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子里飘出菜香,福临确是有些饿了,待他进去发现巴尔堪也在。
巴尔堪是为着传达索伦图的意思才来,倒没心情在这里看福临难过。便忙着对济尔哈朗道:“阿玛,儿子去服侍太子爷用膳。”
他顺利的走了,福临却半信半疑的。济尔哈朗分了座,盛了饭放在他面前。福临看着这些菜有许多都是自己爱吃的。便有了疑问。
“是顿珠格格做的,她不好意思送到你的帐子里,就送到我这儿来了。”济尔哈朗小心的拿白巾抹干净筷子交给他,心里也有些忐忑,这样的骗着福临,倒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福临听了,眼中的郁色便更深。他有些羞愧并不敢看济尔哈朗,便偏过了眸光。
济尔哈朗提筷:“快些吃吧,福临。用过膳之后。叔王有些话想跟你说。”
福临也是这样想着。这餐饭的意思便更重了。他想起了在离宫前那碗泼湿了的茶,摸着筷子的手便微颤起来。自然的有了提防。
济尔哈朗偏怕他这样,倒不好谈下去了。想起他勾连特木尔的事,他心里厌憎得很,偏又想到福临的将来,心里又得了怜悯。因着济尔哈朗的身世也是极特别的,他的阿玛舒尔哈齐因为叛逆兄长努尔哈赤不得善终。而他却因着皇太极的重用而享福一生。这和他的际遇固然有关,却也是因着他自己的正确选择才会顺遂和安宁。他放弃了父辈的反叛之路成为皇太极最要紧的助手,他也希望福临明白当中的道理。
他也知道凭着能力福临是完全可以和索伦图相提并论的,在某些方面甚至强于他。偏是这样很难劝他甘心,济尔哈朗想着唯有掀开自己的旧伤口,拿自己作筏子来劝他,若是这样还不行,便也只好由他去了。
福临也想着得些指引。他们心照不宣的用餐之后,济尔哈朗命令拿棋盘来。想着一边下棋一边跟他聊,也好放松些。
福临不由自主的便摸了摸腰带里的那枚棋子。他记得在宫中的残棋,又多了一分思量。因是白棋先行,济尔哈朗想让他。便忙辞了:“叔王是长辈,我如何敢先行,执黑子便可以了。”
济尔哈朗依着了他。才走了几步便觉着福临心思繁重,迟滞犹豫。便也缓了下来,敲打着说道:“下棋要紧是思量。你慢慢来罢。”
福临偏是更为难了,如何行事已是没有大多工夫供得他犹豫了。不仅是棋盘,还有他的命运,他需要在这片刻之间决定生死。济尔哈朗不愿用杀招,可是他却不能。
不一会儿,济尔哈朗便发现棋局有了变化。从越来越狠戾的步子里他看到了福临的心思,偏是福临果敢决断,竟杀得他接连失了领域。这一点不忍,竟是纵了他的势力。
济尔哈朗没有想过。他竟会被福临杀得还不了手。他本是想着先赢了这一局再来劝服福临便会很顺利,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打脸了。他并不能劝服福临,而是助长了他的邪思。
尽管这只是棋盘上的胜利,但也鼓动了福临的信心。这会儿再跟他说往事他只会更反感,但是济尔哈朗不想放弃,便是趁着这一局还没有结束就停了下来:“福临。叔王有些思量都是肺腑之言,且听我说一说。”
兴奋的福临顿时像被被泼了一头冷水,震惊的瞧着他。
济尔哈朗看他的眸光中深含恨意,知他想左了,忙说:“是先说的事。”太子就要大婚了,说当年叛逆的旧事原是忌讳的。但是为着劝他也只好这样了。
如同济尔哈朗所担心的,刚刚得了胜利的福临听不进他的话,却偏觉得他虚伪,冷笑道:“叔王莫不是看我得胜了害怕,倒要说这些奇怪的话来分我的心。还未到终局便不让我再对弈,既是这样我也是知道叔王的心思了。我会凭着能力行事的。叔王到时就会知道,我并不输于太子。”
他带着决心起身行了半礼便出帐了。
济尔哈朗心有所忧不该助了他的心思,倒不好拦他,只有懊悔罢。
福临回了自己的寝帐,这会儿拉图早就回来了,这里也撤了席,倒有新客来寻他。
顿珠浅浅一福,贤惠的笑道:“奴才给纯郡王请安。”
福临一怔,倒没有想过她这时候过来,她送了菜到济尔哈朗那儿,已是尽了心意了,这会儿还过来难道不想着名声。
