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赫想起不久前曾经私留过福临的条据,忙交了出去,以为能戴罪立功。
济尔哈朗微斜了一眼。看那边的福临居然应承了,不禁赞许的点了点头。苏赫见着倒有些害怕,以为济尔哈朗偏袒他,便忙着说道:“是奴才觉得不妥才藏起来的。奴才忍辱负重,求您在皇上面前分辩。”
济尔哈朗倒也知道苏赫并不是这样的。只是想要图谋好处罢了。已是这样的地步还想着骗人。比着福临坦然面对的态度倒不知差了多少,他心里存了意,便只收起了条据,却不做任何的保证。
苏赫大失所望,也只能这样罢了。不禁回头怨恨的瞧了瞧福临。
福临和妻妾们在另一边的栅房里,他不说什么,身边的诺敏倒吵嚷起来,啐了一口,吐了吐舌头,她原是极惊惧的,却因此得了欢欣。之后想想已是这样的地步又觉得悲凉。扶着墙哭了起来。
宗人府的环境自然比不起颐和轩。而且因为罪过重大,以前的下人都不能随身使用。便是如此,安排给福临的环境已是不错了,因为地方宽大,可以容得下一家人,栅房之中有隔间,寝处和洗漱方便的地方是分开的,而且有帘子挡着。
苏赫那边则是差得多了。时不时能听到他紧张的抱怨声,虽然不甚清楚,但是可以料得出的。实也不怨他如此,住宿的环境可见上面的意思,和日后的发落也是有关联的。这样的罪过仍能得宽待便是显示出了苗头来。
福临下狱,除了塔拉之外的女人很快都被带来了。她们倒也没有空闲收拾行李。若没有外面的人送进来,便只有使用这里的东西了。这里比不得外面,便是不臭不脏的也令人难过。诺敏的反应最为强烈,因为她的吃穿用度向来都是好的,突然变成了囚犯,接受不了自然要拿别人出气。福临一片木然倒也不理会,乌云珠和佟佳氏习惯了,也只是避着。
虽是因为罪过才到这儿来,如何表现却是有分别的。乌云珠和佟佳氏都知道,她们的举动外面的看守会全部记录下来,呈报上去,便是对于处置也会有着影响。
诺敏往常待她们不好,她们自然是记着的,现在看她这样倒也不想劝。只是她若闹得太厉害难免会影响到整体。乌云珠想了想,小声说:“主子,已是这样了,抱怨也无用处。若能安静些,说不定倒好呢。”她慢慢的走过去,贴着诺敏:“有人监视我们,想活命且忍一忍罢。”
诺敏立刻便抹住了嘴巴,吃惊的瞧她,因又想起了一人,忙着问:“为什么我们都关了进来,塔拉却没有,是不是她出卖我们?”
乌云珠摇了摇头:“塔拉姐姐留在宸妃娘娘身边也能为我们说话,不进来倒是好事呢。”她想不能告诉诺敏塔拉有孕,因不知她会是如何的反应,会不会连累大家。塔拉的孩子联系着他们的生死,海兰珠是个心软的,便是为着孩子也会向皇太极求情,只是若是教上面知道他们动了心思,便是很不好了。
诺敏有了希望:“是啊,我怎么忘了如今宸妃是爷的额娘。她一定会救我们的。还有玛嬷也一定会救我的。如今这样玛嬷一定也回宫了。我想见她。”
“所以我们一定要好好表现才是。不能再吵闹了。”乌云珠的手被她抓出了红印子,痛得忍不得了,忙得伸手去抹开。若是平时她必然不敢这样做,只是现在境遇不同了。诺敏也只是囚犯。
诺敏倒也没计较。一心只想着能活下来就是吉事了,自私的想了想:“我不要跟你们关在一起。这里太暗了。我怕,我要见玛嬷。”栅房里的光线到底比外面差些,现在天色还早,她就已经怕起来了。
乌云珠和佟佳氏也是怕着的,便都不好安慰她了。一直沉默着的福临见了,心里倒也很难过:“出去是不可能了,你过来靠着我歇一会儿罢。对不起,原以为你们都不会进来的。”到了晚上便是里面点灯黑黄黑黄的,却是更吓人。福临已是预想到了。
“爷是何意思,说给妾身听听罢。”诺敏以为他还有计策,态度也变得好起来。
福临叹了口气。却不好提离宫前已经找叶布舒谈过。免得看守传了出去会有变故,便只说了些宽心的话。他想,这会儿给她们一点希望也是好的,只是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她们都是妇道人家,陪着他一起死倒也可怜,若是皇太极不能容忍,便是只杀他一个能饶得了她们,他倒也认了。
第四百九七章 求饶
乾清宫。
皇太极批完了今天的折子,刚想喝点茶,这会儿,南书房的门倒开了,索伦图还有济尔哈朗,弼尔塔哈尔,硕塞都走了进来。
皇太极见少了人,笑问:“你媳妇儿呢?”
