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瑞香的撺掇下,认为只要裴馨儿死了。就没人在昭煜炵耳边进“谗言”,这样昭煜炵就不会将她们送出府去,她也就能继续在将军府中过着这种锦衣玉食的日子。算盘倒是打得啪啪响。只是却没想到送她们走的主意本就是昭煜炵出的,跟裴馨儿着实没太大的关系。
跟她一样,李氏的目的也是为了争宠。她自从知道冯氏给她们每个人都下了绝育的药后就脑子有些不清醒了,满腹的委屈和辛酸只希望能够从昭煜炵这儿得到安慰,说起来她是个最傻的,连孙氏都能看清冯氏的本质从而偷偷想办法生下娴姐儿了。她却一直懵懂不知,到头来自己连个一男半女都没有。又不得昭煜炵的宠爱,这日子眼看着就没了希望,如何能不疯狂?她也觉得是裴馨儿挡了自己的路,只要除掉裴馨儿,昭煜炵就能把目光投向自己,毕竟他的几个妾室就剩下了她不是?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
至于瑞香的情形就有些复杂了。跟瑞兰比起来,她更是太后的心腹。因为幼时受过太后的恩惠,所以对太后可谓是死心塌地,这次太后会让她带着这么歹毒的毒药到昭家来就是明证。她的任务本来是待得到了昭煜炵的宠幸,且不论受不受宠,只要有机会近他的身,就伺机下毒弄死昭煜炵的,太后从来就没想过放过这个皇帝的左膀右臂,再加上他帮着皇帝铲除太后的羽翼,太后早已经恨他入骨。只可惜昭煜炵戒心甚重,并且不好女色,所以瑞香进府了那么久也不曾找到机会下手。
后来太后在皇帝和昭煜炵联手反击之下一败涂地,党羽被剪除,势力大跌,瑞香身为太后的心腹,自然也对昭煜炵充满了恨意。她一直挑拨着瑞兰去闹,就是想要浑水摸鱼,然而昭煜炵不为所动,直到裴馨儿来通知她们要将她们送出府去,她才明白事情已经再不可为,想要给昭煜炵下毒八成是不可能了,索性就把目标转向了裴馨儿。在她看来,如果能毒死了裴馨儿,让昭煜炵为之痛苦一生的话也不错,也算是替太后报了一箭之仇了,至于她自己的死活,倒是半点没放在心上的。
所以她又接着怂恿瑞兰,那么错漏百出的谎言居然也能说动了瑞兰,只能说是她自己立心不正,总是想入非非,所以才会那么容易被人所乘。对此,瑞香是一点也不觉得愧疚的。
看完了这三个女人的口供,昭煜炵本该勃然大怒的心情却是不知为何多了几分阴郁。瑞香暂且不论,瑞兰和李氏的想法却是颇令他有些感慨,瑞兰的贪慕虚荣和李氏的歇斯底里,归根到底其实都是自己的问题,却没想到让裴馨儿来代他承受了本该由他自己承受的后果,真真是无妄之灾,他知道了实情之后也是觉得十分的憋闷,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愧疚。
况且瑞兰也就罢了,李氏如今的疯魔却是跟自己有着直接的关系,若不是自己纳了她却又没在她身上投注半分的注意,她又何至变成如今这样?李氏当年进门时候的模样还犹在眼前,谁能想到现在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这究竟是他的错还是她的错?
他只觉得心头一阵堵,原本就不高的情绪这会儿更是有些低落,眼帘微微垂下,余光瞥到地上跪着的李氏,看到她憔悴到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阵烦闷。
这会儿的李氏已然愈发的神志不清了。之前虽然她的脑子渐趋疯狂,但好歹还有几分“人”的思维,知道如何去陷害人,又如何摆脱自己的罪责。可是现在看她的模样,竟是似乎已经痴呆了,看见昭煜炵也没有半分反应,整个人就木木噔噔地跪在地上。同为受了刑的人,瑞兰和瑞香作为女人的本能仍然注意着自己的仪表,可她却像是完全不曾在意过,蓬头垢面的样子,若是不说的话,谁能看得出她竟然是堂堂将军府的姨奶奶?!
昭煜炵本来对害惨了裴馨儿的人恨之入骨的,来之前也早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处置她们。她们一个都跑不了,虽然裴馨儿没死,却也因此受了大罪,那么让她们拿命来偿不也是天经地义的吗?
