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得深了,不由得一阵阵背后发冷,眼前一片黑暗。
不,不能再想了,不要再想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收回了纷飞的思绪,定了定神。
现在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必须继续走下去。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事在人为,难不成还真就找不到一条活路了吗?!
“姨奶奶,何瑞祥家的来了。”莲儿走进门来,恭声说道。
自从裴馨儿出去上香受伤以后,莺儿和娟儿也跟着受了无妄之灾。莲儿就顶了上来在她身边贴身伺候。她倒也乖觉。虽然更得看重了。却并未因此而沾沾自喜,依旧是那么中规中矩的,凡事也不托大,但有不懂的就去问莺儿和娟儿。大小事务无法决定的也一律来报裴馨儿,从不自作主张、耍小聪明。裴馨儿虽然为人谨慎,并不轻易相信他人,但这些日子考查下来,这莲儿也算是个能用上的,便也就渐渐将她带在了身边。
将军府的姨奶奶身边按规矩只有一个一等丫鬟、一个二等丫鬟,但她是良妾,所以破例多给了一个二等丫鬟的名额,之前有个沁兰。是冯氏安插到她这里的钉子,也是来给她挑事儿的。后来她找了机会将沁兰打发了出去,这二等丫鬟的名额就空了下来,后来才提拔了个莲儿。但莲儿一向在她这里说不上话,一直以来做的都是小丫鬟的事情。这二等丫鬟的身份不过是名不副实。也知道最近,她渐渐得了裴馨儿的信任,才算是开始慢慢有了二等丫鬟的体面。
她一向是个聪明的,之前裴馨儿冷落着她,她倒也不声不响,只闷着头做吩咐下来的事。后来有了机会了,也一直戒骄戒躁,用心办事,这才勉强符合了裴馨儿的要求。她知道自己的斤两,也知道自己不比得莺儿和娟儿,那都是陪姨奶奶共过患难的,因此也不敢放纵自己,即便是开始得到裴馨儿的信任,也依旧规规矩矩做事、本本分分做人,丝毫不见趾高气昂。
裴馨儿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过来,看了看她,道:“让她进来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虽只是扭伤了脚踝,却也不得不一直静养着。每日除了到芳草轩理事之外,若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处理,便都回了自个儿的院子,一面到处走动对伤处不好。
莲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叫了那何瑞祥家的进来,然后径自走到裴馨儿的身边侍立着,等待吩咐。
那何瑞祥家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婆子,一身打理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齐整,身上没什么首饰,只有一朵绢花插在鬓边,看上去整洁而简朴,让人心里舒服。
她走进门来,行了礼后便中规中矩地站在下面,低眉敛目、一声不吭,倒是个有规矩的。
裴馨儿看了看她,淡淡地说道:“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何瑞祥家的急忙说道:“回姨奶奶的话,小的按照您的吩咐,一一彻查了,这会儿也多少得了些准信儿。”
她偷偷抬头觑了一眼上面坐着的年轻妇人,看着娇弱温柔的性子,谁又能想到做起事来竟是如此的滴水不漏、铁石心肠?
裴馨儿点了点头,给莲儿使了个眼色,莲儿急忙走上前去,何瑞祥家的赶紧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本子,双手呈递上来。
莲儿将本子交给了裴馨儿,并没有瞅上一眼。裴馨儿接过去,翻开仔细看了起来。
当初会选择这何瑞祥家的来做这件事,除了看上她的聪明机警、谨慎小心之外,她曾经读过几年书、认得一些字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将军府里的管事婆子们并非人人识字,平日里做账写条陈都可以找人代笔,可这种私下里的小动作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若是找人来写了难免会有泄密的可能,所以这何瑞祥家的自己能写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况且裴馨儿觉得,识得字的女人总比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女人更加懂事理、有主意一些,对她将要做的事情也会更加通透,不会给她惹出太大的麻烦来。
果然,自从吩咐了何瑞祥家的这件事情之后,她便一直自个儿小心翼翼地办差,从不曾因为遇到困难就求到自己这儿来,直到这会儿总算有了些成绩了才来见自己,让自己省心不说,还大大减少了被别人发现的可能,真真是再切合心意不过的。
看了半晌,她合上本子,若有所思道:“这些你可都查明了?我说过,不论是什么都得要有证据,真凭实据拿出来才能服人,但凡捕风捉影的东西一律不能作数的。”
何瑞祥家的忙道:“姨奶奶放心,小的全都一一核实过,并且找到了人证物证,是绝对不会让人有可趁之机的!其实这件事情不难,那赖祥家的仗着有大奶奶撑腰,做事从不忌讳,落下的把柄多了,这里所写的不过是其中十之一二罢了。只不过那些没有证据的,或是证据不足的,小的都一律没敢往上报,但凡是这里记录了的,姨奶奶只管放心,准叫她百口莫辩、无法抵赖!”
