傅多多关照我们姨奶奶,若是有需要用到我的时候及时通知于我。”他向僧人行了个礼道。
僧人宣了声佛号,说道:“出家人,慈悲为怀。这是应当的。尊府的姨奶奶仍然昏迷着,等她醒了敝寺自会送她出来,还请檀越在此稍待。”
便是他不说车夫也是不敢乱走的,万一孙氏醒来他却不在,罪过可就大了!
只是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干放着。他思忖了半晌。觉着如今是裴姨娘当家,出了这种事情,说不得还会牵扯到什么人,正是个巴结讨好裴姨娘的好机会,当下就动了心思,暂且请人帮自己看着一下马车,然后便撒开了脚丫子跑到附近一间将军府的铺头,让掌柜的派人去给裴姨娘送个信儿,让她也好事先有个准备,不至于等孙氏回去都还茫然无知。
那掌柜的也是个人精,一听当然也想到了这点。虽然他现在还没有直接跟裴馨儿打过交道,但却很会看风向,显然现在的将军府就是裴馨儿即将上位的势头,那么迟早自己所管的这些铺面、田庄都会交道裴馨儿的手上,既然如此,先提前讨好了主子似乎也未尝不可。就算他最后判断失误,裴馨儿没能上位,这么点儿事情也不至于对他构成太大影响。
因此,那掌柜就十分上了心,赶紧派了亲信赶往将军府里给裴馨儿报信。车夫见状松了口气,不敢过多耽搁,急忙又匆匆跑回了扶灵寺。好在这会儿孙氏仍然没有醒转,他倒也没耽误事儿,但孙氏一昏迷就是这么久,岂不是说明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一想到这儿,他不由顿时又失了冷静。
一直等到太阳西下,孙氏才终于幽幽醒了过来,但身子还是极度的虚弱,在绿湖的服侍下喝了一回药,这才终于有了点儿精神,然后让寺里的僧人们抬了出来,又让绿湖扶着上了马车。
车夫见她的气色比来的时候又要差了几分,当即心里就有些心惊胆颤,一路上也不敢走得快了,生怕路上的颠簸再让她弄出点儿什么问题来,到时候可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下人能够承担得了的。
所以当他们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刚走到门口,就有瑞娘带着几个婆子迎上前来,打着灯笼将周围照得透亮,恭声说道:“孙姨奶奶,您还好吧?小的们抬了软轿来了,还请孙姨奶奶上座。”
便有两个婆子爬上马车去,扶着孙氏出来,又抚上了软轿,一行人便匆匆向着后院走去。
瑞娘又留下了一个婆子,对车夫说道:“今儿个的事情你做得很好,裴姨奶奶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这些赏钱你先拿着,以后继续尽心办差,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完,便将一袋银子递给了车夫。
车夫接过来,掂了掂,里面装了至少十两银子之多,这可是他一年的工钱那么多了啊!当即便将他乐得见牙不见眼,一把将袋子揣进了怀里,嘴上不住地说道:“为裴姨奶奶办事儿,乃是小人应尽的本分,不敢当裴姨奶奶的夸奖。小人对裴姨奶奶忠心耿耿,以后自然仍然会忠心不二,尽心尽力为裴姨奶奶办差,还请这位嬷嬷替小人谢过裴姨奶奶的赏赐,小人在这儿给她磕头了。”
说完,当真便跪了下来,向着裴馨儿的院子方向磕了三个头。
那婆子点了点头,道:“你是个识时务的,我会如实禀报裴姨奶奶。你能不能出头,可就要看你能不能尽忠我们姨奶奶了,你若是个聪明的,自个儿知道该怎么办。去吧。”
车夫很是机灵,当下便唯唯诺诺赶着马车出去了,多余的话自然是一句都没有多说的。
却说裴馨儿自从在家里接到了外面铺子掌柜派人送的信儿,当即便急忙准备了起来。杜仲被请到了孙氏的院子等着不说,其他的药材、吃食、热水等物也一直派人专门盯着,保证处于随时可以取用的状态。
她这番动静自然瞒不了别人,除了被刻意瞒着的正院以外,老夫人、昭夫人和昭煜炵处都听到了风声。这当然不是裴馨儿的疏忽,而是她故意这么张扬。
几乎是一听说孙氏的事情她就立刻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全都考虑了个通透,也立刻明白了孙氏的打算。孙氏都已经为了计划而付出那么大代价了,她若是不牢牢抓住这个机会岂不是白费了孙氏的一片苦心?而且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她自己也会鄙视自己的。
果然,正如她的安排一样,老妇人听到动静,当即便将裴馨儿叫了过去,听她说了孙氏在外面发生的事情之后,顿时便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一变。
“怎会这样?!好好儿的孙氏怎么会中了毒?而且这事儿还在外面爆发出来,岂不是让人看了我们将军府的笑话?以后让我们面上怎么做人?!”她又惊又怒,使劲拄了拄拐杖,铁青着脸色说道,“赶紧封锁消息,千万不能将这件事情传播开去!”
裴馨儿微微皱了皱眉头,低头说道:“老妇人息怒,这件事情怕是不成了。孙妹妹在扶灵寺中发病,乃是众人所见的。当时智缘大师虽然及时施救使得孙妹妹化险为夷,但却也弄得在场的人人尽皆知。您也知道扶灵寺那个地方一向龙蛇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这会儿孙妹妹的事情怕是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各个角落了。就算当时她们并未亮出将军府的身份,但这帝都里头能耐大的人多了,相信有心人想要查出她们的来历也并不困难。”
老夫人一听,顿时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跌坐在榻上,脸色由青转白,呼吸急促,差点儿没缓过气来。一旁的人们吓得顿时一拥而上,替她抚胸换气,好不容易才将她胸口那阵气闷的感觉散去,慢慢缓过劲来。
她闭了闭眼,知道这回算是大势已去了,孙氏的事情再也包不住,将军府也必然会成为其他达官贵人、市井平民们口中的笑谈,这口气怎么吞得下去?!她心中又羞又急,偏生这会儿罪魁祸首的孙氏还不在她眼前,于是站在她面前的裴馨儿就倒了霉,她顿时就将一腔的怒火全都倾泻在了裴馨儿的身上。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迁怒
“你倒是当得个好家!”老夫人不免阴阳怪气地说道,“以前还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管家竟然管成了这个样子!家里种种阴私事情也就罢了,总归是烂在里子里,自家关起门来丢人也就罢了,如今还丢外面去!日后我们都不用出门做人了!”
裴馨儿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站着。倒不是她心虚什么都不敢说,而是知道这会儿自个儿说什么都是错的,老夫人心头之气没有发泄出来,自己说什么都是白搭。
况且孙氏这事情办得着实不厚道,便是她听了也是一时惊怒交加,半晌没回过神来。她是知道孙氏必然会有所动作的,但没想到这个动作会是如此的惊天动地,这么大的事情居然没跟自己说一声就擅自办了,这孙氏往日看着也是个聪明的,却不料做起事来如此不靠谱——她这会儿倒是置之死地了,却也不想想这么一来将军府的名声可就臭了。名声这种事情不是说来就能来的,一个好名声往往要通过几代人的积累才能形成,破坏却只需要一瞬间。将军府的名声臭了,她们脸上固然不好看,受影响最大的却是下一辈,男儿们要娶妻、女儿们要嫁人,这让别的人家怎么放心跟她们家结亲?孙氏的亲生女儿娴姐儿可也在其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