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不知为何却又感到了一丝黯然,她暗自苦笑了一声,随即便将这些愁人的思绪都扔到一旁。定了定神,依言下了床,让莲儿给自己披上外衣,就这么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倒是真的感到了几分饥饿。
“爷也未曾用膳么?”她看见桌上摆了两副碗筷,便问。
昭煜炵点了点头。道:“正是。”
裴馨儿不由愈发觉得窘迫了,急忙叫了莲儿她们过来。两人便一起吃了起来。
说实话,从昨晚折腾到现在,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之前紧张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一下子松懈下来,这饥饿的感觉也就隐藏不住了,她倒是比平日还多吃了一点。
正如昭煜炵所说,经过那晚“捉人捉脏”之后,倒是真的大事抵定了。不两日便有消息传出,太后因为受到了阴魂的惊吓,需要到莲台寺中吃斋念佛、细心调理,蒙受佛祖的恩典,化解身上的劫难。这就等于是将她驱逐出了皇宫。到了那等佛门清修之地,虽然不死,却也再也享受不到人间的富贵荣华。这对于本就将权势名利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太后而言,不啻于比死更残酷的刑罚!
而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就不可知了,或许一辈子也回不来了也说不定,毕竟皇帝对她的憎恨可谓根深蒂固,只要一天没改变这个态度。就一天不会让太后回来。而那些大臣们也说不出什么来,如果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皇帝的计划那他们也太蠢了。但知道了又如何呢?太后所说的话是她亲口说的,那是铁板钉钉的证据,他们都是证人,谁也不能否认。他们虽然固执守旧,遵从礼教,可也知道涉及皇帝的生母,这件事情是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的,为生母报仇也是孝道的一种,况且太后只是被驱逐,并不是被杀,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于是很快,曾经在后宫和朝廷中权倾一时、大权独揽的皇太后就这么被极不光彩地赶出了皇宫,幽禁在了莲台寺中,这辈子只要皇帝没改变主意,她就只能青灯古佛度过一生了。
看到这样的结局,身为皇帝计划中的一员的裴馨儿忍不住感慨万千。人这一辈子,争那些虚名浮利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还不是机关算尽一场空!她倒不是为太后打抱不平,说起来太后屡次想要置她和昭煜炵于死地,她们之间早已是死敌,但经过了这件事,她却愈发坚定了自己坚守本心、平凡度日的信念,不求有多么荣华富贵,只求这一辈子顺顺遂遂,儿女平安,寿终正寝就足够了!
而随着朝堂上的事情渐渐落幕,昭家有些事也该慢慢着手处理了。
首先便是昭煜炵的原配夫人冯氏了。裴馨儿在不久之后就听到了她“病重”的消息,想来不用经过太久,这“病重”就该变成“病逝”了吧?想想冯氏这一生,虽然是作为棋子被昭煜炵迎娶进门的,但却并不是没有跟昭煜炵白头偕老的机会。只要她善尽妻子的职责,安心相夫教子,不出什么幺蛾子的话,就算看在敦哥儿和芳姐儿的面上,昭煜炵也不会对她赶尽杀绝,一辈子平平安安当个正室夫人还是有可能的。只可惜她跟太后一样不甘平凡,一心只想着名利富贵,终究是枉送了卿卿性命。
她是裴馨儿转世重生的罪魁祸首,虽然裴馨儿重生之后看开了许多事情,并未刻意去找她寻衅报复,但也没有什么理由去出死力拯救这个宿命的敌人,对冯氏,她同样心有感慨,却并无慈悲之心。