裴馨儿思忖了一会儿,放下了本子,淡淡地说道:“这事儿你办得好,下去领赏吧。等处置了赖祥家的,你就顶了她的差事吧。”
何瑞祥家的先是一喜,随即又勉强自己镇定下来,毕恭毕敬地躬身道:“谢姨奶奶赏,小的必定用心办事,决不会辜负了姨奶奶的信任!”
裴馨儿挥了挥手,让她退了下去。会不会用心办差之类的,现在是不好说的,不过是日久见人心罢了。若是她不好好做,以后有的是机会处置,她倒是不担心的。
莲儿很是懂眼色地带着何瑞祥家的退了下去,自去打赏不提。裴馨儿又在厅里坐了半晌,待莲儿回转,才吩咐她道:“去跟瑞娘说一声,让她带人去将赖祥家的抓来,一路上不必忌讳,若有人看就让她们看好了。”
莲儿会意,转身又退了下去,在门口正巧碰到莺儿,便恭恭敬敬叫了一声“莺儿姐姐”,这才去了。
裴馨儿看着莺儿走进门来,不禁笑道:“你不在屋里歇着,跑出来做什么?”
莺儿笑了笑道:“姨奶奶体恤下人,让我们好生歇着,是我们的福分。只是如今既然好了,就断没有继续躲在屋里偷懒的道理。不光是我,娟儿也都起来了,这会儿去给姨奶奶拿莲子羹去了,一会儿便来。”
说着,将手中的茶杯递到裴馨儿的手上。
裴馨儿笑着喝了口茶,看了看她,关心地问道:“真的好了?你们伤在脑子,那可不是玩笑的地方,一个弄不好会造成一生的遗憾,可千万不能大意了!”
莺儿的心中暖暖的,躬身说道:“姨奶奶放心,我们都不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一向来都是身体极好的,便是受了伤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一连休息了这么多天,大夫都说我们已经全好了,姨奶奶不信的话大可以找大夫来问问。”
裴馨儿笑道:“你们好了就好了,做什么那么大动干戈的?正好今儿个我要处置人,你们过来了也好。”
跟莲儿比起来,毕竟还是莺儿和娟儿更得她的信任。
莺儿应了一声,站到她的身旁,不一会儿娟儿也来了,手里拿着给她补身用的莲子羹,三人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便听到一阵嘈杂声起,瑞娘带着几个壮实的粗使婆子,帮着一个女人推推攘攘走了进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刁奴
只见这女人身材略胖,面貌却有些尖刻,尤其是唇边的一颗大痣,更是让人觉得此人看上去有几分泼辣。此时她的脸上却是一片煞白,眼中禁不住惊惶,嘴里被塞了一块破布,吱吱呜呜说不出一个字来。
几个粗使婆子用力一摔,这女人便被狠狠掼到地上,摔得头晕眼花、提泪横流。
裴馨儿看着她,微微皱了皱眉头,使了个眼色,便有一个婆子上前,一手扯下了她嘴里的破布。只是她被塞住嘴的时间长了,乍一恢复自由,却是呛咳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赖祥家的,你可知我为何要将你绑了来?”裴馨儿悠闲地喝了口茶,淡淡地问道。
赖祥家的好半天才顺过气来,闻言立刻便哭嚎开了,道:“裴姨奶奶,冤枉啊!小的自问做事一向规规矩矩,也没什么大的差错,裴姨奶奶为何如此对待小的,小的着实不知啊!”
裴馨儿倒不知这婆子就是她前世死后为她收尸的两人之一,此时绑了她来自然有别的原因,于是冷冷一笑道:“你觉着自个儿办事规规矩矩、无甚大错?”
赖祥家的顿时一愣,心中一虚。但想到自己做事一向谨慎,而且身后又有冯氏撑腰,便胆气一壮,愈发大声喊起冤来:“小的着实不知裴姨奶奶听说了什么,不过小的一向行得正、坐得直,不论裴姨奶奶听到什么,那都是小人的诬陷,小的冤枉啊!裴姨奶奶明鉴!”
