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停了停,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支翡翠蓝的菱花双合长簪,在发上比了比,“就这支吧,一会儿去老夫人那边请个安。”
柳若接过簪子,不解地问:“老夫人素来喜静,免了家里女眷们的晨昏定省,怎么夫人今日要去老夫人那里呢?”
夫人语气倦倦的,“我再不去请个安,恐怕那云深院的人,都不知这府里还有个夫人了。你瞧现在那云深院,菡萏院,哪里还将我这个夫人放在眼里。”
“放不放在眼里,那您也是夫人,夫人不必跟那些丫鬟下人置气,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总归现在这个家还是您当着。咱这边有大公子、大小姐,您娘家还有右尚书府大人,只要您不出大错,他们就还得看您的脸色。”
夫人看着那梳妆盒,叹了口气:“理是这个理儿,可谁知道半路会杀出这么个…”夫人的神色有些恨恨,又道,“我原以为打压打压,是个听话的也就留着她了,没想到也是这么个货色,跟当年她那娘…”
“夫人!”
柳若的声音忽然尖锐,又四下看了看,将守在屏风外头的丫鬟都打发了,才道:“夫人以后切莫说这样的气话,叫人听去了可不得了,老夫人那边又有话说了。更何况,如今那丫头回来了,不管她怎样,咱防着点就是了。”
“可如今她却将云深院那边巴结得好好的,你看老夫人,现在处处维护着她。也不知是不是老糊涂了,分不分的清哪里才该是她的亲孙子、亲孙女。”
夫人咬碎了一口银牙。
柳若只劝慰:“那还不是看着她如今的用处,可就算有皇上的圣旨,我看她这亲也未必能成。”
柳若的话带着几分狠厉,夫人也拧起了眉,又想到昨夜老爷说的那些话,摇摇头:“我看那丫头诡计多得很,如今不仅讨好了老夫人,连昨夜老爷对她的态度也变了些。我看若是皇后娘娘这事儿,她真能查出个子丑寅卯,到时候还不定得如何得意。”
顿了顿,又叹了口,才道:“老爷是太子殿下的老师,原本就看重这门亲事…皇上下旨的时候,明明是看着舒窈的,你说怎么好端端就…”
“她这是占了我家小姐的福分呢。”柳若将那簪子慢慢地固定在头发上,又把最后那一缕发挽起来,拿了不起眼的卡子先固定一遍。
“可是该是谁的福分,那也是别人抢不走的。日后奴婢会替夫人多留心着,饶她孙猴子上蹿下跳,也跳不出那如来佛的手掌心。”
第260章:她不相信
马车并没有进皇宫去,而是一路到了西山行宫。
太子殿下已经在那观景楼上等着她们。
吴家那边是一早接到消息,说萧家那大姑娘一早派了人来,说是同大小姐早说好的,让大小姐过去陪几日。
吴盈袖也不疑有他,上了萧家来接的马车,可走到半道又觉不对,直到到了那西山行宫,方才知这是萧锦云的主意。
“你这是干什么呢?”