然而到了这里,见到了李氏的招供和她的惨状,他突然发现自己心软了。对李氏再也下不去杀手,但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了她,将她对裴馨儿做过的一切一笔勾销,于是心里便犯了难。
犹豫了半晌,他才对瑞兰和瑞香说道:“你们打从被太后送过来,我便从未想过要收下你们,迟早都是要将你们放出去的。是馨儿心地好,念着你们都是弱女子,孤身生存不易,所以才想着给你们找个好人家许配了,将来也能抬头挺胸做个当家夫人,不必过那看人眼色、低三下四的生活。却不料你们竟恩将仇报,差点将她害死,这份罪过你们可认罪?!”
瑞兰低着头,神情萎靡,哽咽着说道:“奴婢自知罪孽深重,求将军看在裴姨奶奶无恙的份上,放过奴婢一次,奴婢定然铭记在心,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将军和裴姨奶奶的恩情!”
她这会儿倒是完全想开了,什么荣华富贵都是假的,自己过得好才是真的,然而这份领悟来得太迟,事到如今,她还能有什么想法?只求能够保住一条命就已经很不错了,若是在宫里发生这种事情,哪里会有什么调查?直接乱棍打死了也不会有人帮着说一句话。
瑞香却是讥诮地看着昭煜炵,面上有着掩不住的失望,淡淡地说道:“既然被你抓住了,我就从来没想过还能够生还。只可惜那药徒有虚名,竟然连裴氏的小命都要不了,真真是可惜了。”
昭煜炵顿时怒从心起,锐利的眼神从她的面上扫过,仿佛一把刀凌迟在她的身上,有如实质一般的让她无端感到脸上一痛,原本不怕死的心竟然也有了几分战栗。
他冷笑着说道:“你倒是对你的旧主忠心耿耿,不过可惜她也保不了你了!既然你不怕死,让你就这么死去实在是太便宜你了,这世上有许多方法可以让人生不如死,你就好好享受一下吧,然后再来说这种话不迟。”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下场(一更)
瑞香一听,不禁面色一变,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经过这些日子的刑求,她当然知道昭煜炵说的都是真的。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她便是求死之心再坚定,可只要一想到今后自己这辈子连死也做不到,便不禁一阵不寒而栗。她张了张嘴,想要求饶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好,方才的话说得太满,连她自己都找不到回寰的余地。
于是她只能绝望地看着他,惨声讥笑着说道:“想不到堂堂永威将军,竟然也会用这种法子来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是让别人知道了,真不知会如何看待你这位英明神武的大将军!”
昭煜炵却冷笑着说道:“你不必使激将法,我是不会受到影响的。像你这种心肠狠毒的女人,算得上哪门子的‘手无缚鸡之力’?蛇蝎妇人说的就是你这种人,死有余辜,便是让你生不如死又如何?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当初你下手害人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样的下场才对。”
瑞香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愣愣地瘫坐在地上,眼睛里渐渐失去了神气。
昭煜炵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立刻就有粗壮的婆子走上前来,将她拉了出去。至于具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就是暗卫的事情了,昭煜炵没必要为了这么一个女人而伤脑筋。
瑞兰在旁看着。只看得浑身簌簌发抖,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脸色苍白地连连向着昭煜炵磕着头。结结巴巴说道:“求…求将军给奴婢一个痛快…奴婢感激不尽…”
她这会儿哪里还敢奢望活命?不像瑞香那样被人弄得生不如死就很是满足了,所以一连串求饶的话就溢出了嘴边,就这点看来,她比起瑞香来就要脸皮厚得多了。
昭煜炵却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淡然说道:“你虽然也是共犯,但毕竟不是主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回头管家会把你发卖出去。之后会有怎样的命运,就看你自身的造化了。”
瑞兰一听。顿时喜出望外。
她万万没想到昭煜炵竟然会不杀她,也不折磨她,仅仅只是将她卖掉算数。虽然卖身为奴前途难测,但终究是好过丢掉性命的。活得再艰难也是活着,而只有活着才会有无限的可能,她还年轻,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现在被卖了,将来就未必不会有翻身之日。
所以她是真心实意地跪在地上,深深地磕下头去,感激地说道:“奴婢多谢将军不杀之恩,今日奴婢犯下的错误。日后如有机会,奴婢定当好生报答将军和裴姨奶奶。”
昭煜炵冷冷看了她一眼,做下这种决定也不是图的所谓的日后报答。不过是替裴馨儿积点儿阴德,希望能让她长命百岁罢了。摆了摆手,自有婆子进来,将她也带了出去。不过跟瑞香不同,她是自愿离开的,千恩万谢。只为了自己还能有个活命的机会。
最后只剩下了李氏,昭煜炵看着她。半晌没有言语。很久之后,久到全兴都忍不住要开口询问了,才听到他骤然说道:“李氏…罢了,找个庄子将她好生看管起来吧,别让她再出来害人就是了。”
终究还是自己曾经的枕边人,而且如今又已经变得痴痴呆呆,倒也不好再多做些什么了。她既然心心念念的都是争宠,那么将她发配到庄子上一辈子不能出来,也算是对她最大的处罚了吧?