因着迟疑,他便强笑道:“倒没见着奴才们报讯。若不然我便不教你过来。这么晚了你该歇着了。”
顿珠娇笑着:“哪里便晚了,这会儿才用过膳,奴才只当是出来散食的。难道爷不欢迎奴才?奴才这便走罢。”
福临当然不能放她走,若是真的得罪了,他的计划便不成了。
顿珠有意试他,见着这样,侧过身子摸下一块烟荷包来,羞涩的交到他手里。
这在习俗中是定情的意思,福临一见便明白了。笑摸着它:“倒是你有心了。我会珍藏一辈子的。”
这便是许了她正妻之位。顿珠知道美人计得了手,心里却是难过的。偏笑道:“以后奴才会跟姐妹们好好服侍爷。”
“嗯。”福临说了些会珍惜她的话,便要送她出去。为着显示殷勤亲手掀帐送她离开,只是刚刚探出了头来便怔住了。
庆格尔泰居然正走过来,而且看她的样子像是已经瞧见了他们。
福临惊呆了,忙着伸手一拉便将顿珠牵了回去。
原是顿珠使人通知的,只是她的人是假装说漏了嘴让那边知道福临已是和她走得很近有意结亲。他们两情相悦,连夜里都要勾连见面。
这也是苏泰教给她的。这样做是为了激怒博礼。如今顿珠见着庆格尔泰来了,便是可以确定博礼那里一定得了消息。博礼不会敢把她的侍女怎么样,但却会很恼恨福临。定要逼着福临亲口说出真话,那会儿便可以拿下他们了。
他们应当会想法子私见,便是纵着也不要紧。顿珠见着这么顺利,想着她保全了部落和父兄,便也可以得了欣慰。但现在心里到底是有些不自在的,她被福临擒拿着手臂勒得很痛。慌问:“怎么了。”
“你待会儿再出去罢。”福临想着庆格尔泰可不要过来,只要她不过来,大约可以瞒得过。
庆格尔泰却是以照看福临的意思过来的,她的身边有许多亲卫监视,偏是这样更加气急了。她也是和博礼一样,一直以为将来诺敏能扶正,福临这样的打脸。自然不能饶了他。
福临看她越来越近,知道做错了决定,偏这会儿再推顿珠出去已不成了,只好开了帘子迎她进来。庆格尔泰亲眼见着顿珠在这儿,又见着福临手里摸着烟荷包,便明白了是何意思,冷笑道:“纯郡王不愧是风流多情的人。可是格格到底是姑娘家,没个脸面也不要紧吗。既有格格照看,本宫这便回去!”
庆格尔泰走了,福临拦不得她。想这可是生了事故。非常的慌乱。
过了今夜,突然便传来博礼身有不适的消息。说是依旧礼要在神坛那边祭拜长生天祈求。福临知道这是唯一能向她解释的机会,便也忙着为“孝道”过去了。
神坛视野开阔,又是为了拜神,福临和博礼便有借口远离监视,偷偷凑到一起说话。但他们却不知道神坛的周围有着如何的安排。
福临也是心急了。忙着一靠近博礼便说:“玛嬷莫气,我不是真心要娶顿珠,她不过是我的计划罢了,我如何要娶她,我的正妻之位当然是您最爱的孙女,永远也不会是别人。”
他原是不想说,但不说博礼哪里就能放过他。便是忙将计划全部说了出来。博礼听到福临竟有着暗格藏毒的计划,顿时目瞪口呆。
福临因笑道:“到时我便说是太子所为,大家都有看到他们之间的矛盾,他们都会信服,那么对顿珠极有情义的我便是得了益处了,这对于外婆来说也是极好的。”
音毕,神坛背后的人握紧刀柄,纷纷冲了出来。当中竟也有土匪,顿珠和特木尔和云都。散落在暗处的土匪们终于有了用处,而特木尔和云都他们原是被顿珠强拉了来的,因着不信福临会这么残忍。但现在听到福临的说话,他们不能再糊涂了。
更震惊的福临和博礼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便已经被扣住了肩膀。福临想要反抗,特木尔冲上去打他一拳:“你这个逆贼竟是这样的心机,想要谋害我妹妹,拿我们做筏子,若不是我们在这里等你,便要被你骗了。我现在就要替太子拿下你,你且是认命罢。”
第四百九五章 福临被废
“世子太过劳顿了,让我来罢。”硕塞原该今日到的,因迟了一步,竟险些立不了功。他自然不能容得旁人抢先,便说了些便宜话想过去。他一来便牵扯了更多人,如鄂硕白里还有苏赫那些,皆是不能逃的了。
喇玛思和占土谢图都去迎接他,这会儿一起过来,见着福临倒有些羞愧。他们一直在骗着福临,偏是到现在才教他明白他输在哪里。
