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晴鸢坐在炕边一边看书一边守着胤丁〓,半夜的时候他果然闹腾了一回,吐得稀里哗啦的,晴鸢便又忙着指挥人进行清扫,亲自给他换了衣服,估摸着他这会睡得沉了,八成不会再折腾什么,这才上了炕,和衣躺在他身边,眯着眼休息了会儿。
睡得迷迷糊糊的,似醒非醒、很不踏实,到了早上,第一缕阳光照射进屋子里。她一下子惊醒过来,便感觉到有一道灼灼的目光正看着自己,看回去,果然是胤丁〓已经醒了,正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她。
“爷醒了?妾身让她们舀醒酒汤过来。”她说着,就要坐起身来。
酒醉之人,酒醒之后会有各种不舒服,喝点儿醒酒汤会舒服很多。
没想她刚一动。胤丁〓却是不许,一把将她抱进怀中,紧紧抱住。睡了一夜,他的下颌上冒出了细细的胡茬。还没剃,轻轻摩挲在晴鸢细嫩的脸颊上,带来一阵酥痒中带着些微刺痛的奇特感觉。
“爷?”晴鸢有些惊讶,难道他的酒意还没醒么?
因为宿醉,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声音又很小,渀佛就在喉咙口打着转似的,若是不仔细听还真就听不清楚。只听他喃喃说道:“晴鸢,我的晴鸢。这辈子能得到你,我何其有幸…”
晴鸢不由哑然,敢情这位爷还真就没醒呢!没办法,酒醉的人最大,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于是,她便也放松了身体,任由他抱着。一阵倦意再次浮上来,她闭着眼,竟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却是被饿醒的。
晃眼瞧了瞧四周,一时半会儿还没回忆起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正犯着迷糊,互听“噗嗤”一声笑。一个醇厚悦耳的声音响起,说道:“醒了?醒了就快起来吧,糕点都做好了,就等你起来吃了。”
她循声看去,却是胤丁〓坐在窗边,身上穿着浅蓝色的常服。仪表整理得干净利落,明亮的眼眸满含着宠溺,正看她笑着。
她眨了眨眼,那可爱的神情是平日难得一见的,令他的心里似乎突然被小猫的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忍不住便走了过去,将她抱起来,又抱进了怀里。
真是奇怪!一个已经三十多岁的女人,连孩子都省了五个了,怎么可能还这么可爱呢?!
他抱着她软软的身子,连心底似乎都跟着软了,那深深的爱恋之情,让他恨不得将她整个儿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才肯干休似的。
晴鸢经过这么一折腾,总算是彻底清醒过来,顿时想起了昨晚的事,不由奇怪地问道:“爷怎么还在这儿?今儿个难道不用上差吗?”
胤丁〓笑着,终究忍不住低下头亲了她一下,说道:“已经去过了。不过昨儿大家都有些疯狂,喝得过了,皇阿玛索性给我们都放了大假,让我们回来休息一天,明儿再去做事就行。”
晴鸢不由笑了。然而随即,她便觉得周身似乎都不对劲起来。
昨晚上为了照顾胤丁〓,她一晚都没有睡好,身上也折腾得一身大汗,连衣服都没换,现在自然觉得难受至极。女人天**洁,虽然饿着肚子,但让她这样邋遢地去吃东西,就算吃了也吃不安乐,索性便坐起身来,让漪欢准备热水,先洗了个澡,这才舒舒服服坐到了桌边,舀起桌上的糕点大口吃起来。
胤丁〓一直在旁边看着她,不时斟茶递水,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看不到一丝不耐。晴鸢吃了好几块梅花糕,总算是觉得垫了点儿肚子,没那么饿了,这才有心情抬起头来看着他,又问道:“爷,十三爷、十四爷他们都还好吧?昨儿个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还没看清楚他们就走了,妾身这心里总是有点儿不踏实。”
须知昨天在全副的盔甲之下,就算是有伤也看不见啊!但到了德妃那里,却是一定要换衣服的,所以她才有此一问。
胤丁〓笑道:“他们没事,你放心吧。怎么说他们也是主帅,哪有亲自上阵的道理?若是真到了需要他们亲自上阵的境地,那这场仗也就输得差不多了!”
