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少乾摇头,“这件事估计父皇母后还不知道,不过,倒是有个事儿,我想让你听听。”
“什么?”
“我听着,这座寺庙修起来,要把全国各地的香火都集在这里,但是又不能让各地的老百姓都上这里来上香,所以便给各州府都下了指令,每个州府要送一座佛像到京都来。不论大小。”
停了停,他看着萧锦云,“江宁府的佛像,是由舟山县来负责打造,而且如今各地佛像的规模都已经报上来了,江宁府报上来的,是最大的一尊佛。”
他看着萧锦云,萧锦云却不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意思。虽然她是在舟山长大的,可这些事跟她却沾不上多大的关系。
打造佛像是官府的事,江宁府的事,为什么要…
想到这里,萧锦云猛地抬起头来,“殿下是说,这佛像,是我师傅负责打造吗?”
“这我倒是不清楚,不过,佛像的规模是很早就送上来了。方先生上任的时候,朝廷这边都已经备了案了。”
萧锦云若有所思,“若真是如此,那恐怕得让师傅头疼了。舟山县原本就是个小县城,虽河运还算四通八达,但到底…”
想了想,又问:“打造佛像,得花费不少银子吧?”
“铜塑金身的佛像,若是按照舟山县报上来的那大小,恐怕得花些银子。”
萧锦云没有说话,她自然是了解方先生的。只是,这么大一笔钱,若是不从百姓身上取,他又从何而来呢?
若真要从百姓身上取,恐怕师傅这辈子良心都不会再安。
她忽然想不明白,傅景之将师傅推到这个位置上,到底是好还是坏。
而傅景之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萧锦云想不明白这些,不过苏少乾今日让她来这里也不是让她来想这个事的。倒是他带她来见婉儿,又让她听这么个故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锦云看向苏少乾,苏少乾也不急着解释,又安慰了婉儿一番,才道:“这些事我原本管不着,也没有那么大能耐,不过…”
他又看萧锦云一眼,“我想了想,萧小姐或许对这件事会感兴趣,也许,她能帮上你的忙。”
婉儿朝萧锦云看过来,目光里带了祈求。
萧锦云先前管那妇人的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管皇后娘娘那案子的事也是别有用心。
可是婉儿这种闲事,她倒是有那个心,却没有那个力去管。
更何况,连八皇子都知道,刑部尚书府同皇后娘娘或多或少是有关系的,若是到时候真得罪了刑部尚书赵家的人,那…
她正想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问婉儿:“对了,你相公回功夫吗?”
婉儿不知其意,想了想,倒是点头:“我相公自小身体不好,家里便请了武师傅来教他学武,他是自小都跟着师傅练习的,不然也不会将那衙役打伤。”
“那你丈夫长什么样?”萧锦云心念动。
婉儿想了想,便描述给她听了。萧锦云瞧着眼前那碧澄澄的茶水,水面上还浮着几片茶叶沫子。
若有所思,道:“我或许是见过你相公的。”
她看向八皇子,“不知殿下还记不记得,那日我们一同出城,后来回城之时,有人冲撞了殿下的马车?”
苏少乾想了想,倒是想起来了。
萧锦云又道:“那日便是那个人,后来从殿下府上回去,我又遇到了他,他正被几个人追着跑。实在跑不动了,我见他可怜,便让他上马车躲过了。后来那些人追上来,也曾拦下马车问我情况。”
萧锦云拧着眉,“那时候,我记得他们好像就提到刑部尚书赵家的二公子。”
这件事真是太过巧合了,萧锦云怎么也没想到。不过这么一说,再跟婉儿一对,她倒是有几分确信,那男子就是婉儿的相公。
听她这么说,婉儿的情绪也忽然激动起来,抓住她的手问:“你见过他了?你见过我相公吗?他怎么样,没事吧?”