这话是对着索伦图说的,却是其他三人一起瞧着他笑。索伦图倒羞起来了。含嗔的一瞥:“她本来是要来给皇阿玛请安,儿子让她去清宁宫看皇额娘,再去瞧额娘。”
倒也很好,皇太极抬手摸了摸胡子,转眸看向其他人。他们倒也明白父子之间想要独处,顺从的先下去了。皇太极走到索伦图面前仔细的看了一会儿,心里倒是更欣慰。便是这点工夫没见,索伦图晒得略黑了,人倒更显得结实了。只是这样他倒也还记得他的错处。皇太极抬手虚打了一下,见他不躲便笑道:“你倒还敢回来,可还记得荒唐,竟带着土匪去迎亲,谁许你的。”
若是别人大约不止是申斥便要责打也是正常的,索伦图听到的却是亲昵的句子。他心里明白皇太极有多么宠爱,偏是长大了,明白了恃宠而骄到底是会令他伤心的,忙说:“儿子错了,若不是皇阿玛这样纵着我,便是我再有好处也该责罚了。都是我的不是。皇阿玛,儿子十六成婚,日后便是大人了,不敢再让皇阿玛劳心。”
皇太极一向偏心都成了习惯,便是觉得这回太过分也没有想要罚他的意思。那些土匪到底是立了功的,便是回来也可以算了。只是他看着眼前的索伦图便难免会想到福临。索伦图平安无事,福临却在宗人府里,如何处置他倒是难了。皇太极眯起了眼睛,扶着索伦图的手也静着了。索伦图瞧着这样很是动容。趁机开口道:“虽是福临一时走错了路,但他行动也止住了。看在额娘面上也请皇阿玛从宽发落吧。我听额娘说他的女人有了身孕,将来孩子出生怎好没有阿玛。”
皇太极没有回答,摸着他的手力却突然重了起来。索伦图有些痛,为怕他歉疚倒不敢说什么。只是这样等着。皇太极是因想起了福临离宫前来找过他的那一幕,倒也有一个细节是外人不知道的。他回头看了看御书桌放在最上面的一本书,对索伦图道:“小八你的话皇阿玛会好好思量。先下去吧。”
索伦图依从了。因和孟古青约好先去清宁宫,见她在宫道边守着,忙过去了。
小两口回宫,随行的奴才当然都跟着回来了。但这会儿倒也不该跟人交头接耳,索伦图看着孟古青身边的赛罕正跟宫道边的人说话,仔细一看却是伊兰和苏布达。
索伦图深感奇怪,一急这便跑了过去。
“不要着急。”孟古青嗔笑道:“小八,你慢些。”
伊兰和苏布达回头温和的笑着一福,便是迎着他们去清宁宫。哲哲。谨妃和后宫的贵主儿这会儿都在清宁宫候着,还有许多女眷也在等待小两口。索伦图一想这么多人怕是不好的,忙说:“我先去关睢宫罢。”
“先到清宁宫吧。”孟古青提醒着他,倒有点担心起来。
阖宫上下迎接他们,不止是为了迎接,宫里某些关于小两口的不利传言也该当消除。大约那些人也有着道歉的意思。因为之前有很多人都误会了他们不孝。而今事情明白了,当然也要来表露自己的心意。海兰珠倒不一定在那儿。因为若提到福临会很令她伤心,哲哲一定会有思量。
便是去了清宁宫。那里的声音倒很热闹。站在院子里也听得清楚。孟古青没有听到海兰珠的声音,倒放心了,悄悄的抹掉索伦图的手。
索伦图一路牵着她来,哪里舍得放开,用力一拉便又牵着了,笑咪咪的看了看她。
孟古青依着他了。他们入到主屋里时便见许多嫔妃都在,她们到这里来,倒真的是孟古青想的那样是为着求饶的。娜木钟最热情,为着皇太极曾经许诺过只要博果尔无事便会提封为贝勒,还会有封号。所以她情愿带着这些人前来讨个好。既得了这些人的情。于自己也有好处。
从前被欣赏的福临如今下狱,自然就不是好的了。也不知谁是第一个因有人先提了,其余的便也没了顾忌。便是哲哲很不喜欢,也一直在说他的不是,同时又齐声夸着小两口。索伦图听到这样的话心里明白是那些额娘们害怕自己报复,所以才这样讨好,心里倒不觉得高兴而是难过。
因着热情,她们的话倒更多了。福临成了万恶的,索伦图倒成了圣人。
孟古青瞧着这样不好,忙着叫图雅等人多送些点心来分神。
却是有事了。海兰珠不知何时来到了院子里,就在门边不远处呆站着,倒不知她听了多久,手里提着帕子,眼睛也湿湿的。
