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位小姐也在窃窃私语,萧锦云看到坐在昭阳公主不远处的洛知微。洛家的庶小姐,她还记得。
不过这回洛知微倒没有跟着那位赵小姐,跟没有去巴结怡和公主,只安静地坐在昭阳公主旁边,跟几位小姐在闲谈。
看那几位小姐的打扮,身份许也是不高的。
萧芷兰是从另一边看过来的,这会儿她正陪怡和公主说话,不过一会儿功夫,她似乎已经得到了怡和公主和那位赵家小姐的青睐。
虽是庶出,但在公主身边的位置倒比别的小姐要近些。
此时她这么一说,不知有没有赵家小姐和怡和公主的意思。萧芷兰原本便看不上萧锦云,如今有个表现的机会,自然不想放过。
站起来,握着那袖口密密斜织出来的滚边,笑;“瞧我这嘴不会说话,咱萧家的嫡女,自然是琴棋书画,样样不能落的。正如二姐这样的,也不过当得起一个嫡女的身份。大姐既是嫡长女,自然也不会给萧家丢人。”
她四下瞧了瞧,指着水池边那一树的花,道:“如今这西山的海棠正开得好,今日又是诗词盛会,不如大姐就以此为题,写一首诗吧。”
萧锦云自然知道,这是故意刁难,她能背下的诗也总共不过那几首,让她作诗,萧芷兰便是故意想看她出洋相。
周围那一大群都是世家公子,名门小姐,这会儿大家也都没雅兴再谈诗歌,都把目光朝这边看过来。
其中不乏想看好戏的人。
赵春蕤也道:“是啊,早听闻太傅府嫡女之才有‘名冠京都’的称谓,今日也好教我们这些人见识见识呀!”
赵春蕤的身份是摆在那里的,她一开口,那些原本有意帮萧锦云说两句的,也都闭了嘴。
萧锦云的目光转向萧舒窈,“名冠京都”说的自然不是她。不过赵春蕤这话,也不像是独独针对她来的。
萧舒窈浅浅一笑,上前道:“若说名冠京都,大姐自然是当得起的。只是,大姐刚回京都不久,难免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大家若是不嫌弃,我倒是能献个丑。只是,一个人吟诗却是没意思的,既然赵小姐提议,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借物咏诗,一人一首如何?”
她的目光是看向赵春蕤的,语气虽然温和,但一字一句却丝毫没有退让。
赵春蕤那句太傅府嫡女和“名冠京都”,萧锦云倒是分不清她是故意还是无意,但萧舒窈这话,却说得十分认真。
看着赵春蕤,也还是那般温柔从容的模样。
谁不知太傅府这位嫡小姐,十二岁所作一首《西江月》便被京都文人奉为圭列。后流传坊间,甚至被谱了曲子口口传唱。
萧舒窈便也是在那时名冠京都的。
如此才貌俱佳的佳人,此时正一脸无辜地看向赵春蕤。其中有那怜香惜玉的公子哥,便也出来说话了。
“萧姑娘提议不错,既然是百花会,又是皇后娘娘主持,那么以诗词为形,盛赞百花之神,也就是歌颂了皇后娘娘的美德。”
旁边另有几人也附和地点头。
赵春蕤却一时不敢接话,萧舒窈的话说得模棱两可,所谓“一人一首”,是所有人一人一首,还是针对赵春蕤,一人一首。
萧锦云也在思忖这个问题,目光看过萧舒窈,最后落在那楼外伸进来的一簇海棠上。
楼中春过楼外花,楼外春色楼中发。赏花赏景吟诗作对原本是好的,只是,到了这宫里却变了味。
这满园的春色,红花绿叶千娇百媚,也有耐不住的寂寞。
花开虽艳,却未必是独领风骚,或许哪天不小心就被人折了去。若想不被人折,就得拼了一口气往高处长去,根儿虽然还在地上,可只要跟扎得牢,也无人敢轻易来动。
萧舒窈如今就是那高枝上的花,开得艳丽,也无人敢摘。哪怕是赵春蕤,跟她说话也须得掂量掂量。
可萧锦云却不同,哪怕有了这个萧家的嫡长女身份,也不过是副空架子。赵春蕤就不提,便是萧芷兰也敢不给她那三分颜色。
她又能如何?