晴鸢点了点头,道:“这点妾身也多少知道一些,只是有些担心十三爷,他的腿脚毕竟有些不便。”
那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她又怎么能忘记呢?!
胤丁〓的眼底更加柔软了几分,拉着她的手道:“行军艰苦,我不敢说他就一定不会没有痛苦,但他怎么说也是个男人,小小苦头总是能够忍受的。再加上十四也不是那种不知轻重、不懂体恤的人,有他在,十三弟又怎么可能会真的吃苦?”
说起来,胤祥也是为了他们兄弟两个之间的感情才毛遂自荐跑了这么一遭,这份情,是自己和胤祯欠他的!
晴鸢是个聪明人,一听便知道他的言下之意,不由微微一笑,放下心来。
胤祯和胤祥相互扶持,就表示他们最担心的问题并没有发生,这其实是比西藏大捷更加重要的事情,关系到他们的未来,由不得不慎重行事。
接下来的几天,胤丁〓都忙着处理大军凯旋的善后事宜,胤祯和胤祥也忙着交接军务,等闲看不到人影。好在晴鸢她们早有预见,一家团聚的时间定在了五天以后,那时他们的事情也应该告一段落了,一家人聚在德妃的宫中,和乐融融地围坐一起,不论君臣尊卑,只叙亲情长幼,兄弟妯娌们都在一块儿,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气氛是说不出的融洽。
兆佳氏和完颜氏看上去精神和面色都比之前强了不少,毕竟自己的丈夫平安回来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而胤祯和胤祥看上去也是精神奕奕,除了晒黑的皮肤没那么容易恢复以外,整个人倒是精干了不少,没有以前浮夸的气息,给人的感觉成熟了许多,不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而是让人觉得可以依靠的男子汉了!
男人,果然还是要经历过历练才能成熟起来的啊!晴鸢看着他们,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当年那两个稚嫩的小毛孩儿,虽然生在皇家,脑子是极聪明的,却终究不过是个孩子,跟现在一对比,便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天差地别!
看她有些愣怔,德妃心情很好地笑道:“晴鸢,怎么了?怎么在那儿发愣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这一句话把众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来。在这些人中,胤丁〓夫妇是当之无愧的领头人,不论是年纪、还是能力、以及个人魅力,这夫妇两人都有着令人信服的魅力,让弟弟弟媳们心甘情愿听从他们的安排,打从心底里对他们又敬又爱。
看到众人关切的眼神,晴鸢笑了笑,忙道:“没事,额娘,只是忽然想到了十三弟、十四弟小时候的情形,便有些晃神了。”
德妃不由一愣,眼光转向那两兄弟,一下子竟也想起了他们幼时的许多趣事,不由“噗嗤”一声笑开来,说道:“是啊,想想他们小时候,跟那小猴子似的,一刻都不得安宁,闹了不少笑话出来,现在想想,真是有趣得不行!”说着,便兴致勃勃跟他们说起两兄弟幼时的笑话来。
晴鸢不由生出几分尴尬,尤其是看到胤祯和胤祥哭笑不得的脸色时,更多了几分心虚。话说她所想到的“小时候”可不是德妃这么理解的啊!她绝对没有给两兄弟拆台的意思啊!
胤祯和胤祥脸色古怪地听着德妃泄他们的老底,看着自己的媳妇和嫂子笑得前仰后合,晴鸢还好,多少有几分尴尬,不敢笑得太过夸张,媳妇可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又是自己婆婆主动说出来的,难道还怕丈夫翻脸不成?于是放开了怀大笑,直笑得两人的脸色由青变黑,偏又不敢制止德妃,只能无奈地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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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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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的眼神从他们脸上扫过,又落到了晴鸢脸上,眼底同样蕴含着笑意,却是闭口不言,对弟弟们求救的眼神视而不见。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德妃却不舍得让他们这么快就走。而胤三兄弟这些天来一直忙忙碌碌,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空闲,自然也乐得多聚一聚,休息一下,因此,三兄弟和三妯娌便继续留在了永和宫中。
几人围坐在德妃身边跟她聊着天,晴鸢却因为方才似乎多喝了一点,感到有些胸闷,便悄悄退出了房里,到门外去透透气。
此时月亮已经爬上了半空,皎洁的月光下,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有些朦朦胧胧的,披上一层淡淡的仙衣,偷着仙气。那飘忽梦幻的感觉,令人渀在梦中。
晴鸢靠着廊柱,凝望着眼前美丽的夜色,渀佛已经痴了。
忽然,一个清亮的男声从身后响起,说道:“四嫂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她猛地惊醒过来,回头看去,却是胤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她微微一笑,说道:“方才似乎有些喝多了,出来醒醒酒。十四弟怎么也出来了?”