而李氏,经过杜仲的仔细诊查,确认是已经疯魔了。她虽然并未替昭煜炵生下一男半女,但终究是曾经的枕边人,就算曾经向裴馨儿下手,妄图毒害她,但终究是没能成事,也是被人撺掇着做的,昭煜炵也就放过了她的一条性命,只将她送到了乡下的庄子上,就当是养了个疯子,管给她送终就是。
至于裴馨儿中毒事件的直接罪人,瑞兰和瑞香两个,瑞兰也是被瑞香挑拨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被发卖了出去,至于卖到什么地方,昭煜炵不说,裴馨儿便也不问。她们之间本就没什么关系,她可不是普度众生的观世音菩萨,管不了那么多。
而瑞香对太后忠心耿耿,处心积虑要谋害裴馨儿的性命,昭煜炵是绝对容不下这样的人的,被杖责至死,草草用一卷毛席裹了,埋在了城外的乱葬岗中。裴馨儿虽然觉得这么做有些残酷,但对于一门心思想要自己死的人,她自然不会有什么滥好心,叹了口气,也就听之任之了。
经过这么一番事故,本就不是很热闹的将军府后院中更是显得人气凋敝了起来。偌大的后院中就只剩下了老夫人和昭夫人这两个寡妇,以及裴馨儿一个女人,还好有几个孩子天真无邪、东奔西跑,否则就更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了。
不过这样的情形也不是没有好处,那就是裴馨儿要做的事情一下子少了很多。之前还需要顾虑到孙氏、李氏她们的情况,裴馨儿只能尽量协调,许多事情都需要再三琢磨之后才去做,不知多费了多少心神。可如今,她只需要管好一屋子的下人就好,最多再听听老夫人和昭夫人的吩咐,至于这两位夫人的生活,倒是还轮不到她越俎代庖来管。
她的生活一下子空闲下来不少,便更加有时间陪着孩子们。但每次当她看到芳姐儿和娴姐儿的时候,心中却又不自觉涌起了一番难言的滋味。
她抱着娴姐儿来到孙氏的灵前,让娴姐儿给她上了柱香,规规矩矩磕了几个响头,算是尽了孝心。
孙氏不过是个妾室,死后进不得昭家的祖坟和祠堂,不过昭煜炵倒也没有亏待她,在城外选了一处风水宝地,风风光光将她葬了,也算是全了一场夫妻之情。裴馨儿醒过来后,又在家里角落的院子里给她摆了一个灵位,让娴姐儿对自己的生母有个念想的地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娴姐儿年纪比芳姐儿更小,加之从小又是在裴馨儿身边被养大的,对孙氏本就没有太多的感情,加之这会儿本就懵懵懂懂、万事不知的,倒也不见什么悲伤之情。
不过芳姐儿那边就复杂得多了。芳姐儿到底年纪小,经过这么一年多近两年的隔离,生母在她心中的印象已经不是很深了,对裴馨儿也有了十分的依恋,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母即将不久于人世。裴馨儿却是觉着究竟是血缘难断,犹豫着要不要带她去见冯氏最后一面。而如果带了她去,如果不带敦哥儿,那孩子还不知会怎么想呢。他本就容易多思,对自己又很有成见,她并不惧怕这个小孩子,却也不愿继续加深跟他的矛盾。
对芳姐儿,她总是存了几分怜惜的心思。她自己是个孤儿,自然能够体会举目无亲是怎样的滋味,虽然昭煜炵仍在,芳姐儿还有父亲,但母亲的角色却是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的,可怜她小小年纪就要没了娘,自个儿还懵懂无知,裴馨儿不由便有些忧虑——万一将来芳姐儿长大了,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自己的亲娘临终前都没能见上一面,她该会是怎样的心情?
可是裴馨儿这会儿也不知道冯氏究竟是个怎样的情形,不敢冒然带着芳姐儿过去,便寻了个机会向昭煜炵问起来。
昭煜炵略一犹豫,便说道:“冯氏的情形不是很好,大约也就在这一两天了,你带芳姐儿过去看看吧,也算是见她最后一面。至于敦哥儿你就不用理了,我自有主张。”
第三百五十章 临别
裴馨儿会意地点点头,并不奇怪会有这样的回答。她本也没打算去管敦哥儿的事情,现在昭煜炵这样说了正好,左右那孩子已经长大了,有了自个儿的想法,再也不是大人能够随便左右得了的。她并没有自信自己一定能够化解他的心结,既然如此,又何必去多费心思呢?
她自个儿的孩子还管不过来呢!