当下便有人进来将李氏扶了出去,自有人安排她出府去的事情,不过裴馨儿昏迷不醒,将李氏送走的事情,于情于理都该跟老夫人和昭夫人说一声的,昭煜炵便亲自走了一趟。
老夫人听说了这个处置结果,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感慨地叹了一声,道:“她也是个可怜的,一时之间想不开,竟是害人害己了。你这么做也对,毕竟是曾经服侍过你的人,跟别的人是不同的,也不好太过严厉处罚了。左右现在裴氏也没事,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昭煜炵点了点头,又看了她和昭夫人一眼,问道:“祖母、母亲,现下就还剩下冯氏了,她要如何处理,你们的意思是…”
冯氏毕竟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夫人,跟妾室不同,不能随便打发了。本来以为将她关在家庙里,吃的喝的供着,青灯古佛过完这辈子也就罢了,谁曾想她自己不甘寂寞,被关起来了还能够在将军府里兴风作浪,这是自己找死也怨不得别人,剩下的不过是该如何处置而已了。
老夫人听到“冯氏”这两个字,眼中顿时就闪过了一丝怒意。她得知冯氏竟然胆敢在自己的身边也埋下了钉子以后,便将自个儿院子里从上到下细细地筛查了一遍,竟然真的给她找出来那么几个不干不净的,经过严厉的审问,又顺藤摸瓜磨出了好几个人来,零零总总也有那么十来个了,当下便将她气得不行,面上碍于教养不曾表露出什么来,内心里却是恨不得生剐了冯氏才好——自己的身边居然有那么多心怀不轨的人,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啊!她本就是要强了一辈子的人,这会儿岂能不恨?!
于是她看也不看昭夫人,径自便做下决定,道:“这种不知悔改的女人,咱们昭家是容不下了!咱们好心留她一条命,她却用这种方法来回报我们,恩将仇报莫过于此。这事儿我自有打算,你也不便过多插手,就不要管了。”
昭煜炵从这寥寥几句话里听出了老夫人的意思,倒也没觉得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淡漠地低下头道:“是,孙儿都听祖母的,只是要祖母操心了。”
老夫人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你这孩子,还跟祖母客气什么?你还有许多正事要办,这种家务事祖母能帮的就帮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还好这次裴氏逢凶化吉,她也是个有福气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老夫人是个信佛的,昭家这段日子风风雨雨、不得安宁,整个家里都是一片乌烟瘴气。在这个时候裴氏好转的消息无疑是值得高兴的,为一段时间以来都低迷阴沉的家中的气氛带来了一丝轻松,看在老夫人眼里,自然就是好的,也说明了裴氏算得上是个带来福气的人了。
昭煜炵这会儿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不管怎么说,老夫人能够对裴馨儿印象大好也是很不错的,毕竟是他的心上人,自然希望人人都看着她好了。
冯氏的事情也有了定案,他心里的一块大石算是稳稳地落了地。他看了看天色,距离裴馨儿再次接受蒸熏治疗的时间已经不远了,便赶紧回到了裴馨儿的院子里。在她痊愈之前,每一次的治疗他都要亲自到场的,不然会放心不下。更何况大夫说了,她做完这一次的治疗之后就会醒来,他自然希望她睁开眼睛的那一霎那,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自己。
待昭煜炵走后,老夫人便找来了陈嬷嬷,给她耳语了几句,陈嬷嬷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昭夫人在一旁看着,有些担心地说道:“娘,咱们这么做…稳妥吗?冯氏毕竟是炵儿的正妻,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地…”
老夫人撇了撇嘴,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满她的谨小慎微,说道:“这有什么?人活在世,总有个生老病死的,她年纪轻轻就得了急症过世了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左右她在家庙里也见不到别人,要怎么说还不就是咱们自个儿的事?再说了,冯家现在也没剩下什么了,皇上给定了罪的人,还会有谁敢公然帮他们说话?!”