胤祯笑着说道:“人吃五谷杂粮·总会有些杂质的不是?虽然这里美得犹如仙境,可我们毕竟只是凡人,有些事情是免不了的!”
听他说得有趣,晴鸢不由“噗嗤”一声笑了。
胤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走了几步,上前来跟她并肩站着,一同看向眼前的美景。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道:“四嫂,方才在餐桌上·你究竟在想什么啊?”
晴鸢不由一愣,看了看他。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轮廓鲜明、英俊的侧脸,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也像其他的景物一样,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让人看不清、看不透。
她沉吟了一下,笑了笑道:“十四弟为何这么说?”
胤祯侧了下头,看着她似笑非笑地说道:“难道不是么?四嫂,为了帮你转移注意·我可是牺牲得不少啊!小时候那些糗事,有些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现在却被翻了出来,回去之后还不知要被他们笑话到什么时候呢!就看在我如此牺牲的份上,你难道不能行行好告诉我真相?”
看着那张愈发英俊成熟的脸上却做出那么楚楚可怜的表情,实在很令人有爆笑的冲动。晴鸢实在是忍俊不禁,也暗自惊诧于他的敏感和洞察。
心中一动,她便也不再隐瞒,直爽地说道:“原来十四弟竟是牺牲了自己来成全我么?那我可真要好好感谢感谢了!没错,方才我确实另有所想·但那番话也并不尽然就都是编造。我确实是想起了你们小的时候啊!那时我自己也才刚刚长大,一晃几十年就这么过了,再回头看看·我们却都已经变得太多太多!”
她说得十分感慨,心底忍不住再次叹息起时光的流逝。如果能够时光长驻,如果能够一直保持小时候那种简单纯净的心态,是不是可以活得更好、更轻松?
胤祯微微一愣,心底突然似乎被什么重重撞击了一下,霎时间便塌陷了一块。
幽幽一叹,他道:“可不是么!这么些年,似乎也没做什么事情·可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转眼间·我们都为人父母,而我·终于也在颓废了这么多年后,找到了一点自己的价值!”
晴鸢转过头来·看了看他,淡淡地说道:“十三弟不必妄自菲薄,一些人一辈子都是那么庸庸碌碌,一辈子也做不出什么事绩来。你如今正当壮年,正是应当大展宏图的时候,这只不过是你的开始罢了,以后你的前途必定会不可限量的!”
胤祯失笑摇头,道:“四嫂说的,前面我倒还能接受,可这‘前途不可限量,,四嫂怎的用到了我身上?我已经是皇子的身份,再说前途又有何用?已经是极尽富贵了,对于前途我看得极淡,只求能够让自己一身所学有一个用武之地,不要辛辛苦苦学了这么多,最后却只能憋屈地带进棺材里,那便足够了!”
晴鸢定定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道:“前途诱人,难得十四弟竟然看得如此透彻。可你真的就这么甘心放弃一切么?”
胤祯收起了笑容,看着她正色道:“四嫂,在你面前,我从来就不会说假话。现在的日子我很满意,对于我来说,只要有地方给我一展抱负就好,至于地位、前途之类的,确实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再说我也清楚,多高的地位就要承担多大的,我是个惫懒的人,如果可以的话,才不想整天把自己制在那方寸之间,逍遥畅快地过日子才是我最想要的!”
晴鸢专注地打量着他,从他的眼底看到了坚定,并没有任何作假或是勉强的神色,心中不由微动。
难道真的是前面种下的因,成就了现在的果?
