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馨儿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也听懂了他的意有所指,想要沉默不言,却又想起皇帝叫她“说说话”,便不得不清了清嗓子,淡淡地说道:“这也要看是什么东西了。有些人对有些东西尤其执着,自然就要不择手段得到它,但若是不屑一顾的,便是送上门来也不会想要的吧。”
皇帝微微笑了起来,看了看她,道:“你还要跟朕打哑谜么?朕说的是谁,你不可能不清楚。”
裴馨儿默了一下,只得扯了扯嘴角,说道:“天下至尊的宝座、天下至高的权力,有谁不想要的呢?皇上大可不必因此而伤怀了。”
皇帝也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却有太多的无奈与颓丧,淡淡地说道:“名利权势,世人最看不清的就是这些,追名逐利朕可以理解,可是因此而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其实她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仍然会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一,父皇和朕给了她那么多,她怎么就还不满足呢?父皇何辜?朕的母妃何辜?”
裴馨儿皱了皱眉头,不相信他想不明白其中的因果,因此只是掀了掀唇角,说道:“皇上也大可不必如此悲伤。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够看破‘名利’二字?太后只是做得太过火了些,事实上,这皇宫中又有谁能够跳脱出去?更别提争夺失败的下场就是个死,性命当头,谁敢不竭尽全力、用尽心机?”
若不是太后先下手为强,等庄贵妃抓住合适的机会,现在还有没有太后存在都是个问题了,无非就是成王败寇而已,皇宫中的争权夺利甚至有时候比朝堂上的还要血腥残酷。
皇帝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却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此时乍一听“实话”,心中顿时便升起一股不悦,脸色倏地阴沉下来——
她这么说,是把他也说进去了啊!
可是看着裴馨儿淡然的表情,他的火突然又发不出来了。她说的句句真实,他难道能够否认吗?他的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世上的人虽多,可是能够像她这样在自己面前仍然能够直言不讳的,实在是不多了啊!
她能够不畏惧自己的身份地位,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如此难得,难道不应该珍惜么?
第三百四十七章 心思
裴馨儿绝无心做皇帝的“知心人”,但皇帝身处高位,听惯了阿谀奉承,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些不好的话,包括昭煜炵也要小心翼翼应对。然而裴馨儿却并没有这些顾虑,心放得宽,说出的话自然就多了几分真实。
这样的真实让皇帝如获至宝,面上的神色渐渐放松下来,长长叹了口气,道:“是啊…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可是看表情却已经慢慢释然,虽然微合着眼眸,却能让人感觉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轻松和解脱。
他不说话,裴馨儿自然也不会去多嘴什么,便只静静地坐在一旁。莺儿和娟儿本来吓得要死,可这会儿见她如此镇定,倒也慢慢平静下来,只是还不敢乱动,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侍立在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一室的静谧,唯有灯花不时爆发出“啪啪”的声音。虽然并不算什么和谐静谧的气氛,却也不见多么紧张局促,皇帝不由得就笑了——裴馨儿在他面前从来都不会故作姿态,也不会惊慌失措的啊!
在她面前他是少有的全然放松,尤其是在这种心疲惫到了极点的时候,更是有一种渴望待在她的身边。所以他尽管知道不妥,还是来了,就想见一见她,就想跟她说说话儿,让她的声音拂去自己心中的倦怠,让他有力气去面对明日的种种艰难。
究竟是何时拥有的这种想往呢?他努力回想。却是徒劳无功,她就像春雨一般,在无声无息之中便已经侵入了自己的心底。从此占有了一席之地。
只可惜,她是昭煜炵的女人,他的发小、他的挚友,他看得很清楚,他是在乎她的。之前他懵懂不知的时候,他还可以谋划着借机将她抢过来,抢到自己身边来。可是这回那个傻子却像是已经开了窍,对她百般眷恋。如此,他便是再想她也不可能出手了——他怎能抢了他的女人呢?