不过虽然昭煜炵发话了,但这个后院儿里最有权威的还是老夫人,冯氏也是她做主处置的,裴馨儿不能不先去给她通禀一声。
老夫人倒是没有阻挠,只是不咸不淡地说道:“好吧,既然炵儿都同意了,你就带芳姐儿去看看吧。这是小事,就不必再跟我说了。”
裴馨儿应下,知道这也就是芳姐儿她才会这样说了。如果换了敦哥儿,她肯不肯放他去见冯氏还是两说呢。
她正要告退,却又听老夫人说道:“这事暂且不说,我还有别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裴馨儿急忙把告辞的话咽下去,恭声说道:“请老夫人吩咐。”
老夫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冯氏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这次你遭逢大难,都是那女人死心不改造的孽,如今她就要死了,你们的恩怨也就算了结了,日后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裴馨儿心中不由微讶。她虽然跟冯氏不对付,两人也可以算得上有不共戴天之仇。冯氏前世今生都用毒害她,要让她完全不放在心上是不可能的。可是冯氏如今自食恶果,就快要命丧黄泉了。她就是再大的怨恨,难道还要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吗?老夫人这话可说得有些多余了。
况且她虽然如今代行主母之责,可毕竟还是个妾室而已,老夫人也实在不必纡尊降贵跟她说这种话的,如今说起来,她可感觉不到丝毫的安慰,反而有点受宠若惊——
老夫人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她顿时高高提起了一颗心。心中的警戒也一时间升到了顶点,凝神静气。做好了接受冲击的准备。
果然,只见老夫人沉吟了一阵,又再说道:“冯氏的事情就这么算了,现如今你们妻妾几个。死的死、疯的疯,这偌大个后院儿里竟是冷冷清清,一点儿也看不出人丁兴旺的迹象来,像什么话?虽然炵儿的孩子不少,但大人却是没几个了,这整天不见人烟的,实在不是个事儿!”
她没说下去,裴馨儿却已经意会了,新下顿时一松——如果老夫人只是为了这个。那倒是好办了。不过这事儿她跟自己说有什么用?总该告诉昭煜炵才是,娶妻纳妾什么的,自己一个小妾能说什么?也不是自己的身份能管的啊!
她只能保持着沉默。附和也不是,不附和也不是,尴尬至极。
老夫人倒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她会这么说自然有她的考量,因此只是微微看了她一眼,说道:“炵儿是个死心眼儿的孩子。认准了的事情就再难更改。你跟他相处的时间比我和他娘都要多得多了,要多劝着他点儿。不能因为一个冯氏就把全天下的女子都一竿子打死了,他还年轻,终归还是要续弦的。”
裴馨儿唯唯诺诺听着,只能保证自己一定会提醒昭煜炵,但却不能保证昭煜炵一定会听自己的。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总有些闷闷堵堵的感觉,却直觉地并不想将这种感觉诉诸于口。好不容易听老夫人讲完,她这才躬身告辞道:“老夫人的意思,妾身已经明白了,自会按照您的意思去做。不知您可还有什么吩咐没有?没有的话,妾身就告退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道:“你一向是个聪明人,话不用说全了,你也应当知道该怎么做。好了,去吧,你做事,我还是放心的。”
裴馨儿低头一笑,毕恭毕敬行完了礼,这才退出了老夫人的院子。
莺儿在门口等了许久,还以为她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情。见她出来,急忙迎上前去,扶着她往自个儿的院子走去。
一边走她一边问道:“姨奶奶怎么进去那么久?老夫人不同意二姐儿去看望大奶奶吗?”
裴馨儿摇了摇头,感觉心上的不舒服又多了几分,只得强迫自己转移了注意力,不再放在这件事上,长长吁了口气道:“没有,老夫人同意了。我们快走吧,今儿个就带着芳姐儿过去,免得夜长梦多。”
听老夫人方才的口气,冯氏怕是什么时候断气都不奇怪的,这么一来,当真是要抓紧时间了。
莺儿见她不想说,自然也不敢多问,急忙跟着她匆匆回到院子,将芳姐儿叫了出来,打扮妥当,便坐上了马车出了将军府的后门。
昭家发家的时间并不长,家族并不庞大,比起那些累世的世家大族来还差得远了,所谓家庙也不是很大,并不在将军府里,而是在昭家家族地中,京城的郊外。裴馨儿带着芳姐儿走了半个时辰左右,便来到了昭家的族地,一个富裕的村落之中。
昭家人除了跟着昭煜炵这一支在京成立谋生活的人之外,其他人都聚居在这个村子里,因为将军府的照拂,生活还是很不错的。因着昭煜炵现在还顶着昭家族长一职,所以裴馨儿到了村里并未受到什么刁难,反而有不少人上赶着来献殷勤讨好,一点儿也不因为她的身份只是个妾室而有任何怠慢。更何况芳姐儿是正经的将军府嫡出小姐,更是没有人敢小看她们两个,当她说明想要见一见冯氏,拿出了昭煜炵给她的令牌之后,就一路畅通无阻了。
冯氏现在住在一个背光的狭窄小屋里,裴馨儿还没进门,就能感觉到一股颓废寂寥的气息扑面而来,那种腐朽的氛围,实在不是有活人住在这儿的样子。
她心中一紧,难不成冯氏已经去了?