福临原也不是全无感应的,只是一时侥幸且大意了。后悔莫及也无用处,朝着硕塞冷笑,泄些怒气罢了:“五哥不是说眼睛不好么,我原以为是要失明了呢。怎得这会儿就好了。”
得了皇太极密旨的硕塞不以为忤,偏笑道:“你到这时还冥顽不灵有何意思,我们一再饶着你,是你自己作死。我带来了皇阿玛旨意,你若还有一分孝心就跪下听罢。”
那便是最坏的结果。福临因着幻想不由自主的眯住眼睛,想起皇太极在临行前教诲过的,他终是选错了行路。
皇太极在旨意里只是先革了爵位由专人照看,罪名要等到大婚后再议处。福临知道并不是疼惜他放过他,只是害怕会打扰到索伦图的婚事扰了喜气。
他现在再想改口都是无用的,因为刚才为了讨好博礼,他将做了暗格的宝箱样子说得很清楚。按样子找到便是可以定罪。而且到了这会儿他也才知道,原来一切都已经在索伦图的掌控之中。他们早就发现了暗格的事,只是不想闹大才这样忍着。如果他真的不行动,也许他们真的会放过他。虽然这只是有可能,已是足以让福临痛心的事了。
硕塞的态度尤其是可恶的,因着他也曾和福临共同谋划过,而现在却是这样平安的。福临难免会觉得心里有根刺,但是他不想再和硕塞拉上什么关系,硕塞能够作为查拿他的人出现就说明皇太极已经收买了他和他的人。便是这会儿说他是同党,只会让皇太极更讨厌。对于福临的自尊也是一种极大的损伤。
硕塞想想过去的事也是有些心虚的。不过见着福临这样淡定倒有些佩服他的度量,因笑道:“九弟,你若是乖觉些,一切还有转机。”
已是不成的了。福临知道皇太极动了杀意不能饶的。不知死法如何,若是太失了脸面他倒愿意现在便结束,只是担心不知庄嫔能不能活。若是庄嫔受了连累也要同死,那他便是不孝子了。
他又不敢提。怕提醒了硕塞又有祸事。便只是缄口不言罢。硕塞瞧着也不想闹得太大,便教人先带他下去看管起来。
博礼却是极受了惊吓,因着这样便被查拿了,也就表示着她和诺敏也都有可能被杀。她想着倒有一件极要紧的事情忘了问福临,便忙着说:“福临,保全信的事是怎么了?”
为何保全信会变成家书,这也是福临想知道的。
这会儿硕塞偏插了话道:“是太子和郑亲王偷换的,你们到这会儿就别再幻想了。一切都是皇阿玛的恩典,且先回去罢。到底还有着颜面,若是再不依着,我们也不好照拂了。”
只怕罪名在人前公开,那样便是必死的。博礼想起了最爱的孙女诺敏。忙着哀求的拿眼神点福临:“本宫原是不知这事的,不过是为着一点闲事才跟他说话。”她想着自己能活下来便能保护诺敏,也能为福临求求情。
福临本也不想害她,他也知道博礼是海兰珠生母,保住性命应当是不难的,何苦再牵扯,只是听她这样说到底有些伤心,便也是闭口不言罢。
硕塞知道在这儿倒不好审问,便是先拿着他们回草原。
由于事件比想象得更早结束,倒是多了时间好好安排篝火晚会。
福临自然是不能参加了,被捆绑了放在济尔哈朗的帐子里,济尔哈朗亲自照看他。福临做不了别的事,只是吃和睡而已,便是睡也睡不安稳。
他确是极后悔了,到了现在才发现身边的人都已经背叛了他。而他在离宫之前的写下的忏罪书,若是能顺利的交到皇太极手里,想来这会儿也不至于是这样罢。
他倚着毡帐睡着了,因着可怜的期盼竟得了一个梦。在梦里他做着他该当去做的事。
皇太极搁笔,教随身太监递了上来。福临的这封信很特别:“忏罪书”。
皇太极飞快的斜了一眼,福临居然招了,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忙认真的看了下去。福临的自述写得很详尽,便是凭着它查拿入罪也是使得的。皇太极很窝火,但也明白他这样来便是已想通要承担一切了,而且这一回再也没有了退路,这份勇气也是孝心。如今倒要听他说些什么,便是等看完了,默默的先放去一边。
他不说话,福临便也不敢先说,偏是这样耗着,他便是撑不住了。怯怯的说:“皇阿玛,儿子的心得不知皇阿玛有什么指教。”
皇太极闲闲的望了一眼:“写得还算有诚意。”
福临想他必是有怒气了,忙着膝行了过去:“儿子不孝,惊怒了皇阿玛。”