吴盈袖还一头雾水,萧锦云展唇一笑,两人出了马车,被宫人带着一同往观景楼去,“你稀罕太子殿下,可我不稀罕,这是个好机会。”
她将这几日的事草草给吴盈袖讲了,吴盈袖也惊讶,在她身上摸了摸,“你怎么不早说,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了,盈袖姐不用担心。”萧锦云摇头,这事儿吴盈袖不知也是常理,她如今也是官宦大户的小姐了,大门不能出,二门不能迈。
加上年纪也不小了,爹爹时时都愁着要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夫婿,哪里还有闲工夫去打探外头的事。
吴盈袖又瞧了瞧她,的确是没事的样子,可那眉头的愁绪还是化不开一般,郁郁地凝结着:“这太冒险了,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
萧锦云摇头,又一笑:“若是不管那闲事,如今我还不能让太子殿下亲自安排了马车来接。更何况,如今不是没事吗,就算挨了那三个板子,到了这里我也觉得值了。”
“你真是…太鲁莽了。”
萧锦云只是笑笑,隔了半晌,听吴盈袖叹口气,“不过,你有你的打算,我也不多问你。但是以后这样的险,还是不要去冒了。”
“嗯,”萧锦云点头,“我听盈袖姐的。”
虽然这样说,吴盈袖脸上的愁云还是没有消散,只握着她的手一同往前走。前头便是那片海棠花林子了,抬眼望去都是那望不到头的朱色,仿佛堆砌的云墙,只要踏进去就是仙境。
云深之处小径蜿蜒,从这里去观景楼是最近的路,因太子殿下吩咐得急,宫人也就都不讲究了,带着她们穿了这片林子。
一阵风起,那半凋谢的海棠花瓣受不住了,便打着旋儿地落下来,吴盈袖伸出手,有一片花瓣正好就落在她手里。
“海棠不惜胭脂色。”她轻叹了句,又看向萧锦云,“不过你费了这么大的周章,冒了这么大的险,就是让太子殿下注意到你吗?既然你不喜欢他,如何又要…”
“盈袖姐不要多想,”萧锦云握住她的手,“我让你一同前来不过是顺水推舟,可我做这件事,初衷并非为了太子,也不是为了你。”
“那你是…”
“盈袖姐看我现在这样,还能如何,既然想在这京都活得更好,那就得学会为自己争取。我是什么都没有的,只能靠自己。更何况…”
她看一眼吴盈袖,“那日我去八皇子府,听到两位殿下谈话,这件事虽然看似不大,可娘娘似乎很在意,若是如此,那这件事或许是个契机…我们也需要筹码。”
吴盈袖忧心忡忡,却忽然停下脚步,坚定地看着她,“不,锦云,你不要瞒我,你想查这个案子,是不是…”
她朝四下里看了看,又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因为陈家。”
萧锦云那手指的之间忽然颤抖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可是陈家,那是谋逆罪,大逆不道啊!
“锦云!”她还在往前走,吴盈袖却停下脚步,“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
她扯了她的手一把,音量高了几分,前头那引路的宫人察觉到什么,回过头来。可吴盈袖还是扯着她。
萧锦云这才醒过神,对着前后那些宫人道:“没事,继续走吧。”
“锦云,这不是小事,你知道当年…”吴盈袖的语气都变得急躁起来,萧锦云慢慢往前走,她也只得跟着。
“锦云!”
“是,我是不相信!”
萧锦云低着头,看着自己那脚尖,一步一步往前。声音虽然不大,可是也没有半分犹豫。
好在前后的没有察觉,吴盈袖才又抓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急切道:“你别干傻事呀!”
“我知道。”许久,萧锦云才抬起头来,对她笑了笑,“盈袖姐放心,现在的一切我跟你一样珍惜。虽然我不喜欢这里的一切…”
她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天,隔着海棠树的枝叶,天光从远处的罅隙里漏进来。那一树一树的花朵正开得繁荣。
“乱花渐欲迷人眼,这红花绿叶的锦绣,富贵荣华,可终究只是堆砌在眼前的浮华。日子却不该是这样过的。”
她笑了笑,“我不喜欢这样的浮华,可是也贪恋这样的浮华,正如同这里的所有人,或为了名,或为了利,又或者说是为了自己。所以我每天都在提醒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也怕失去,所以又怎么会不珍惜呢?”