萧锦云被她抓得手背都泛红了,倒也没有生气,只道:“那时候我看他像是受了伤,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只是现在不知如何了,既然官府那边还在通缉,那就证明他们还没有抓到他。”
她看一眼婉儿,虽然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倒是也有几分同情,宽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既然有冤屈,就一定能得到伸张,这京都这么大,总有个说理的地方。至于你丈夫,他是学过武的,且这些年又跟着他爹走南闯北,自然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倒是你,你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别让他往后回来寻不到你。”
萧锦云是惯不会安慰人的,可这些话说出来倒也还顺口。
大约是发自内心的。
只是一抬头,碰上苏少乾那目光,才晓得自己上了他的当了。
第273章:操之过急
回去的路上,萧锦云还郁郁。原本自己是去求人帮忙的,如今倒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
人没有求到,还把欠的人情都翻了出来。
如今又因为同情心,管上婉儿这么一个事儿。
其实这个事儿,她是真管不着,也没有能力管。只是看着婉儿那祈求的目光,那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苏少乾倒是事不关己,一路仍是风轻云淡的模样。
等到了八皇子府,萧锦云要拿自己那食盒。拿了食盒,又觉得自己那费尽心思熬出来的鲫鱼汤是喂了狗。
正在心里忿忿不平,却听苏少乾道:“母后那案子,既然你要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来找我。今日的事,虽是你欠我的人情,不过对你来说也的确是太难为你了。”
顿了顿,他倒是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看着她,道:“若是我能管,我自然会管。只是若是我管了,只怕日后被母后束缚了手脚,这案子便不一定能还他们一个公道。”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能还他们公道?”
萧锦云尚不服气,“别说我在萧家只是个半路杀出来的大小姐,即便我是真的大小姐,恐怕这件事我也是管不下来的。”
“哦?”苏少乾把玩着手中的竹笛,却并不认同她的想法,“若你是正经的萧家嫡出大小姐,这事儿恐怕是管不下来。不过,正因为你不是,我却觉得,这事儿非要你来管不可?”
“为什么?”这一说,萧锦云糊涂了。
“萧家正经嫡出的大小姐,未必知道百姓是如何生活的,未必能对老百姓的事有切身的感受,可是你却不一样,你知道他们的苦处和难处,所以更会尽心尽力帮他们?更何况…”
他笑笑,“你说萧家所有的小姐里面,除了你会女扮男装偷跑出来,还有谁会不顾规矩整日往我这里跑?”
萧锦云下意识就想啐他一口,但话未出口,脸却先红了,“我哪里有时时往你这里跑,若非有事相求…”
“好,那这不算。”他瞧着她的模样,觉得好笑,却不忍心再逗她,只道,“可是萧家的小姐里面,又有谁还会查案子?有谁能像你一样,对这些事感兴趣?”
萧锦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竟没有说出来。
是啊,她会查案子,好像所有的事看起来都是迫不得已。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做这些事到底是如何乐在其中的。
她的确是对这些事感兴趣。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原来竟是眼前这个人才看得最通透。
她想,那么先前她认识的那个玩世不恭的八皇子,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八皇子,到底是眼前这个人吗?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妖孽一般却分明又那样好看的脸。
脑袋里只还有他的名字。
她记得,他叫苏少乾。
可萧锦云没想到,自己一回府里就被老夫人叫过去了。大抵就是今天她跟八皇子去听雨楼的事。
萧锦云倒是吃了一惊,虽然知道这件事或许会传出去,但是没想到竟然这样快。
老夫人这边云深院的大堂里,除了老夫人和随侍的丫鬟,还有三房并大房二房的夫人小姐。
人倒是来的齐。
萧锦云走进去才看到,绿衣正端端正正地跪在中间。只那一刹,她便知道,这些人都是为着她来的。
她走到堂中,先给老夫人行了礼,又给周遭的夫人姨娘们行了礼。大家脸上都没有往日的笑颜,哪怕是装模作样也好。
萧锦云心里正没底,忽听老夫人喊了声:“跪下!”
她是打心底里怕老夫人的,听到这一声,立马就跪了下去。
“听说你今日跟八殿下出门去了?”
老夫人问这话,目光却扫过四周的端坐的人。萧锦云心里自然明白,这件事不可能是老夫人挑起的。
若是老夫人,纵然是骂她,也只会将她一个人叫过来。不会来这么多人。
可今日却大家都来了,或许是巧合,可在这深墙大院之下,萧锦云已经不相信巧合了。这里的人足不出户却都能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萧锦云只得老实回答:“是。”
“去哪儿了?”