所以他只能将自己的心思深深埋在心底,不求跟她长相厮守,但是至少。可以跟她说说话吧?也亏得皇后懂得他的心思,安排了这么一出,让他疲惫的心可以有一个放松之地,他已经很满足了。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灯下,有她的陪伴,静谧的夜似乎也充满了温暖和安宁,他原本以为在这个夜里自己注定会不眠,然而此刻一阵阵的睡意却涌上头来,他不知不觉就开始陷入了朦胧的状态中。然后倒在炕上,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裴馨儿看了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为难。随即看向安公公,轻声问道:“安公公您看,是不是将皇上扶回寝宫去睡比较好?”
这里虽然是皇后宫中,但却是给她一个大臣的妾室住的地方,皇帝深夜逗留在此就已经很是不妥了,如果再让他留宿的话。传出去她也不必做人了,直接拿根绳子上掉吧!
安公公却也是一脸的为难。看了看她道:“这…裴夫人,不瞒您说,皇上已经好些个日子晚上没睡好了。尤其是今儿个晚上,又是气又是怒的,现如今他能够睡着都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如果冒然移动惊醒了他,怕是今儿晚上又不必睡了,小的觉着,不如就让皇上在这儿睡好了,毕竟龙体的康健要紧啊!”
裴馨儿一听,倒也不好再说什么。皇帝乃是一国之君,龙体比什么都重要,更何况她还不过只是个宫中的过客而已,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拿乔?于是只得皱了皱眉头说道:“安公公言之有理,是妾身想得差了…不过皇上万金之躯,在这儿休息已是委屈了,妾身不过是个山野民妇,又怎么好在这儿打搅?还请安公公设法,为妾身另找一处休息之处才好!”
安公公又看了她一眼,心中不由暗赞这是个明白人。他身为皇帝的近侍,对于皇帝的心思自然是十分了解的,因此也不多说,便对裴馨儿说道:“裴夫人过谦了,您在皇上心目中可不是一般的地位啊!不过您说的也是,这会儿您是不方便留在这儿了,请您稍待,小的这就去通禀皇后娘娘,请她为您另寻居处。”
裴馨儿听了他的前一句话,心头便是重重一跳,还好后面他并未反驳她的意思,忍不住又大大松了口气。这一紧一松之间,竟是让人感到无比的疲劳,她忍不住就暗地里深深叹了口气。
不过安公公的表现也代表了皇帝的心思,倒是让她看得分明,心中多少放下了点儿包袱,便在一旁安心等待着皇后的安排。
安公公说是去通禀皇后,其实也不过就是派了个小内侍过去说了一声,不一会儿,只见莫姑姑亲自来了,瞥了一眼沉睡中的皇帝,便给裴馨儿使了个眼色。裴馨儿随着她走出来,便见她笑着说道:“裴夫人,真是对不住了!这间偏房本是皇上十分中意的一间,时常到这儿来坐坐,娘娘以为今儿晚上皇上不会过来了,这才将您安排到这儿来,没想皇上竟然来了!娘娘很是觉得过意不去,特意让奴婢来给您赔个不是,奴婢这就带您去别的房间休息,今晚的事,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这可真是睁眼说瞎话了。整个皇宫都是皇帝的,他也占据了这个皇宫里最好的宫殿,又怎么会对皇后宫中的一个小小的偏殿感兴趣?不过既然皇后这么说了,裴馨儿便也只能听着,皇后说这是真相,那么这就只能是真相。
于是皇帝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一个大臣的妾室房间里聊天的事情,就这么无声无响地遮掩了过去,谁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大家心照不宣了。
换了一间房,裴馨儿这会儿倒是觉得疲累不堪了,睡意上涌。之前睡不着是不知道皇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今知道了真相,皇帝也过来聊过天了,想来不会再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她也就安心地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莺儿和娟儿担惊受怕了一晚上,心里一直绷得紧紧的,这会儿缓过来了,也是渐渐坚持不住。好在这里是皇宫,缺什么都不会缺了服侍的人,所以她们俩就一个留在内室、一个留在外间,通通一起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皇帝便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就在炕上睡着了,安公公在自己的脚榻前靠着,一听到他的动静便立刻惊醒了过来,几乎是跳了起来说道:“皇上,您醒了?可是要洗漱更衣了?”
