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孟古青已是去到郑亲王府的人了,而索伦图却还在宫中,若要相见还得把她接到弘德殿来,多有不易。所以为了怜惜她的缘故,情愿等到雪化了再行事,便是这样就有了麻烦。
大雪那天傍晚,卓兰悄悄来求索伦图希望可以回家一趟,因为额娘的病情着实危险了,恐怕有变。不过和马尔喀孩子的喜事冲撞,卓兰不敢说得太详细怕触了主子霉头,便只求着哈兰随她归家。这事原是求过赛罕,因为赛罕随着孟古青入住郑王府,便改求了哈兰,亦是说得过去的。因同是清宁宫的人。索伦图见雪越来越大了,便体恤地给了恩典,说若是不便当夜便可宿在家中,待雪停再回来。
十九日,雪停。再过两日,雪化干净了,只有阵雨,索伦图便动了意接孟古青入宫来见面。
因是约定十日一见,却是为着突发的情况有所改变日期。为着有喜事的关系,索伦图便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当日马尔喀和弼尔塔哈尔带着新生孩儿来到宫中“洗三”,宫中甚是热闹,毓庆宫亦派出人手帮忙。索伦图便想着自己去弘德殿就足够了,也免得引人注目。
因着前几回都是顺利得很,所以索伦图便按往日的时辰提前了两刻赶到,夜里,摸进了殿中才绑了丝带,并拉过屏风守着。
便是不知过了多久,却是有些困倦想睡了。正在迷糊的时候。外面的阵雨又起来了,又夹着雪丝,索伦图担心孟古青的情况,刚想教人去探看传讯,却是听见外面有人钻了进来,但没有说话。
并不像是陌生人的气息,却也有些古怪,索伦图便喝止了道:“谁?”
卓兰做贼心虚地缩了缩,待有勇气走向他之前却是先回身关上了门。等她悄悄地来到索伦图的身边,对接下来该做的事却迷茫了。
倘若不能就此停手。也许会是全家灭亡的后果。但是已经这样了,那么便没有别的选择,她靠近索伦图。心中想着曾经被教导过的规矩。感到非常羞耻。
索伦图敏感地觉察到她不是孟古青,猛然扯下了蒙眼的丝带,惊唤道:“怎么是你。”
卓兰吓得一停:“奴才是来避雨的。也有事情要求主子。”
外面确实有着雨声,可是为什么卓兰会摸到这儿来呢。索伦图想了想,警觉地问:“你也是今日才回来的吗。家里怎样了。”
“还好。”卓兰紧张地捉摸着手中的帕子,想着该怎么才能勾引到他。因为有哈兰的帮助,额娘暂时度过了危险,眼前的事却是更可怕的。
她的身上佩着一个奇怪的香囊,她自己已吃了解药不怕什么,接下来便要看如何行事了。
外面很冷。殿中却很温暖,因是生着香炉的关系,卓兰假装服侍走过去。用身子挡着视线,却是悄悄地把香囊投入了火中,约摸过了一刻,便有奇异的味道飘散开来。
虽然很淡,但到底有些不同。索伦图嗅了嗅。疑道:“这是怎么了。好像刚才不是这样的。”
“主子冷吗,要不要奴才弄些热茶来?”卓兰说着这些。有意地向他靠拢。
索伦图的眼中升起奇怪的景象,像是看到孟古青了,亦觉得身上很热。他一下子警觉起来,喝道:“别过来,你出去!”