默了片刻,萧锦云才答:“去了听雨楼。”
“糊涂!”
老夫人手里的拐杖都抖了抖,“听雨楼是什么地方,你跟一个男子去那种地方?”
“是,是锦云糊涂!”
萧锦云也不欲辩解,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只会越抹越黑。
“现在知道糊涂,那当时干什么去了?”这话是三姨娘问的,她捏着手里头那张绣着满庭牡丹的绢子,斜眼看过来。
“你可别嫌三姨娘多嘴,既然是长辈,有些话该说还得说。你是在乡下张大人,以前呢是跟着那些五大三粗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我们也不去计较了。可现在既然回来了,这太傅府可比不得你们那乡下,由得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边说边觑着老夫人的神色,又笑一下,道:“更何况,你若是个还没有着落的姑娘也就罢了,如今你可是要嫁进太子府的。”
说着,目光瞥了一眼大房那边,继续道:“皇上下的圣旨,你却跟别的男人同进同出,还是去听雨楼那种地方,我倒要问问你,你们去干什么了?”
绿衣抬起头来,正要说什么,萧锦云拦住了她,膝行一步上前道:“三姨娘是长辈,教训得是。该听的话,锦云以后也定当谨记教诲。”
这话一说,三姨娘脸上的笑容立马凝了片刻,道:“听你这话,倒像是不服气,那你说说,我说的话,哪些是不该听的呢?”
萧锦云一笑,“三姨娘是长辈,我并不该指责,但是既然是在祖母面前,那我也就斗胆说几句了。”
她看了眼老夫人,道:“听三姨娘的意思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更何况萧家还不是普通人家。既然这样,那如今在这堂上,祖母才是长辈,夫人才是嫡母,便是抛开两位,也还有二姨娘,何时便要三姨娘来说这些话了?”
她看向三姨娘,见她要说话,又道:“况且三姨娘又是从哪里得知,我是跟别的男人同进同出,而不是在听雨楼遇上的呢?再者,三姨娘口中的‘别的男人’是太子殿下最亲近的弟弟,诚如三姨娘所说,锦云跟太子殿下的姻缘是皇上圣旨亲赐的,那么锦云讨好自己未来夫君的家人,又何错之有呢?”
她的目光看向大房那边,见大夫人的手紧紧攥着那椅子的扶手,她便轻轻一笑,“况,就算锦云是乡下回来的,不知道礼数,难不成三姨娘觉得八殿下也不知?既然八殿下都没觉不妥,太子殿下也没来说不妥,那何须三姨娘如此来指责呢?”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大夫人脸上:“是不是太操之过急了?”
第274章:偷鸡不成
萧锦云那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该听懂的人自然能听懂。不过,那还并不是结束,她停了停,随即就朝着老夫人磕了一个头。
“不过,家有家规,若锦云真是违背了府里的规矩,锦云甘愿受罚。只是既然是规矩,自然是大家都得遵从的。在这府里,祖母当家,祖母若要责罚,锦云绝无二话。”
老夫人眼眸一动,却只端起旁边的茶盏,浮开上头的水沫子,轻轻呷了一口。又将茶盏交到旁边丫鬟手头,方道:“你这话可说的不对。”
所有人都看过来,方听老夫人慢慢道:“这府里祖母早不当家了,前院当家,你这话可不该对着我说。”
老夫人的声音很慢,仿佛放在房间里那细沙慢慢落下的铜漏,一点一点的,从容和缓。
可是大夫人背上却逼出了一层冷汗,那话里话外,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看来,她倒是真小看了眼前这个丫头,她可不只是一个乡下来的会认几个字的丫头。她比她想象的要机灵得多。