众妃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表情十分的奇怪。有试图解释的向前凑了一下,却被娜木钟的眼神点住了。其实娜木钟也不知该怎么办,大家一起难堪罢了。
海兰珠抽泣着抹眼睛,不理她们,看向索伦图和孟古青的眼神却含着幽怨。孟古青看她动唇怕说出伤和气的话来,忙拿眼神点点,殷勤的走了出去,扶着海兰珠小声说:“姑姑,我们先到侧屋里去谈谈。”
她知道海兰珠想福临活着,若是在这儿为了这事和她们吵起来倒不好了。后天便是大婚,没得为这事难堪。海兰珠却不明白她的意思,一进侧屋便急得回头看她:“小八答应过我会保住福临的命,莫非…福临他有没有行动,若是行动,本宫不再为他求情,若没有,就请你们看在本宫面上原谅他罢。”
“倒不是不记得,只是不能在她们面前说。”构陷太子终究是大罪,若是有人还要在明面上为福临说话,必然是不明智的。索伦图刚刚见过皇太极,孟古青相信他必然已经在皇太极面前提过,却未曾告诉她结果,说明皇太极还在想,肯思量已是不易了,如何能逼他。
海兰珠知道皇太极也是想先过了大婚再说,这样不会扰了喜气。她也想这样,可是听到那些嫔妃的话却又想到,仅是后宫便有这么严重的舆论压力,若是群臣都来强压,皇太极会不会因为压力而屈服便难说了。如今这情形倒似当年多尔衮之事,如果那些人也像对待多尔衮那样对待福临,那么福临就很难活下去了。她答应过他如何能食言呢。而且福临的性命若保不得,那么博礼又该怎么办呢。这当中有许多事和人都是勾连着的。她忙着拉住孟古青:“从前我有许多事错怪了你,如今我明白都是我的不是。我不是一心偏袒福临,只是欠他太多。而且他已经有了孩子,孩子没有阿玛很可怜的。”
“我知道了姑姑。”孟古青拿帕子替她抚心口:“您不要着急,我和小八会想办法的。您要保重身体。”海兰珠虽然痊愈了,但是也应该避免让她受到刺激,而且若不能安抚她,和索伦图又怎么能安心大婚。
如今博礼,寨桑,吴克善,阿艺思,满珠习礼,庆格尔泰等人也是一起回到了宫中,也是和大婚有着联系的。虽然博礼已是有着罪人的形式,不过皇太极为着海兰珠的情绪考虑,并没有把她扔到天牢里,而是暂时放在了颐和轩,颐和轩那里原本是福临夫妻所住的地方,可惜他们进了宗人府,她现在一个人在那儿被许多看守监视着,却见不着诺敏,也是很惨的。不过她倒也想到了一个法子救诺敏,原是之前她曾送过一个叫做索隆的侍女给海兰珠,那个人倒和诺敏相貌有几分相似,她原是很宠爱这个人,现在却想着要她的小命来救诺敏。只是既送给了海兰珠,要调换总也得经她同意才成,便是教这个人替死,宫里和宗人府的事由也得打点,若没有海兰珠的帮助是不成的。博礼现在极盼着见她,却是见不了。
殊不知海兰珠想着福临,自然也想到了博礼,便是求问孟古青博礼如今在哪里。孟古青知道皇太极不许别人探见串供,便是海兰珠也不能例外,便说道:“他们没有说,这倒也是好事,若是见了,口供里倒不清白了,这事由郑亲王总揽,他总有办法的。我们应当信他才是。”她知道皇太极也是怕着这些事再勾连海兰珠,因着博礼她们已数次这样做了,便是如今为着活命,怕也要这样做。
济尔哈朗自然是偏着索伦图的。只要索伦图情愿他们活着,济尔哈朗便也会帮着他,他们终究对皇太极的影响极大,海兰珠又有了希望。
便是看哪一方更得些力气。海兰珠抹着眼睛想起从前她听了博礼和庆格尔泰的话,到底也犯过糊涂,如卓兰之事便令她觉得很羞愧。想来总也不止这些,却是孟古青和索伦图一直忍让着她,想也是不易的。海兰珠扶着孟古青的手慢慢说:“你可也别忘了还有你玛嬷,她到底老了,犯了糊涂,如今全在你们了,本宫代他们求个饶罢。也显得你们宽仁,总也不过是这样罢了。”
第四百九八章 大婚
