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萧芷兰口中那个“这种人”,却还真听不出是在说谁。
萧锦云是不在乎的,只在心里默默记着这些人,方才说话的女人,想必就是府里三房的姨娘了。
这倒是好,看来府里也并非她想象中那样一派和谐。
不过,今日也真是老天爷帮她,送来这么一位尚书夫人,她本就是乡下来的,乡下姑娘到京都,别人怎么看她都无所谓。
她早就想明白,只要能争取到自己的利益,脸面又算什么?
可是萧家偏偏看重脸面。
一行人都不说话,跟着老夫人到了禅房,丫鬟扶老夫人坐下,其他人都站在那里,谁也不敢先开口。
萧锦云仍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站在房间里,突然听到老夫人叫她的名字,浑身一抖便跪了下来。
老夫人看一眼自己身边的丫鬟,道:“扶小姐起来。”
丫鬟过去扶萧锦云,萧锦云仍然怯懦地看着老夫人。老夫人扶着拐杖,终于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些。
“你起来吧。”
萧锦云却只是磕头:“锦云不敢,今日都是锦云的错,才让别人看了府里的笑话,都是锦云的错。”
“好了。”老夫人起身亲自来扶她,“你刚回京都什么都不知道,这事儿不怪你,不敢既然你这次知道错了,那下次就千万不能这么做。小姐的穿着打扮,行为举止,出门该如何,难道昨夜绿衣没有给你讲过吗?”
“讲过的。”
萧锦云随着老夫人的手站起来,声音如蚊蚋:“锦云知道错了,出门要梳妆打扮,要带丫鬟,单独出门尤忌不能抛头露面。”
“你倒是记得。”
老夫人淡淡的一句,又回去坐下,问:“那你说说,既然你都记得,今日为何还要这样做?”
“娘!”大夫人这时站出来替她说话,“锦云她初来府上,难免…”
“你不用替她说话。”
老夫人打断她,看向萧锦云,“不知者不怪,但既然这些你都知道,那要是说不出理由来,便怪不得祖母要请家法了。”
萧锦云赶紧又要跪,被旁边的丫鬟扶住才没有跪下去,她仍低着头:“锦云知道自己有错,祖母要责罚也不该辩解,昨夜这些绿衣都给我讲过,可是…可是我自小在乡下…这是我最好的一件衣裳了。”
她的手不安地握在一起,又道:“这头发琼玉已经给我梳过了,她说这样梳最适合不过,小姐们都喜欢这样,我以为…以为这样就可以了。”
萧锦云说得小心翼翼,老夫人的目光却朝大夫人转过去。
大夫人沉着脸对身旁的丫鬟呵斥:“让你们给小姐送过去的衣服首饰呢?”
“夫人恕罪,奴婢真的不清楚,那些衣服和首饰,按照夫人的交待,已经一大早就送
过去了。”
大夫人旁边两个丫头赶紧跪下,另一个也道:“是啊,是菡萏院里的丫鬟接的,我们见都是昨日绿衣姑娘挑去伺候小姐的贴身丫鬟,便放心交给了她们。”
“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知道啊!”