“外面在下雨,主子,就让奴才在这里避一避吧。”卓兰含泪越发地靠近。
索伦图热得不行,只想奔跑,喝冷水,很是亢奋。因着这样,便想到这是何物了。却是五石散。原本福临在山西时也曾这样过呢。
五石散便是寒食散,确有引人迷乱的功效。他突然间意识到,孟古青今夜怕是不会来了,而这些,却是卓兰以及其他人为着他精心布置。虽然孟古青不来,他却越发担心她的下落。因请她前来的讯息早已发了出去,若是她出了郑亲王府,那么会被接到哪里呢。
索伦图越想越惊惧,问了几遍卓兰不应,便紧紧地掩着口鼻去开门,找寻孟古青的下落。
卓兰身儿一扑便跌倒了,拖住他的腿不让走,便是振振有辞地道:“如今主子中了五石散,贸然出去,怕是要在人前出丑。奴才斗胆,求主子准许奴才服侍吧。待到明早便没事了。”
索伦图一脚踢开了她,便是去砸门,可惜外面已是上了锁。他便去寻窗子,硬砸出洞来。原想拖着卓兰一起,却是地方太小,他一个人努力出去了,便是向着东暖阁直奔而去。
马尔喀夫妻不久前离去,皇太极散了众人,心满意足,正要宿下,却是见着这样吓得不轻。
索伦图弄出一些伤来,却是平安了。不久之后,徐文魁便被急调到乾清宫,因已知是五石散,便是直接携带了解药过来的。虚惊一场,皇太极又怕索伦图损伤了身体,便亲自为他上了药,又教人去把卓兰拿来问供。
这时候的卓兰却也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失败的结果也只有由她来承担。倘若因着活口连累了庆格尔泰或者庄嫔,那么她的阿玛与额娘理应不能再活下去了。
这件事,本就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得了的,而她的死却可以遮掩许多人的罪行。
索伦图和孟古青私下相见时的日期间隔和奇特方式,是乌云珠哨探之后,由哈兰传予庆格尔泰和庄嫔,再由她们合作谋划之后,做出下一步的应对。为着使一切看起来自然,在孟古青还没有搬到郑亲王府时,和索伦图的相见每一回都是顺利的。是因为她们纵容着,甚至暗中帮助着。便是为着现在的事情做出努力。
自然,期间为了各自的目的,也拿海兰珠作筏子穿针引线。海兰珠独特的尊贵确实很好用,在命令任何人,以及面对任何困难的时候,只要能以她为借口便是可以畅通无阻。
卓兰终是为此付出了生命,以为可以保全父母,可是,向太子投放五石散的罪行是足可以诛杀全家的。卓兰却是一念之差,没有留下口供来。
因为挂着孟古青,索伦图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在她的身上。待平安之后,却是很后悔。因为害怕孟古青出事,便是魂不守舍,只想出宫去确定她平安。
皇太极当然不会允许,因教人哨探过消息。发现孟古青仍安静地处身于郑亲王府中,似乎并没有变更过地方,这才安定了。
突如其来的事情却是因着许多的细节才勾结了起来。当夜的事,却震动了许多人,因着之前便有布置,卓兰留下了遗书。说明是为了给妹妹报仇才做出这样糊涂的事情来。那么既有动机又有犯罪事实,大约一切也就可以了结了。
虽然孟古青曾经让图雅传话给乌泰,请他多照看一些。却是因为有海兰珠参与了事件。乌泰并不敢说出实话,也因确实没有捉摸到事件的实质,便只换了说法,含糊了事。
还有,哈兰在给卓兰额娘的药中其实施了手脚。这事不久,她便死了。而后卓兰的阿玛也是“畏罪自杀”,尸体在郊外被找到,也成为了证据,而且官府出面处理掉了,一切大约便干干净净,再也没有痕迹了。
这样大的事情,却做得毫无首尾,未免太奇异了些。皇太极原本是要详查的,但因着数年来敏锐的直觉,没有多久便将此事按照表面的证供作罢了。既是他有了旨意,那么其他的人也不好再追查下去,以免拂了圣意,惹了祸端。
面对这样的态度,索伦图自然是伤心的,也觉得很奇怪。偶然空闲的时候,还会不由自主地胡乱捉摸。但不管如何也没有想过会有海兰珠处身期间。就在糊里糊涂的状态中,他好好的休养了半个月,却是不敢再动要见孟古青的念头了。
没有她亲自安慰,倒也传回了许多信来,索伦图便从字里行间感觉到了鼓励与温情。并不仅仅这样,兄弟们也很讲义气。巴尔堪婚后虽是搬离了宫中,回王府居住,却是为着这事忙前忙后的,很少歇息。多尔博,博果尔,叶布舒,硕塞,弼尔塔哈尔等都捎来了问候。愿意为着索伦图恢复心情出一份力。
只是,太子是为半君,伴君为伴虎,倒也有些有人不敢轻易的在跟前走动。福临因有禁令在身,不可进入毓庆宫,便每日只来到宫外磕了头跪上一柱香便罢了,风雨无阻,日日勤勉,终使得索伦图动了意,亲自出来见他。
十二月初的天却是更寒了。这日雨夹雪尤甚。索伦图记得福临的腿是有寒疾的,恐他伤了身体,见跪着便心有不忍。在远处便唤道:“起来吧。”
“太子怎么亲自来了。”福临正是伏首跪着,耳边落了一层薄霜。闻言郑重地直了身子,却是受宠若惊。
“起来吧。”索伦图心情不好,便懒于应对:“我过来看看,你无事便回吧,我也没有空闲招待你。”
“太子。”福临起身,拍拍跪脏了的双膝,严肃地低头道:“我今日来是想请太子赐杖的。”
索伦图一怔,却是想不起何时罚过他。
福临认真地道:“原本在山西便定下了,说回京后便履行的。只是我回宫时身上不太好,便没有奏请太子。想您慈恩大约忘了,我既记得便不可不戒。况且我心里也有一事难言,太子若不责备,我着实难安。”
索伦图闻言更动了意:“何事?”