“那你…”
“可是盈袖姐,我骗不了自己的心。师傅跟我说过,一个好讼师不一定是一个好人,有时候你帮的人可能就是恶人,可是恶人做的也不一定都是恶事。哪怕就是恶事,那也该是由堂上官老爷去判断的。律法如何,道德如何,那都是青天大老爷该去评判的事。我们不需要用那些去要求自己。”
停了停,又继续道:“可是我们也要知道自己帮的是什么人,做的是什么事,自己心里要有清醒的是非对错观。”
“所以现在,我也不想去理会当年那案子的结果,对错或许不是真相,只是有人想让大家看到的表象。当年的案子是谁要查,谁起的头,查出来的究竟是什么,都不重要,我只知道自己心里对是非对错也有判断。”
“可是你知道,那案子当年是…”她停了停,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是皇上让查的,若真与皇后娘娘也有干系,那定然也牵扯到朝中很多人,你这样做岂不是…”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这时候的萧锦云忽然变得异常坚定,其实她没有骗吴盈袖,这些日子,她掺和皇后娘娘这件事,的确是为了稳住自己当前的利益。
陈家这件事,或许在她心里隐隐有想过,可是原本并没有这么深,也没有这样的执念。可是方才吴盈袖提起,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些才是她的执着,保住自己,保住眼前的荣华,都不是她想要的。她不平自己被仍在乡下十多年,不平自己的境遇,想要在这个地方站稳脚跟。
并不是因为这眼前的浮华。
她其实从来没有被这些浮华迷过眼,她回来,是因为陈家人的逼迫,因为自己无能为力的反抗,知道有所凭借才能更强大。
可是为什么要做这些,原来不过是那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不甘。
她想知道为什么,也想问凭什么,所以她回到这里。
而直到方才那一刻,她才真正想明白,她想要个真相。当年陈家为何会忽然落到如此境地,娘难产而死,而她也被萧家唾弃。
直到现在她回来了,可是那些阴影仍然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她不信,陈家当年虽名震朝堂,可她不信他们会有那样的野心。而且…她看着吴盈袖,“我还是那个疑问,陈家既然当时已经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何必去冒那样的险。”
吴盈袖几不可闻地摇摇头,“锦云,你现在还不明白吗?站在权力中心的这些人,只有他们才知道,那最后一步到底有怎样的诱惑。”
“盈袖姐也觉得陈家罪行属实吗?”
她没有反驳,只淡淡问了一句。
可是她听到自己心脏颤抖的声音,她摇摇头,“这一切听起来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我还是不信。我看过很多案例,认证物质俱在,罪证确凿,可最后还是冤案。”
“师傅说,既然要做这行,就一定要相信自己的判断。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也原因相信那些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他们是清白的。”
已经走出了那片林子,她看向前方,很快就要到观景楼了。
她转头对着吴盈袖微微一笑,“殿下已经在那楼上等我们,这几日还要劳烦盈袖姐当我的助理了。”
第261章:案件线索
今日萧锦云是来查案的,见到苏少泓也没有过多客套,只行了礼,便要开始。苏少泓的目光却落在吴盈袖身上。
“吴小姐?”
“盈袖姐是我请来帮忙的。”
苏少泓的目光都是打量,大约没想到吴盈袖也懂这些,倒是对她又另眼相待了几分。
萧锦云也不打断他,只做是没有看到,自己走到那观景楼边。楼外有棵海棠树,那树生得比旁的树都要高大些,树枝伸展,都到楼里来了。
那日那黑猫便是在这里出现的。
萧锦云将周围都仔细查看了一遍,眉头渐渐拧起来。吴盈袖走到她身后,问:“有什么发现吗?”
萧锦云摇摇头,又将脑袋伸出去看了看,才问苏少泓:“殿下,那罪魁祸首的黑猫抓到了吗?”
苏少泓摇摇头,“没有,我让人把宫里宫外都搜遍了,也没搜到那猫儿的踪影。”
萧锦云略微沉思,道:“这倒也不奇怪,这行宫本就宽敞,又是靠着西山建起来的。虽然宫墙高大,但是猫儿想找地方出去,那也不是难事。就像这观景楼,底下就连着这颗海棠树,猫儿很容易就顺着树干爬上来了。”
“是啊,这树在这里原本也是遮凉的地方,可猫儿倒是也容易爬上来。”吴盈袖接着萧锦云的话。
随即又疑问:“不过,我倒是觉得有些蹊跷,宫里是不许养猫的,既然大家都知道这规矩,那想必猫儿就是外头来的野猫。可是这深宫大院的,猫儿不会无缘无故往里跑,除非里面有什么东西吸引它。就像那日这观景楼上,猫儿许也是闻到了糕点的香味儿。”
萧锦云赞同地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儿。且猫儿出现之后,忽然又不见了踪影,我相信那天晚上娘娘肯定就下令全宫搜查了,可是却没有找到。我猜猫儿不会这么聪明,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正好又跑了出去。”
“可那些侍卫的确是没有搜到。”苏少泓双手负在身后,“而且那天母后大发雷霆,还没回宫就传了命令,让侍卫守住所有能出去的地方,连只苍蝇也不能放过。”
他沉思着,显然有些不赞同这样的做法,但到底没说什么,只道:“如此严防死守,若那畜生还能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情况下逃出去,那还当真是成了精了。”
苏少泓说完这句,脸色便沉下来。
什么精怪的话在这宫里是禁忌,不能随便乱说,若是让母后听到,少不得又得责怪他。
不过,前些日子他却听说,母后似乎请了法师去掖庭宫里做了一场法事。
掖庭宫是一座已经废弃多年的宫殿,那边已经很久不曾有人踏足了。当年,前皇后就是在那里死去的。
太子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似乎是想起什么,猛然摇头,“不,不会的。”
“什么不会的?”