两个丫鬟不住磕头,“我们真的是送过去了,夫人的交待我们不敢怠慢。”
“会不会是菡萏院的丫鬟那边耽搁了?”这时一位身穿霞彩千色梅花裙的女子走出来,只见她额间点着一朵小小的红梅,眉黛如烟,双眼盈盈,面目如画。
长裙外面还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系在肩上,拢在颈间,越见得那张脸小巧玲珑,楚楚动人。
这样的可人儿,萧锦云不做他想便已猜到了身份。
更何况,方才她一直跟在大夫人身边,也并不仗着身份,也并不多言,静若临花照水,教养极好的模样。
自然是府里嫡长的小姐萧舒窈无疑。
此时她说完一句,便不再多言,只走到老夫人身边,那一步一步轻盈动人,宛若踏着清风,步步生莲。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依孙女愚见,还是要仔细查一查。姐姐自小没有长在萧家,家里那些丫鬟下人也不熟悉,难免会有人生出旁的心思。一次两次倒也罢,可姐姐到底是这府里嫡出的长小姐,却不能真叫那些下人小瞧了,被欺负了去。”
说着朝萧锦云看过来,轻轻一笑,已是顾盼生姿。
连萧锦云都险些看得呆了过去,半天只愣在那里。这些话的确是她想让老夫人知道的,可是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替她说出来。
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大房的人。
尤其是那位“嫡出的长小姐”,若是萧锦云不会来,这个位置自然就是她的,可是如今…萧锦云有些疑惑,难道自己真的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过,萧舒窈既然已经这样说了,老夫人自然也认同,“舒窈说的有道理,锦云虽刚到府中,但这件事却也该查查。”
转念又问:“绿衣呢?”目光看向萧锦云。
第191章:不能轻贱
禅房里都是萧家的人,主人下人都在,可是在老夫人面前,没有一个人敢擅自就坐。禅房外有白梅冷香,随风而入。
寺庙里钟声又响起,宁静又平和,随着山腰那八角亭上的风铃声,渐渐飘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锦云身上,她只能将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也压得更低,“我早上醒来就没看到绿衣,丫鬟也找不见,我以为是祖母吩咐她去做别的事了。”
轻轻咬了咬唇,继续:“不过也没关系,我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也过来了,而且那个时候还要干活,不干活就要挨打。现在不用干活还有丫鬟服侍,已经心满意足了。再说,绿衣是祖母给我的,跟别的丫鬟自然不一样,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最后这些话说得有些讨好,看在别人眼里大约也只是个胸无城府的乡下丫头。
现在萧锦云不过刚会京都,她不怕别人觉得她是乡下丫头。乡下丫头的规矩才没有那么多,说出来的话也是无心之举。
屋里一时静默,老夫人握着手里的拐杖面色不善,但终于也没有将目光落在任何人身上。只冷冷道:“这府中上下除了下人就是主子,分什么上下,我让绿衣来照料你,原以为她是个拎得清的,没想到竟也这样糊涂。”
站起来,又走到萧锦云面前:“你是萧家小姐,便是主子,要是下人不服管教,你骂得也打得,可就是不能惯着他们,由着他们来。”
老夫人虽已白发苍苍,可目光扫过这房里,那几分威严也让人不敢直视。
“绿衣既然给你了,就是你的丫鬟,你只管按着自己的心意来,不必放纵了下人的脾气。至于早上衣裳和首饰的事,哪些丫鬟去办的,办事不利自然也轻饶不得。”
她的目光看向大夫人,大夫人正恭敬地站着,心里一个激灵,动了动嘴想解释几句什么,但又听老夫人道:“罢了,如今我也不管家了,这些事也不想过问。但锦云也是我孙女,这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如今又刚回萧家,我不希望以后再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她虽然不再看大夫人,但话里话外大家也听得明白,“萧家在京都也算有头有脸,多少人等着看我们出错,等着看笑话。”
众人都敛神屏息不敢说话,只大夫人走出来,“都是媳妇儿的错,最近忙着入宫觐见的事疏忽了,没有好好管教这些下人。娘说得对,锦云是小姐,谁欺负了她就是欺负萧家的主子,今日这件事,媳妇回去一定彻查,给锦云一个交代。”
老夫人点点头,扶着椅子语重心长道:“一家人凡事都得和和气气的,政海在朝为官,为君主办事,若是家里都不安宁,要怎么取信于人,取信于君呢?”
“媳妇知错了。”
“行了。”
老夫人站起来,“也差不多了,晚上你们还要进宫,就不要在这里耽搁了,回去吧。好好准备准备,晚上…”
她看向萧锦云:“锦云刚回来,许多规矩还不懂,好好用点心,晚上的宫宴不要再出错了。”
停了一下,又继续道:“记住,你今晚的一举一动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关乎整个萧家,整个太傅府。”
屋里的人都垂首仔细听着,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些话老夫人虽然是说给萧锦云的,但未必没有叫他们听着的意思。
就像前面那些话,也未必就不是敲打。
大夫人的目光冷冷扫过萧锦云,这丫头今日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若是装傻,那她还真是小看她了。
一行人回到府上,府里已经乱了套,绿衣和菡萏院的丫鬟正四处找萧锦云,却没想到她是跟老夫人一起回来的。
绿衣听到前院的丫鬟来报,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真迎出去就见老夫人脸色不好,赶紧跪下。
“你还知道出来,让你伺候小姐,小姐不见了你都不知道,你就是这么伺候小姐的?”