所以哪怕今日他们所有人都来了,逼着老夫人无法再袒护这丫头,可最后却被她反将了一军。
她的脑袋里正暗自惶急着,又听萧锦云道:“虽然府里的规矩是前院当家,可是这府里的大小事务却断断不能没有祖母操持着。就譬如今日,我犯了错误,违反了府里的规矩,也合该是祖母来教训我。嫡母姨娘们也都来了,说明大家的心里便也都是这么认的。”
说着,她又往地上磕了个头,“若今日锦云的确有错,那便请祖母责罚吧。”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可老夫人还是摇头;“你若不说,我还忘了,既然这家我不当了,那么今日便也没有我来责罚你的道理,你还是向你嫡母请罪吧。我便不去当这讨人嫌了。”
可萧锦云却只是俯身磕头,却并不动。
大夫人的背上渗出了几层细密的汗,朝自己的女儿看去。萧舒窈也咬了咬唇,却只那一瞬间,脸上便又是那温婉的不动声色。
大夫人无奈,只能急忙站起来,走到厅中跪下来,“娘这话可是折煞我了,不管是哪里当家,可这家里却是少不了娘的。况今日之事,也是我这当嫡母的没有尽好责任才疏忽了,日后媳妇儿定当尽好嫡母之责,今日之事,还请娘宽恕了这孩子。”
大夫人的话句句诚恳,倒像是为萧锦云求情。可萧锦云心头却清楚,她只是在以退为进。
替她求情,才好将今日之事推给老夫人,看似自己让了步,却丝毫不提当家之事。今日的事过去了,往后家里还是由她掌控着。
这是老夫人不愿意看到的,自然也是萧锦云不愿意看到的。
虽然她们动机不同,但在这里的目标是一致的。
萧锦云还是不起身,也不再说话,她该说的该做的已经说了做了,大夫人以为自己聪明,可老夫人却也不是好糊弄的。
她倒也不反驳大夫人,只顺着她的话:“今日之事本不是大事,你这当嫡母的有心宽宥了她,我这个祖母自然也没有话说。只是你的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锦云回来已经这许多日了,可是该学的女儿家的东西一样没学,她年纪也不小了,皇上又下了圣旨,许什么时候,就是要入东宫的人。”
停了停,又道:“入了东宫,往后要见的人,做的事都不同,若是这些她都不会,往后那才是丢了我们萧家的脸。”
她的目光又转向萧舒窈:“倒是舒窈这丫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起来也是你这母亲的功劳。只是,你既然照看了舒窈和博远,难免就会有所疏漏。”
“媳妇一定尽心竭力…”
老夫人抬手断了她,“你自然是尽心竭力的,你的苦娘都知道,娘也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府里事务多也繁杂,娘心里也有数。只是,都是府里的孩子,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都要尽心竭力才是。”
老夫人这话说得淡淡,大夫人听着却只觉得脑袋里都是空白的,一时也不晓得该回什么话了。
只得俯身磕头,半晌才道:“是,是媳妇的疏忽。”
但老夫人只喝了口茶,也没有叫她起来的意思。她这才继续道:“只是,媳妇儿管着孩子们的事,府里的大小事务难免就会照顾不全,倒还得耽搁娘的清静日子,请娘帮忙照看着拿拿主意。”
老夫人放下茶盏,扶了扶鬓边那烟青色素净的簪子,方道:“我管了这府上几十年,如今好不容易娶了儿媳,有了几日清静,这府上大小的事,原本是该交给你们年轻人的。只是,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往后我也只有再操劳一些了。”
说着抬抬手,“都起来吧,那地上又冷又凉的,都跪着做什么?”