萧锦云注意到他的脸色,还有他眼里的惊惧。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样的神色…他或许已经知道了什么。
“殿下?”
苏少泓忽然回过神,才想起自己还在这观景楼上。摆摆手,“没事,你、你继续吧。”
萧锦云却不依不饶:“殿下若是想到什么,或者知道什么,只要是跟案情有关的,请一定要告诉我。”
苏少泓惶惑地看一眼吴盈袖,又看萧锦云,正要说什么,楼下忽然有人来报,说八皇子到了。
萧锦云和吴盈袖互视一眼,行礼告退。
正好观景楼这边也看得差不多了,萧锦云要去去御膳房再看看。既然那猫儿是馋嘴的,那御膳房那边或许会有些线索。
苏少泓点头,让宫人带她们去了。
苏少乾来这行宫,原来不过是想来看个热闹的,却没想到,刚见到自己那皇兄,就被他急忙拉到了房中。
不知是什么事,但苏少泓额头上有一层细汗,想来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事。
“八弟,皇兄知道这宫里,你最见多识广,皇兄有件事…”说到这里,他停了停,打发了外头值班的侍卫,才压低了声音,问,“当年的事,你听没听说过?”
饶是苏少乾平素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此时脸色也变了变。
当年的事…他自然明白太子问的是哪个当年,只是,想到萧锦云她们今日正好来行宫查案,难道这么快她们就发现了什么?
“什么当年的事?”他问。
“就是当年…前皇后的事。”
苏少泓本是性格率直的人,也不喜欢拐弯抹角,更何况在他心里,苏少乾根本算不得别人。
“前皇后?”
“是啊。”太子眉心紧拧,额头上都是汗,“当年的事,我还小,可是那时候宫里就有传言,说前皇后死的时候留下话,说要变作黑猫来吃母后的魂魄。而且…”
他像是看到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那屏风,“而且当时有传言,说那位皇后死的时候,披头散发,手脚尽断,连嘴也被人用针缝了起来…”
说到这里,他浑身都打了个战栗,看向苏少乾:“你说…你说这些传言会不会都是真的?”
“皇兄!”
苏少乾按住他的肩,将他按在椅子上坐好,“皇兄,你不要多想,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且这些事切不可在母后面前提起,你知道母后的脾气,还有这宫里…”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我…”
他抓住苏少乾的衣袖,“八弟,你说,这些事到底是真是假。若是假的,为何母后会独独对这件事如此在意。如果是假的,为何…为何母后前几日要请法师,悄悄去掖庭宫里做法事?”
“母后让人去做了法事?”
这件事,苏少乾还当真不知道,不过若果真如此,那么当年…
他到底比苏少泓镇定些,并没有在强求那个答案。如今当务之急,是先稳定苏少泓的情绪。
当年的事,不管是真是假,可是终究已经过去,更何况…那个人是他的母后。
他也并非一点都没有听说,所以前些日太子来他府里,让他去劝母后,他才推脱不想去。
他不想卷入这些是是非非,哪怕在这宫里,谁也不能独善其身,可他也不愿踏入那片污浊。
第262章:猫儿线索
萧锦云和吴盈袖去御膳房逛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线索。倒是晚膳过后,苏少泓命人送了一盘糕点来。
是山药紫薯捏的玫瑰酥糖糕,里面也放了些山楂,晚膳过后再吃帮助消化最适宜不过。
糕点是吴盈袖接下的,进门的时候还在说:“太子殿下也真是有心了,这么晚了还想着你这边,给送了这些小玩意儿。”
萧锦云只抿嘴一笑:“是有心,但依我看这分心却不是给我的。”
说着接过那盒子。
目光落在那食盒上头,是镂刻的吉祥如意牡丹图纹,表面都用红漆仔仔细细吐过一遍。
她心里一动,抬头问旁边的宫女,“这盒子是宫里用的吗?”