老夫人手里的拐杖在地上跺了一下,绿衣俯首下去,“是奴婢疏忽,请老夫人责罚。”
老夫人却不再看她,揉揉额角走进正门。小姐丫鬟们扶着她从绿衣身边走过,谁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只有萧锦云进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下,似乎是想扶她起来,但终究还是跟着队伍走了。
绿衣这一跪,一直跪到午后,云深院那边派人来传话,说老夫人让她过去,她这才敢起来。
绿衣去的时候,老夫人正在后园的亭台里逗那只鸟儿,鸟儿名叫意欢,老夫人疼爱得紧,平日里小辈们没来云深院,便是这鸟儿陪着她。
绿衣站在亭台外,这冬日的阳光不晒人,倒是十分和煦,洒在人的身上,让人昏昏然欲睡。
鼻尖是一阵一阵若有似无的梅香,绿衣想起来,老夫人素来是最爱梅花的。
丫鬟进去禀报,好一会儿才出来,大约是方才跪了太久,绿衣已经站在膝盖发软了。她跟着老夫人好几年,起初也受过责罚,但也不曾这样重。
再后来她也是老人了,哪里做错老夫人不过斥责几句,却从来不曾像今天这般,她心里也隐约猜到几分。
跟着丫鬟进了亭子里,老夫人正在给意欢投食,听她拜见也没转过脸来,仍是慢慢地喂完自己手里的东西,才走过来。
丫鬟立马把绒毯铺好,老夫人就着石凳坐下去,瞧着绿衣,道:“过来坐吧,跪了那么久。”
“奴婢不敢。”绿衣仍站在一动不动。
“知道不敢就好。”老夫人端起桌上的茶盏,似乎凉了,又放下,旁边的丫鬟立即端下去换了一盏。
老夫人并不喝,只瞧着那一盏清茶,开口:“你跟了我这些年,我也知你素来稳重,所以才将你拨到了菡萏院那边。小姐是新回府的,不懂规矩,可你是府里的老人,难道还是不懂吗?”
“奴婢知错…”
绿衣要跪下去,老夫人抬抬手,“站着回话吧。”顿了下,道,“今儿个我罚你,或许你心里不服气,但你自己也该想想,你到底错在哪里。”
绿衣将头埋得更低,“老夫人做事考虑周全,奴婢不敢有怨言。”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老夫人的话夹在一阵风里,带着幽幽梅香,风有些冷,绿衣却一动不动,“是奴婢做错了,奴婢知道,小姐是主子,奴婢伺候主子不该有所懈怠。今日小姐平安归来也是佛祖保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老夫人点点头,抬手挥退了丫鬟。
第192章:皇城宫宴
丫鬟们都走到亭台外,老夫人才扶着石桌要站起来,绿衣赶紧过去扶住她。
老夫人挥挥手,目光看向亭外,那一片茫茫的水面:“人人都以为我老了,不能管事了,巴不得我退到这后院里吃斋念佛,不问世事。”
她转过头,瞧了一眼桌上,绿衣立马领会,取过一包鱼食递到她手里。这冬日里鱼儿都懒得上来了,老夫人也不过是无聊打发时间罢。
绿衣伺候她这么多年,自然知道。
老夫人接过她手里的鱼食,继续说:“如今这府上夫人掌管着,倒也算井井有条,只是锦云那丫头刚回来,又是这府上的嫡长女,皇上虽亲赐了那桩姻缘,可她到底当不当得起也还未可知。”
绿衣退回去一步,道:“我看小姐倒是有几分气性。”
老夫人点头,“今日这事儿,倒的确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倒也见得,那丫头不是甘于屈居人下的,只是到底没再身边教养,又几分小家子气,做事也不懂得迂回。至于日后有没有那个福分,还得看她身边是什么人,也得看她自己的悟性。”
亭台里很静,绿衣顺着老夫人的话:“小姐刚回来,难免有很多东西不明白,不过这样才好,性子未定,便更有可塑性。”
“所以,我才让你去跟着小姐,日后小姐的教养还得靠你来点播。”停了停,又道,“这次的事,以后我不希望再发生。哪怕你是为了我,可小姐是主子,规矩还是要有,你要让她相信你,而不是像今天这样…”