第三百八七章 福临伎俩
郑亲王府。
孟古青阖上了窗,仍有些心绪不宁。这几日她总在想前一阵子发生的事,大约是因着总不能忘记的缘故,就连睡着的时候,也总是梦到那一夜的事。半个月前,绝大多数人包括索伦图都以为孟古青安然无恙,但其实孟古青并不是一整夜都待在郑亲王府里。
那一夜接了讯息后,孟古青便入宫。本来是济尔哈朗亲自护送的,但因着马尔喀孩子洗三的事,有许多宗亲都被召集到了宫里。若济尔哈朗为了孟古青迟滞不至,便有了十分的可疑,在人前说不过去,所以,便是由府中的亲卫护送前往。
只是,车马走了一阵之后,却是被迫改了道,除了雨雪的缘故,街面上竟是被人泼了油的,车轮经过便要打滑,着实行不得。看样子似是不久前才有人殴斗过,留了一些痕迹,没有清理干净。孟古青原本没有多想,待马车经过光孝寺前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图雅撩帘探看,一怔道:“怎么是…”
孟古青见她十分惊愕的样子,便从开着的帘口看了过去。福临执着伞从前方走来,看样子竟似是特意守在这里的。
在这样的夜晚,突然遇见他,怎么会是巧合。孟古青便等着福临走来说话。
福临一身米黄色斜襟长袍,面容清冷,似乎与这茫茫雪夜融为了一色。颇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他默默地行至帘口旁停下,淡淡地道:“我有些话同你说。”
孟古青看他的目光投向光孝寺又火速收了回来,便是有意要她下车。却不直说,是想她主动罢了。她没有动,便是问:“何事。”
夜很冷,话却很长而且是机密。况且车上还有外人。福临有点着急地暗示道:“这样不成的,若不然你容我上车可好。”
能同行的都是自己人。但奴才不是什么话都能入耳。图雅和赛罕便知道是避着自己,都扭头看了看孟古青,等她示下。
随行的侍卫亦立于车厢两旁,不肯轻易容福临更近一些。
孟古青了望着福临的脸色,似在捉摸用意,过了一会儿道:“纯贝勒既不肯说是什么事,那便算了吧。”
“你别走。”福临不容马车前行,偏是大胆地抬手扯住了厢帘:“事情重大我必须上车。倘若冒犯,你杀了我便是。”
孟古青见他竟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刀来,大约是急昏了头了。目光却极为真挚。便是改了主意,自行下了车。
图雅跟随,为孟古青披衣执伞。孟古青摆了摆手。随福临走远了些。由于是雨天又是夜里,街面上的行人并不多,福临把刀放在她手中,前边引路。
大约到了一个小巷才停了下来。
福临入巷见前后无人方才呼出口气来,转身对孟古青道:“你大约是要入宫去见太子吧。我在想。太子是不是出事了。”
今日马尔喀孩儿“洗三”,孟古青因为待嫁之身所以不能去,但若是去了弘德殿,自是可以和索伦图分享喜悦。因见福临这么说,倒似窥破了秘密,她机警地抬眸。看福临脸上不显鬼祟痕迹,便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福临摸了摸冻红了的手指,缩缩寒冷的肩膀。似乎有点哀伤:“我也是见了你才知道,究竟为什么今夜我要到光孝寺来。大约你并不清楚,我到这里泡温泉的旨意,是皇阿玛与宸额娘给我的。”
孟古青一怔,立刻又道:“那又如何。”
福临捉摸的目光扫视着脚边的路。淡淡地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偏巧你也来了这里。宸额娘和皇阿玛,其实都知道我喜欢你。想必这样的事。你也是很清楚的吧。原本我从山西回宫之后,皇阿玛就赏了我不少东西。可这里面也是有宸额娘的恩典的。但我若不做些什么,她也没有道理这般喜欢我。”
越是含含糊糊,越是引人猜疑。孟古青懒于应对,便将他心思挑破:“你是不是想说,我在这里遇见你,是姑姑安排的?”