裴馨儿不为所动,不论她怎么哭嚎,却都是冷冷一笑,道:“我不需要听人说些什么,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的事情,我可是派人查了好久了,你可要看看查出来的结果?”
赖祥家的顿时一惊。心忖难道她真的查出了点儿什么?嘴上却依旧逞强说道:“小的不明白姨奶奶在说什么。”
裴馨儿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别过头去,淡淡地说道:“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莺儿,给她看看吧!”
莺儿应了一声,拿过一张纸,扔到她的面前,说道:“赖祥家的,你管着家中的采买,我知道你是懂得几个字的。自个儿看看吧!”
赖祥家的低头看去。只见上面白纸黑字。将她平日里借着采买的便利私吞公款的事情,一件件、一条条都写得清楚明白,连某年某月某日在哪个地方因何种原因贪了多少钱都写得清清楚楚,顿时心头一凉。整个人似乎都被抽掉了骨头,瘫在地上。
裴馨儿这才转过眼看了看她,淡然问道:“看清楚了么?你还有何话说?”
赖祥家的双目无神,嘴里念念叨叨也不知说了什么,霎时间突然又醒过神来,磕头如捣蒜,哭着哀求道:“裴姨奶奶饶命!裴姨奶奶饶命!都是小的吃了猪油蒙了心,才犯下如此滔天错事!不过这也不是小的自个儿的主意啊!小的也是奉了大奶奶的命令,才会这样做的啊!裴姨奶奶明鉴。小的着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胡说!”裴馨儿拍案而起,怒道,“好一个刁奴!明明是你自个儿起了歹心,欺上瞒下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贪墨公款、中饱私囊。却还好意思往大奶奶身上泼脏水!你这些年零零总总贪了多少?怕不也有上千两银子了吧?你以为推到大奶奶身上就可以逃脱责罚了吗?!”
赖祥家的却只是哭嚎,一口咬定了这都是冯氏的意思,口口声声说道:“小的不敢撒谎,小的说的都是真的!这都是大奶奶的授意,小的不过是领命而行罢了,裴姨奶奶若是不信,大可去问大奶奶啊!小的真的冤枉!”
裴馨儿气得满面通红,怒道:“你这刁奴,居然还真的敢把脏水泼到大奶奶身上!好,我就带你去见大奶奶,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完,仍旧叫那些粗使婆子抓住赖祥家的,然后气呼呼让人抬来了竹轿,一行人推推攘攘向着冯氏的院子走去。
这一路上裴馨儿并未封了赖祥家的嘴,任由她哭得呼天抢地,将将军府里的下人们都吸引了过来。这些下人们之间的消息传递也是极快的,加上裴馨儿有意纵容,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这段故事便在下人们中间传递开来。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冯氏面前,彼时冯氏正卧床不起,所以裴馨儿只得将赖祥家的带进了她的卧室。
相比起她们的人,消息倒是快一步传到了冯氏的耳中,她堪堪有了个思想准备,就见裴馨儿进了门,躬身行礼道:“妾身见过大奶奶。”
冯氏心中相当窝火,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大度地说道:“裴妹妹不必多礼,听说你的脚伤了,快坐下吧,没得又加重伤势。”
裴馨儿也不推辞,这会儿脚伤未好,确实站着还有些刺疼,便在靠窗的炕上坐了,然后才恭谨地说道:“大奶奶,妾身这些日子行动不便,没能来给大奶奶请安,不知大奶奶身子可好些了?”
冯氏的面色看起来并不算好,却也不算十分苍白憔悴,勉强笑了笑道:“有些起色了。这些日子我病着,凡事都要劳烦裴妹妹,就连你受伤了也不得安宁,实在是过意不去。如今我好些了,若是裴妹妹有什么忙不过来的,我倒也能帮上点儿忙,你不必客气,只管跟我说就是了。”
这是在暗示让她把管家的权力交回去吗?
裴馨儿眨了眨眼,微微一笑道:“这可真是太好了呢!妾身早就觉着有些吃力了,想请大奶奶出山,却又怕耽搁了您养病…如今可真是巧了,妾身这儿正巧有件事情,还要请大奶奶拿个主意才好!”