“奴婢明白,”绿衣屈膝,又道,“不过小姐聪慧,奴婢受还要恭喜老夫人。”
老夫人往池中投了几粒食,半晌才叹:“聪不聪慧也不是一朝一夕能看出来的,不过,这回的确是南院那边太心急。”
绿衣点头:“若非那边心急,我们也没这个机会。不过也是人之常情,小姐回来,对府上、对宫里都不是小事,所有人都睁着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呢。”
“你倒是知道。”老夫人嗔了她一眼,倒也没有怪罪,只道,“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一说也就罢了,当着别人,就得烂到肚子里。否则,你有是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绿衣明白。”
绿衣自然明白,她虽年纪不大,但能取得老夫人的信任,也绝非平庸之辈。
只是年纪到底不大,性子再沉稳也有考虑不周的时候。
老夫人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绿衣回到菡萏院,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没想到萧锦云已经梳妆打扮好,正站在正厅里等她。
见绿衣进来要行礼,忙起身扶住她,“不必跟我多礼。”沉默片刻,似乎有些忐忑,问,“老夫人那边,没有怪罪你吧。”
绿衣摇摇头,“多谢小姐关心,今日之事…”
“今日之事,是我不对,还请你不要见怪,不要多心。”萧锦云打断她的话,低下头很诚恳地到了一个歉。
绿衣看着她,大约没想到,愣了一下不知怎样回应。
“小姐…”
“你不用说,我知道。”萧锦云扶住她的手,“你们当我是小姐,照料不好就是失职,可是我是乡下来的,没有那么多讲究。”
顿了下,看向绿衣:“今日的事其实该我给你道歉,要不是我横冲直撞,偷偷跑去找祖母,就不会连累你受罚。可是,当时我真的没有想那么多,只记得你跟我说过,祖母早上要去上香,大家都要跟着去,我怕…”
“小姐不必跟奴婢解释。”绿衣仍是低着头,顺从的模样,“奴婢只是家里的下人,小姐应该学会,做什么都理直气壮,没必要跟下人解释。”
萧锦云看着绿衣,放开她的手后退了两步,“我知道了,祖母希望我做好一个小姐,我一定会做好一个小姐的。”
绿衣一怔,抬起头,正对上萧锦云那双眼睛,澄澈清明。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分明就是真正萧家的大小姐,怎么会是个乡下丫头呢?
晚上的宫宴是绿衣陪着萧锦云去,大房那边的夫人、小姐和公子也要去。晚宴是在皇城东的和颐宫举行,按照祖宗规矩,今晚帝后都住在皇城里。
今夜晚宴过后,明日一早大小官员还要早早地赶到,帝后会在那里祭天奉神和吿祭祖宗。
这些都是绿衣告诉萧锦云的,明日的事与她无关,但是今晚进宫,他们还得先去拜见皇后娘娘。
所以必须要提前过去。
按照绿衣的嘱咐,萧锦云不敢有所懈怠,早早就收拾妥帖去了大门口。大门口准备了四辆马车,这种时候,哪怕是萧舒窈,也是不能跟自己的母亲同乘一车的。
萧家夫人是二品的诰命,马车自然是二品的规格,但是萧舒窈却只是萧家嫡小姐,身份再尊贵也及不上朝廷亲封的夫人。
还有一辆应该就是萧家大公子萧博远的了,萧锦云听说,萧博远如今在御前供职,是个正五品的带刀侍卫。
虽然算不上什么有实权的职位,但却在天子近前,也算是皇恩浩荡了。
马车是按照纵向排开的,萧锦云带着绿衣走过去,守在旁边的下人早瞧见了,便迎过来,将萧锦云迎上了最后那一辆。
萧锦云的目光扫过最后两辆马车,目光虽然有些疑惑的,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绿衣的眉头却拧了起来,待下人要扶萧锦云上车时,往前走了一步,问:“是不是领错了?”