人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当初她鼓励胤祥去跟胤祯交好,初衷不过是为了笼络这几兄弟间的感情,以胤祥作为缓冲,让当时颇有些格格不入的两兄弟能够真正融合在一起,成为真正的亲兄弟。然而现在看来,胤祥所起的作用比她想象的还要多得多,不说别的,胤祯方才说的这些,跟胤祥的性子又何其相似?!也许是在他们长期的亲近接触中,不知不觉胤祯的思想已经跟胤祥的相当接近了吧!
这算不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她不由暗自感叹世间事的神奇,往往一个不经意的决定,却最后能够结出令人惊叹的果实!
她于是笑了,点点头道:“十四弟果然胸襟过人,倒是我眼界不够了。其实这个世上,最难得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真正的自由啊!”
荣华富贵,只要一心想得,总能够通过种种手段获取。然而真正的自由,尤其是心的自由,古往今来又有几个人能够得到?每个人活在世间,总免不了做出种种违心的事情,又有几个人能跳脱世俗的束缚,不受一点拘束地活着?!
胤祯又是一愣,细细品味着她这句话,顿时,脸色也有了微微的变化。
晴鸢至此,已经没有了聊天的心思,两人都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色,眼神却似乎并未落到上面,思绪渀佛已经飞到了遥远的地方,久久不曾回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兆佳氏的声音响起,笑着说道:“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爷和四嫂呢,原来你们竟躲在这儿偷懒!”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相视一笑,齐齐转过头去看向走近的兆佳
“方才我出来透气,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正巧碰到十四弟,就聊了一会儿。怎么,找我有事?”晴鸢落落大方地笑着问道。
兆佳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掩嘴笑了起来,道:“四嫂,都这么夜了,咱们也该走了,额娘还要休息呢!”
晴鸢抬头一看,果然,月上中天,竟是已经夜深了。她不由一惊,原来他们俩竟然发了这么久的呆么?!
叹笑着摇了摇头,她道:“没想到,贪看了一会儿月下的美景,竟然就已经过了这么久了!真是抱歉,还要麻烦你专程出来找我。”
兆佳氏便笑道:“四嫂真是过奖了!其实啊,我出来找我们爷是真的,只不过凑巧碰上了你而已!”
看着兆佳氏俏皮的眼神,晴鸢不由也笑了,看了看胤祯,道:“十四弟,你可要好好补偿一下你媳妇了!要知道在你出征的这大半年里,她可是吃睡不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精神也不好,成天都蔫蔫儿的,看得人好不揪心!难得现在她恢复得这么快,都会打趣人了,可见你可是她必不可少的精神食粮呢!要好生待你媳妇才行了!”
兆佳氏没想到晴鸢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漏她的老底,不由又羞又急,跳脚道:“四嫂······你只会说我,你自个儿又好到哪里去了?!回头我也跟四哥说去,说你在他不在的时候有多思念他!”
晴鸢不由汗颜。
说实话,在她婚后,胤也曾有过离开一段较长时间的时候,但她除了有些担心他的安危以外,说什么相思,那确实是有些夸张了!她可不像兆佳氏她们,一颗心完全就放在了丈夫身上,以丈夫的喜恶为依归,丈夫不在身边了便像是没了主心骨。她一向淡然且自立,不管如何总是坚定地按照自己的步调生活着,自然就不会像她们那样饱受相思之苦。
其实兆佳氏并未怎么见过她茶饭不思的情形,只是自己是这样的,由己及人,便也想当然以为晴鸢也是这样,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然而别人却不知道,只以为凭她们妯娌之间的深厚感情,理应是彼此之间极为熟悉的,对彼此的心境行为也了解甚深。于是,兆佳氏猜测的话停在他们耳中,便就成了真相!
胤祯的眸色在瞬间加深,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眼瞳不由自主收缩了一下,拉住兆佳氏的手道:“好了,不是说该回去了吗?还要去跟额娘道别,我们快走吧。”
说完,看了晴鸢一眼,便拉着兆佳氏向里走去。
兆佳氏似乎也发觉自己的话有些放肆了,不由吐了吐舌头,向晴鸢歉然一笑,便跟着丈夫走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人性的怀疑
■晴鸢微微一笑,见胤祯夫妇已经走了进去,便自个儿也动起来。然而没走两步,突然从阴影中走出一个人来,突兀出现,倒是将晴鸢吓了一大跳。
“爷······”她看着眼前的人,觉得很是无语。胤什么时候也学起了那些无聊人士,躲在暗处听起了墙角?