冯氏微微一凛。裴馨儿这么好说话可不是件好事,其中必有蹊跷。她想了想,便道:“若是裴妹妹有什么难处,只管跟我说就是,我虽然病着,可出出主意还是成的。”
裴馨儿也不跟她客气,笑道:“如此甚好。”
便让人将赖祥家的抓了进来。
赖祥家的乃是冯氏的心腹,平日里仗着冯氏撑腰在府中耀武扬威,自个儿也一向收拾得妥帖体面,站出去比一般小门小户的正经当家主母都要气派,何曾见过她如此狼狈的情形?双手被五花大绑着,头发衣服凌乱,一双眼又红又青,眼泪鼻涕都糊在脸上,将原本的脂粉冲刷成一块一块的,整个脸上可谓五颜六色,仿佛开了染坊。而她此刻身体佝偻,双眼无神,面色憔悴,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威风?
冯氏不由心头一震,看向裴馨儿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凌厉,问道:“裴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她跟裴馨儿一想不对盘,如今裴馨儿掌家,她很难不往裴馨儿故意整她的人那方面想。
裴馨儿装作没看懂她的眼色,叹了口气,道:“大奶奶有所不知,我发现家中有人贪墨公款、中饱私囊,私下里让人查了,便查出这么个黑心的奴才!我拿了她来当面对质,证据确凿,她无可辩别之下,竟然信口开河,讹称是受了大奶奶的指使才做下这等腌臜事情。我一听就气坏了!”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仿佛真的是气惨了,顺了两口气之后才又接着说道,“妾身知道,大奶奶乃是名门闺秀出身,别说这整个家都是您在管着,要多少钱没有?就算您缺钱,当初您嫁进将军府时那十里红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犯得着去贪这么点儿钱吗?这个刁奴,为了自个儿的利益,竟然要将大奶奶的清名拉下水,妾身实在气不过,原想自个儿惩罚了她也就罢了,后来想想,像这种大奸大恶之人,把污水泼在大奶奶身上,还是得让大奶奶自个儿出手惩治了,才能解心头之气。这也是杀鸡儆猴,让那些下人们好生看看,别想着借主人的名头就能为非作歹了,任谁犯了事,都要严惩不贷!”
冯氏一边听,脸色一边变换不停,到了最后,已经是青白一片,气得浑身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赖祥家的见势不妙,急忙又是磕头又是求饶道:“大奶奶饶命!裴姨奶奶饶命!都是小的一时糊涂,为了保命扯下这等滔天的谎言,这些事情都是小的一个人做的,跟大奶奶无关,是小的的错,求大奶奶、裴姨奶奶开恩啊!”
她跟在冯氏身边多年,之所以能让冯氏那么信任就是因为能够识人眼色。如今看冯氏这样,显然是气得很了,且不论这气是冲着谁的,她作为罪魁祸首那是一定逃不掉罪责的,而且一定会被重罚。这下她可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就说什么也不该将冯氏牵扯出来,否则就算裴馨儿处置了她,等冯氏卷土重来的时候,她也一样有机会东山再起。可现在这样子,她能够抱住老命就不错了,还说什么以后?!
一时间,她恨不得将头磕破了,希望冯氏能够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她一命,虽然她也知道以冯氏的心性这种可能性怕是极小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打脸
冯氏确实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颤抖着嘴唇,看着眼前的邋遢婆子,她气得手指头都在颤抖,指着赖祥家的,半晌才说出话来,却是又狠又毒,道:“你…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亏得我平日那么看重你,没想到你…你自个儿中饱私囊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将一盆脏水泼到我身上,你…你简直就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骂完这几句,她便整个人瘫在床上,面色苍白,喘着大气,竟是一副有气出、没气入的样子,吓得欢娘等人一连串的叫唤,又是拍胸脯又是灌药的,忙活了好一阵子,冯氏的情形才稳定下来。
裴馨儿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直到这会儿才仿佛松了口大气,关切地问道:“大奶奶,您还好吧?这刁奴为了自个儿,扯了您下水,我本是一点儿都不信的。我原是想着如此刁奴就应当让您亲自发落才好,却没想到倒是引得您生了这么大一场气,倒是我的不是了!我这就将她带走,您眼不见、心不烦,好生歇着吧!”
冯氏原本好些了,听了这话却又差点儿气得七窍生烟——若是真的不信,当场自个儿就处置了便是,又何苦大张旗鼓将人带过来演这么一出?
偏生又一句话都发作不出来,憋了半晌,只得将这口气发到赖祥家的身上,恨恨地瞪着她,怒道:“裴妹妹不必辛苦了!像这种狼心狗肺的奴才,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拖出去打死,赖祥那一家子都给我发卖出去,我看还有谁敢信口雌黄,往我身上抹黑!”