第234章:故意为难
不过如此看来,这赵家嫡小姐跟萧舒窈倒是有些不对付。方才两人那一来一往之间,已可见端倪。
萧芷兰却是不怕的,偏偏看向萧舒窈:“这一人一首倒也是个好提议,只是,二姐这般就决定了,难免大姐会不高兴。”
这话一语三关,既是针对萧舒窈,也把萧锦云拉了进来,更为赵春蕤解了围。
萧锦云平日里只知萧芷兰有个性子乖戾的娘,母女俩性子有几分相似,却不知这萧芷兰的心思,倒比她娘要灵活许多。
她这话既是说萧锦云学识浅薄,也是挑拨萧锦云与萧舒窈。萧舒窈那话谁听着都是在维护萧锦云,但萧芷兰偏偏要给她解成另一个意思。
乍听之下,还没什么错处。
见萧舒窈轻轻一笑,萧芷兰却抢先又道:“不过,也不知二姐这一人一首是什么意思。若是您和赵小姐一人一首,却是有些不公平了。”
赵春蕤张了张嘴,要呵斥萧芷兰。这番话无异是在说她不如萧舒窈,可萧芷兰却不慌不忙,道:“赵小姐是赵家嫡长的小姐,而二姐,虽也是嫡小姐,可到底少了个‘长’字呀!”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谁又听不出其中的分量。
若先前那些是铺垫,那么这句便是明目张胆的挑拨了。
赵春蕤脸色一转,微微抬起下巴,朝萧舒窈看过来:“原来已经不是嫡长小姐了呀,不过架子倒没小,吓得我这心呀,现在还扑通扑通跳呢。”
这么一说,作势捏帕子捂住自己胸口。
围在她周遭的小姐丫鬟们都跟着笑起来,萧舒窈只握着手里那方罗帕,虽极力自持却也忍不住红了脸。
但谁也没有料到,萧锦云会忽然站起来,走到赵春蕤身边。
赵春蕤的笑容敛了一瞬,随即又轻轻掩了嘴道:“干什么,难不成萧大小姐恼羞成怒,还想要打人?这萧家的家教可真…”
“啪!”
话还没说完,萧锦云已经一耳光扇在萧芷兰脸上。这一耳光她用了八分的力,加上自小干活,手上力气大。
萧芷兰的脸忽然就肿了起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怡和公主也站起来,指着萧锦云,“你放肆!”
萧锦云却不慌不忙,朝怡和公主微微福身,“公主有所不知,我们萧家是家教极严厉的,哪怕我刚回府上,也知道长幼有序,以下犯上,以卑犯尊是大错特错。可我这四妹妹却向来没规矩,大约也是因庶出没有管教好。”
顿了顿,目光掠过萧芷兰,继续道:“原本家中有家长,是轮不到我这个姐姐来管教的,可偏巧今日长辈们都不在,哥哥虽在,但哥哥是大丈夫,大丈夫志在四方,不好插手内廷之事,便只能由我这个长姐代劳了。”
赵春蕤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又被萧锦云打断:“便如那夜洛小姐落水之事,赵小姐跟我都心知肚明,正因为我们知道尊卑,自然也因为圣上英明,所以那件事才能有个公允。”
说着又朝公主行了个礼:“公主您说是吗?”
公主的脸色早已经垮下来,暗暗咬碎了一口银牙。可那晚的事她们都心知肚明,虽然最后洛知微一力承担了下来,皇上念在她也受了苦,便宽宥了没有追究。
为君之道宽严相济,点到为止。
萧锦云也不点破,可怡和公主哪里还敢说要追究,只恨恨地坐下,“既然是教训你们萧家的人,本公主自然不会干涉。”
见怡和公主都坐下来,赵春蕤自然不便在说什么。
从头至尾,昭阳公主都未曾说过一句话,只安安静静地在一边坐着。她身边没几个人,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地啜了一口。
但那神色挪动间,却瞧见旁边洛知微。那晚的事,昭阳公主虽不在场,但后来到底也听过。
这位洛小姐她不了解,不过既然是府中的庶女,只要不蠢,便不至于在宫里闹事。依她看,这件事倒很可能跟自己那妹妹还有赵春蕤脱不了干系。
只是,朝堂势力盘根错节,后宫也不是块宁静之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皇上都不再追究,过去便也过去了。
倒是今日,萧锦云这般一提,瞧着那洛家小姐,实在有几分可怜。
放下手中的杯盏,只轻咳了一声,众人的目光便瞧了过来。昭阳公主并不看众人,只瞧着面前那黄白相间的三彩瓷美人斛,斛里疏疏落落插着几支西府海棠。
“以下犯上是该教训,可自己人关起门来教训也就罢了。萧家既然自来注重礼数,我倒是不知,惊扰了公主算不算是以下犯上?”