福临咬了下唇,表情坚毅地咬出了血来:“我原本也不想这样想,可我也不是平白就到这里来的,如果我刚才没有从寺里出来接你,大约他们就会把你送到寺里去了。”
这岂不是等于要把生米做成熟饭?孟古青失笑。
“他们”,指的都是郑亲王府的亲卫,难道这些亲卫疯了,竟然敢这么做,把未来的太子妃和太子的弟弟“送作堆”。孟古青虽然不是他们直接的主子,可是他们也没有这样的胆子啊。
福临继续哀伤地想道:“我想来想去,叔王大约也是不忍心的,所以才没有亲自来送你。皇阿玛…大概也是很痛苦的吧。但是我能理解他。如果我是他,大约也会同意的。”
海兰珠一向很害怕孟古青的影响力,也害怕她和索伦图在一起,所以,如果这一切的心愿都起源于她,那么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孟古青的心思跟随着福临的话语转移到相同的方向,一想也是变了脸色。但她没有说话,因为又想到了其他的。
福临已不似过往那般毛躁蠢钝,偏是温柔而多情地帮她思量。一笑道:“大约你也在想如果这是真的我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因为我怕伤害你,我怕你恨我。那样对我来说太残酷了。我更
害怕出事之后小八会把我宰了。所以倒不如现在我自己说个明白。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相信我,因为这一切都没有明旨,可是我们都明白,除了皇阿玛谁能指挥叔王把你送到这里来。所谓‘待嫁之地’,你不觉得这些安排都太巧了吗。宸额娘那般容易就答应了你与小八的婚事。连外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呢。趁现在一切还可以挽回,你便快些回郑亲王府去吧。我已经教人去哨探太子的消息,如果真的出了事,我会尽力阻止的。如果阻止不了,至少可以证明你的清白。你千万不要入宫,那样宸额娘跟皇阿玛便知道你同我见过面。你便伤了名节,百口莫辩了。”
听他的意思,竟是海兰珠作了两边的安排。孟古青但觉一口闷气压在心口,竟是提不上来。
福临知道她会着急的,便是这样更显得他体贴入微,立刻又道:“太子忠贞不渝,一定无事,你快些回王府,不然,若是他觉察了找不到你岂不麻烦?还有。平安之后,此事也不要对小八提起。男人都小气,莫让他有了猜想。便不好了。”
孟古青终是无话可说,火速归返郑亲王府。亲卫们虽然觉得很奇怪,但也都从命了。而且自觉地没有对外说起当夜见过福临之事。
就这样平平安安地瞒了半个月。孟古青虽然时常通信,却不敢在信上说明此事。因为她也知道事态太过严重,一旦说破将是天大的祸事。
可她在王府里夜夜难眠。却不知福临在宫里做了更好的安排。
当福临暗示索伦图摒退下人才敢禀报的时候,话才说到一半,索伦图便极难忍耐地挥手抽了他一拳。福临转身飞扑向墙,却是忙道:“太子,我绝不敢染指孟古青。她仍是好端端的。太子打杀了我倒无妨,只是千万不要伤害她。她是无辜的。”
若是为了大家好便不该说起此事,若说便是有心挑拨。索伦图打过之后仍是怒火难消,扳住肩膀教福临调过脸来。
福临脸上已是一片乌青。却并不呼痛,且用眼神止住了围守在四周的下人,不让他们上来营救自己。然后退开几步,很是恭敬地说:“我明白您的心情,我也不敢说此事一定与宸额娘有关。但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出处。我本是想把这件事带进棺材里。也跟孟古青议定终生不提,但看到您因为困惑而痛苦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而且。就算我本身也有极大的压力。所以,我冒死前来与太子商量,到底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使宸额娘和皇阿玛满意?太子,求您救救我,我很害怕!”
“我额娘绝不会如此算计我。”索伦图提住他的衣襟,有一种想要打死他的冲动:“根本就是你胡说八道,也想来骗我!”