裴馨儿嘴角微微一扯,劝慰道:“大奶奶莫要生气了。这还不是大奶奶平日里仁厚待人,把这些奴才们都惯坏了,如今您卧病在床,这些人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打量着您是个好说话的。便什么事情都往您身上扯,以为扯上了您他们就万事大吉了!如今有了这么个前车之鉴,想必剩下的人必不敢再放肆,以后再不会发生这种糟心事了!大奶奶你身子才好些,可经不得气,还是放宽了心好生歇息吧,免得病情又再加重,妾身可还指望着您能够早些康复起来,妾身也好躲懒将这一摊子烦心事都交还给您呢!”
冯氏听了,顿时又是气得吐血三升。再加上本就病体未愈。一时间竟真的头晕目眩起来。呼吸急促,差点儿就闭过气去。
欢娘等人又是一阵折腾,这次是真的惊了,欢娘甚至不顾身份地转过身来。看着裴馨儿疾言厉色道:“裴姨奶奶,恕小的放肆,说句不该说的,您既然如今当了这将军府的家,像此等刁奴就该自行发落了才是,没的专门带到我们奶奶面前来气人!我们奶奶才刚好些,又被这些人气得病情加重,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裴馨儿眼光一闪,面色有些惊慌起来。犹豫着说道:“这…是我考量不周了…好吧,我这就带人下去,今后这样的事情我就自个儿处理了,免得再来惹大奶奶生气。今儿个是我的不对,若是大奶奶需要什么。欢娘你只管说,改日待大奶奶好些了,我再专门来向她赔罪。那我先走了。”
她这话说得十分谦卑,即使面对的不过是个下人也显示出了极大的诚意。倒是欢娘一时气愤过后,听这话听得越来越不对劲,脸色渐渐就变了。
这是怎么说的?为何突然之间就变了味了?她只不过是让裴馨儿不要来气冯氏而已,怎么就变成了裴馨儿以后可以自行处置这些下人了?要知道冯氏之所以能够牢牢把持住将军府的庶务,靠的就是这些忠心耿耿的心腹,裴馨儿就算要处置她们也不能不顾念着冯氏的面子,可今儿个这么一闹,裴馨儿若是拿着“免得让大奶奶生气”这个幌子大肆处置冯氏的心腹,别人怕是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这可怎么办好?!
便是她素日里足智多谋,经常帮着冯氏出谋划策,这会儿也一时间没了主意。
裴馨儿也不多待,目的达到了,便起身告辞,在莺儿和娟儿的搀扶下走了出去。那赖祥家的自然早就被粗使婆子拖了下去,还好裴馨儿还算有些良心,没在冯氏的院子里当着她的面儿行刑,不然冯氏怕是今日就要气死在这儿。
不在正院儿里行刑,她也不愿在自个儿的院子里做这事儿。院子里还有孩子呢,不宜见血,于是她便命人拖着赖祥家的去了芳草轩。由于这一路上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所以无需她特意去通知,也已经有不少下人偷偷聚集了过去,她说的想要杀鸡儆猴并不是托词,她要让剩下的人都好生看看,帮冯氏做事的人到了最后是个怎样的结局,这样让她们多有忌惮,说不定她还可以少造些杀孽。
她仍旧坐在竹轿上,让人抬着往芳草轩走去。一路上回想着方才冯氏的表现,心中也有些不解。冯氏究竟有没有吩咐赖祥家的借着采买之便收敛钱财,她至今也不清楚。那些被贪下来的钱去了哪里,她并没有找到,但是正如她方才所说,冯氏娘家家财万贯,她自个儿又是受着大家闺秀的教育长大的,应该还不至于没眼色地去贪那点儿小钱。但是一样米养百样人,或许人家就喜欢这么偷偷摸摸弄钱呢?
她想得头疼,索性不想了。反正她的目的从来就不是那些钱财,而是借着这件事情铲除冯氏的亲信,如今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押着人去找冯氏,她原本是想要冯氏亲自料理了赖祥家的,让她的爪牙们好好看看的。以她对冯氏的了解,这件事情不管是否跟冯氏有关,冯氏都绝对不会认,而且绝对会对赖祥家的施以重罚。让她那些爪牙们看个清楚,她们的主子在她们有难的时候会怎么做,这种弃车保卒的做法肯定会寒了所有人的心,这样这些人以后就算不“弃暗投明”,也会对她的命令阳奉阴违,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对她绝对服从、毫无二心。如此,想要料理冯氏的手下就不会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