长公主穿得淡雅,一身湖水蓝的轻薄上衣,同色的长裙,外罩了一条琵琶扣的褂子。虽不明艳,可那料子一瞧便瞧得出是今年新上贡的苏绸。
只有那质地才会如此轻薄,穿着却保暖。
萧锦云朝长公主行了礼,长公主才转过目光瞧着她,“萧家大小姐,倒是好一张利嘴,既然你要讲规矩,那本公主倒不介意来跟你讲讲规矩。”
长公主向来与人为善,少有这般咄咄逼人。
萧锦云自然没想到,连怡和公主和赵春蕤也没想到。才一句话,就问得萧锦云哑口无言,只低头呆立在那里。
怡和公主面上倒是高兴起来,撒娇似的叫了声:“皇姐。”
昭阳公主只看她一眼,并没有应答。今日这百花会,皇后娘娘和众妃都在寝宫歇着,几位皇子此时也被皇上召见没有赶来。
剩下的,也就昭阳公主和怡和公主两位嫡公主最为尊贵。怡和公主的性子大家都有耳闻,是以也不敢得罪。
可昭阳公主却并不给她这个脸面,嫡公主也有长幼之分,怡和公主再任性,在长姐面前,自然也得乖乖的。
昭阳公主仍只看着萧锦云,语气淡淡,“那么,今日之事,萧大小姐觉得这规矩该为何?”
“以下犯上,以卑犯尊,自然不能就轻易饶恕。”
这些话是方才萧锦云说的,怡和公主抢先一步,就这么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她低着头,腿已经微微曲下。
第235章:太子驾到
不料洛知微却站起来,朝两位公主行了礼,道:“依臣女之见,萧小姐虽冒犯公主有错,但也是为了树正家纲,一时心急。加上方才萧家小小姐也说了,大小姐是刚回京,许多事情难免不周到,冒犯公主也属无心之过。
臣女自小听闻皇后娘娘和公主宽厚仁慈,宅心仁厚,此等小事,还望公主体谅大人不记小人过。”
“放肆,公主说话,哪里有你一个小小庶女插嘴的份!”
赵春蕤倒是比怡和公主还心急,走过去一巴掌扇在洛知微脸上。她是向来不把洛知微放在眼里的。
“我看你才放肆!”
昭阳公主声音不大,但不怒自威。
赵春蕤吓了一跳,从前她也常常进宫,跟着母亲,跟皇后娘娘闲话家常。那时这位大表姐脸上总是性子恬淡,笑容也和煦。
从不大声说话,更不曾这般严厉训斥过她。
更何况,如今还当着这么多人。赵春蕤只觉得自己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抬眼去瞧怡和公主,怡和公主也只是讪讪,不敢说话。
昭阳公主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看向洛知微。洛知微不说话,只别过头,捂着自己半边被打的脸。
这样当着宫人丫鬟,还有京都世家小姐公子的面被人打了耳光,她只觉得脸上一阵一阵烧红。
而心头那种屈辱却比那脸上还要灼烧。
洛家也是有长兄和长姐的,只是一眼觑过,都没有要为她说话的意思。
她只能自己跪下来请罪。
长公主的用心她自然是不明白的,但却清楚自己在府中的地位。哪怕她的母亲是太常寺正卿的女儿,可到底也不过是庶出,而她也不过是庶出。
洛知微端端正正地跪下来,“臣女僭越了,还请公主责罚。”
昭阳公主没有说话,气氛一时凝滞,这时却听楼外有内侍尖着嗓子报:“吏部尚书吴府嫡小姐到。”
一叠声的通传,吴盈袖才在众人的目光中姗姗走进来。先向两位公主行了礼,告了罪,仿佛才察觉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但也没说什么,只退到旁边,从萧锦云旁边路过时,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萧锦云也看到了吴盈袖,今日她像是格外精心打扮过,身穿五色夹缬花罗裙,外罩云鹤金银泥的袄子,头上的流云髻高高地挽起来,露出纤细笔直的脖子,发上有珠翠点饰,霓裳羽衣金步摇。
就连朝萧锦云走过来,每一步也踩得格外仔细,仿佛飘然仙外,步步生莲。
哪怕她已经退到了角落,仍抵挡不住四周那灼热的目光。京都的小姐们个个生得好,几分长相,几分打扮,几分衣装,便个个都成了貌美如花的可人儿。
这其中,萧舒窈算是格外出众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走到哪里,都能惹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但如今,萧锦云一看吴盈袖便知,今日之后,京都第一美人的称号,非她莫属。
连一向沉稳内敛的昭阳长公主也不自觉多看了两眼,随即端起一杯茶,茶盏落地,众人才从惊诧中回过神。
萧锦云还站在那里,而洛知微还跪在那里。
洛知微是为了替萧锦云求情,那这情谊,连萧锦云自己都觉得莫名。
只听人群里有人不屑地请嗤一声:“吏部尚书吴家正经嫡小姐不是早到了吗,哪里又来一个吴家小姐?”