下人愣了下,道:“没错呀,就是这辆,钱管家特意交代的,今日不同往日,绿衣姐姐放心吧,我们不会弄错的。”
绿衣是府里的一等丫鬟,又常年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家里的下人都要给她几分脸面,称一声姐姐。
绿衣的眉拧的更深了,张嘴要说什么,被萧锦云拉了一把,“今日去皇城,也不知路途有多遥远,你这么一路跟着,要辛苦你了。”
绿衣赶紧垂首,“奴婢不敢。”
第193章:风流皇子
正说着,大房那边的人也出来了,萧锦云有些拘束,但还是赶紧上前行了,有些手忙脚乱。
夫人扶住她:“大家都是一家人,锦云就不必跟我客套了。”
说着对身边那高大的男子介绍:“这位就是你锦云妹妹,上午你去宫里值守了,也没见着。”
又对萧锦云道:“这是舒窈的大哥,日后也是你的大哥了。”
萧锦云赶紧行了个礼,叫:“大哥。”
男子也微微颔首,虽然眼里都是陌生的打量,但到底还是客气的。
萧舒窈也轻轻一笑,眼中浅水微漾,“这两天宫中事忙,姐姐回来还没见过爹爹,今日进宫应该就能见到了。现在是真的一家团聚,以后舒窈不仅有哥哥疼,还有姐姐。”
她握住萧锦云的手,那双眼里含的都是真诚的笑意。
萧锦云虽有些不适应,但不由得还是勾了勾唇角。
“好了,都别站在这里说话了,上车吧,一会儿到了宫里…”顿了一下,对萧锦云笑笑,“锦云啊,你刚回来,若是一会儿有不知道的,便跟着你妹妹。”
“是。”
萧锦云恭顺地答,绿衣没有开口说话。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两边都是高大的杨柳,隔一段路还有几棵松树,像是有人精心修建过的。
每棵松树的枝干上都挂着灯笼,萧锦云悄悄将马车的帘子掀起一个角,看着这繁华的京都,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心头一时沉重,一时又明朗。
绿衣上前一步,转过头正好对上那双眼睛,萧锦云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出门之前,绿衣是叮嘱过的,不许抛头露面。
她虽然没有抛头露面,但作为也不像是个小姐。
绿衣到底是祖母派给她的,萧锦云自己心里掂量得到轻重。哪怕今天早上她闹了那么一出,可是该给绿衣的脸面,她也不会不给。
绿衣倒是没说什么,只伸手把帘子给她放下来。
从萧家到皇城,马车行的不快,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
皇城内有专门的车撵,供有品级的官员极其家属用,但是私人的马车和轿子却一律不能进去。
据说,本朝开国以来,只有三个人曾有例外。
其中一位便是萧家已经故去的那位老太师,还有一位也跟萧锦云有关系,便是她那位外祖父——先帝亲封的太尉。
当年京中烜赫一时的陈家太爷——陈之润。
只可惜两位都已故去,而最后这一位,正是当朝太子。
萧锦云听说,当朝太子并非天子的长子,而是第七子。但是皇后娘娘所出,所以身份尊贵。
在他之前,原本还有个嫡长子,只是听说几年前主导了一场宫变,最后失败,被贬到了偏远的边塞之地。
而如今这位七皇子,跟大皇子是同父同母,也是皇后娘娘所出,身份尊贵。若论太子,也只有他当得起了。
萧锦云忽然想到三皇子,他也姓苏,老夫人他们都叫他三皇子。
绿衣扶萧锦云下来,巍峨的皇城,城墙起伏,宫殿连绵,阳光照在重檐歇山顶的琉璃瓦上,金碧辉煌,流光溢彩。
绿衣扶着萧锦云往里走,虽只是跟在人后,但也免不了心里七上八下。绿衣握着萧锦云的手也收紧了,但面上仍旧沉肃稳妥。
萧锦云也不敢造次,只跟着前面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进去。
正中间的大门是帝后入的,旁边的才是官员和命妇的门。萧锦云学着萧舒窈端庄的步子,进了皇城大门。
有人进去禀报,不一会儿就有几辆马车出来。
最前面一辆,中间一辆,后面两辆是并排着的。
萧锦云踏上去的时候,听绿衣在她耳边低声说:“小姐记住了,这才是规矩。”
萧锦云顿了下,转头看绿衣,但她脸色如常,看不出哪里有不对的地方。
上了车她才反应过来,绿衣说的是马车前后顺序的事。
萧锦云自然不是没看出来,但是她初来乍到,不宜做的锋芒太露。早上那件事或许夫人没放在心上,只觉得她是误打误撞。