皇太极看他跪到眼前来,抬手便要打。福临不敢躲又害怕,立刻闭上了眼睛。皇太极突然没来由的想起了他的小时候,福临那时的眼神和现在一样无助,而且有着可怜的期待。便是明知道不可能却不舍得放弃。皇太极看着他的脸,倒是打不下去了,但心里着实生气,咳了起来。
福临忙着睁眼,看看桌上的茶碗,却是飞快的绕到了皇太极身后替他抹背。又说:“您要责罚,儿子自己动手也行,您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皇阿玛,儿子不想再伤害任何人。”
他说得倒是真话,而且皇太极看他不是急着捧茶而是抹背,便知道他着实是用了心的,可见这一回是真的悔改了。
佛经倒是真的有用处,这么快便使得福临放下了名利。但皇太极知道并不止是佛经的功劳,便又问道:“你可是想过了后果,你不怕死吗。”
“儿子知道。”谋算太子之位,便是任何人入了罪也难以活命。福临当然也很害怕,但是他却不后悔:“儿子做错了许多事,伤害了皇阿玛,额娘还有太子,儿子这回真的想要悔改,请皇阿玛成全。儿子不孝,让皇阿玛担心了,皇阿玛一定要保重身体。”
皇太极这些天总在为这件事情烦心,夜不成眠,极是辛苦。福临这样做倒是帮他一个很大的忙。皇太极疲倦的摸了摸头,情绪渐渐的回复,便是教他停止抹背:“可以了,让皇阿玛休息一下。”
福临知道对他刺激很大,便忙着退开了,又不敢离得太远。为着担心,又急着哭了。
皇太极见他这么小心,倒是和硕塞一样洗心革面,却是比硕塞更加不容易,心里难过,竟也沾湿了睫羽。
若说这些年来对待福临一直很公平,那倒是骗人的。他确是偏心得很,想着便不禁抬手抹了抹福临的眼睛:“唉,这些年来你也着实不容易,皇阿玛多有不公正的时候,福临,你辛苦了。”
听到这样温暖的话,福临忍耐不住的投入了他的怀抱。
写下忏罪书他便知道会失去一切,包括爱情和亲情,却是没有想过不止海兰珠,连皇太极也是念着旧情的,他很感动,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若是果真那样,便也没有现在的事故了。福临含着微笑从梦中醒来,却是失望的伤着了心。若是那封信没有被泼湿,或者他有勇气再写一份,怕也能从眼前的噩运中逃脱罢。只是无用了。皇太极并没有见着他的信,又怎么能相信他曾经有过一丝慈念呢。
旨意里废了他的爵位,这应当是不够的。怕是回京后还有更重的惩罚。若是要死,盼着不要太痛苦,倘若求死不得慢慢折磨,那便是更惨了。福临身体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只是被捆绑着更加难受罢了。
这会儿已是夜里了,福临听着外面传来呼唤的喜乐声,有许多人已是围着篝火翩然起舞,祝福索伦图和孟古青。福临倒想看一看他们现在的样子。他便是得不到她,也想看看她穿上嫁衣的幸福模样。因他知道,孟古青和索伦图离开之前会依着草原的规矩穿一回喜服,教草原上的人瞧着高兴,他真的很想看一看。
若是之前只是别有用心,想要破坏她和索伦图。但现在他只想成全自己的心愿。福临很是辛苦的回头求济尔哈朗:“叔王能不能打开帐子教我看一看。”
如此痴情,济尔哈朗倒也怜悯,扶他起来,掀开了帐帘。
虽是有些远,福临仍是瞧着了孟古青。孟古青一身大红披挂,戴着高高的圆帽,佩着许多叮叮当当垂帘般的环饰,愉悦的在唱歌。她的身上似有着光晕,便是在无数人里面,也是极耀眼的。一般喜气的索伦图紧紧的偎依着她,脸上充满了幸福的笑容。他们终是在一起了。福临想,便是这样也是极好的了。
第四百九六章 下狱
这里的事,宫里得了鸽信便也知道了,五月十二,哲哲接信得知他们即将回来,既是高兴,也是有些心酸,事情解决得很圆满,但等他们回来福临便要得处置,终是教人不忍。为着并不是他一人,而是勾连许多的。苏赫,白里,鄂硕那些倒也没什么,他们行乱原该得些惩处,只是家眷可怜罢了。