昭夫人一听,倒也是这个理儿,便点了点头道:“是媳妇想多了,娘办事必定是考虑周全的,倒是我杞人忧天了。”
她终究是个一辈子没见过血腥的妇人,面对人命关天的事情,总有那么一份不忍。不过她的犹豫也不是因为觉得老夫人这么做太过分了,而是怕影响到昭煜炵的声誉而已。
冯氏一门心思想要东山再起,企图通过搅浑将军府后院的事情来浑水摸鱼,却丝毫不知自己的命运就在这寥寥数语间便已经注定了。
昭煜炵回到裴馨儿的院子里,正好看到下人们正把她移向净房。他急忙走过去,亲自抱起她,走进房内,又亲手将她放进药桶里,然后守着一直到她治疗完毕,再将她送回了房间里。他就坐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希望下一刻就能有奇迹出现,她能够睁开眼看上自己一眼。
杜仲给她把了脉,面上露出了笑容,对昭煜炵说道:“恭喜将军,这两次的治疗都很成功,想来裴姨奶奶不久就会醒来了。”
昭煜炵依旧痴痴地凝视着裴馨儿的脸,不过漫应了他一声,他见状便也识趣地走了出去,不再打搅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光。
第三百三十六章 清醒(一更)
昭煜炵就这么痴痴地凝望着裴馨儿宁静的睡颜,一言不发,也不将周围的人放在眼里,仿佛她们都不存在似的,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和她,那么的专注。
莺儿和娟儿等人看了,都不自觉放缓了脚步、放低了声音,生怕发出一点儿声音来就惊扰到了这一对人儿,个个都是怀着十二万分的敬意和羡慕,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裴馨儿的脸色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面上的黑青之色已经消失殆尽了,虽然满脸的苍白憔悴,但呼吸绵长、气色平和,这便是最好的征兆。昭煜炵对她的期望并不很高,只希望她能够平平安安活着就行了,因此看着她好转,心中便不由得乐开了花。
也不知过了多久,莲儿突然轻手轻脚走了进来,走到他的身边,小声说道:“将军,宫里头派人来了…”
“不见。”昭煜炵不等她说完就打断道,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告诉宫里来的人我身体不适,无法进宫…另外可以请院正大人他们先行回去休息了。”
莲儿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下来,又悄然退了出去。而昭煜炵自始至终都维持着凝视着裴馨儿的动作,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出来。
皇帝叫他干什么他大致可以猜得到,可现在哪儿有心情去理会别人家的事情?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看紧裴馨儿,当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可以看见他。至于毒药的事情,他放了院正等人回去,由他们亲自给皇帝说明也就够了。不是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莺儿拿着烛台走了进来,几根儿臂粗的蜡烛将整个房间照亮得如同白昼。也不知是不是烛光摇曳的效果,昭煜炵突然看见裴馨儿的眼帘动了动,顿时心中一喜,整个身子都向前倾去。愈发专注地看着她的表情,尤其是她的眼帘。一点儿动静都不肯放过。
裴馨儿的眼帘终于又动了一下,这下看得真切了,并不是烛光摇曳的产物,而是确实在她身上的动静。
他的心中顿时闪过一丝狂喜。小心翼翼地呼唤着裴馨儿的名字,说道:“馨儿,馨儿,你可是醒了?醒了就睁开眼看看我!”