她急忙待着芳姐儿走了进去,就着昏暗的光线,看见一个人影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死气,明明是在白天,屋外阳光明媚,可她却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只觉得一股冰寒直直透进骨髓里。
芳姐儿年纪还小,更是经不得这种诡异的气氛,忍不住就抓紧了她的手,小小的身子向她依偎过去,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温暖一样。
她急忙安抚地抱了抱芳姐儿,用力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向前走去。走到床边,就看见一个形容枯瘦的女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点儿生气也没有,若不是胸部还有些微的起伏,那就完全是一个死人了!
尽管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当真正看到的时候,她却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心中冒出了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儿。
曾经她以为自己能够冷眼旁观着冯氏的生死,可真当亲眼看到了面前这人的形貌,却感觉并不能做到全然的冰冷无情。
这会儿的冯氏,面色苍白如纸,脸颊上瘦得只剩下骨头,眼窝深陷,整个身体都变成了皮包骨,头发枯黄杂乱地顶在头上,仿佛已经被死气整个吞噬了。这样的她,哪里还能看出一星半点儿当初的气质和风华?!
裴馨儿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芳姐儿则是早已经被这个人吓到了,根本认不出来这就是自己的亲娘,只会猛地往裴馨儿怀里挤,大大的眼睛里已经挂上了惊慌的泪珠,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滴下来。
突然,床上的人动了一下,仿佛感觉到了有人在看着自己,费力地张开了眼睛。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眨了好一阵子眼,才算是堪堪看清了眼前的人的容貌,又用了好几刻的时间才反应过来此人是谁,顿时眼神一利,整个人似乎都清醒了几分。
“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热闹么?”她沙哑着声音,虚弱地说道,眼中却散发出凌厉的气势。
果然不愧是冯氏,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却仍保留着自己的性格和骄傲。
裴馨儿不说话,只是将自己怀里的芳姐儿往前推了推,同时弯下腰柔声说道:“芳姐儿,还记得你的娘亲么?赶紧过去叫娘啊!”
芳姐儿却是认生,嘟着嘴含着泪,死活抓住裴馨儿的手不肯松开,也不肯离开她半步,仿佛只要她再推她一下就要哭给她看似的。
冯氏这才注意到那个小小的人儿,顿时身子一震,凌厉的眼神一瞬间化为一汪春水,泪珠霎时间从眼角滴落。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临死之前竟然还能见女儿最后一面!
或许是因为她的气势弱了下来,母女天性仍在,芳姐儿到底是不那么害怕了。这时裴馨儿也改变了策略,并没有放开她的手,而是牵着她来到冯氏面前,如此芳姐儿倒也乖巧地顺从了。
冯氏看着眼前的女儿,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费力地伸出枯瘦的手来,轻轻摸了摸女儿稚嫩的脸颊。
能够在临死之前再见女儿一眼,她…满足了啊!