皇帝懵懵懂懂的脑子一清,回想起昨晚的事情,左右张望了一下,便问道:“裴氏呢?”
这早起的第一句话就问这个么?安公公心里嘀咕了一声,急忙答道:“回禀皇上,裴夫人为了不打搅您休息,在另外的房间睡了。”
皇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了看他道:“好了,更衣吧。”
安公公急忙让早已候在门外的宫女们进来,洗脸、漱口、束发、更衣等等,一套流程早已娴熟无比,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已经结束,皇帝全身上下一身清爽,尤其是好好睡了一觉,更是感到许久不曾有过的轻松和爽快,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他的心情颇好,便想起了那个让自己得以放松的女子,脚步不由自主就向着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裴氏睡到哪里去了?”
安公公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急忙在前边带路,来到裴馨儿睡的地方。她许是昨晚上真的累极了,这会儿还没醒来,同样有小宫女在外面准备好了热水、毛巾之类的东西,只等着她起来就可以服侍她洗漱打扮,此时见到皇帝来了,急忙纷纷下跪请安。
皇帝也不理她们,径自吩咐安公公打开了房门走了进去。这本是极不妥当的行为,但这里是皇宫、他是皇帝,又有谁敢多说半句不是?所有人便都眼睁睁看着他旁若无人地大步走了进去,不由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皇帝进了屋,自然惊醒了两个服侍的丫鬟,她们顿时都是一惊,乍醒的朦胧立刻被扔到了九霄云外,急忙下跪请安。话还没出口,便见皇帝竖起指头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道:“小声些,别吵醒了你们姨奶奶。”
莺儿和娟儿不禁面面相觑,心中又惊又疑,不知道皇帝这是什么意思。然而见到皇帝并不停步,也不避讳地朝着裴馨儿走去,她们顿时大惊失色,顾不得许多便大声叫了起来:“奴婢给皇上请安!”
这一下裴馨儿不醒也得惊醒了,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看见皇帝已经走到了自己床前,不由大吃一惊,“噌”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心中怦怦乱跳着,一时间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在她是和衣而睡,这会儿一下子坐起身来也没有任何问题。
皇帝的眼中不由便闪过一丝懊恼,然而对着裴馨儿可发不出什么气来,只得微笑着看着她,十分柔和地问道:“你醒了,昨晚睡得可好?”
第三百四十八章 恐惧
“昭将军辛苦了。”皇后看着阶下的男子,笑得温柔大方,万千仪态,只是眼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裴馨儿,眼里却掠过一丝阴霾。
她万万没有料到,皇帝竟然会不顾身份晚上歇在她那里。当即她就摔了一根朱钗,若不是莫姑姑拦着,她就要亲自冲到那里去将皇帝拉走了。后来虽然裴馨儿避让了出去,可皇帝一大早起来又旁若无人地直入她的房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整夜都没有安眠的皇后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又摔了几个茶杯这才勉强按捺下来。
她几乎就要以为皇帝被这小小的妾室迷得晕头转向,连为君的原则都放弃了,不顾她是有夫之妇也要强行将她弄进宫来呢!
心里边不舒服,可却没有在她的声音中出现半丝征兆。
昭煜炵略低着头,自然看不见她眼底的阴霾,也从她的声音中听不出半点儿异样来,于是只是恭敬地说道:“娘娘谬赞,为皇上分忧乃是臣的本分,说不上什么辛苦。”
裴馨儿静静地站在一旁,抬眼偷偷觑着跟皇后一板一眼说着话的昭煜炵,心中从未有如此期盼他的到来,希望能够立刻跟他一起回家才好。早上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只要一想起来就是一身的冷汗,堂堂一国之君竟然没有一点儿男女之防地随意进出大臣内眷所居住的房间,即使是在皇宫之内。也太过放肆了…
不,甚至可以说,正因为是在皇宫之内。所以这样做更加不妥,尤其是皇帝大大咧咧闯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回避别人,说不得这会儿宫里的谣言都传成什么样子呢了!