说话的,正是赵春蕤。
虽然声音不大,但围在这边的小姐们都听到了。自然,吴家先前来的几位小姐也听到了。
萧锦云不知吴盈袖是否听到,但她脸色如常,并不欲计较的模样。
萧锦云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觉如今的吴盈袖,再不是当日的灵儿姐。大约真是人在屋檐下,所以不得不低头。
她正不知接下来长公主要如何责罚自己,又听外面传来通报:“太子殿下、八皇子殿下到。”
紧接着又是一声:“三皇子殿下到!”
众人赶紧站起来,连长公主也不例外,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太子殿下一进来,众人行礼。
太子殿下只看着长公主,叫了声:“皇姐。”
八皇子和三皇子也给长公主行了礼,几人入了座,众人也都免礼坐下。
这是太子才见还有个人跪在地上,不禁问:“这是什么回事?”
怡和公主知这位长兄素来亲厚,便抢道:“这是吴家的庶小姐,不守规矩,皇姐正在教训她呢。还有她——”
她看向萧锦云:“她冲撞了本公主,还冲撞了皇姐,皇兄,你可不许包庇,得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说着就去拉太子的衣袖,却听八皇子苏少乾一声没忍住笑出来,“这可真是难得见,你自己就是个小霸王,还有人能冲撞得了你?”
这话是调侃,也有几分宠溺,怡和公主却不干了,嘟着嘴抱住太子的手:“皇兄你看他。”
“行了,你们俩都少说几句。”
太子拧眉拿开公主的手,又朝着长公主:“皇姐,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长公主看了萧锦云一眼,又看洛知微一眼,摆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你们来了,就不要扫了大家的雅兴。都先坐下吧,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怎么就不提了?”怡和公主提高了音量,但对上长公主的眼睛,又低下头去,“这两个人冲撞了皇姐,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长公主淡淡看她一眼,“只要你不惹事,我就能省不少心。”
“可是…”
“好了,都坐下吧。”
长公主看向洛知微,“你也起来吧。”
洛知微谢恩起身,正好撞见萧锦云的目光,勉强扯了扯嘴角,萧锦云没料到,一时失神。
正要退回自己座位,却见太子忽然站起来,“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太子的话转移过去,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的位置,那个位置上,吴盈袖正安静地坐着。
闻言,她才站起来朝太子行了个礼,答:“承蒙皇后娘娘厚爱,臣女今日才有幸进宫拜见。”
这话是在回答太子,而她的眼里却始终平静无波。
第236章:都有目的
太子殿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她看了半晌,终究什么也没说。
大家继续赏花吟诗,观景楼下便是这西山行宫最大一处园子,依西山而建。原本许多小姐公子都去了园子里逛,但听说太子殿下到,都急忙又返了回来。
观景楼虽大,却也一时显得拥挤起来。
大家都活络起来,萧锦云和吴盈袖的位置便显得越发不受注目。两人相视一眼,都会意,随即一前一后走出了观景楼。
楼下那园子叫“清园”,因在西山脚下,取清静宁谧之意。
两人走在园中小径上,吴盈袖才问:“今儿个我看那阵势,倒像是冲着你来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萧锦云便把事情的起始都给她讲了。
吴盈袖也有些唏嘘:“规矩也都是人定的,其实错不错倒从来不是规矩,而是人心。你若是不得人心,怎么都是错,若是得人心,怎么都能对。”
萧锦云没接话,这些道理她怎么不明白,只是,要得人心又谈何容易。
停了停,又听吴盈袖问:“那个洛家小姐,为什么会突然帮你说话,上回你不是说,是她诬陷你吗?”