第三百五十一章 身死
芳姐儿瑟缩了一下,根本认不出这个枯瘦的女人就是自己的亲娘。但或许是血脉天性,她虽然心中有些惴惴,却也不曾全然退缩,只是仍旧死死抓住了裴馨儿的衣角,同时戒惧而又迷惑地看着床上的冯氏。
冯氏看着她这样子,不禁苦笑了。她可以怨天、怨地、怨人世不公,却不能怨女儿不认自己。她很清楚,自己就要不行了,再怎么好强过不久也不过就是黄土一抔,可儿子和女儿仍旧要在这个世上生存下去,儿子且不必担心,不是这裴馨儿能够染指的,可女儿的未来少不得就得捏在裴馨儿手上,她再好强不服输,也不得不为女儿的未来想想。
吃力地睁着眼睛,她深深地凝视着女儿,仿佛要将女儿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全都看在眼底、记在心底,镌刻在灵魂中永生永世不忘。而芳姐儿被她这么看着,慢慢竟也适应了过来,不再感到那么害怕了,甚至还有些大胆地盯住了她的眼睛。
半晌,冯氏颓然一笑,终于合上了早已疲惫不堪的眼帘,但随即又睁开来,却不再看芳姐儿,而是看向了裴馨儿。
“我跟你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结局,可是芳姐儿还那么小,大人造的孽不应该应在她的身上。”她微弱但却清晰地说道。
裴馨儿没有否认她的话,点了点头,道:“所以,我带她来看你。”
冯氏嘴角勉强扯出了一抹笑意。她至今仍然痛恨裴馨儿。如果不是她,自己又怎会落到如此田地?但为了女儿,她不得不低头。
“所有的罪过。都由我一个人承担,我只求你好好待芳姐儿,让她平安长大成人,不求一生荣华富贵,但求能够顺遂一生。你若是还有什么不平之处,只管冲着我来便是。”
裴馨儿也扯了扯嘴角,看着她坦然道:“从头至尾。我都并未想过要跟你争夺什么,会有如今这样的结局。不管你信不信,我只能说造化弄人。我连你都并不是一定要除之而后快,何况芳姐儿?你实在不必考虑太多的。”
冯氏眼眉微动,却看不出是否被说服了。她短促一笑。微微喘息着说道:“虽说你与我不是一路人,但你的为人我倒还是知道几分的,你若应了要对芳姐儿好,那便是真的会对她好,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如今冯家已经完了,我也快完了,我和冯家都不可能对你构成任何威胁,你也该放心了才是。”
裴馨儿淡然一笑,知道她其实并不全相信自己——若是真的相信了。又怎会拿话来挤兑自己?
不过那多无所谓了,正如她所说,她和冯家最终都要化为尘埃消失在这世间。自己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如今大事抵定,她只想回到以前平凡安定的生活中去就够了,对芳姐儿这个还不懂事的小娃儿,她又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她看了看冯氏,淡淡地说道:“大奶奶就放心吧。我虽然不是三从四德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但却还是能够做到恩怨分明的。你我之间的恩怨。自然不会带到孩子们身上去,芳姐儿怎么说都是嫡女。便是没有我,爷和老夫人、夫人她们也不会让她吃亏的。”
听了这句话,冯氏总算是放了心。她长长吁了口气,便感到自身的精力正在飞快流逝中,就连生命力也似乎随着这股洪流飞速而逝。她不禁苦笑了一声,闭上眼睛,回想自己的一生,从极度的辉煌到孤寂落寞地死去,这一辈子强出头,挣的究竟是什么?
她太累了,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里的、灵魂上的。她闭着眼,神智很快就涣散了,坠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裴馨儿看着已经陷入了沉睡中的她,心知她现在的情形想必是坏到了极点。她这样子,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导致的,既然老夫人允许芳姐儿过来看望她,想必并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症,那就只能是…
她的心中忍不住默默一叹。
其实如果冯氏能够安心在这里吃斋念佛,未必不能保下一条性命。只可惜她心性太高,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不愿面对暗淡的未来,总想着要绝地反扑,终于让人无法再容忍她的存在。
摇了摇头,她牵着芳姐儿的手向外走去。
芳姐儿自始至终都是懵懵懂懂的,并不十分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或许是母女天性,她隐隐约约中察觉自己或许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到那个女人了,心中顿时莫名一酸,眼中就流下泪来。年幼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只觉得满腹的委屈和辛酸,于是抱着裴馨儿的腿就大哭起来。裴馨儿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弯下身来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喃喃地在她耳边安慰着。
两人就这样一直走出了家庙,回到了昭家的马车上,马车缓缓向着昭家走去。
还好芳姐儿毕竟跟裴馨儿的感情要深一些,冯氏虽然对她产生了一定的冲击,却也没有到影响深刻的地步。经过裴馨儿的抚慰,抽抽答答了一路,等回到将军府的时候,便已经恢复了正常,除了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显示出她曾经过哭过以外,便跟平日没什么不同了。
让奶娘带了她回屋,裴馨儿回到自个儿屋里,顿时也感到一阵疲累。按说看到曾经的仇人落到如今这种下场,心中该感到快慰才是,但她却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反倒觉着一股说不出来路的疲惫在心头。
莺儿给她端了一杯茶过来,看了看她的脸色,想了想,还是将今儿个传来的消息告诉了她,道:“姨奶奶,今儿个您出门之后,瑞王府的人来说了一声,说他们府里的柳姨奶奶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