她当时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不论是表情上还是肢体上,都明明白白表示出了她的惊恐和抗拒。还好皇帝不至于连这点儿眼色都没有,看出了这些之后倒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不过略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出去了,否则她不敢担保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皇宫里实在太危险了。一个皇后、一个皇帝,这两夫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可他们随便一个念头,最后倒霉的还不是她这种身份低微的小老百姓?这种地方她是一刻都不想待了。恨不能现在立刻就拉着昭煜炵出去,这辈子再也不踏进此处一步!
她的心绪不宁,自然反应在了眼神之中。昭煜炵很快便意识到了,不着意地瞥了一眼过来,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倒是稍微安抚了一下她心中的紧张情绪。
昭煜炵跟皇后寒暄了几句,便直截了当地说道:“娘娘,裴氏在此多蒙娘娘照顾,臣实在是感激不尽。不过她并非外命妇。留宿宫中已是大为不妥,臣这就将她送回家去,请娘娘恩准。”
皇后这会儿也巴不得赶紧将裴馨儿送走。以免夜长梦多。闻言自是十分合她的心意,于是便笑着说道:“昭将军实在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本宫跟裴夫人的交情不同,是不是外命妇又有什么关系?留宿宫中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昨晚闹得太晚,再让裴夫人出宫未免太过不近人情,让她在本宫宫里休息一晚,今儿个跟你一块儿回去岂不是更好?所以才做此安排。昭将军大可不必思虑过多。”
不管她留下裴馨儿的本意是什么,既然嘴上这么说了。昭煜炵自然是不能不领情的,于是又是一番感谢,抽空给裴馨儿使了个眼色,裴馨儿急忙会意上前,毕恭毕敬给皇后磕了个头,又是一番感激,这才随着昭煜炵走了出来。
两人一路沉默着,直到走出宫门,上了昭家自家的马车之后,裴馨儿才像是一下子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身子一软,就瘫倒在车厢里。
昭煜炵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进自己怀里,也是长长吁了口气,紧紧地抱着她,喃喃地说道:“辛苦你了。”
裴馨儿心中一动,仿佛有一根不知名的弦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眼睛顿时便有些湿了,一步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是辛酸、是委屈、是后怕、还是放松…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紧紧地回抱住昭煜炵,从来没有这么用力过,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微微抽泣着,原本想要放声大哭的,然而他怀中的温暖却又不经意间安抚了她的心,几近崩溃的情绪眨眼间恢复了许多,便只剩下微微的啜泣,将未及宣泄的情感发泄出来。
昭煜炵也不多话,只是轻抚着她的背,默默将自己的抚慰传递过去。两人就这么相拥着,谁也没说话,可是却比以前的任何时候都能感觉到彼此的亲近。
良久,马车停了下来,他们已经回到了昭家。裴馨儿这才仿佛一下子从情绪中回过神来,微微一顿,从昭煜炵怀里挣扎出来,擦了擦眼泪,有些赧然。
如此情绪化的行为,倒是显得自己小气了,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居然还有这么幼稚的时候,说起来真是让人不得不心虚了几分。
昭煜炵却是一点儿怪罪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看了看她,微笑着说道:“到家了,先下去吧。”
裴馨儿点了点头,还有些羞窘得抬不起头来。昭煜炵低笑了两声,当先跳下马车,然后一伸手将她直接抱了下来。她一点儿准备都没有,一下子被吓了一跳,但随即便反应过来,顿时就羞红的脸颊,方才那点儿赧然倒是一下子被扔到了九霄云外。
管家在门口迎接着他们,对两人之间萦绕的**气氛视而不见,当下便赶紧迎上前来,恭声说道:“恭迎爷和姨奶奶回府。爷,老夫人发话了,让您回来之后立刻过去一趟。”
昭煜炵点了点头,知道老夫人是心急知道这事的后续进展,便让裴馨儿先行回屋休息,他自个儿则先回到前院,换下了被裴馨儿哭湿的外衣,这才去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向她说明这些天来,尤其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太后现在已经完全垮了,再也不可能对皇帝构成威胁,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这件事牵涉到前朝后院,着实是令他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这下一切都尘埃落定,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啊!