宫里的事暂时这样了。十五休息一天,十六便是大婚。由于在草原的篝火晚会时已经有了经验,便是那时简便,孟古青和索伦图也是清楚了大约的流程,而且这些流程从前拟好了。索伦图因怕因忘了,随时都要查看背诵,倒也早知道了。
婚宴安排在毓庆宫,因之前未曾有过太子成婚的先例,他便是铺张些也没有什么。身为太子妃的孟古应当从娘家被抬进宫里,为着简便的关系,便是假借郑亲王府为娘家,十五日先出宫暂住一日,十六日入夜送回宫中。连同吴克善阿艺思,弼尔塔哈尔也都跟着。
十六日,接册封金册,招待奉迎的索尼,还有很多女眷,一应杂事且不去理会。孟古青从府中起行时已是黄昏了。这身披挂颇有些笨重,她不敢用食及饮水。只是一身大红被苏泰和阿艺思亲手扶进彩轿里,她端坐着等轿起。一人倒有三十二人抬她,浩浩荡荡的向大清门行进。孟古青摒息坐在轿里,听着净街上轿夫们的脚步声整齐有致,心里到底是激动的。
漫天的礼花缤纷如雨,才走了一会儿,便听到随轿的人们惊动起来。身着礼服的索伦图骑着高头大马,竟是亲自来接。这在规程上可是没有的。他的身后跟着长长的马队,兄弟团在左右两翼护行,后面便是毓庆宫还有各处兵营里挑择出来的的亲卫,都是高矮一样身材相若的,接受过专门训练。
太子成婚如何能亲迎,阿艺思等人很快便反应过来是索伦图想要给孟古青一个惊喜,便伸手摸了摸轿杆以为提醒。
孟古青在轿里听着马蹄响已是知道了。心里也是极甜蜜的。她知道依着索伦图的性子恨不得立刻便带她回宫,却是为着规矩不得容她坐轿。便是他在前面开道罢了。听着那些浅浅的马蹄声每一下如同踏在心房上,孟古青的面庞不知不觉红了起来。
等到了宫门前下轿,苏泰和阿艺思扶她下来,一路护行到毓庆宫。之后跨过火盆,还有门槛上放有苹果的马鞍,便是被接入了喜房坐帐。
索伦图虽然很想亲手牵着她,但却为着规矩不得不避让了。因着他也有着必须完成的规矩。便是暂时辞别去了。
婚礼的规格因着溺爱有变化。但终不能和帝后之例相比,因此省略了一些细节。由阿艺思和苏泰亲手为孟古青拆了发式,重新梳理变成小两把头。除下之前的衣裳,换上朝褂。这样的形式也是表示着她从这刻起开始了作为人妻的第一步。
这会儿天色已经较晚,阿艺思看孟古青明艳动人,已是妥当了,便叫人准备进宴桌。孟古青安静的等待着,偶尔与苏泰和阿艺思目光相接便是羞住了。阿艺思喜欢的笑着,眼睛却有点沾湿。心爱的女儿终于嫁人了。对于她来说便是一生的平安喜乐。
预备伺候的人陆续进来了,整齐有序的立在两边等着。在另一边进行着仪式的索伦图终是能够赶来会合,进门便笑欲开口。因被孟古青眼神止住便不敢了。
合卺酒已斟好了。由萨仁和度丽娜亲自端过来。索伦图紧张的一手端一手托,双眼不安的眨着,却是凝着无尽的笑意。孟古青想起曾经他们当众已是亲近的喝过一回了,便是那时也不曾似现在这样拘谨。终是更羞了。伸手去接酒杯的时候也是发颤。直到手指微勾送进口里,顿时感到甘之如饴。
祝福美满的交祝歌响起,索伦图也同样激动得眼睛轻眨。竟要惹出泪来了。今日他和孟古青都是一身龙凤和鸣袍,成对成双。他饮了酒,摸着腕口处勾着的厚厚金丝绣线竟是手足无措。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索伦图瞧着近在咫尺的孟古青,倒想伸手去掐摸自己的脸,今天的到来太过不易。他倒有些不能定神。那些背好的流程竟是恍惚了,这会儿倒也不去想它。索伦图只想摸着孟古青的手不再放开。便真的伸手拉着她了。
瞧着他们相爱也是好的。众人欲笑,却又不敢笑。因着规矩做完合卺礼便是了,按宫规矩新婚之夜倒要有许多人照看,但是为着他们害羞,那些人便是服侍了食用“子孙饽饽”仪式后便纷纷退了出去。