萧锦云跟大夫人这才谢恩起来,两人离得近,大夫人鼻头上那层细汗萧锦云也瞧得真切。
这府里的事,她是不愿去争的,可是不管怎么说,老夫人管着,倒要比大夫人全管着对她要有好处。
更何况,只有这样,她们的注意力才会从她身上转开。
她自己现在,倒仿佛真还有好多事要去做。
回去的时候,绿衣和琼玉都一路跟着。琼玉是跟着她去的,绿衣却是因此受到牵连的,少不得得安慰几句。
绿衣摇摇头,上前扶着她,“奴婢是下人,什么样的委屈没受过,哪里敢计较这些。只是…”
顿了顿,她拧起眉,“小姐今日这般,虽然得了老夫人的欢心,却是将正房夫人那边彻底得罪了,往后只怕没这么容易了。”
萧锦云一时没摸清绿衣的意思,绿衣是老夫人指派给她的,可如今这话听着,却像是在替她想。
不过,她倒也不敢露出什么怨言,只道:“夫人那边若是不喜欢我,那也不是我一两句话就能让她喜欢的。要为难的也早为难了,哪怕我不这般也不会过得容易。”
她继续往前走,腰背都挺直了,道:“所以啊,我倒是真希望这府上是祖母说了算的。夫人那边,我也只能这样了。”
绿衣没有说话,只扶着她一路回了菡萏院。
第275章:寺庙请帖
到了晚间琼玉伺候萧锦云沐浴更新,才忍不住提了一句:“今日在老夫人面前,奴婢真是吓坏了,不过这事倒也真是蹊跷,小姐才回到府上,竟有人就已经将事情捅到了老夫人那里。”
萧锦云伸了个懒腰,倒是不在意:“可不是这样吗,上回就是了。不过…”她停下来,笑了笑,问,“你说这事儿像是谁做的?”
琼玉给她整理床铺,房间里倒也没有别的人,她想了想,才道:“看今日那情形,像是跟三姨娘有干系。”
萧锦云解开腰带,拿起衣架子上的睡袍往屏风后头去,“三姨娘不过是这府里的姨娘,动动嘴皮子让人当枪使还行,你说,她能有这样大的本事?”
“那小姐的意思?”
琼玉将那银挂钩上的芙蓉暖帐放下来,又听萧锦云道:“这府里左不过就是姨娘夫人和小姐们,谁有这样的本事还想不到吗?”
琼玉想了想,疑惑道:“可是三姨娘心气儿高,同夫人那边的关系也并不好,怎么会…”
“好不好,那也得分时候,这些话未必就是夫人让三姨娘做的,可是只要她透露出来,三姨娘那边讨厌我,就自然会去告诉老夫人。”
“可是,您也没有得罪过三姨娘,她为何要这么做呢?”
衣料摩擦见,萧锦云已经脱下了身上的衣服,跨入那早备好的热水里,慢慢地坐下去,“原因我便不知道了,也懒得去猜,左不过就是看不上我罢。况且,四小姐不是已经过了及笄了吗?到时候能许到什么样的人家,还得全凭嫡母做主,这种时候,三姨娘自然是该要讨好夫人的。”
仿佛是听到琼玉叹了口气,“您说,夫人怎么就…”
话只说到一半,其实夫人怎么就不喜欢萧锦云,其中原因也不难想到。左不过就是圣旨和赐婚的事,还有一个萧家嫡长小姐的位置。
三姨娘自然也想得到,用这种方法讨好正房那边,最简单方便不过。
不过,萧锦云却觉得,她或许会失望了。
如今夫人对她的和善,不过是建立在萧锦云这个外敌的基础上。若夫人真是那样容易讨好的人,何至于这么多年都压得她们喘不过气?
“不过经过今日之事,奴婢倒是觉得,老夫人还是向着小姐的。”过了好一会儿,琼玉才低声开口。
萧锦云笑笑:“是啊,你看这府里,所有人都只想着自己的利益,有谁还记得老夫人。只要我将她放在心里,那么她也就不能不给我一些好处。”
琼玉没有接话,可今日之事她也看得清楚。往后这府里的大小事务,只怕就不再是夫人一人做主了。
今日之事,夫人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琼玉也不由得有些担忧,也绕过那屏风,走到萧锦云背后,给她浇水冲着背:“不过,小姐往后更要加倍小心着些了。”
“自然得小心的。”萧锦云若有所思,“这次过后,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不过对我的防范肯定会更深。但是琼玉,你觉得在这深墙之中,小心便能得以保全吗?”
“小姐…”
“我明白你的意思,万事求稳重,绿衣也是这个意思。”顿了顿,她继续道,“绿衣的意思便是祖母的意思,可是话我虽然听着,却也晓得没有谁能保我一辈子。更何况,在这种地方,除了血浓于水的情谊,还有人与人之间的利益。”
她要活在这里,可是也不想只是活在这里,了此残生。
在这种地方住的越久,走得越远,她越能明白盈袖姐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们都有欲望,她们都心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