裴馨儿没有跟着昭煜炵,她知道他有自己的安排,也不想再过多牵涉进这件事情中去。现在事情的发展显然已经有些超出了她的控制,她有种感觉,如果继续牵涉进去的话,说不定还会发生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她并不是有着大抱负的女人,只求能够平平淡淡、安安静静过一辈子,凡是跟这个目标不相符的事情,再好她也没兴趣掺和。
昨晚上她事实上一晚上没睡好,又出了早上那样的惊吓事件,这会儿回到了熟悉的家中,自己的地盘上,一松懈下来,精神上就再也撑不住了,草草吩咐了瑞娘几句,便倒在了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是一天,等她再睁眼的时候,却是被昭煜炵唤醒的。他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模样,心中是又怜又爱,又夹杂着一丝心疼,轻轻将她抱了起来,说道:“先别睡了,吃点儿东西再说,不然再晚一点就该饿了。”
裴馨儿眨了半天眼睛,好不容易清醒了一点儿,看见莺儿她们已经将晚膳端了上来,这才慢慢回过神来,看着昭煜炵歉然一笑,道:“妾身睡过头了,还望爷见谅。”
昭煜炵不在意地笑笑,道:“无妨。昨晚上发生那么多事,你必定是没休息好的,若不是怕你半夜饿了,我也不会把你叫起来。”
裴馨儿心中一跳。白天的时候只顾着紧张和放松了,却没仔细想想昨晚上的事。太后的事情就不说了,早已安排好的结局,并不需要过多在意。然而她和皇帝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虽然并没有听别人说起,但她总有种感觉,他是知道的。况且宫中本就是个谣言满天飞的地方,她和皇帝昨天晚上的事情想必很快就会有风言风语流传出来,到时候昭煜炵听了又会有什么反应?
虽然她自己问心无愧,跟皇帝之间也不过就是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天,最严重的事情就是他早上闯进她的房里了,但无风还有三尺浪呢,宫里人多嘴杂,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模样。就算昭煜炵自个儿不在意,可这牵涉到他的名声和将军府的名声,他还能够不偏不倚、保持公正吗?就算他不追究,如果被老夫人和昭夫人知道了,想必也不会放过自己吧?到时候可怎么办?
他自个儿是不怕任何处罚的,想来他们也不至于会将自己沉塘那么残酷,最多就是再次将自己驱逐出去而已,但那么一来,她就势必要跟灵姐儿和淳哥儿分开,这叫她怎么可能忍受得了?!
想到这儿,她才刚放下去的心忍不住又高高提了起来,微微咬住了下唇,自重生以后,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无力和恐惧。
最近特别忙,更新不稳定,阿香在此向大家表示十二万分的歉意!
不过阿香是绝对不会坑的,本书很快就会结局了,大家拭目以待吧!
第三百四十九章 冷清
她不禁微微有些紧张地看着昭煜炵,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
昭煜炵是何等聪明之人?只看她的行止便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不由得微微一笑,心中滑过一丝暖意,看着她柔声道:“如今大事抵定,我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今后这个家中的事务还要你担起来才行,不要思虑过多了,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现在都已经平安无事。”
竟是不着痕迹跟她点明了心迹,也让她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她有些愕然,又有些惊喜地看向他,一眼便看进了他深邃如海的瞳眸中,那里面仿佛有无尽的深情,浓烈深厚,只一眼几乎就要将她溺毙其中。
她有些仓惶地移开了眼眸,一颗心只觉得“怦怦”乱跳得厉害,一时间心慌意乱,不敢跟他对视。
昭煜炵见此情形,倒是有趣地笑了起来,微咳一声,转而改变了话题,说道:“好了,说了半天,肚子该饿了吧?快起来吃饭,吃完之后再睡不迟。”
裴馨儿有些赧然地抬起头来,看见他若无其事的样子,也不见了方才的深情如海,心下不由松了口气,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住告诉自己——定是错觉了!昭煜炵又怎会有那样深情如海的时候呢?他一向事业为先,家国天下摆在心中,儿女情长之类的事情是进不去他的心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