因着众人心里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便也带着意味互相点点眼神,孟古青和索伦图瞧着便更羞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便是等着一切都静着了。索伦图便去摸孟古青的手。今夜是他们人生中最要紧的,也是为着要紧而害羞。若是寻常皇子成婚必是有着试婚宫女的,但是索伦图自然是没有了。他们又不许人听房,便是能不能成事,只有靠自己了。
这些私密都是自己悄悄的学习着的。孟古青想起了数月前的行乐图之事,倒也不敢问索伦图看了没有。她摒着呼吸等着,听见索伦图也是这样便不好说话了。
依着坐帐的规矩,坐得越久越好。孟古青便只待着,听外面的礼花声慢慢缓下来了,便是这样,也是催得心儿急跃。她不禁抬头瞥向喜桌上的龙凤彩烛,见垂下厚厚的烛泪,那蜡烛倒还老长,怕是要到天明去了。她专注的看着它们,倒把心思放了一半。
便是这样候了大半个时辰,索伦图看她迟住了的样子甚觉可爱,便也斗胆抬手去摸住她的手,想来也是很奇怪的,往常毫不拘谨的他们却是在这人生最要紧的时刻束住了。孟古青被他扣住,便也觉得掌中渐渐有热气笼罩,便也舍不得他了。索伦图停了一会儿转眸看她,便也忍不住靠了过去。
孟古青感觉着呼吸,微眯住了眼睛,便觉得温软的唇压了上来。索伦图用心的轻吻着她,感受着美妙的滋味,心跳倒是受不得拘束了。孟古青被吻得有些气喘轻扶着他的肩,却也是舍不得放开。片刻后索伦图也扶着了她的肩,彼此休息一会儿又亲了起来。
这样到底不够的。再过了一阵,索伦图便来动手去拆孟古青头上的首饰,孟古青瞧他着急倒笑了起来,这些首饰若是拆了,明早倒不知要怎么办才好了。按例新婚第二天便要去宫内各处请安,倒要在妆容上费时太多。孟古青轻轻拦住了索伦图,在他耳边说了句话,索伦图便脸红起来,动情的偷看着她,既是不舍又不敢再继续了。
孟古青瞧着他“可怜”的样子,倒又有些心疼他了。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索伦图受了鼓舞,便也教热情的抱住了她,扶着她的身体倾倒在床上,抬手伸向她的扣子。因着尊重倒不敢太急了,可是心情却也是迫切的。孟古青看着他闪烁的眸光很知他的心思,便也鼓励的笑了一笑,示意合了喜帐,便不再拦他了。
后面的事,倒也尽在不言中了。
太子大婚,终是朝中的大事,这一夜便也使得宫中上下喜气洋洋不能成眠的了。也是各处为着这喜事多沾了好处。便是宗人府里的刑犯也得了一些恩典。
礼花从黄昏时响起,到这会儿倒有两个时辰了,听着虽然情势渐缓,却还是极热闹的。福临靠坐在墙脚的小床上,倒不知在想什么。
墙上悬挂的油灯暗如青豆,摇曳着随时可能灭去的烛火。诺敏在乌云珠的服侍下喝着水,却是想着别的事:“如今太子已是大婚了,应该会有恩典吧,会不会因此饶我们一命呢。想当年太子出生时皇上便大赦天下,如今大婚也该是这样才是。”
她这样想着,透出一点可怜的愉悦。便是这会儿,外面倒有人来瞧他们了。看守引着梁思杰进来。他携带着几个小包裹。里面是在颐和轩打理好的,里面有着福临等人随身的几件衣服,还有贴身用惯了的东西。虽然不多,也是一份心意了。
诺敏一见能有人来看他们,便是更加欢喜了。心想刚才的猜测大概能成为真的。便是急着问道:“你如何来了,我玛嬷现在哪里?我要见她。”
梁思杰一默,倒不敢搭理她,等看守开了栅门便直向里去,托着袖子快步走去向福临行了个礼:“九阿哥,奴才来见您了。”
这一声倒唤魂般的使福临清醒了。虽然福临明明知道今夜是索伦图和孟古青大婚,他也认了命,但心里到底伤透了。便是这一声使得他明白,他已是这样了。回归了当初的阿哥原是他的命数,人生只是一场苦梦罢了。
他看见梁思杰,明白他能到这儿来便是很不易了,但是也知道他必是背叛了他才能有这样的境遇,但也顾不得计较了。便是问:“你到这儿来花了不少银子罢。我如今这样了,倒要教你破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