胤的眸色深邃,淡淡地说道:“该走了,我们去跟额娘道别吧。”
他的话音中却似乎有着隐隐的一丝喜悦。
晴鸢一头雾水,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他站在这里多久了?都听到了些什么?明明方才兆佳氏已经说过了,他却又重复了一遍,那是不是代表着她和胤祯之前所说的话他并没有听到?
她干咳了一声,并没有把这个问题直接问出来,而是默默走到胤身边,然后跟着他一块儿向里走去。
辞别了依依不舍的德妃,三兄弟分别带着自己的妻子坐上了马车。由于不是同时开的府,胤祥和胤祯的住处并不跟胤在一起,三人于是走了一段路后就分道扬镳了,胤和晴鸢便径自向着雍亲王府走去。
别过了弟弟们之后,原本骑马走在车旁的胤却突然跳下了马,登上了晴鸢的马车。晴鸢的酒劲还没有完全过,正有些昏昏欲睡,却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爷,怎么了?不舒服吗?”她定了定神,问道。
男子汉大丈夫,自然不会喜欢跟女人一样待在马车里,因此胤大多时候都是宁愿骑马而不坐车的。这会儿却突然跳上马车,除了身体不适,不适宜骑马以外,她还真想不出会有什么别的理由。
胤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径自坐在了她的对面,沉默不语。
晴鸢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心中一揪,忍不住深深看了看他,颇有几分忐忑。
“爷······”她嗫嗫地说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难道直截了当问他“有没有听到我跟十四弟的谈话”么?若他真的没听到,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自寻死路?!
然而没等她想好该怎么说,胤却已经抢先开了口,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你觉着,十四弟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他果然是听到了!
忐忑是源于不知道真相但现在已然明白说出来了,她倒也放下了一颗心。况且她一向谨慎,并未跟胤祯说过什么不合规矩的话,就算被听去了又如何?她问心无愧,自然也就无所畏惧。
她想了想,回答道:“依妾身看,十四弟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一来,他毕竟是您的亲弟弟比起其他只有一半血缘的兄弟们来说,理当更加亲近您才对。二来,德妃娘娘是个明理的人有她在,总能够看住十四弟,不至于让他受到小人的蛊惑,做出些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三者,十三弟和十四弟一向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有十三弟这么个良好的榜样在眼前,十四弟自然不会那么眼皮子浅,听风就是雨的,胡乱挑起事端来。”
胤其实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他身在皇家那么多年见多了利欲熏心的事情,而那个位子又是那么的宝贵,关心则乱,他始终有些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人对那样的权势无动于衷。
他…终究还是对人性有着一丝怀疑的。
看着眼前这个矛盾的男人,晴鸢心中不由有着一丝怜悯。
虽然身在皇家富贵到了极致,可却也失去了对人的基本的信任,他们这些从小就勾心斗角到大的皇子们,物质上是从来不缺的,可精神上缺乏的却不是一点儿半点儿。这样的人生,未免太过悲惨!
叹了口气,她只得劝解道:“爷,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变成那样的。比如说五爷、七爷,甚至是三爷,不都游离于权势之外么?各人都有各人心中的想法,不是每个人都会觉得那样的东西重要的!”
被晴鸢看穿了心思,胤一瞬间感到有些狼狈。但他很快便调整了过来,并没有因为心思被人拆穿而恼羞成怒,但却也没什么特别高兴的反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
然而话虽然这么说,晴鸢的心中却还是不免有着一丝忧虑。在他们这种位子上,有时候其实并不是个人想要怎么做,而是周围的形势逼着人不得不这么做。就算胤祯自己并没有那样的心思,可他真的能够从中脱身出来吗?
她不由感到了几分迟疑。
其实她举的几个例子,老七是因为身有残疾,根本不可能参与竞争,老五则是另■所好,从一开始就置身事外,就算是老三,其实也不是一开始就没有点儿想法的。只不过他站错了队伍,胤的事情连累了他,再加上自身能力不足,没能跟上胤的步伐,被远远抛在了后面。后来他到还算明智,痛定思痛,知道自个儿不是胤的对手之后,倒也真的就歇了那些个不该有的念头,老老实实去做他的闲散王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