“是啊。”萧锦云看着前头那开得正好的海棠花,这座院子,就属海棠最出名了。听说那一片海棠林还有好些是陛下亲自栽种的。
当年陆婕妤初入宫,还是贵人,便已宠冠六宫。因她喜爱海棠花,所以皇上特意在行宫建成之时,劈出这处园子,亲手给她种了海棠。
这些事在民间早已流传成了佳话,萧锦云自然也听过一二。
只是,她记的更清楚的却不是这件事,而是另外一件,另一个人,也喜欢这海棠花。
那时还在舟山,她还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农女,而他是路经舟山,同她有几面之缘的富家公子。
可她却记住了他喜欢的花,西府海棠。
萧锦云微微有些失神,但很快又笑,“盈袖姐不是也说,这高墙大院里的人心,是最难猜透的吗?在这种地方,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唾手可得的权力和日益膨胀的野心。”
吴盈袖点头,“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哪怕是看似平常的一个动作,都要小心谨慎。”
“我明白。”萧锦云忽然转过头来,“不过,不管洛家小姐有什么打算,毕竟还是离得远的。我倒是更想知道,萧舒窈心里是怎么想的。”
吴盈袖微微蹙眉,忽然笑:“今日,她不是才帮你说了话吗?”
“盈袖姐信吗?”
萧锦云也笑,眉眼弯弯,十分好看。
“那你怎么想?”吴盈袖问。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不过…”顿了下,萧锦云才继续道,“这些人对名声地位看得如此要紧,若换做是我,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嫡长小姐,忽然被人抢了去,心里自然会不甘。哪怕不说出来,但也会时时都想要落井下石,更不可能去帮对方说话。”
“是啊。”吴盈袖点头,“也许,这就是她比你高明只处了。不过,我看你倒是时时防着她呢!”
萧锦云点头,“防人之心不可无,况且,夫人那边待我的态度我自己心里清楚,哪怕她是真心的,我也不能毫无芥蒂。更何况…”
萧锦云停了下,微微皱起眉头,“更何况,今日的事也未必就真是善意。”
两人继续往前走,前面就是那片海棠树的林子了,这会儿海棠花正开得好,两人只走到林子边上,并没有马上进去。
萧锦云又接着道:“大户人家的子女,都注重教养和礼数,太傅府更是如此。既然萧舒窈从小都是知书识礼的,为何偏偏这回会沉不住气,跟赵家小姐对上?”
“你是说,她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
“我不知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萧锦云略微沉思,道,“我瞧着她跟那赵家小姐,倒的确像是不对付的样子,那赵家小姐平日里又是嚣张跋扈惯的,指不定得罪什么人,但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若今日萧舒窈真是故意借此事发作,在别人看来,也只是为了维护我。且这样还全了她大度贤淑之名。”
吴盈袖一时也没有说话,只看着面前那株海棠,伸手抚摸过去,像是要摘下来,但终究却又收回了手。
半晌,才道:“你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若真是这样,那你这个妹妹的心思倒比她母亲还要深沉,的确是要多加小心些才是。不过,我看你还有一样还没有说出来。”
她眼波流转,落在萧锦云脸上,“你也不是那种冲动易怒之人,更何况,还是在公主面前。今日却偏偏打了那四小姐一巴掌,应该也是有缘由的。”
萧锦云一怔,从前便知灵儿姐心思缜密,如今入了京,成了吴盈袖,果真比从前还要周到。
萧锦云也只好承认:“若是我不打那一巴掌,只怕今后会是真的没法立足。”
吴盈袖点头,“这些日子我也担心,我们都是乡下来的,哪怕受过一些苦,但我还是总担心,你不知道人心险恶,今日看来,你倒是懂了。”
“是啊。”萧锦云有些无奈,但还是扯了扯嘴角,“哪里的人心不险恶呢,我也只是求自保而已。萧舒窈是萧家的嫡女,夫人是府里的嫡母,母家那边也十分煊赫,即便我能猜到,但也只能装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