鄂硕的嫡妻小瓜尔佳氏是乌音格大福晋的侄孙女,为着乌音格和博礼私交不错,也是牵涉其内的,乌音格虽是谨妃的继额娘,一旦牵连了,谨妃和叶布舒也会烦心。叶布舒倒是立了些功劳,哲哲便想大约皇太极会网开一面,那样就很好了。
博礼是海兰珠的生母,她的出路也倒不虑。福临却难。哲哲虽然想着他的恶处很生气,但他总也有很好的时候,便是这样被杀掉的话,她也会很痛心。只是,若似昔年的舒尔哈齐那样圈禁至死,他的妻妾便要跟着服刑,倒也很惨的。
哲哲不忍,倒不敢说出去了,处理了鸽信之后便去瞧海兰珠。
海兰珠的情形比四月时强多了,郑亦丰得了皇太极斥责后便勤力的为她调理身体。便是只有这些日子,海兰珠气色好了不少。只是偶尔会为着草原上的事情担心,见着哲哲来想问又不敢问。
哲哲带来了一些补品,有一半是给她的,笑说:“你的身子好起来就是吉事了。小八最惦念的是你。如今他和孟古青就要回来,大婚之后和和睦睦的过日子罢,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海兰珠已经想通了。羞愧的一福:“姑姑,您也要保重身体。”
哲哲摸摸自己的心口:“近日来我倒也很好。想是皇上福德庇佑,你且歇着吧,本宫去看看塔拉。”塔拉有孕哲哲不想惊动她行礼,便教下人拎着另一半补品跟着去侧屋里看看。
塔拉那边正在用鸡汤。她的身体底子不错,没什么孕吐补得多,倒是胖了一些。哲哲很欣慰。因见塔拉身边却是乌云珠在服侍着便怔了一怔。原是厌恶她,见这样贤惠便多了一点容忍。因又想到福临,面上郁色更加深了。
哲哲不知不觉的沾湿了睫羽,乌云珠见着倒有些惊怕,思量福临离宫前所说的话,为着吉凶忐忑。如今快到回宫的日子,哲哲这样的情形,草原那边或许不会很顺利。若只是一点点浅显的事故倒无妨。怕得不是这样。
如今哲哲来了,她倒也不敢问。若是真的不好了,惊了塔拉的胎气,那她便是有着无法挽回的错处了。乌云珠的压力不小,苦忍泪意罢了。
哲哲偏瞧见了。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忙着起身到颐和轩去看看。福临出事了。她便也想着看顾着他的女人。
诺敏一心以为自己就要成为太子妃,倒有些得意。这几日常邀人来打牌,有眼力的都推辞了,她就教下人来陪她。今日手风不顺倒输了不少。
哲哲进去时偏听到她生气骂人,那些马吊牌都被推倒了。她扶着帕子抹脸上的汗珠,尖锐的骂人:“倒敢算计我的银子了,等我做了太子妃你们再看罢!”
哲哲便是被这一句话惊着了。心想怪不得福临行错了路,原是没有贤妻的缘故。这样逼迫他,他倒也难免做错事了。她心里恨恼,止住了下人传报。转身去侧屋瞧佟瑶。
佟佳氏原是避客的,听说哲哲来了,倒也很想见。不止是为着她自己,也是为着佟家。因她知道凭着佟家的气力要保全她倒也颇是辛苦,极有可能要靠她自救,若是福临行事没有成功,一切便休提了。嫁夫随夫,虽然佟佳氏知命,到底也希望事实比想象得好些。不过,她刚开口便见着哲哲脸色难看起来,心想那必不是好事了。却忙着安慰哲哲:“皇后不必难过,他们还没有回来呢。总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哲哲和佟佳氏往来不多,一直以为她很默默无闻,便是为着这几句话而改变了看法。心想到底福临身边也有知孝顺的好女人,看在她们的面上,也该在皇太极面前说明这些,盼能得他一分慈心,大约能有好处。
后面的事倒也顺便。五月十四,便是索伦图和孟古青回宫,嫁妆到的略早些,在他们回来时已是依着规矩全部清点过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完成,明日安心的休息一天,五月十六正式大婚。
福临自然和他们一起回来,却是为着不同的境遇只能被关起来,他和女人们还有苏赫一家都进了宗人府,由济尔哈朗亲自安排宿处。关在一个院子里的两边栅房,待遇却是相差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