一开口,他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也不知是因为喜悦还是担忧。虽然竭力保持着语调的平静,但却在语气中夹杂了太多的激动和焦灼,让人一听就能知道他心中的波澜起伏。
烛光从侧面映照着他的身影,在墙上投射下一个专注而亲密的影子。停留在裴馨儿的上方,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将她的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怀抱之中。
裴馨儿在昏沉沉中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停提醒着她。一定要睁开眼睛。她努力地掀动着眼帘,慢慢地克服那似乎有万钧之力,终于,一点点光亮透进了他的眼中,并且越来越亮。
终于,她完全睁开了眼睛。但却仍旧是不适应这强烈的光线,不禁又使劲眨了眨。微微眯起了眼。
昭煜炵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霎时间竟然感到了眼眶的一阵酸涩,胸臆之中,更是仿佛空荡荡的地方被人填满了,从来没有过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馨儿,你可算是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后面的话也说不下去了,只看着那双虽然沉睡多日却依旧如同黑曜石一般美丽的眼眸,眼前渐渐模糊了。
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软弱的模样,他急忙眨了眨眼睛,将眼眶里的水分眨去,同时发现裴馨儿只是愣愣地不说话,便知她的心里还没反应过来,于是急忙顿了一下,轻柔地在她耳边说着话,帮她唤醒这些日子以来的记忆。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裴馨儿果然从愣怔中清醒了过来,看着面前瘦削了许多的男人,一股奇怪的感觉弥漫在心头——他一向都是那么冷静自持的人,泰山崩于眼前而不色变,又什么时候有过这么柔和的眼神和内蕴的激情?他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情意,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看错了,这个一直不在乎儿女私情,一心只扑在千秋功业上的男人,曾几何时竟然也拥有了如此丰富的情感?!
她刚刚回过神来却又被他的转变震住了,半晌没有动静。昭煜炵见状不由便有些着急了,急忙命人去请杜仲过来,心中不禁猜测难道是这几日中毒的毒性太大,把人的脑子给毒傻了?
然而他这一叫却是彻底惊醒了裴馨儿,她眨了眨眼睛,嘴角缓缓扬起了一丝笑容,努力动了动手腕,却只觉得一片沉重,四肢都是十足的无力。
不过她这点小小的动静自然是让一直密切注意着她的昭煜炵给发现了,急忙伸过手来握住她的柔荑,同时轻轻地帮她抬了起来。
一旦手臂动了,似乎也就恢复了点儿力气,她吃力地挪动着自己的手臂,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微微张开双唇,说道:“爷…您瘦了…”
短短的四个字,说出来却像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自觉自己是大声说出来的,但实际听在昭煜炵的耳中却彷如蚊呐一般细小。不过不要紧,只要她还能动、还能说话,他就已经感激不尽了,更何况以他的听力,自然是能够听清楚她都说了些什么的,这关心的话听在耳中,却是比任何阿谀讨好之辞都要令他心花怒放、开心不已。
他一把握紧了抚在自己脸颊的手,面上露出几日来久违的笑容,一时间当真如春回大地,他本就俊俏的脸庞更是在这笑容的衬托下显得愈发的英俊不凡。
“我没事,倒是你,能够平安醒来就好。为了等你醒来,我可是等了好久了,你可要尽快恢复起来,好让我安心,还有灵姐儿、淳哥儿他们,也都迫切地期盼着早日能够见到你呢!”他缓声说道。
听他提到了孩子,裴馨儿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对孩子的思念立刻占据了她的整个脑海,想要问一问孩子们的情况,却又觉得浑身都疲累且乏力,全副精神似乎都在这么一小会儿被耗尽了,如今又忍不住开始昏沉沉,睡意一股接一股袭来,双眼的眼皮都像是绑上了千斤之石,一点一点地往下掉,丝毫不受她自己的意识的控制。
昭煜炵还在兴奋地喋喋不休着。他实在是太兴奋了,所以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呱噪来,似乎不如此就不足以表达心中的激动之情。然而说了半天之后才发现裴馨儿竟然又陷入到沉眠之中了,不由顿时愕然,心又立刻提了起来。
恰好此刻杜仲终于到了,他立刻便站起身来,紧张地说道:“杜大夫,你快看看,馨儿方才明明已经醒过来了,却为何又昏了过去?”
此时自然是再也不提她被毒药毒傻了脑子的事情。
杜仲也是接连熬了几天,精神紧绷了好几日。之前一心想着要解决这种从未见过的毒药,处于一种不正常的亢奋状态,但一旦达到目的了,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人就感到特别的困乏。正躺在床上沉沉入睡恢复精神呢,却又被人挖了起来拉到这里,原以为有什么大事,却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事情,顿时便不知该好气还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