“我为何要骗你?难道我不知道这样做是死罪吗。我才说了一半,你便想要我的命。难道我是活得不耐烦了,才到这里来找死的吗。”福临任他拽着也不还手,只是振振有辞地回应:“太子,我的处境比你更难,你不要让我白费了一片心啊。”
他的心大约是怎样的,索伦图联想过去与现在,竟是一时拿捏不准。海兰珠确是有前科,很多回都在担心孟古青越过了自己,所以才会有许多阻挠与吃醋的行为,卓兰与姬兰便是前例,如今故计重施想来也说得过去,但若说是皇太极一同帮助她,索伦图如何也不肯相信。
但若非如此,又如何解释皇太极不肯追查下去的行为,又怎么能说明为什么郑亲王府的亲卫偏把孟古青送往光孝寺。还有为什么孟古青一字不提,难道她也以为这些都是真的吗。如果她也这样想,那么索伦图又有什么理由再怀疑。
大约孟古青也是为着大局才隐忍下去的。一想到这些,索伦图便有了难以抵抗的惊慌。
再想想那一夜的弘德殿确是锁了门的,而且呼唤也无人应。幕后的指使者大约只能是海兰珠。还有,偷会的事是皇太极默许过的,如果不是他和海兰珠一同动手的话,海兰珠为什么会知道当夜索伦图会在那里,卓兰又怎么会找到他。
捉摸的结果,大约也只能是如此了吧。竟然是他们一起合作欺骗了他。而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思绪才不过刚刚转来,一瞬便已极有压迫力。索伦图但觉万念俱灰,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福临先离开。
福临也懂得现在索伦图根本不想理会什么,便是又拜了拜他,然后径自去了。
第三百八八章 揭密与离间
来时无事,走时突然有了伤,这便难于解释了。福临也不想为索伦图遮掩,便是慢慢走着,越见有人来了,越是抬袖挡脸。他今日并不得闲,等下还要到清宁宫去请安,故意弄得这样子,可以想见是为着什么了。而且运气很好的是,在见到哲哲之前,便有亲近的人看到这伤。
博果尔是为着安慰索伦图才赶来的,并且带了一些点心,这点心是娜木钟亲手做的,身为贵妃之尊这样给面子,也是为着索伦图是太子的缘故。她派人交给博果尔,博果尔及早地送了来。因现下还没有成亲,所以他尚且住在北一所里,但由于贝子的身份,待遇比着从前已是好许多了,又因娜木钟复封贵妃,所以衣着除了品级的限制外,倒比福临还要鲜亮些。二人站在一处,倒是博果尔显得更尊贵些。
也为着这样,福临常常在博果尔面前自谦得过分。今次见面也是这样,博果尔看他有意地倒退,偏是好奇地快步追到了眼前。
“九哥这是怎么了。”他去拨弄福临的袖子,很自然地就看到了脸上的痕迹,立刻便想到了索伦图,诧异地问:“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我去找他!”
福临当然说不用了,又故意逗引博果尔多问。偏是这样不给答案,而后自己走了。待到了清宁宫时头也低得很,不肯让哲哲多看。
哲哲疑惑这是怎么了,过了一个时辰娜木钟来串门时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娜木钟自然是从博果尔那里得到的消息,这样并不是福临自己告状,却有了更好的效果。
娜木钟也不知真相,只是来撩风波罢了。哲哲等她走后也有了担扰,害怕会是什么要紧的事,便悄悄地查问下面的人。就这样。无事变作了有事。
逐渐地等风声传到关睢宫时,海兰珠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因为害怕而胡思乱想。光孝寺夜遇之事是与她无关的,她并不知道,担心的只是索伦图会不会猜想到或者已证实了什么。那么除了使彼此心碎之外,所造成的伤害亦是无法弥合的了。
心乱如麻的海兰珠想不到更好的主意,便将庆格尔泰,乌云珠和哈兰找了来。问她们做事是否足够小心,有没有留下痕迹。在得到再三的保证后仍是不能放心,因为歉疚难受得胃痛了起来。
卓兰一家的死亡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因为福临被索伦图打伤偏偏是在这么敏感的时候。外面多少就有人猜想是为着迁怒。海兰珠不敢直接面对索伦图和福临当中的任何一个,便是借由乌云珠去查问福临到底怎么出了什么事。
乌云珠也是等见了福临之后才知道当夜他与孟古青见过面。女人的私心使她才听到便吃起了醋来,也很怀疑福临与孟古青会不会有暧昧。但又听说是福临强行要孟古青返回郑亲王府便很吃惊地问他:“为什么爷不当机立断地要了孟古青。毕竟那样生米熟饭了之后,孟古青便必然是您的人了。放过这样的机会,不是太可惜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