宫女忙从她手里接过来,摆上桌,笑:“可不是,咱这西山行宫虽不是正宫,可这边的物件,也是样样都有讲究的。就好比这食盒,虽然看着都差不多,可送的人不同,上头的花饰也是不同的。”
萧锦云倒是想起来,那日在三皇子府,那食盒的确跟这个很像,只是上头是什么花样子她已经忘了。
只不是这吉祥如意牡丹罢了。
于是随口问:“那这食盒,轻重相同吗?”
宫女并没有在意,只是笑笑,打开了食盒:“轻重都是一样的,都是宫里师傅的手艺,旁的都没有什么不同,也只是细微的差别。”
说着,宫女就要将那糕点拿出来。
萧锦云伸脖子看了眼那糕点,跟那日山楂糕的个数块头也差不多,便阻止了宫女,“等一下。”
又将盖子盖上,叫旁边的琼玉过来,“你来提一提,这盒子是不是比那日在三皇子府的轻了许多。”
琼玉没明白小姐的意思,但还是走过去提了提。倒的确是比那日的盒子轻了许多,便老实作答。
宫女也不明白萧锦云的意思,赶忙解释:“这行宫出去的食盒,肯定都是一样的,若是不一样,或许会不会不是行宫出去的?”
萧锦云想想觉得也可能,那日三皇子只说那糕点是宫里送去的,却并没说是哪宫。兴许皇宫的规制同行宫这边不一样也未可知。
萧锦云便也没有多余去计较,只让琼玉将食盒放下,又去了糕点出来,人人都分了一块。
起先宫女们还多方推辞,但见到琼玉和琼枝都接了,咬一口在嘴里口舌生津的模样,也都忍不住接了吃了。
因着如今行宫里也没有别人,规矩倒也没有那么大了,晚上萧锦云和吴盈袖便同从前那般睡了同一张床。
夜里萧锦云翻来覆去,还在想这案子。
吴盈袖也睡不着,想着自己的心事。
许多个夜里她从梦里醒来,看着那绫罗锦缎的绸被,罗帐锦衾,总疑心自己还没有醒过来。
从舟山到京都,从受人欺凌到万一歆羡,她知道自己这一切都是如何得来的。
她想要抓住,那便需要她付出代价。
“嫁给太子殿下,入主东宫!”
这是他们给的交换条件。
其实在他们眼里,她也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吴家和萧家素来立场不同,政见也不和,可是不管是谁,如今在朝堂的势力都不可小觑。
吏部尚书掌管着人员的升迁考核和任用,在朝廷之中举足轻重。而太傅大人却是位列三公之一。
虽不是实权,可在朝堂上的威望却也无人能出其右。加上又是太子的老师,太子太傅,地位便更是尊崇。
只要他坚定不移地站在太子这边,连皇上也要格外看重太子几分。
皇上赐婚太傅府嫡长女,嫁入太子东宫为正妃,更是进一步密切了太傅府和东宫之间的联系。
这样的旨意,有人乐意,却有人不乐意。
只是,这些对吴盈袖而言都是无光痛痒的,她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
吴家小姐的荣耀是他们给她的,所以她必须得知恩图报。
由她嫁入东宫最适合不过。
只要她入了东宫,太傅府同东宫的关系必然会有所动摇,而吴尚书…这么多年,吴尚书早有自己的立场,自然不会因为一场联姻,就将所有赌注压给东宫。
就算他有所动摇,可是中间还有吴盈袖,他们让她嫁入东宫,自然不是为了让她去当太子妃的。
她想着这一切,只觉这宫中那片夜色更加深了,黑压压的一片朝她沉沉地压过来,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